姜岩一世为奸,绝不是甘心就此失败的人。眼见胡管家昏厥,满堂讥笑如同鞭子般抽在脸上,他猛地冲到楚良面前,嚷道:
“楚将军!此事绝非如此简单!没人会愚蠢到来骂自己,这卖身契一定是被人暗中调包了!这是有人在蓄意算计我姜家,意图破坏楚小姐的清誉,更离间我等同僚啊!还望将军明察!”
楚良虽忠直,但姜岩毕竟是朝中重臣,见他如此作态,且话中隐隐将楚家也拉入了“被算计”的范畴,眉头微皱,沉吟道:“姜大人此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姜岩见楚良态度有所松动,信心稍增,急忙道:
“算计我姜家的人,一时难以查出。但这徐好好方才自称是什么‘流云’传人,此事却可当场查验!若她拿得出传承信物,证明身份,那便是胡管家老眼昏花,认错了人,老夫当场向她赔罪!但如果她拿不出来……”
他语声转厉,目光如刀般射向徐好好,“那便是欺世盗名之徒,与那暗中换走卖身契的贼子必是一伙,故意来羞辱楚将军与楚小姐!请将军将此女交给老夫,严加审问,必能水落石出!”
“有理。”楚良点头,看向徐好好,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徐姑娘,你既自称‘流云’传人,可有凭证?”
徐好好眼见姜岩几句话便试图扭转败局,暗暗点头:“这姜老贼能权倾朝野,果然是有点真本事。不过任你奸似鬼,今日也定要叫你尝尝本姑娘的洗脚水!”
她面上昂然不惧,脆声道:“当然有!”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枚非木非玉的“流云令”,双手奉上:“此乃师门信物,流云令。”
楚良接过,仔细端详。这令牌触手温润,材质奇特,“流云”二字古意盎然,确非凡品。
他虽无法立刻断定真伪,但观其气韵,已信了五六分。厅中一些略有见识的宾客也纷纷点头,显然这令牌颇有说服力。
姜岩面色微变,却仍不死心,强自道:“一枚令牌,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她机缘巧合得来……”
不等他说完,徐好好早已将司徒巧给的那枚玉佩也取了出来。
这玉佩一出,温润光华自然流转,内里云气仿佛活物,整个花厅似乎都为之一亮。
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此玉绝非凡品,非千年传承、底蕴深厚之家不可能拥有。
“此玉乃家师所赐,亦为我‘流云’一脉传承之宝。”徐好好将玉佩托在掌心,朗声说道。
看到这枚玉佩,楚良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尽去,点头赞叹道:“宝玉通灵,传承有序。徐姑娘身份,确凿无疑!”他将令牌与玉佩郑重交还徐好好。
姜岩彻底面如土色。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街头捡来的小混混身上,竟真有如此“硬朗”的来历!又是狠狠瞪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胡管家,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也要步其后尘。
楚良却是心情大畅,连日来的郁闷仿佛一扫而空,扬声道:
“想不到小女寻觅道侣,竟能遇上隐修‘流云’一脉的传人,真是天道玄妙,缘法不凡!今日便请诸位做个见证,我楚家与徐好好姑娘,结此道缘,共参妙理!”
厅中顿时响起一片祝贺之声。
按照素心阁传统与先前约定,此间虽无俗世婚嫁之礼,但亦有简单的仪式,以示道缘缔结,互为修途道侣。
仆役上前引导仪式。徐好好与楚心晨并肩而立,手中各执青色丝绦一端。
看着身旁清丽如仙的楚心晨,徐好好只觉脚底发软:“我这泼皮怎配得上楚仙子?可若此时说破,便是欺瞒楚家、亵渎玄门,怕是要被当场打死!司徒仙子,救救我啊!”
她心中急呼,却得不到回应。
司仪高呼:“敬告天地,感念造化!”徐好好把心一横,依言躬身。
“礼拜尊长,铭记师恩!”二人向楚良行礼。楚良捻须微笑,满面欣慰。
待到“道侣相揖,同心共修”时,徐好好见楚心晨手持丝绦盈盈转身,那清冷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心跳如鼓,脑中空白:“我竟要与楚仙子结为道侣了……”
“慢着!”
声落人至,一道白色身影如轻云般飘入厅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一女子俏立厅中,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裙衫,容颜之美,竟丝毫不逊于楚心晨。
只是楚心晨是空谷幽兰般的清冷,而这女子却是冰峰雪莲般的孤高,眉目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周身仿佛弥漫着一层无形寒气,让人望而生畏。
徐好好一见这女子,只觉她周身寒气与那玉佩中的气息隐隐相似,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司徒巧所言“这玉与流云居士本来没什么关系”,顿时内心大呼:
“这……这该不会是玉佩的原主?!”
楚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将楚心晨与徐好好隐隐护在身后,沉声道:“姑娘何人?为何擅闯我楚府,阻我仪典?”
那白衣女子——幽然,根本不理楚良,一双冰彻寒眸先是扫过徐好好手中的玉佩,确认无误,随即冷冷地落在楚心晨身上。
楚心晨在她目光逼视下,毫不退缩,清声道:“这位姑娘,我与徐姑娘缔结道缘,乃奉师门之命,亦是彼此缘法。姑娘无故阻拦,是何道理?”
幽然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道理?我幽然的话,就是道理。”
她目光转向徐好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她,身上带着我的东西。这人,我要带走。”
楚心晨闻言,面上薄怒微现。
她虽性情清冷,不涉情爱,与徐好好结缘本意亦是姐妹相称,但既然当众缔结此缘,徐好好便是她楚心晨认可的道侣,岂容他人如此轻辱抢夺?
这关乎的不仅是她个人的颜面,更是师门素心阁的声誉!
“姑娘此言差矣。”楚心晨踏前一步,与幽然正面相对,周身亦有一股清灵之气隐隐流转,与幽然的冰寒气势分庭抗礼,“徐姑娘已是我之道侣,岂是你说带走便能带走的?”
“你的道侣?”幽然嗤笑一声,寒意更盛,“我说她不是,她便不是。”
徐好好夹在中间,看着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绝美的女子为自己剑拔弩张,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狂呼:“司徒仙子!你这玉到底是哪儿来的啊?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她眼见二女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冰棱与清气在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心知再不出声,这两人怕是要当场动手。
她虽有点怵这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幽然,但更不愿见楚心晨因自己受损,当下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插话道:“等……等等!这位……幽……幽姑娘是吧?”
徐好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这玉佩是你的,空口无凭啊!总不能你看上……呃,不是,你看上我这人……呸,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索性豁出去了,“总之,楚姐姐与我缔结道缘,那是过了明路,天地为鉴!你横插一杠子,说要人就要人,这……这跟码头上抢生意的痞子有啥区别?我们云梦城……它……它也是有王法的!”
她这话一出,厅中不少人面露古怪之色,想笑又不敢笑。
楚心晨听得她称呼自己为“楚姐姐”,心中莫名一暖,又见她虽言语粗俗,却是在回护自己,看向她的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幽然却是第一次被人比作“码头上抢生意的痞子”,冰雕玉琢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冷冷盯着徐好好:“牙尖嘴利。待我拿下你,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她玉指轻弹,一道凌厉的冰寒指风便已射向徐好好肩头,竟是说动手就动手!
“放肆!”楚心晨早有防备,清斥一声,素手翻飞,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清灵之气如匹练般卷出,精准地拦向那道指风。
“嘭!”
一声轻微的气劲交击之声响起。冰寒指风与清灵之气同时湮灭,但逸散的寒气仍让靠近的几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幽然眸光一寒:“素心阁的‘漱玉手’?哼,倒要看看你得了几分真传!”
楚心晨神情肃穆:“请指教!”
刹那间,厅中寒气大盛,清光流转。
两位当世出色的女子,为了一个她们或许都未必真心想要,却绝不容对方轻易夺去的“道侣”,即将在这楚府花厅之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手!
徐好好只觉眼前一花,寒气扑面,忍不住又退了一步,心中叫苦不迭:
“完了完了,这下篓子捅大了!司徒仙子,你再不现身,你找的这冒牌传人可真要被人当街……不,当厅抢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