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林榆市。
高三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因为方婷工作调动原因,陈耳秋借读转学到林榆一中上高三,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令她记忆深刻的城市,周围的一切与她而言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周一正式到校报到这天,陈耳秋穿着新的校服凭借记忆里的路线独自去林榆一中报到。方婷因为早上有教师晨会要开,出门比陈耳秋早,就不能陪着陈耳秋亲自去报到。她走的时候特意叮嘱陈耳秋到了学校后,直接去高三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找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孙雷老师。陈耳秋也按照小姨的叮嘱去做了,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耽搁了一些时间。
林榆一中后面的小巷里,陈耳秋记错了路口拐到了这里,就在她意识到走错路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出现高声吹口哨的声音,而她转身就看到了穿着蓝色校服朝她逼近的三个男生。
“啧啧啧,这校服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走在中间个子较高的男生拉长尾音说完,左边眼睛特小的男生讥笑接道,“俊哥,这不就是一中新设计的高端时尚的潮牌校服么,哈哈哈……”
在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时,陈耳秋看向三人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而她也懒得去理会突然出现的三个傻子直接无视三人朝巷口走。
“站住!”右边很矮的男生高声喊道:“让你走了么,懂不懂我们道上的规矩,这条路上可是我们俊哥说的算,见到我们俊哥连招呼都不打,一中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
陈耳秋本来想装听不到直接走了,可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冷拽拽的少年音,于是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你倒是教教爷爷我什么是规矩!”
随着少年声音落下,陈耳秋转身从三人的空隙里看到身穿同样校服的少年,不过对方那一头耀眼的粉发更加吸引了陈耳秋的目光。
“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叫的,现在见到你爷爷我怎么不叫了。”少年迈着霸气外露的步伐,单手插兜,语气极其挑衅说,“接着叫啊,爷爷我还没听够呢。”
对方强势的逼近吓得高个子身边的两个男生纷纷往他身后躲,很小声地询问正在瞪直眼冒火的高个子,“俊哥,是徐至夏,怎么办?”
高个子甩开拉着他胳膊的俩人,后槽牙都快咬碎地说:“徐至夏怎么了,老子还怕他啊,滚一边去!”
“俊哥,我们……”小眼睛男生躲闪着徐至夏犀利的眼神,颤颤巍巍地小声低语,“我们打不过他。”
“——都给老子滚蛋!”高个子彻底暴怒,吼了连连后退的俩人。
陈耳秋看了一眼彻底被激起怒火的高个子,又看了看退到墙根处的俩人,心里推断出四人应该认识,而且高个子和那个“徐至夏”好像恩怨很深的样子。
她心里的话刚落地,高个子就朝徐至夏讥讽道,“徐至夏,你老子年年给一中捐钱,居然是为了给自家儿子盖逃课用的矮墙啊,哈哈哈……”
徐至夏眼底一冷,反将一军,“你老子连钱都懒得给你捐,对你这儿子得多失望啊。”
“你!”
“冯俊,要我说啊,”徐至夏慢悠悠地走近瞪着他冒火星子的冯俊,每一个字都扎在对方暴雷的点上,“你老子就算把家底都捐给一中,就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可能连脚都迈不进一中的大门。”他还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可见这话有多扎心。
徐至夏的话彻底惹恼冯俊。
“徐至夏——”尾音还未落,冯俊的拳头就朝懒懒站在那的徐至夏挥去。
面对此景,一直暗中观察的陈耳秋下意识喊出声:“——小心!”
而躲在墙根的俩人看着大喊的陈耳秋,都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家老大捏了一把汗。
要小心的是他家老大。
果然,陈耳秋的那声“小心”在冯俊面朝地的面画中定格,徐至夏居然轻松躲过冯俊的拳头,还顺脚绊了一下重力向前的冯俊,然后就有了冯俊脸贴地的场面。
呃~
结果倒是挺意外的!
陈耳秋歪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冯俊,眼前猛地飞过两道身影。
“俊哥——”贴在墙根的俩人在看到冯俊趴地的瞬间就冲了过去。
徐至夏站在原地看着被俩人扶起的冯俊,冷淡三字:“还打吗?”
冯俊顾不上身上的灰尘,猩红的双眼瞪圆,咬出一个字:“打!”
徐至夏冷笑一声,单手插兜冲他挑眉示意“开始”。
可下一秒就在冯俊再次挥拳冲向徐至夏时,却被身边俩个人死死拉住。
“俊哥俊哥……”
“算了算了……”
“我们打不过姓徐的,别逞一时之气。”
小眼睛死死拉住冯俊的右胳膊,整个身子都在往后仰,想要借力将暴走边缘的冯俊拉走,可冯俊却像头脱缰的野马直奔要攻击的猎物。
冯俊猛地甩开矮个子拉着的左胳膊,冲还在死死拽住他右胳膊的小眼睛大吼道:“松开!别逼老子打你!”
“俊哥,我们还是走吧。”就算冯俊凶他,小眼睛依旧拉着冯俊。
“老子再说一次,给老子松开!”冯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陈耳秋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感慨这俩人真是好兄弟,都被骂成那样了,依旧不在意地拉着非要去挨打的傻子。
心里话刚落,她就看到徐至夏朝三人走来,动作依旧是单手插兜,语气还是冷淡里带着七分拽气的感觉,“冯俊,别再让我在一中附近看到你,不然老子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冯俊被兄弟拽着,眼睛凶狠狠地盯着徐至夏,自己打不过徐至夏,还每次都被徐至夏言语加武力上的双重羞辱,人都快被气成一个火球了。
“还有你俩,”徐至夏无视冯俊的怒火,对着抱紧冯俊瑟瑟发抖的俩人提醒道,“再让我看见你俩欺负我们一中的学生,老子揍的你们连爸妈都不认识,听清楚没!”
俩人抱紧冯俊疯狂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听清楚就滚吧。”
还没等徐至夏说完,俩人就拽着倔驴一样的冯俊跑了。
等到三人走出巷口后,徐至夏才摆正了身姿朝陈耳秋走去,和她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停在她一米远问道:“一中的?”
陈耳秋对徐至夏主动打招呼这一举动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点头应:“嗯。”
徐至夏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耳秋,注意到她双耳的耳蜗和助听器后,语气又放柔和了很多,“下次别走这条小巷,不安全。”
“好的。”陈耳秋眼睛小心翼翼地移到徐至夏粉色的头发上,心里却十分好奇,像一中这种市重点高中,为何会放任学生染发呢?
她心里正疑惑不解呢,耳边又传来一声:
“新转来的。”
陈耳秋眨着大眼睛看着语气肯定的徐至夏,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新转来的?
下一秒,徐至夏就解了她心里的疑问,“看你连校牌都没有戴,就知道你是新转来的。”
陈耳秋看了一眼徐至夏胸前的校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崭新校服,冲他浅笑一声,“这么明显吗。”
“一中校规第一条,在校生必须佩戴校牌。”徐至夏同她讲,“一中能把这一条放在第一位,你就可以想到这条的重要性,每一位入校的新生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一中,校牌就是你的通行证。”
“为什么?”陈耳秋问。
“一中的校服每一届都会换新款式,只有校牌不会变。”徐至夏指了指胸前的校牌解释道,“设计一中校牌的是第一个考上林榆大学的学生,也是第一个省高考状元,校牌里的榆树叶就是校徽上百年榆树的叶子,对于一中来说,校牌的意义就是一中崛起的开始。”
陈耳秋听了徐至夏的讲解后,眼睛就一直盯着他胸前看似很简单,实际意义很大的那片绿灿灿的榆树叶。
如果说校徽是林榆一中的诞生,那么那枚由优秀毕业生设计的校牌就是林榆一中的重要转折点。
安静了一会儿,徐至夏突然笑了一声,一边慢悠悠走到陈耳秋身边,一边笑着和她说,“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了,还挺神奇的。”
陈耳秋微微侧身看向停在她右边的徐至夏,随后又听到他说,“同学,快打预备铃了,你确定现在要站在这里和我干瞪眼吗。 ”
“……”
陈耳秋面露疑惑,转过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巷,在心里组织一会儿要问的话,就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声笑。
“走到巷口左转,然后直行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再直行就可以走到一中。”徐至夏说完,还没等陈耳秋说声“谢谢”就转身大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陈耳秋立在原地呆了几秒,冲着少年的背影小声疑惑,“他不应该也往这边走吗?”
等到少年走远,陈耳秋突然盯着围墙里面的教学楼发笑。对于徐至夏的初印象,陈耳秋更多是对他染粉头发的好奇,还有就是想起了她小时候小姨给她买的娃娃,因为清晨阳光下的徐至夏真的白的就像城堡里的公主一样。
预备铃打响,高三教学楼四楼走廊上,陈耳秋伴随着悠长的铃声转上四楼,然后再右转朝着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去,在快要走到门口时,半掩的门内传来一声深厚的男高音。
“——徐至夏又逃课了!”
陈耳秋在离门还有三步距离听到一声拉高的“徐至夏”三个字时,脚步突然顿在原地,默默听完屋内打电话的全过程。
短短三分钟的通话,陈耳秋从中了解了很多内容。屋内传来逐渐情绪奔溃的声音正是她要找的孙老师,是担任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孙雷,给他打电话的好像是正在上第一节课的数学老师,孙雷称呼为“杨老师”,被二人提及最多的名字就是刚才小巷遇见的粉发少年——徐至夏。
经过以上总结,便可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让孙雷气的牙痒痒的正是徐至夏逃课事件。想到“粉发”、“逃课”两个词,陈耳秋站在门外就特别想让屋里的孙雷多打一会儿电话,她真的太想听些关于徐至夏的事情,更加好奇这么一个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耳秋正心里想着,半掩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而她就这么带着偷笑的嘴角呆呆地对上了孙雷疑惑的眼睛。
“……”
二人对视几秒,孙雷打量了一下一身新校服的陈耳秋,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耳朵上,冰冷的面容突然变得亲切和蔼起来,轻声问:“你是陈耳秋?”
陈耳秋立刻摆正身姿,礼貌点头应话:“是的老师。”
“我们进去说吧。”孙雷一身标配高中班主任穿着,高挑的身高挡住了陈耳秋整个视线,而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跟在孙雷身后走进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