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秋的夏至》 第1章 楔子(上) “如果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那就努力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这句话是陈耳秋的人生折射,也是她一生的轨迹。 陈耳秋的出生并不是美好的开始,迎接她的也不是父母的期许,而是无声的世界。 - 梧桐叶落之时,在秋天的末尾,医院长廊上,一缕光影透过金色的梧桐叶照射进窗内,寂静悠长的走廊上回荡着新生儿的啼哭声,那是陈耳秋来到世界的第一声。 记忆回溯,来到1996年10月16日,15时26分38秒,南城中心医院的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众人,在产房门打开时,第一个围上护士的便是父亲陈明海。 “产妇方静的家属?”护士话还未落,陈明海就快声应答。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护士怀里啼哭不停的小婴儿,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性别,只能焦急地等着护士说孩子情况,“宝宝是15时26分38秒出生,体重六斤四两,是个女孩儿,宝宝情况一切都好,产妇还要一会儿才能出产房……” 陈明海在听到是“女孩儿”那刻,喜悦之色早就消失在脸上,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神色淡淡看了一眼还在啼哭的婴儿,语气非常嫌弃地说:“一个女娃娃还哭这么大声。” 护士诧异地看着由喜转厌的陈明海,抱紧了哭声更加强烈的婴儿,目光有点心疼地看着渐渐退出人群的众人,温声问:“是个漂亮的女孩儿,爸爸要抱抱吗?” 陈明海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意识到是在医院,又放下摸口袋的手,表情不悦地看向身旁同样脸色的陈母,“妈,你抱吧。” 陈母一脸厌弃的表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护士,直接冷语道:“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可抱的,真是晦气,当初看肚子像是男孩儿,怎么就生出个女孩呢……” “我来抱吧。”陈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方婷打断,她无视陈家冷漠无情的一众人,小跑到护士面前,面容柔和地盯着哭声渐渐弱下来的小家伙,语气柔和地对护士说,“我是方静的妹妹,孩子我来抱。” 上一秒还在担忧孩子未来处境的护士,在看到盯着婴儿满脸都是欢喜的方婷后,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动作小心地教举止笨拙的方婷抱孩子,“慢慢来,这只手托住宝宝的屁股……” 方婷小心翼翼地按照护士说的做,抱着软软的小团子,整个身体都僵硬在一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怀里的小家伙弄疼了。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就好,身体慢慢放松……”护士笑着调整方婷不正确的抱姿,低头的瞬间发现宝宝居然神奇般地停住了哭声,而且还用力地用一只小手抓住方婷落在胸前的发丝,“……宝宝好像很喜欢你。” 方婷盯着小家伙,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微微歪头看着小家伙说:“小姨也很喜欢你。” 此时,走廊上满是暖阳照射的地方,明亮又温暖,就像在孩子出生那刻,在大家都不欢迎她的到来时,身披暖阳的小姨接住了快要落入冰窟的她。 五天后,病房里。 方婷从医院食堂打了稀饭回到病房,注意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的方静,深吸一口气才精神饱满地走进病房。 “姐,我打了点稀饭,你先喝点。”方婷走到病床边打开保温盒倒了一些出来,递到面无表情的方静面前,语气温和地劝道,“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再怎么气都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而且医生也说了,你不出奶也是因为生闷气导致的,月子里可不能生气。” 方静依然不做声,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去看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看着一片片叶子落地,就好像看到了她即将落幕的婚姻,一样的落地而终。 “姐,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这下方静有了一些回应,但也只是细微的动了一下头。 下一秒,方婷语气有点凶地喊道:“姐,你就打算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吗?” 方静冷淡开口:“不然呢。” “方静!”方婷猛吸一口气,胸口不断起伏,强制让姐姐看着她,“看着我方静!婚姻如果不幸,那就走出这段不幸,你的人生不是非得陈明海不行,你的人生是由你自己说的算。没有陈明海,你依然是方静。” 方静用毫无波澜的双眼看着生气的妹妹,冷笑自讽:“可我不想做方静。” “……” 这句话深深打在方婷的心上,她不知要如何回答姐姐这句话,也不了解此刻姐姐的内心所想,只能无力地松开禁锢着姐姐肩膀的双手,慢慢转身坐在病床边注视着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 五天了…… 从孩子出生到今天已经过去五天了,陈家一行人在方静还没有出产房就离开了医院,而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五天里,陈明海只是打了一次电话来问方静家里的存折放在那里,那次对话也只是在二人激烈的争吵声中结束。之后,陈明海就像从方静的人生中消失一样——杳无音讯。 这五天,除了方婷在医院照顾刚生产的方静,没有任何人来探望方静。期间方婷也给方父方母打了一次电话,父母得知了陈家因为方静生了一个女孩而冷落母女俩后,也只是语气冷淡地说“一切都是方静自己的选择”便挂断了电话。 方父方母冷淡的态度,一大部分是来自当初方静非要嫁给外地的陈明海,最后还因此和父母断绝关系。 一切都是方静自己的选择。方静也是一个要强的性子,她不向任何看轻她的一方低头,而是舍弃一切逃离这个没有希望的家庭。 孩子百日那天,方静留下一封信决绝地离开了南城。 信里的内容很简约,只有两行字:陈明海,我离开南城了,离婚协议我签好了,你签好后给我发消息,我会抽时间回来和你办理离婚协议,往后我们婚丧嫁娶,互不打扰。 短短两行字,字字没有提孩子。 空荡的房间里,孩子躺在婴儿床上不哭不闹,无论客厅里传来多么大的响声都没有惊醒熟睡的孩子,好似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从未伤到孩子一般。 午后夕阳落下,陈明海将家里的东西都摔了,此刻早已精疲力尽地坐在满是狼藉的客厅里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 阳台上,方婷抱紧怀里懵懂天真的孩子,将客厅里陈家母子的谈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客厅里,陈母瞟了一眼阳台上的方婷,凑近烟雾缭绕的儿子,语气刻薄说:“儿子,既然那方静提出和你离婚,你就如了她的愿。” 陈母话还没有说完,陈明海就截断手上的烟,怒气大喊:“老子才不会让她如愿!” “吼什么吼!”陈母猛推儿子一下,压低声音说,“和方静离婚,孩子给她,以你的条件,以后还能娶个比方静好一百倍的女人。” 陈明海听了母亲的话,又点燃一根烟,默默地听陈母给他出主意。 “你给方静发短信,说你同意离婚,但是孩子必须她带走。”陈母说着又拿出地上撕成三份的离婚协议书,拼到一起看了看上面的条款,看到方静净身出户那条后,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推了一把儿子说,“正好,上面写了方静净身出户,孩子再给她,你就什么累赘都没有了。” 陈明海只是坐在地上猛吸手上的烟。 陈母狡诈的眼睛又瞟了阳台一眼,拍拍默不作声的儿子,语气嫌弃说:“那丫头是个聋子,日后生活都是问题,你带着她没有好处,不如就给方静。” 阳台上的方婷听到“聋子”俩字,下意识地捂住孩子的耳朵,可这一举动又很滑稽可笑。小家伙在新生儿筛查中,听力没有过关,最开始医院只是宽慰她们说可能是暂时的,等孩子一个月,三个月分别复查来定夺,可两次复查都没有通过,最终判定为是极重度听力损失,右耳更是高达105分贝。孩子的耳聋让方静心里最后的防线也彻底崩塌,当天就在陈家大闹一番,最后孩子彻底成为了陈家“不幸”的存在。 客厅墙壁上的钟表走的很慢,陈家母子一直呆在狼藉一片的客厅里,期间陈母焦急地催促儿子做决定,陈明海只是一味地低头抽烟。 又过了十分钟,方婷抱着熟睡的婴儿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背了一个很大的斜挎包,径直走向坐在地上抽烟的陈明海,然后话语果决地将一张纸“啪”在桌子上,和他说:“陈明海,既然你们都不想要孩子,那你就签了这张放弃监护权的协议,从此以后孩子与你们陈家再无瓜葛。” “你什么意思?”陈明海抬头看向面色冷淡的方婷,被对方这一举动整懵了。 方婷言语简略:“协议你签了,孩子日后与你们陈家无关,日后孩子我来养。” 陈明海缓慢站起身,表情惊讶地看着不像是说假话的方婷,“你养,你一个未婚女子怎么养?” 方婷冷语对他:“这你就不必担心,你只管签字就行。” “这话你说了不算,让方静来找我……”陈明海对于方婷这一举动有一些顾虑,冲她摆摆手说。 陈母站在一旁,拉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神色喜悦地问方婷:“孩子真的你来养。” 方婷态度坚定:“我养。” “好,我们签我们签……”陈母催促着儿子签字,最后陈明海拗不过陈母在放弃监护权上签了字。 陈明海签好字后,方婷拿上那张纸,抱着孩子往外走,就在快要出门时,陈明海突然喊住她。 “等等,……我可以问下孩子的名字吗?”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各种敷衍且不美好的称呼,没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美好名字。 可方婷却早早为这个小家伙取了一个美好的名字。 方婷背对他而站,语气柔和了很多,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说,“——陈耳秋。” “陈……”陈明海身体猛地一震,眼底泛起微微泪光,语气有些哽咽道:“方婷,谢谢……” 下一秒,门被重重关上后,陈明海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留下了一行眼泪。可能是出于父爱的最后一丝良知,也可能是因为方婷让孩子姓了「陈」,但那滴眼泪并不能代表陈明海是一位好父亲,尤其在「陈耳秋」这里更加不是。 方婷给孩子取名为「陈耳秋」,只是因为耳秋与陈很搭配,都是秋天送给小家伙的第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上) 第2章 楔子(下) 林榆市。 方婷坐了一夜的火车回到了方家,一入门就迎接了父母冷漠的审视。父母在看到方婷怀里抱着婴儿后,二老都默契地转身坐到了沙发上,等方婷将熟睡的小耳秋放到卧室后,客厅里就传来了冷冽的责备声。 方父怒视坐在一旁的方婷,指着小耳秋熟睡的房间喊:“谁准许你把孩子抱回来的!” 方婷语气疲惫说:“爸,如果我不把耳秋抱回来,陈家会把耳秋养废的。” “废了也是人家陈家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爸——” “别叫我爸!”方父别开头,大口喘着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看向方婷坚定地表诉了自己的意见:“方婷,我告诉你,这孩子我们方家不会养。” 方婷盯着态度决绝的父亲不作回应。 父女俩互相瞪着对方都不肯让步,一旁的方母无奈叹气,推了一下方父说,“行了,这事还是等方静回来再谈吧。” 方婷在父亲的注视下站起身,表情郑重说:“爸,妈,我还是那句话,我既然把耳秋带回来了,我就会养她一辈子。” “你养她一辈子!”方父猛地起身,指着方婷的脸怒喊:“你一个未婚的女孩子,你拿什么养她,你又有什么资格养她!” “老方,消消气消消气……”方母顾及着方父的身体,语气也有点强硬地对方婷说:“小婷,养孩子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何况你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你真的要将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绑在一个孩子身上,而且还是……耳聋的孩子。” 方婷大声纠正道:“耳秋是我们方家孩子,我养我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错。” 方父怒吼:“她姓陈!不姓方!” 方婷倔强回:“就算不姓方,她身上也流着方家的血,就是我们方家的人。” 方父彻底暴怒,随手就将方几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吼声贯穿整间房间,“她身上流的是方静的血,不是我方家的血,方静早已和方家断亲,她姓的方和方家的方不是一个方——” “好了好了……”方母夹在中间有点为难,劝不动同样牛脾气的父女,只能折中地缓和父女之间的气氛,“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你们就算把这个家给掀了,当事人不在场,这个事也解决不了。既然孩子都领回来了,就先这样,等方静回来,我们再商量。” 方父捂着胸口重新坐回沙发上,不停地吸气吐气,压低声音说,“给方静打电话,让她务必三天之内将事情解决了。” “知道了,你先把降压药吃了。”方母将手里的药递给方父,看到他吃下后,才转头看向依旧站在那的方婷,语气无奈说,“小婷,你爸身体不好,就别再气你爸了,按照你爸说的做,打电话让你姐解决。” 方婷握紧拳头,看着被气的面色通红的方父,只好先妥协,“我会给我姐打电话的。” 其实方婷心里知道,就算给方静打电话,她也只会冷冷地让方婷将小耳秋送回给陈家,他们只会将小耳秋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可是这通电话方婷又不得不打。 三天后,方静回了一趟南城,和陈明海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周后,小耳秋的户口随着方静的户口落户在方家。经过不停的争吵和复杂的手续,终于在小耳秋一周岁时,方婷成为了小耳秋生活上唯一的监护人,而方静也在这之后的一个月将户口迁出了方家,从此彻底与方家断决来往。 又是新的一年,小耳秋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方婷为了小耳秋更适应陌生的环境,提前一个月就领着小耳秋去幼儿园附近熟悉环境。 幼儿园外的小路上,方婷牵着带着助听器的小耳秋,温声笑语地给她指着园内的建设说:“耳秋,那个是秋千,那个是滑滑梯,还有那个是转转椅……” 小耳秋小手突然攥紧方婷的大手,耷拉着小脑袋,小语气可怜兮兮地说:“小姨,外婆说,等我上了幼儿园小姨就不要我了。” 方婷听到小耳秋说的话,心里猛地一颤,蹲下身子抱起小耳秋,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和她保证,“不会的,小姨不会不要耳秋的,耳秋这么可爱,小姨才舍不得呢。还有啊,外婆其实是在和耳秋开玩笑。” 小耳秋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再次追问,“真的么?小姨真的不会不要耳秋吗?” “真的不会的。”方婷抱紧可怜巴巴的小耳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姨向耳秋保证,小姨会一辈子和耳秋在一起的。” 小耳秋也在方婷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呵呵地抱紧方婷的脖颈,“耳秋喜欢小姨,一辈子都喜欢。” 方婷用脸颊蹭了蹭小耳秋柔软的发丝,重新牵起小家伙的小手继续大步朝着前方迈出。 小耳秋上幼儿园后,方母总是暗中提醒她将小耳秋送去特殊学校,可每次都被方婷果断拒绝。从小耳秋六个月带上双耳助听器起,方婷就没想过让她去特殊学校,她耐心地教她发音,自学各种教学视频,用一个个日夜耐心教小耳秋从无声到有声,看着她渐渐同普通孩子一样生活,这其中的幸酸她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方婷要让小耳秋和普通孩子一样去感受这个世界,而小耳秋也可以做到方婷想要的成果,未来的路,方婷和小耳秋会一直走下去。 日子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翻页,来到了小耳秋幼儿园毕业的那年,也是方婷人生最糟糕的一年。这一年,方婷和谈了七年的男友和平分手,方父方母因为此事偷偷将小耳秋送去了特殊学校。 “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送耳秋走!”方婷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给父母打去了电话,心急如焚地追问学校地址,“我现在不想听什么理由,您就告诉我学校的地址。” 方母看了一眼身旁冷脸的方父,绝口不说学校地址,“小婷,孩子在哪里很好,她也会受到更好的教育,你就别执着……” “好,你们不告诉我,我就一所一所的找——”方婷挂断电话,按照查到的地址一所一所的找,一直找到了天黑也没有找到。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全黑,从特殊学校逃出来的小耳秋早已哭的精疲力尽,小小的身子缩在一个公园的草丛里,耳朵上的助听器也全掉了,只能蜷缩在一起绝望地盯着远方。 一声声没有回应的「小姨」是无限的绝望,小耳秋发不出声,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切都在这一刻将黑暗席卷过来。 突然,小耳秋眼前一亮,模模糊糊之中,小耳秋看到一个小男孩。 “你好呀。”小男孩慢慢凑近她,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小耳秋看清小男孩的脸后,只能从他的口型上去猜他说的话。 小男孩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笑着伸出小手对她说:“小妹妹,我帮你找家人好不好?” 小耳秋看不清小男孩的口型,但手却下意识安心地握上了小男孩伸出的手,然后乖巧地跟着他来到一辆豪华的汽车里。 司机看到小少爷领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惊讶地问道:“小少爷,你怎么领了一个小女孩?” 小男孩一直握着神色胆怯的小耳秋,和司机解释:“我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她躲在草丛里,好像是找不到家人了。” 司机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小耳秋,打了报警电话,“这样吧,我联系警察帮她找家人。” “好。”小男孩盯着小耳秋看,有点疑惑为什么小耳秋一直不说话,是害怕的不说话,还是和家人走丢吓到了,“李叔,小妹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呀?” 司机联系好警察,准备启动车子去警察局,听了小男孩的话,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可能是吓到了吧。” 小男孩看了看小耳秋,摇摇头说,“不像。” 司机在认真开车,也没留意小男孩的话。 到了警察局,小男孩才知道小耳秋听不到。 司机做好笔录出来,就看到小男孩拿了一盒芒果小蛋糕给了乖乖坐在那里的小耳秋。 “小妹妹,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蛋糕,送给你。”小男孩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小耳秋手里,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到小耳秋听不到,就抬手摸了一下小耳秋的耳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蛋糕,一字一字说,“我、喜、欢……” 小耳秋看清了这三个字,眨了眨眼睛看看冲她微笑的小男孩,再看看手里的蛋糕,明白了小男孩的意思,点了点头笑了。 小男孩知道小耳秋看明白了,高兴地和她招手再见,“再见了小耳朵。” 小耳秋看着小男孩离开,捧着那盒蛋糕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小耳朵。 那时的陈耳秋看懂了这三个字的口型。 后来,发疯一样找小耳秋的方婷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经过此事,方婷主动申请调动到南城工作,从那后方婷也带着小耳秋来到了她出生的地方开启了新的生活。 直到后来,长大后的陈耳秋一直忘不掉「小耳朵」这三个字,但那时的小男孩渐渐在她的记忆里模糊很多,或许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遇,也或许他们会很幸运地再次相遇。 第3章 第一章 八月末,林榆市。 高三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因为方婷工作调动原因,陈耳秋借读转学到林榆一中上高三,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令她记忆深刻的城市,周围的一切与她而言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周一正式到校报到这天,陈耳秋穿着新的校服凭借记忆里的路线独自去林榆一中报到。方婷因为早上有教师晨会要开,出门比陈耳秋早,就不能陪着陈耳秋亲自去报到。她走的时候特意叮嘱陈耳秋到了学校后,直接去高三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找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孙雷老师。陈耳秋也按照小姨的叮嘱去做了,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耽搁了一些时间。 林榆一中后面的小巷里,陈耳秋记错了路口拐到了这里,就在她意识到走错路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出现高声吹口哨的声音,而她转身就看到了穿着蓝色校服朝她逼近的三个男生。 “啧啧啧,这校服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走在中间个子较高的男生拉长尾音说完,左边眼睛特小的男生讥笑接道,“俊哥,这不就是一中新设计的高端时尚的潮牌校服么,哈哈哈……” 在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时,陈耳秋看向三人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而她也懒得去理会突然出现的三个傻子直接无视三人朝巷口走。 “站住!”右边很矮的男生高声喊道:“让你走了么,懂不懂我们道上的规矩,这条路上可是我们俊哥说的算,见到我们俊哥连招呼都不打,一中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 陈耳秋本来想装听不到直接走了,可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冷拽拽的少年音,于是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你倒是教教爷爷我什么是规矩!” 随着少年声音落下,陈耳秋转身从三人的空隙里看到身穿同样校服的少年,不过对方那一头耀眼的粉发更加吸引了陈耳秋的目光。 “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叫的,现在见到你爷爷我怎么不叫了。”少年迈着霸气外露的步伐,单手插兜,语气极其挑衅说,“接着叫啊,爷爷我还没听够呢。” 对方强势的逼近吓得高个子身边的两个男生纷纷往他身后躲,很小声地询问正在瞪直眼冒火的高个子,“俊哥,是徐至夏,怎么办?” 高个子甩开拉着他胳膊的俩人,后槽牙都快咬碎地说:“徐至夏怎么了,老子还怕他啊,滚一边去!” “俊哥,我们……”小眼睛男生躲闪着徐至夏犀利的眼神,颤颤巍巍地小声低语,“我们打不过他。” “——都给老子滚蛋!”高个子彻底暴怒,吼了连连后退的俩人。 陈耳秋看了一眼彻底被激起怒火的高个子,又看了看退到墙根处的俩人,心里推断出四人应该认识,而且高个子和那个“徐至夏”好像恩怨很深的样子。 她心里的话刚落地,高个子就朝徐至夏讥讽道,“徐至夏,你老子年年给一中捐钱,居然是为了给自家儿子盖逃课用的矮墙啊,哈哈哈……” 徐至夏眼底一冷,反将一军,“你老子连钱都懒得给你捐,对你这儿子得多失望啊。” “你!” “冯俊,要我说啊,”徐至夏慢悠悠地走近瞪着他冒火星子的冯俊,每一个字都扎在对方暴雷的点上,“你老子就算把家底都捐给一中,就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可能连脚都迈不进一中的大门。”他还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可见这话有多扎心。 徐至夏的话彻底惹恼冯俊。 “徐至夏——”尾音还未落,冯俊的拳头就朝懒懒站在那的徐至夏挥去。 面对此景,一直暗中观察的陈耳秋下意识喊出声:“——小心!” 而躲在墙根的俩人看着大喊的陈耳秋,都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家老大捏了一把汗。 要小心的是他家老大。 果然,陈耳秋的那声“小心”在冯俊面朝地的面画中定格,徐至夏居然轻松躲过冯俊的拳头,还顺脚绊了一下重力向前的冯俊,然后就有了冯俊脸贴地的场面。 呃~ 结果倒是挺意外的! 陈耳秋歪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冯俊,眼前猛地飞过两道身影。 “俊哥——”贴在墙根的俩人在看到冯俊趴地的瞬间就冲了过去。 徐至夏站在原地看着被俩人扶起的冯俊,冷淡三字:“还打吗?” 冯俊顾不上身上的灰尘,猩红的双眼瞪圆,咬出一个字:“打!” 徐至夏冷笑一声,单手插兜冲他挑眉示意“开始”。 可下一秒就在冯俊再次挥拳冲向徐至夏时,却被身边俩个人死死拉住。 “俊哥俊哥……” “算了算了……” “我们打不过姓徐的,别逞一时之气。” 小眼睛死死拉住冯俊的右胳膊,整个身子都在往后仰,想要借力将暴走边缘的冯俊拉走,可冯俊却像头脱缰的野马直奔要攻击的猎物。 冯俊猛地甩开矮个子拉着的左胳膊,冲还在死死拽住他右胳膊的小眼睛大吼道:“松开!别逼老子打你!” “俊哥,我们还是走吧。”就算冯俊凶他,小眼睛依旧拉着冯俊。 “老子再说一次,给老子松开!”冯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陈耳秋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感慨这俩人真是好兄弟,都被骂成那样了,依旧不在意地拉着非要去挨打的傻子。 心里话刚落,她就看到徐至夏朝三人走来,动作依旧是单手插兜,语气还是冷淡里带着七分拽气的感觉,“冯俊,别再让我在一中附近看到你,不然老子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冯俊被兄弟拽着,眼睛凶狠狠地盯着徐至夏,自己打不过徐至夏,还每次都被徐至夏言语加武力上的双重羞辱,人都快被气成一个火球了。 “还有你俩,”徐至夏无视冯俊的怒火,对着抱紧冯俊瑟瑟发抖的俩人提醒道,“再让我看见你俩欺负我们一中的学生,老子揍的你们连爸妈都不认识,听清楚没!” 俩人抱紧冯俊疯狂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听清楚就滚吧。” 还没等徐至夏说完,俩人就拽着倔驴一样的冯俊跑了。 等到三人走出巷口后,徐至夏才摆正了身姿朝陈耳秋走去,和她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停在她一米远问道:“一中的?” 陈耳秋对徐至夏主动打招呼这一举动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点头应:“嗯。” 徐至夏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耳秋,注意到她双耳的耳蜗和助听器后,语气又放柔和了很多,“下次别走这条小巷,不安全。” “好的。”陈耳秋眼睛小心翼翼地移到徐至夏粉色的头发上,心里却十分好奇,像一中这种市重点高中,为何会放任学生染发呢? 她心里正疑惑不解呢,耳边又传来一声: “新转来的。” 陈耳秋眨着大眼睛看着语气肯定的徐至夏,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新转来的? 下一秒,徐至夏就解了她心里的疑问,“看你连校牌都没有戴,就知道你是新转来的。” 陈耳秋看了一眼徐至夏胸前的校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崭新校服,冲他浅笑一声,“这么明显吗。” “一中校规第一条,在校生必须佩戴校牌。”徐至夏同她讲,“一中能把这一条放在第一位,你就可以想到这条的重要性,每一位入校的新生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一中,校牌就是你的通行证。” “为什么?”陈耳秋问。 “一中的校服每一届都会换新款式,只有校牌不会变。”徐至夏指了指胸前的校牌解释道,“设计一中校牌的是第一个考上林榆大学的学生,也是第一个省高考状元,校牌里的榆树叶就是校徽上百年榆树的叶子,对于一中来说,校牌的意义就是一中崛起的开始。” 陈耳秋听了徐至夏的讲解后,眼睛就一直盯着他胸前看似很简单,实际意义很大的那片绿灿灿的榆树叶。 如果说校徽是林榆一中的诞生,那么那枚由优秀毕业生设计的校牌就是林榆一中的重要转折点。 安静了一会儿,徐至夏突然笑了一声,一边慢悠悠走到陈耳秋身边,一边笑着和她说,“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了,还挺神奇的。” 陈耳秋微微侧身看向停在她右边的徐至夏,随后又听到他说,“同学,快打预备铃了,你确定现在要站在这里和我干瞪眼吗。 ” “……” 陈耳秋面露疑惑,转过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巷,在心里组织一会儿要问的话,就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声笑。 “走到巷口左转,然后直行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再直行就可以走到一中。”徐至夏说完,还没等陈耳秋说声“谢谢”就转身大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陈耳秋立在原地呆了几秒,冲着少年的背影小声疑惑,“他不应该也往这边走吗?” 等到少年走远,陈耳秋突然盯着围墙里面的教学楼发笑。对于徐至夏的初印象,陈耳秋更多是对他染粉头发的好奇,还有就是想起了她小时候小姨给她买的娃娃,因为清晨阳光下的徐至夏真的白的就像城堡里的公主一样。 预备铃打响,高三教学楼四楼走廊上,陈耳秋伴随着悠长的铃声转上四楼,然后再右转朝着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去,在快要走到门口时,半掩的门内传来一声深厚的男高音。 “——徐至夏又逃课了!” 陈耳秋在离门还有三步距离听到一声拉高的“徐至夏”三个字时,脚步突然顿在原地,默默听完屋内打电话的全过程。 短短三分钟的通话,陈耳秋从中了解了很多内容。屋内传来逐渐情绪奔溃的声音正是她要找的孙老师,是担任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孙雷,给他打电话的好像是正在上第一节课的数学老师,孙雷称呼为“杨老师”,被二人提及最多的名字就是刚才小巷遇见的粉发少年——徐至夏。 经过以上总结,便可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让孙雷气的牙痒痒的正是徐至夏逃课事件。想到“粉发”、“逃课”两个词,陈耳秋站在门外就特别想让屋里的孙雷多打一会儿电话,她真的太想听些关于徐至夏的事情,更加好奇这么一个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耳秋正心里想着,半掩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而她就这么带着偷笑的嘴角呆呆地对上了孙雷疑惑的眼睛。 “……” 二人对视几秒,孙雷打量了一下一身新校服的陈耳秋,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耳朵上,冰冷的面容突然变得亲切和蔼起来,轻声问:“你是陈耳秋?” 陈耳秋立刻摆正身姿,礼貌点头应话:“是的老师。” “我们进去说吧。”孙雷一身标配高中班主任穿着,高挑的身高挡住了陈耳秋整个视线,而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跟在孙雷身后走进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