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一出现,楚沛就像屁股着火似的从病床上跳下来,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身下皱巴巴的床单,“江绵,你、你来了啊。”
不怪楚沛紧张,他坐的这张床,原本是刘秘书为江绵准备的。
孟逐住院后,门口围了那么多安保,除了自己,就没放其他人进来探望过。
他和孟逐大声琢磨干坏事时,门都没关紧,也不知道江绵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听了多久。
她能那么快就化解了孟逐制造的麻烦,还请了孟家佣人帮忙提行李,对付自己更是不在话下,楚沛可不是孟逐,他爸打他可是不留情面的,能不害怕吗?
孟逐对楚沛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有点无语,江绵倒没露出识破他们“诡计”的得意,反而对楚沛温温柔柔地笑道:“楚少也在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
就算真的打扰,楚沛也不会说有啊。
看着那群训练有素,短时间就将病房里堆积的酒瓶和烟头收拾一空,布置成充满女性气息的佣人们,他有种误闯别人卧室的局促,“江绵,你这是打算长住?”
女孩点点头,“孟叔拜托我过来的。”想到什么,她看了眼青年的方向,又看向楚沛,眸光柔软,语气低落了些,“上次没听清楚就不告而别,还……真的很抱歉。”
女孩的长相是最戳楚沛审美那款,柳眉杏眼,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像剥壳荔枝,山间溪水般的纯净气质,在得知孟逐和她交往时,楚沛就生出要是她什么时候被孟逐甩了,自己刚好去追的念头。
虽然这俩到现在都没分,但看孟逐这样也差不多快了。
是以,见到女孩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原本还有点疑对方心机太深的猜忌顿时烟消云散,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地怜惜,“唉,也不能这么说。换了个人,说不定还没你冷静,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楚沛还想再安慰两句,身后就响起一声清晰地“啧”。
青年大剌剌地坐在床头,弹了弹烟灰,目光玩味地扫了眼两人,“聊得这么起劲,要不要我给你们腾个地方慢慢说?”
接触到对方针刺般的冷厉眼神,楚沛心里一突,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就算是孟逐不要的东西,只要他没同意,谁也不能从他这里捡走。
现在就算了,等他恢复,回想起这一幕,一定会发觉他对江绵的心思。
思及此,楚沛不敢继续和女孩聊下去,免得暴露更多,他移开视线,对孟逐道:“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你说话嘛。”
孟逐对楚沛拙劣的表演不感兴趣,“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要他的东西就别让他看出来,他什么人他又不是不清楚。
楚沛听出对方的潜台词,人家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他要说就是真的坐实了,只好闭上嘴,对女孩笑了笑,拿起手机和打火机,叫上护工,和鱼贯而出的孟家佣人们一块出去了。
病房里重又恢复宁静。
孟逐看向留在病房里的那名女孩,女孩没有像上次那样,见他认不出自己,就冷着脸冲上来抽耳光,也没有和对楚沛说的那样道歉。
没了外人,她直接无视了自己,坐到对面那张焕然一新的病床上,自顾自掏出化妆镜补妆,也不知道在医院化给谁看。
难道他没失忆前就喜欢这种柔弱挂的?
孟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楚沛塞的可能性都比他主动追的可能大,怀疑越重,语气也越差,“我说,趁我没对江远庭做更过分的事前,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江绵恍若未闻,还在仔细整理颊边的碎发。
她的发型本来就做得够精致了,卷度又大又柔和,衬得本就清丽的脸蛋愈发出挑,不知道还在瞎忙活什么。
孟逐见她不开口,脾气也有点上来了,他还没跟她计较她一有事就告状,还把自己病房布置成这个鬼样子的事,她还想装傻?
“说话!”
江绵合上化妆镜,看了眼指间叼着烟,瞪着自己脸色难看的青年。
他这几天被楚沛捧得得意忘形,似乎都忘记原本的自己什么样子了。她不喜欢这样。
江绵从床前起身,朝孟逐走近几步。第一次见面女孩就抽了他,孟逐对她有些提防,见她靠近,以为她又要抽他,下意识往后躲了点。
躲完才想起自己今天没吊水,要是她真的敢动手,他单手也能制服对方,根本不需要害怕,不由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气恼,就见女孩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而是绕到床尾的五斗橱前找东西。
似乎是没找到,她关上抽屉,径自离开病房。
孟逐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在搞什么,猛地抽了口烟,缓解躁意。
护工刚才捏到一半,就跟楚沛一块儿出去了,应该把人留下来的,这会儿肩膀还有点酸痛。
想着,他又要抽烟,就听哔一声响起,冰凉的水流就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孟逐怔了怔,视线从指尖那根冒出一缕白烟的湮灭香烟,缓缓上抬,落到不知何时回到病房,站在门边的沙发旁,手里握着一只白色遥控器的漂亮女孩身上,呼吸都气得微微扭曲,“江、绵!”
江绵放下遥控器,微微睁大眼,“啊,你记起我了吗?”
记起?!
她做出这种事,被说记起,孟逐能记她一辈子。
她知道现在什么天气吗?
就算病房里暖气打得充足,他还是被冻得一激灵,要不是不愿再女孩面前败下阵来,孟逐早就被冷得浑身打战了。
看着女孩心平气和的笑容,他顾不上自己还有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床沿就蹦了下来。
但他自从打石膏起,因为坚持不跟徐然那样坐轮椅,也不肯依赖拐杖,每次下床都是护工搀扶。
这会儿护工不在,扶着床沿往前蹦了几下就正面朝下摔倒。
孟逐:“……”
他发誓,他摔倒的刹那绝对听到江绵笑了。
她居然敢笑他,她居然——纷乱的思绪被横过腋下那双细软的小手打断了。
江绵将人从地上搀起来,将他的一条胳膊挂到自己肩上,扶到旁边的沙发上,正要起身,却被勒住腰,拉了回去。
孟逐将人压在自己怀里,身体贴得极近,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顺着刘海下落的水珠滴到女孩乌压压的卷翘长睫上。
孟逐盯着对方白生生的小脸,眼里却没丝毫暧昧,反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以为有了我爸的保证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江绵,你打错算盘了。我会让江远庭后悔生了个好女儿。”
说着,就要松开人,按铃叫护工进来。
但他还没伸手,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再次倒到了地上。
江绵看了眼躺在地上,脸色难看又不可置信的清俊青年,人畜无害地微笑道,“抱歉,手滑了。”
一次就算了,连续两次,就算打了石膏,孟逐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巧合了。
看着那么瘦,到底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孟逐后背又痛又麻,盯着江绵的眼睛都在在喷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烧成灰烬。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只是增添耻辱。
他只能咬着牙,将自己自从满是水渍的棕榈木地板支起来。
和无法自启的烟雾喷淋器一样,这间病房的护工也不敢没听到铃声就进来。
而且,他也不愿意安保和路过的医护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从这里到沙发只有不到两米,孟逐愣是爬了半小时,才将自己撑了上去,被打湿后贴在身上的病号服上,已经分不清汗水还是自来水。
他气喘吁吁地平复心跳,看向坐在自己那张松软干燥的病床上的江绵,虽然还是恨得要命,但也不敢随便招惹她了。
孟逐按响铃声,在护工进来的间隙,语气不耐道:“我要换衣服。”
他以为发生了前面的摩擦,她起码听得出自己这话是要她出去回避的意思。
没想到话音未落,就听女孩语气柔和道,“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护工了,我来吧。”
孟逐瞪大眼,正要严词拒绝,护工就进来了。
“孟少,您找我?”
这名护工是刘秘书请的,陪护了几天对孟逐的脾气已经摸得差不多。
这会儿见到孟逐的病床被水打湿了,自己也浑身湿透的坐在沙发上,地上还一滩拖曳的水渍,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孩坐在新铺的那张病床前,完全没有怀疑这是江绵的功劳,反而以为孟逐又发疯在折腾自己的女朋友。
倒是孟逐,见到那个被自己嫌弃笨手笨脚的护工,从来没那么亲切过。
他现在对江绵的警惕达到巅峰,都不敢在病房换,万一这个疯女人掏出手机拍照怎么办?
他看她做得出来。
见到护工近前,便道,“送我去洗手间,我要换衣服。”
平常不都在病房换吗,去洗手间干嘛?
护工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跟孟逐杠,应了声好,就衣柜拿了套备用的病号服,将人搀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