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再响时,谢烬才慢悠悠晃回教室,手里捏着半瓶冰可乐,瓶身凝着薄汗,指尖沾了点凉意。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可乐往桌角一放,发出轻响,惊动了身旁低头看书的贺景然。
贺景然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指尖依旧落在书页上。谢烬没在意,单手撑着下巴,另只手转着笔,眼神落在黑板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可乐的凉意漫上来,才稍稍压下几分烦躁。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谢烬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不停打架,最后索性趴在桌上,只留半只耳朵听着,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下,力道很轻。谢烬猛地惊醒,以为又是许曼,瞬间坐直身子,抬头就撞进贺景然的目光里。对方手里捏着一支笔,指了指讲台方向,声音压得很低:“老师看你了。”
谢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数学老师正盯着自己,眼神带着点无奈。他赶紧坐端正,假装翻着课本,耳尖莫名有点热,没好意思看贺景然,只低声咕哝了句:“谢了。”
贺景然没应声,收回手继续听课,侧脸依旧浸在淡淡的阳光里,神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谢烬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却莫名乱了下,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竟没再睡着。
数学老师收回目光,继续讲着复杂的函数题,黑板上的粉笔字写了又擦,留下淡淡的白痕。谢烬撑着桌面坐直,视线落在课本上,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耳边总绕着刚才贺景然压得很低的声音,清润又温和,和他身上的气质一样,淡淡的。
他悄悄用余光瞥向身旁,贺景然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浅的光泽。谢烬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这人倒是认真,手上却不自觉放慢了转笔的速度,没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下课铃响时,谢烬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周野从前排转过来,胳膊搭在他桌上:“下节体育课,去打球不?”
“去。”谢烬应得干脆,起身就往外走,路过贺景然座位时,脚步顿了顿,见对方还在低头整理笔记,没什么动静,便没多停留,跟着周野往操场去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贺景然收起笔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目光落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的谢烬身上,对方穿着宽松的球服,正抬手投篮,动作利落,阳光下侧脸带着张扬的劲儿,和课堂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转身拿出习题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刷题。
体育课过半,谢烬打累了,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领口。周野凑过来递了瓶水:“刚才看你上课被数学老师盯,多亏新同桌提醒吧?”
谢烬喝着水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应了声:“嗯。”
“没想到贺景然看着冷冷的,人还挺好。”周野摸着下巴笑,“长得帅,脾气又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成班草了。”
谢烬皱了皱眉,没接话,仰头灌了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莫名冒出来的一点别扭。他抬眼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窗户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只莫名觉得,那个安静坐着刷题的人,和这喧闹的操场,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体育课结束铃响时,谢烬身上的汗还没干,球服贴在后背,带着阳光晒过的热度。他跟周野并肩往教学楼走,脚步懒散,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透着股张扬的野劲儿。
刚走进教室,就撞见贺景然从角落起身,手里拿着习题册,指尖沾了点墨痕。两人视线不经意撞上,谢烬顿了下,没说话,径直往座位走,路过时带起的风拂过贺景然的衣角,对方也只是淡淡移开目光,走向讲台旁的饮水机接水。
谢烬坐下后,扯了扯黏在身上的球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贺景然端着水杯回来,杯壁凝着薄汗,水汽氤氲。他收回目光,从桌兜里摸出纸巾擦汗,指尖擦过脖颈时,忽然听见身旁传来轻响,转头就见贺景然递过来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瓶身微凉。
“刚看见你没水了。”贺景然语气平淡,没多余的情绪。
谢烬愣了愣,盯着那瓶水,又抬眼看他,对方眼神坦荡,没什么异样。他迟疑了两秒,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顺带擦过贺景然的指尖,对方的手比他凉些。“谢了。”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点。
贺景然没应声,坐回座位,继续翻看习题册。谢烬捏着矿泉水瓶,指腹摩挲着瓶身的标签,没立刻拧开,心里那点别扭莫名淡了些,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微妙感。
周野凑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水,挑眉道:“新同桌给的?可以啊,关系进展挺快。”
谢烬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拧开瓶盖,喝了口冰水,凉意漫过喉咙,驱散了满身燥热,连带着刚才的烦躁都散了大半。他侧头瞥了眼身旁专注刷题的贺景然,对方睫毛垂着,神情认真,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心里莫名一动,又飞快转开了视线。
贺景然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向谢烬,目光落在他沾着汗渍的发梢,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刻意的主动:“你数学哪块薄弱?许老师说让你帮我补基础,反过来,我也能帮你。”
谢烬捏着水瓶的手一紧,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眼神很静,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像带着轻浅的挑衅,偏偏语气又稳得很,反差得让人心里发闷。
“不用。”谢烬皱眉,语气冷硬,带着惯有的疏离,明明是拒绝的话,却因对方那眼神,莫名添了点烦躁,连带着心里也冒起几分好奇:这人到底想干嘛?
贺景然没被他的冷淡劝退,唇角勾了下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平静又执拗:“你上课总睡觉,落下的肯定不少,互相补,省时间。”
那眼神太过直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谢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喉结滚了滚,没好气道:“随你。”话落就转回头,盯着桌面发呆,心里却乱糟糟的,这人明明看着温和疏离,主动起来却带着股缠人的劲儿,偏那眼神又坦荡得很,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只余下满肚子莫名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好奇。
贺景然见他没再明确拒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回头继续刷题,指尖划过习题的动作慢了些,耳尖却悄悄留意着身旁的动静,听着谢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谢烬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耳尖总绕着身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明明该像之前那样觉得烦,此刻却莫名分了神,眼神飘来飘去,偏不敢再往贺景然那边看。
他搞不懂贺景然的心思,这人转来才半天,先是提醒他被老师盯着,又递水,现在还主动要帮他补数学,态度热得反常,偏眼神里那点似有若无的挑衅,又让这份热意裹了层刺,勾得他心里又躁又奇。
“喂。”谢烬憋了半天,没头没脑地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刻意的冷硬,“你这么主动,到底想干嘛?”
贺景然笔尖停住,侧头看他,眼神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点透亮的笑意,像藏了点星光:“不想干嘛,许老师交代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烬紧绷的侧脸,语气轻了些,“跟同桌处好关系,总没坏处。”
“谁要跟你处好关系。”谢烬嘴硬,耳根却悄悄热了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补就补,别烦我就行。”
贺景然低笑了声,清润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点暖意:“不烦你。”
谢烬没应声,手指攥了攥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下耳尖的热。身旁的笔尖声重新响起,这次却没再让他觉得烦,反倒成了某种清晰的存在感,落在空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软。
没过多久,预备铃响了,谢烬刚坐直身子,就见贺景然从书包里拿出本数学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本子上的字迹工整清秀,重点内容标了红笔:“这是我整理的基础知识点,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问我。”
谢烬盯着那本笔记本,愣了愣,抬眼看向贺景然,对方已经转回头看向讲台,侧脸迎着光,线条柔和。他喉结滚了滚,默默把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指尖碰到纸面的温度,心里那点烦躁彻底散了,只剩莫名的涩意,混着点隐秘的暖意,缠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