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风波看似平息,但元帅府内的空气却愈发凝滞。萧寒归来的时间更晚,周身萦绕的寒意与煞气也愈发浓重。边境的战报不再是摩擦,而是实实在在的失利——深渊族的小股舰队神出鬼没,帝国边防军接连受创,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军部蔓延。
谢揽星依旧每日泡制“维兰眠花茶”,但萧寒书房的灯常常亮至凌晨,那壶茶有时直到冰冷也未被碰过。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紧张的距离感,并未因那次意外的感官连接或谢揽星在舆论战中的胜利而拉近,反而像是隔着一层即将被疾风撕破的窗纸。
谢揽星能感觉到,萧寒看他的眼神里,探究与审视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如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他加快了与克里斯特博士的“交流”,通过那些看似随意的维兰典故和哲学比喻,不断引导老学者思考“共鸣”与“引导”在能量控制中的应用。
同时,他利用皇家图书馆的权限,开始系统性地查阅帝国关于深渊族的公开档案。越是查阅,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深渊族的科技树、能量运用方式,与“星灵之心”记载中的上古文明“净化者”分支,有着太多令人心悸的相似之处。它们不像是在入侵,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冷酷的格式化程序。
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这片星域可能面临的、远超帝国理解的灾难。
机会在一个暴雨夜降临。帝都罕见的强雷暴天气导致区域性能源波动,元帅府的部分备用监控系统出现了数秒的延迟和盲区。与此同时,萧寒在军部彻夜未归。
谢揽星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冥想台前,双手虚按在沙砾之上。这一次,他没有吟唱,没有梳理沙纹,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如同纤细的银丝,缓缓注入石庭的核心。
枕边的白色卵石骤然亮起温润的光芒,与石庭产生了共鸣。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屏障,以石庭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这是维兰的一种古老精神技巧——“海市蜃楼”,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精神层面的幻象,欺骗电子和生物感知。
在监控画面上,谢揽星依旧静静地坐在窗边看雨,一切如常。
而真实的谢揽星,已经如同幽灵般穿过走廊,利用对元帅府监控系统的了解和对守卫巡逻规律的掌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府邸地下深处——一个被列为绝对禁区的废弃能源调节室附近。这里靠近元帅府的能量核心,杂乱的能量波动可以很好地掩盖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再次闭上眼睛时,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精神海深处,触碰到了那枚沉寂的、带着温暖与刺痛双重感受的“星灵之心”。
他不能完全激活它,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炬,会瞬间暴露自己。他只能像拨动琴弦一般,极其轻微地触动它,发出一道极其微弱、频率极高的精神感应波纹。这道波纹无法传递复杂信息,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的“呼唤”,旨在探测这片星域内,是否存在其他“星灵”碎片,或者……与“星灵”同源但走向歧路的“净化者”造物。
波纹以超越物理规则的速度扩散出去。
一瞬间,无数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看”到了帝都星港繁忙的舰船,“看”到了军部指挥中心闪烁的星图,“看”到了无数帝国公民沉睡的意识……这些杂乱的信息几乎将他的大脑撑爆!
他强忍着剧痛,过滤着这些信息。终于,他捕捉到了几个微弱的、与“星灵之心”产生细微共鸣的点——那是克里斯特博士实验室方向,几块被帝国收藏研究的不稳定星灵碎片。
但除此之外,他还感应到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冰冷、充满毁灭意志的“空洞”!它不在帝都,而在遥远的边境方向,如同一个贪婪的、不断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深渊族的主力!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感知那个“黑暗漩涡”时,一股冰冷、暴戾的意识顺着他的精神波纹猛地反溯而来!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猝不及防地咬向他的精神核心!
谢揽星闷哼一声,精神力瞬间撤回,切断了连接。但那股冰冷的意识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的精神,试图污染、同化他!
是深渊族母港的净化主机!它发现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谢揽星胸口的“星灵之心”自主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出,将那股冰冷的意识强行驱散、净化。
“噗——”谢揽星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精神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
他眼前一阵发黑,冰冷的墙壁成为他唯一的支撑。喉咙里的血腥气不断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刀尖。走廊尽头的光线扭曲晃动,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让自己不瘫软下去。
几乎在他受伤的同时,远在军部、正在主持紧急会议的萧寒,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左肩旧伤处传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恐慌感!比上一次强烈十倍!
他猛地站起身,打断了正在汇报的将领。
“元帅?”副官惊讶地看着他。
萧寒脸色铁青,那种感觉……是谢揽星!他出事了!
“会议暂停!”萧寒丢下这句话,身影如风般冲出会议室,甚至来不及调用专属座驾,直接征用了一架高速突击舰,朝着元帅府方向疾驰而去。
元帅府内,谢揽星勉强支撑着回到房间,撤去了“海市蜃楼”。他用颤抖的手抹去唇边的血痕,却感觉那铁锈味已经浸透了口腔。将自己摔进床铺的瞬间,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却仍强迫大脑运转,用最后一丝精神力扫过房间,确保没有任何能量痕迹残留。然后,他拉起锦被盖住自己冰冷的身躯,努力让过度换气的胸腔平复下来,模仿着沉睡时绵长的呼吸。即便如此,他那藏在被褥下、微微痉挛的手指,却许久都无法平息。用尽最后的力量收敛所有精神力波动,伪装成陷入沉睡的样子。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萧寒带着一身外面的风雨湿气,如同煞神般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身影上。
他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揽星。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以及……一丝血腥气。
萧寒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紧紧握成了拳。他没有唤醒谢揽星,也没有询问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席卷的星云。
他知道,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这只金丝雀,在他不知道的暗处,进行了一场危险的博弈,并且……受了重伤。
那种通过诡异链接传递过来的、灵魂层面的痛苦,做不得假。
萧寒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谢揽星脸颊时,停滞在半空。最终,他收回手,转身,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谢揽星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萧寒回到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调出元帅府的全局监控与能量波动记录,然而,几乎在谢揽星精神波纹爆发的同时,所有的记录都出现了一段难以解析的乱码。
“不是帝国技术……”他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是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星域
那片被帝国标记为“深渊族母港”的绝对黑暗领域,核心处,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了一只眼睛。一个冰冷的指令被发出:「定位……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