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早已散尽,宿白此时也感受不到太多的信息素。
张了张口,但发不出什么声音,喉咙很干,像是有刀片在喉间划过一样,宿白才缓缓想起自己先前经历了什么。
被几个Alpha随意地扔在一旁,半昏半醒间,听到他们说再去洗一次标记。宿白想挣扎,想说自己以前已经洗过一次了,不能再洗了,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但没有人理他。
洗标记的过程痛苦,但宿白仿佛已经麻木了,手术台的灯光亮起又熄灭,他的眼睛也紧紧地闭着,洗涤液胡乱冲刷着腺体,灼热的感觉在身体里乱窜。
疼痛的感觉几乎要人命,宿白紧闭着眼睛,他想,要是就能这么死去也挺好。
太疼了,他有些受不住。
但事实却没能如他所愿,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人在给他上药。
没死成,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受人摆布。
缩在墙角的人迟迟没有动静,穆尹看着Omega溃烂的脖子,液体已经顺着他的衣领流进胸前的被子里,不爽地皱了皱眉。
沾上了药水,他要用手将被罩揉干净。
“过来,躲什么躲?”穆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的Omega,药水在被套上晕开。
穆尹将被子从Omega身上扯了过来,看着颜色变深的床单,抬眸淡淡看了一眼宿白:“被子脏了,一会你洗。”
是命令的语气,宿白下意识回话:“好的,先生。”
穆尹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怔。
这人似乎对于自己身上这几块布料并不怎么见怪,上衣短得露腰,裤子短得露屁股,看上去脏兮兮的还沾着些不明显的血迹,但Omega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尹觉得,Omega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失望,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依旧缩在墙角,穆尹打开一旁的柜子,随便取了件衣服丢给他:“先把衣服换了。”
他合上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将那张照片也带了出去。
迎面被丢来了一套衣服,宿白抱着衣服在床上坐了很久,腺体上的药水都已经风干,然后被几下敲门的声音猛然惊回神。
“换好了吗?”
似乎有些不耐烦。
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宿白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动作间扯到了脖颈和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身上有伤口被撕裂,渗出了血,过大的幅度消耗了宿白太多的体力,但依旧强撑着下床拉开门,有些怯懦地看着眼前的人。
Omega的皮肤大都娇嫩,这是穆尹从生理书上学来的知识,因为身体结构的特殊,大部分Omega的皮肤一碰就留印。
但也有例外,穆尹给Omega上药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看上去还是一张娃娃脸,眼下的青黑还有毫无血色的肌肤,Omega完全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大部分的皮肤都是红的,有的是疤痕叠加,有的是些青紫的压痕,实在是看不过眼,将整个人裹进被子里,然后出门买了药回来。
药店里的人听到他要买的东西后,眼神一瞬间变得不对劲起来,像是在看一个虐待狂,追着他问了很多。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一个进门就问店里有没有适合给洗过标记,并且身上还有很多疤痕的,中了迷药的Omega用的药的Alpha,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尽管后来穆尹解释并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店员的目光依旧怀疑,并且有了拨打报警电话的动作。
但最终,店员还是将药给了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洗过标记的Omega再受到身心打击,才终于放穆尹离开。
药水是用来冲洗修复腺体的,药膏是用来消除疤痕的,但药还没涂完,Omega就醒了。
Alpha的衣服穿在Omega的身上,有些过于宽大了,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小小一只,真站在自己面前,穆尹才感觉Omega只是有些瘦削的过分。
个子也不矮,穆尹的衣服穿在身上,除了裤脚微微拖地,长度也没有太过离谱,但就是觉得衣服下像是个纸片人一样,风一吹就能倒。
穆尹没问Omega之前经历了什么,医生说要呵护着,对方现在这副样子,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难受可就不好办了。
他将药膏和棉签放到宿白的手中:“自己涂药吧,裤子有些长了,自己挽一下。”
宿白是光着脚站在地上的,裤腿将他的脚遮住了大半部分,只露出了几根脚趾,闻言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立马蹲下身将裤子挽起。
穆尹看到了伤口崩裂后从衣服下渗出的血迹,又一点点在衣服上扩散开来。
这个Omega,未免有些太言听计从了点。
“去床上。”穆尹闻着从那血液里扩散出的淡薄的信息素的味道,蹙眉,表情并不好看。
这一天是穆尹二十年来,闻到的Omega信息素最浓的一天。或许是因为刚做完手术,Omega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白玉兰的味道时不时就往外冒一点。
对穆尹来说没什么用,他对这种味道不会起反应。
只是着实好闻。
十几年间,宿白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忍耐疼痛了,但当药膏接触到皮肤的时候,还是被刺疼得往后瑟缩了一下。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他的疼痛开关,身上的伤痕连带着腺体,四肢百骸都剧烈地疼痛起来。
尤其是腺体,药水一点点渗入,带来的痛感比洗标记时还要强烈上百倍。
身体疼得发抖,穆尹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见Omega这个样子,之后的动作更加轻柔,棉签像是浮在了皮肤表面一样。
身上的伤口没有腺体严重,都是些表面的伤,但看上去有些可怖。
穆尹上完药就离开了房间,将宿白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抹完药不好穿衣服,宿白听话地坐在房间等着药水晾干,打量着这人的屋子。
那群人是又把自己丢给这个人了吗?
这人看着样貌不错,虽然不知道是Alpha还是Beta,但对自己似乎要好很多。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是看在他受伤这么严重的份上,起码现在,宿白难得放松了些。
这是他跟着的第四个人了,前三个都是Alpha,玩腻了就扔了,终身标记了就洗掉。
如果这人是个Beta,宿白有些庆幸,起码在对方上头的时候,不会将自己彻底标记,这样他就不用再受一次洗标记的罪了。
他不喜欢那些人,所以此刻,穆尹在他看来和以往那群人无异,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宿白往窗外看去,虽然楼层不高,但如果从这里跳下,依照宿白现在的身体,是可以如他所愿的。
现在没有人看着他,正是最好的时机。
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一心求死,可当他真清醒过来时,浓烈的后怕感又包裹了上来。
伸手试图开窗的时候,宿白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在不住的颤抖。他终究对死亡还是有些恐惧。
大约过了半小时,穆尹敲门,宿白回过神,快速穿好衣服。布料接触到皮肤的时候,痛感还是难以忽视。
餐桌上放着一碗面,配上绿叶,看上去格外清淡,穆尹拉开椅子,示意宿白坐下吃饭。
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宿白无措,但对上穆尹带着些强制的眼神时,还是犹豫着坐了下来。
他很久没吃饭了,胃里空空的,饭香不断往鼻腔里钻。穆尹坐在Omega的对面,静静地等着人开始吃。
味道不错,对于很久没有进食的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佳肴。看着Omega吃了几口,穆尹问:“味道可以吗?”
“好,好吃的。”
这是Omega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
一盒抑制贴被推到面前,是最常见最大众的款式,还有两支抑制剂。宿白吃饭的动作停住,放下筷子,将盒子接了过来。
“留着备用,你的伤还没好,现在贴可能会感染。”
宿白知道自己刚做完手术,信息素会不住地往外露,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腺体手术后,Omega的信息素会越来越淡,对Alpha的吸引力越来越小,发情期也会越来越难受。
宿白没有在屋子中闻到属于Alpha的任何味道,已经在心中判定面前这个人,是闻不到他信息素的Beta。
暂时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既然对方是个Beta,宿白并不担心这个时候对方会对他做什么——
起码腺体没事。
可是当他看着穆尹抱着被子在沙发上铺开的时候,原本的担心变成了不解。
自己不是被给了这个人吗?为什么晚上不一起睡?他不需要吗?再不济,睡沙发的,应该也是自己吧。
穆尹转头就看到Omega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以为是对方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他开口:“穆尹。”
见Omega没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叫我穆尹就好。”
“好的,穆先生,我来铺吧,我睡沙发。”宿白说着上前,却被穆尹拦住。
这个人个子很高,单看身形,真的不像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此刻站直身子拦在宿白面前,带来的压迫感也不小。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穆尹转身将枕头的位置摆好,“我该怎么叫你?”
宿白“啊”了一声,半晌才开口:“我叫宿白。”
这个名字很久违了,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宿白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名字不属于自己。
大概有七八年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吧。
很好听的名字,和Omega的样貌很配。穆尹点头:“去休息吧,你的身体很差,不用强撑着。”
看着宿白点头回房间后,穆尹才抱胸坐回沙发上,一天的恍惚感才终于落到实处了。
家里就这样多了一个被塞来的Omega,此刻还睡在自己的屋子里。
听上去很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