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将近,无忧的气温逐渐上升,阳光像是融化的黄油般泼进花店,把大侠的毛发晒出小麦色的金边。
如此适合睡觉的日子,偏偏有个不长眼的人类在哐当哐当剪绿棍子!
大侠竖起耳朵——郁见月正对着玫瑰枝较劲,碎叶粘在她的刘海上,像是多了一对滑稽的绿色粗眉毛。
[鱼干手的审美没救了。]大侠将脸埋进爪子霸占花艺工作台,响亮的呼噜声浅浅盖住噪音。
郁见月却笑了。
完事后她顺手摘了片心形绿叶往大侠脑门上一按:"恭迎鳌拜大人微服私访~"
大侠眯起琥珀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瞥向郁见月。缓缓抬起前爪,精准拍掉额间绿叶,然后——当着郁见月的面,开始慢条斯理舔爪子洗脸。
“嗯哼~不愧是鳌拜大人,威武霸气呢了!”郁见月笑眯眯撑着下巴看着大侠,丝毫没有被猫嫌弃而沮丧,反而趁机咔嚓拍照。
[鱼干手老是举起发光砖头对着我,还傻笑!]
大侠装作漫不经心走开,突然一个回马枪在郁见月面前翻身露出肚皮,爪子却精准勾住对方的手腕,肉垫抵着发光砖头,却突然嗅到闻到小鱼干的香气。
一时僵住后顺势被郁见月抱起来放在收银台上。
电话“叮铃铃~”响起。
郁见月的声音耐心又温和:“你好呀,这里是有间花屋。”
听筒里钻出小蘑菇般怯生生的声音。
“请、请问…能帮小花找个临时家吗?”
郁见月并没有太意外,拿出笔纸记录:“当然可以呀!小花想住多久呢?一个月?还是…”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孩子深吸一口气:“能…能当面说吗?我想带小花认路。
“好呀!”郁见月笑弯眼睛,“要姐姐去接你和小花吗?”
“不用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害羞地软下来,“…我要自己画地图来看她。”
“真了不起!”郁见月轻笑,“那确认小花新家的地址好不好?”
她一句一字念着,像在数彩虹糖:“无忧市花浦区彩虹街66号——有间花屋,门前挂着风铃和小木牌哦。”
郁见月挂断电话后,接着接二连三的电话来了,她像是吸了猫薄荷那般亢奋,修剪、包扎、接电话、招待客人。
直到另一位短发女生的到临才得到半刻偷闲时光,郁见月从花丛抬起来头,朝她笑了笑:“阿亭,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
“懂,快情人节了吧!”短发女生笑嘻嘻穿上墨绿色围裙,金色孙悟空被绣在右下角。
短发女生被大侠称为泥爪,因为她身上总有股好闻的湿润泥土的味道,还有她的人类名叫袁山亭,都是泥巴,无需计较。
大侠叼着小鱼干蹭蹭了袁山亭的裤脚,又蹲在郁见月的身边。
人类总是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这是大侠蹲在花店里收银台啃完小鱼干后闲的无事观察她们得出了结论。
好不容易送走了今早第一位的客人,突然那位小客人“哇”地定在原地,眼睛瞪的像铜铃:“猫猫!能…能摸摸它吗?”
小客人的小脚原地蹦哒三连问:“好不好嘛?就一下!一下下!”
那双大眼睛里的期待太烫人,仿佛拒绝就会凝出泪花。
袁山亭笑着竖起食指晃了晃:“要问那位大佬哦~”
小客人立刻转向郁见月发射星星光波:“漂亮姐姐——?”
郁见月指指正在舔爪的猫:“那位侠客大人说了算呢!”
猫这种生物会照顾小照顾老就逮着中间人薅羊毛,但大侠不是。
大侠突然化作一道狸花猫闪电!“咻——”地从孩子的面前掠过,稳稳落在窗台。
小客人嘴巴张成O泡:“飞…飞起来啦!是披着披风的猫猫超人!”
“它叫什么呀?”小客人望着郁见月。
郁见月突然蹲下来,手掌圈成小喇叭罩在孩子耳边:“这可是机密——它叫大侠!”
“大侠?!”
小客人抱紧怀里的橘色洋桔梗,那是妈妈最爱的颜色,他看了看离开的大侠,心里炸出了彩色烟花。
他要早点回家让妈妈知道,这间花店有只神奇的猫猫。
“姐姐再见——”声音还在风铃里打转,小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再见。”
两人望着叮铃铃的风铃,默契对视后噗呲笑出声。
橱窗的月季花瓣被照得透明,郁见月带着手套端起底座将月季花搬起朝花屋后院走去,她特意抬高手臂避免大侠去扑咬。
“鱼干手居然不信任我。”大侠在郁见月的脚下打了滚,摊成一张猫饼,前爪伸到极限,指甲“咔”地弹出又收回。
她的脚长了眼睛一下子避开陷阱,打败“来玩吧”由大侠设立的关卡,顺利将花送到阳光正好的目的地。
“哎呀~我们威风凛凛的大侠今天隐身了吗?"
郁见月探头往屋里瞧,假装没看见大侠正用爪爪扒拉她的围裙带。
“阿亭,你看见了花店保镖了吗?”
“保镖?”袁山亭擦拭花瓶憋笑,“莫非是传说中一拳打十个风铃的那位?”
两人眨眨眼,同时开启“睁眼瞎”模式。
“是只尾巴像闪电的狸花猫哟~”
“啊哈~闪电侠!”袁山亭笑得很开心突然停下来,神秘兮兮凑到郁见月身边,“拥有闪电不一定是闪电侠,也可能是——”
“大侠(喵)。”二人一猫异口同声。
大侠耳朵尖抖了抖,闭眼翘起尾尖嚎叫,梳理动作刻意放慢。
[哼~这人类竟不识我的威名?]
[只记得当初被两股花蜜和青草的人类塞进会移动的箱子,叽里呱啦说什么大侠会陪着你……哼,当然是我大发慈悲接管了这个充满绿色棍子的领地!]
[鱼干手是我给人类取得名字!她的手总是会开一下鱼干、人类说得什么猫条,取名鱼干手,人类取名字老是那么复杂,不像我取名是那么威武霸气!]
[而我入驻这座绿色花丛大殿已满一年零5天了——按照人类的算法,大概等于每一天都吃小鱼干……算了,我才不会记数字!]
回忆到此为止!
大侠一个鲤鱼打挺,虽然肚子卡了一下,尾巴“唰”竖成小旗杆,站稳后立刻迈起猫式巡逻步出发——
大侠的巡逻工作:
(1)检查泥爪的插花台,顺便叼走一条丝带。
(2)嗅遍今日新到的绿棍子。
(3)对着门口的风铃打一套猫式拳。
(4)给领地里的人类小弟们挨个舔脑门。
[有间花屋,今日也很安全呢!]
领地巡视结束后,大侠蹲在花店最爱的旧藤编摇椅上,尾巴尖轻扫过磨得发亮那面,呼噜声揣了台小摩托。
郁见月修剪花枝时,听见一阵拖拉机般的呼噜声。转头看见大侠在旧藤椅上摊成猫饼,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磨光的藤条:“接手第二年啦,爸妈送的小保镖…今年也满分上岗呢~”
“见月?”袁山亭刚支好后院餐桌,见她望着藤椅出神。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就是躲在这把椅子后擦眼泪,荀阿姨却假装没看见,只在椅角放了块——芭乐青提蛋糕。
她忽然笑起来。
原来比回忆先抵达的,永远是此刻藤椅上晒太阳的猫,和花架前的人。
袁山亭伸个大大的懒腰,像被太阳晒坏的猫,“突然超——想荀阿姨的芭乐蛋糕啊!软乎乎糯叽叽,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这种春日啊,就该配块粉粉的芭乐甜点!”
“某人怕不是芭乐的忠实粉丝吧!”郁见月把蛋糕轻放在桌面,花茶香气袅袅升起。
她突然弯腰凑近袁山亭,睫毛扑闪扑闪:“特供——抹茶柚子蛋糕!虽然裱花被妈妈甩出几条街…”
指尖“叮"地弹了茶杯,她声音拉得老长:“但是味道嘛~可是百分百袁山亭特调哦!”
袁山亭立刻提了兴致,鼻尖凑近蛋糕:“可疑粉红色!等我探查一番——”
几朵小雏菊在粉水晶柚瓣海漂浮,往下潜入雪白奶油混合粉色柚瓣砌成的珊瑚墙,刀落瞬间,“哗!”春草顶开薄雪蹦了出来。
良久,袁山亭突然用叉子敲响蛋糕碟,认真道:“郁老板!本股东提案——花店招牌下加小字附赠宇宙第一芭乐蛋糕!”
“提案驳回。”郁见月捏着花瓣砸过去,“才不要,到时候满屋蛋糕胚,灰猫变白猫。”
她托腮望着向打呼噜的毛团:“现在多好呀~闻着花香聊天~数大侠尾巴打了几个圈。”
声音忽然轻软下来。
“…其实昨晚梦见妈妈说我吃多甜食了。”
袁山亭发愣了——这是见月第一次直白说出想念。
她故意用叉子刮着奶油:“郁大摄影师是不是正举着摄影师祸害景德镇的陶胚吧!”
郁见月轻晃着茶杯笑:“何止!妈妈打来的视频里爸爸抱着陶人不撒手。”
“当年也没见追我这么热情呢,你和泥土过吧!”
“噗呲——”听见郁见月模仿荀阿姨的语气,袁山亭感到声临其境,郁叔叔和荀阿姨还像当初在花店里那般打闹。
“他们说看腻海浪拍打沙滩。”郁见月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现在要看山怎么长个子!河怎么追月亮!平原的麦浪怎么打了滚——”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袁山亭:“还有高原的星星,妈妈说离天近的地方,星星会落入茶杯。”
“嗯,我也想他们了。”郁见月轻声说。
檐下风铃也轻轻晃动,风会传达思恋。
手机震动声传来,郁见月接通着那边说什么,放下后一脸兴奋:“快递!快递!是妈妈他们寄过来的。”
“欸!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袁山亭变为小旋风,她轻轻带走尘土,归还整洁。
二人“嘿咻嘿咻”搬来巨无霸箱子,手机架好,郁见月清清嗓子:“咳咳——欢迎收看【有间花屋】的特别节目——来自景德镇的郁荀快递!”
“本台记者阿亭报道,是景德镇的土,还是景德镇的空气呢!”
两人眨眨眼一起打开:“当当当——主角闪耀登场!”
箱盖掀开——
泡沫海居然飘着孤零零的信纸!
泡沫下是被裹得像木乃伊的礼物。
可怜的信纸,既没同伴,也没衣服。
郁见月捏着信纸晃了晃:“抗议!抗议!我为信纸发声!给信纸也套件外套啊!”
“抗议!抗议!抗议!”
“本台记者阿亭有幸来到现场,让我们一起采访信纸的感受!”
袁山亭把泡沫膜卷成话筒对着郁见月手上的信纸。
“我感觉冷,还有饥饿,太冷了。”郁见月假装咳嗽几下,“为我发声啊!记者!”
“为我发声啊!”
“信纸有些情绪激动。在安抚后情况得以好转,各位观众朋友们!此刻信纸的体温仅有36.5度!急需爱的保温——唔?”
泡沫膜话筒“吧嗒”掉在地上,泪珠砸在信纸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信纸展开
正面是娟秀字迹出于荀女士之手。
致我最爱的小植株(见月、山亭、大侠)
我愿用更多爱浇灌你,
哪怕已成为独立的植株。
背面潇洒的墨迹不用看也知是谁——郁先生。
致我最爱的宝贝(见月、山亭、大侠)
家是开满花的地方,
你们是让花开的四季。
大侠的名字被画成小猫爪印。
郁见月突然偷袭藤椅,把睡着的大侠抄起来,整张脸埋进猫肚皮狂蹭:“充电——!”
“噫~用猫猫擦眼泪好奢侈!”袁山亭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摸上猫头,“大侠牌充电宝,你值得拥有!开工!”
袁山亭乐呵呵在一边拆礼物。
大侠眯开一条眼缝:[鱼干手!你僭越…唔唔!]
可怜的大侠被揉成毛球。
空气里飘着咸咸的味道,肚毛上挂着可疑水珠,这是大侠最讨厌的天气的前奏。
大侠抬头却看见蓝天飘着鱼干云:“怪事!没下雨哪来的水…”
湿润感越来越强了。
[等等!这触感是…]大侠突然惊觉,[鱼干手在给我舔毛?!]
老大地位危机大恐慌。
大侠的大脑CPU疯狂运转:
(1)没按时供奉小鱼干?
(2)昨天偷喝她们茶杯被抓包?
终极答案:人类饿到神志不清想篡位!
[原来是饿了!还是得我出手!]大侠一个扭身挣脱,[我这就去抓老鼠养家!]
袁山亭从快递箱里拆出芭乐风格的逗猫棒,刚拿在手中见大侠狂奔出去,茫然道:“还没开始怎么跑了?”
“可能出去玩!它平时也是这个点喜欢到处溜达,”郁见月走过去帮忙拆礼物,“没想到爸妈买得礼物还那么多呢。”
那套芭乐猫猫风格的餐具被拿出来,袁山亭的星星眼望着郁见月,兴奋说:“荀阿姨,选礼物简直是严选啊!见月,你缺姐姐嘛?!”
“你再说什么鬼话呀!”郁见月毫不留情吐槽,“都是我爸妈的干女儿,还在这里王婆卖瓜呢。”
“早点拆好,下班好拿回家吧。”
“没问题!郁老板!”袁山亭严肃敬礼后笑嘻嘻干活。
与此同时的大侠正蹲在老鼠洞前严肃思考:[抓活的还是死的?活的显得我厉害…但鱼干手会不会怕?]
[哼,选来选去是人类才会玩得游戏!]
大侠甩着尾巴步入下午2点,嘴里叼着两只胖老鼠,从郁先生特制的“猫侠”门钻回花屋。
啪嗒!
[人类!感恩戴德吧!]大侠得意甩头。
贡品被甩到郁见月脚边,其中一只老鼠趁机开溜——
刚窜出半步,袁山亭的拖鞋“咻——砰!”精准命中,脚尖一挑,老鼠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踢过108只老鼠。
[泥爪,这招教教我!]大侠正用尾巴狂蹭袁山亭的脚踝却被拎起后颈皮踢开。
“少儿不宜。”袁山亭搓搓猫头,“见月!弄完记得七步洗手法!”
郁见月戴着手套正用喷壶冲洗鞋底,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轻声呢喃:“可惜了,不能种花…”
声音过小,袁山亭以为郁见月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话说,刚迈开腿朝她走去,便听见那急匆匆带着欢快的语调奔向门外。
“阿亭!我去倒垃圾去了!你先抱着大侠吧!”
时间已过10分钟,漫长而无聊的安静,小弟们始终没有吃饭的举动,大侠盯着巨型快递箱陷入了沉思。
大侠的结论:
(1)人类小弟不吃刚死的食物
(2)不够肥,不够多
(3)人类喜欢干扁扁的东西
(4)箱子=幸福
[原来如此哈!要像小鱼干一样晒干!还有多!装箱!]大侠旋风般冲出门,[小弟真难养~]
大侠蹲在垃圾桶边,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个被昨夜雨水打湿的小纸箱。
“啊哈!”大侠一爪子拍翻箱子,满意地看着它翻了个身——大小正合适,刚好能塞进十条老鼠干,或者十块小鱼干。
这可是个宝贝。人类们管这叫“快递箱”,而大侠决定,从今天起,它就是自己的“爪爪快递公司”专用车了。
而大侠的第一位顾客就是小弟们!
快递箱被推进花屋近的墙缝阴影处,蹿上围墙,非常熟悉地溜进某后厨的潲水桶地方,狩猎简直就是轻轻松松。
大侠蹲在围墙上舔爪规划:[晒场要朝阳!这样最舒服。]
(1)后厨潲水桶边闪电突袭(老鼠变死老鼠)
(2)叼到阳光最烈的屋顶排列整齐(大侠牙尖戳戳老鼠肚皮顺便翻面)
(3)蹲守到影子拖成长条
[月亮爬上来…回家了!]
月光把大侠的影子拉成长长侠客剪影,它每叼一次鼠干,围墙上的壁虎就鼓掌一次。
大侠用脑袋拱合箱盖:[完美!再塞点蟑螂干。]
夜晚把花屋染成蓝莓酱时,大侠端坐箱顶尾巴竖得笔直数着星星,细微的光影中走出两人身影。
[鱼干手!泥爪!]大侠盯着她们慢慢眨眼。
“大侠回来啦!”郁见月愣了下,突然笑出声,“大侠,怎么突然给我送礼物了?”
“我们大侠…这是要改行当快递员嘛?”袁山亭捂着肚子偷笑。
大侠昂起头,深藏功与名。
按照计划,一切都很顺利。
马上就是人类的欢呼声!
她们二人头凑在一起,聚精会神盯着快递箱,举起手机记录幸福时刻。
“啊啊啊!!!”
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飞出的发光砖头掉入草堆里。
顾客很满意!大侠很得意。
爪爪快递公司正式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