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快递在人间》 第1章 爪爪快递公司的开业大吉 春日将近,无忧的气温逐渐上升,阳光像是融化的黄油般泼进花店,把大侠的毛发晒出小麦色的金边。 如此适合睡觉的日子,偏偏有个不长眼的人类在哐当哐当剪绿棍子! 大侠竖起耳朵——郁见月正对着玫瑰枝较劲,碎叶粘在她的刘海上,像是多了一对滑稽的绿色粗眉毛。 [鱼干手的审美没救了。]大侠将脸埋进爪子霸占花艺工作台,响亮的呼噜声浅浅盖住噪音。 郁见月却笑了。 完事后她顺手摘了片心形绿叶往大侠脑门上一按:"恭迎鳌拜大人微服私访~" 大侠眯起琥珀眼,用看智障的眼神瞥向郁见月。缓缓抬起前爪,精准拍掉额间绿叶,然后——当着郁见月的面,开始慢条斯理舔爪子洗脸。 “嗯哼~不愧是鳌拜大人,威武霸气呢了!”郁见月笑眯眯撑着下巴看着大侠,丝毫没有被猫嫌弃而沮丧,反而趁机咔嚓拍照。 [鱼干手老是举起发光砖头对着我,还傻笑!] 大侠装作漫不经心走开,突然一个回马枪在郁见月面前翻身露出肚皮,爪子却精准勾住对方的手腕,肉垫抵着发光砖头,却突然嗅到闻到小鱼干的香气。 一时僵住后顺势被郁见月抱起来放在收银台上。 电话“叮铃铃~”响起。 郁见月的声音耐心又温和:“你好呀,这里是有间花屋。” 听筒里钻出小蘑菇般怯生生的声音。 “请、请问…能帮小花找个临时家吗?” 郁见月并没有太意外,拿出笔纸记录:“当然可以呀!小花想住多久呢?一个月?还是…”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孩子深吸一口气:“能…能当面说吗?我想带小花认路。 “好呀!”郁见月笑弯眼睛,“要姐姐去接你和小花吗?” “不用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害羞地软下来,“…我要自己画地图来看她。” “真了不起!”郁见月轻笑,“那确认小花新家的地址好不好?” 她一句一字念着,像在数彩虹糖:“无忧市花浦区彩虹街66号——有间花屋,门前挂着风铃和小木牌哦。” 郁见月挂断电话后,接着接二连三的电话来了,她像是吸了猫薄荷那般亢奋,修剪、包扎、接电话、招待客人。 直到另一位短发女生的到临才得到半刻偷闲时光,郁见月从花丛抬起来头,朝她笑了笑:“阿亭,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了。” “懂,快情人节了吧!”短发女生笑嘻嘻穿上墨绿色围裙,金色孙悟空被绣在右下角。 短发女生被大侠称为泥爪,因为她身上总有股好闻的湿润泥土的味道,还有她的人类名叫袁山亭,都是泥巴,无需计较。 大侠叼着小鱼干蹭蹭了袁山亭的裤脚,又蹲在郁见月的身边。 人类总是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这是大侠蹲在花店里收银台啃完小鱼干后闲的无事观察她们得出了结论。 好不容易送走了今早第一位的客人,突然那位小客人“哇”地定在原地,眼睛瞪的像铜铃:“猫猫!能…能摸摸它吗?” 小客人的小脚原地蹦哒三连问:“好不好嘛?就一下!一下下!” 那双大眼睛里的期待太烫人,仿佛拒绝就会凝出泪花。 袁山亭笑着竖起食指晃了晃:“要问那位大佬哦~” 小客人立刻转向郁见月发射星星光波:“漂亮姐姐——?” 郁见月指指正在舔爪的猫:“那位侠客大人说了算呢!” 猫这种生物会照顾小照顾老就逮着中间人薅羊毛,但大侠不是。 大侠突然化作一道狸花猫闪电!“咻——”地从孩子的面前掠过,稳稳落在窗台。 小客人嘴巴张成O泡:“飞…飞起来啦!是披着披风的猫猫超人!” “它叫什么呀?”小客人望着郁见月。 郁见月突然蹲下来,手掌圈成小喇叭罩在孩子耳边:“这可是机密——它叫大侠!” “大侠?!” 小客人抱紧怀里的橘色洋桔梗,那是妈妈最爱的颜色,他看了看离开的大侠,心里炸出了彩色烟花。 他要早点回家让妈妈知道,这间花店有只神奇的猫猫。 “姐姐再见——”声音还在风铃里打转,小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再见。” 两人望着叮铃铃的风铃,默契对视后噗呲笑出声。 橱窗的月季花瓣被照得透明,郁见月带着手套端起底座将月季花搬起朝花屋后院走去,她特意抬高手臂避免大侠去扑咬。 “鱼干手居然不信任我。”大侠在郁见月的脚下打了滚,摊成一张猫饼,前爪伸到极限,指甲“咔”地弹出又收回。 她的脚长了眼睛一下子避开陷阱,打败“来玩吧”由大侠设立的关卡,顺利将花送到阳光正好的目的地。 “哎呀~我们威风凛凛的大侠今天隐身了吗?" 郁见月探头往屋里瞧,假装没看见大侠正用爪爪扒拉她的围裙带。 “阿亭,你看见了花店保镖了吗?” “保镖?”袁山亭擦拭花瓶憋笑,“莫非是传说中一拳打十个风铃的那位?” 两人眨眨眼,同时开启“睁眼瞎”模式。 “是只尾巴像闪电的狸花猫哟~” “啊哈~闪电侠!”袁山亭笑得很开心突然停下来,神秘兮兮凑到郁见月身边,“拥有闪电不一定是闪电侠,也可能是——” “大侠(喵)。”二人一猫异口同声。 大侠耳朵尖抖了抖,闭眼翘起尾尖嚎叫,梳理动作刻意放慢。 [哼~这人类竟不识我的威名?] [只记得当初被两股花蜜和青草的人类塞进会移动的箱子,叽里呱啦说什么大侠会陪着你……哼,当然是我大发慈悲接管了这个充满绿色棍子的领地!] [鱼干手是我给人类取得名字!她的手总是会开一下鱼干、人类说得什么猫条,取名鱼干手,人类取名字老是那么复杂,不像我取名是那么威武霸气!] [而我入驻这座绿色花丛大殿已满一年零5天了——按照人类的算法,大概等于每一天都吃小鱼干……算了,我才不会记数字!] 回忆到此为止! 大侠一个鲤鱼打挺,虽然肚子卡了一下,尾巴“唰”竖成小旗杆,站稳后立刻迈起猫式巡逻步出发—— 大侠的巡逻工作: (1)检查泥爪的插花台,顺便叼走一条丝带。 (2)嗅遍今日新到的绿棍子。 (3)对着门口的风铃打一套猫式拳。 (4)给领地里的人类小弟们挨个舔脑门。 [有间花屋,今日也很安全呢!] 领地巡视结束后,大侠蹲在花店最爱的旧藤编摇椅上,尾巴尖轻扫过磨得发亮那面,呼噜声揣了台小摩托。 郁见月修剪花枝时,听见一阵拖拉机般的呼噜声。转头看见大侠在旧藤椅上摊成猫饼,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磨光的藤条:“接手第二年啦,爸妈送的小保镖…今年也满分上岗呢~” “见月?”袁山亭刚支好后院餐桌,见她望着藤椅出神。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就是躲在这把椅子后擦眼泪,荀阿姨却假装没看见,只在椅角放了块——芭乐青提蛋糕。 她忽然笑起来。 原来比回忆先抵达的,永远是此刻藤椅上晒太阳的猫,和花架前的人。 袁山亭伸个大大的懒腰,像被太阳晒坏的猫,“突然超——想荀阿姨的芭乐蛋糕啊!软乎乎糯叽叽,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这种春日啊,就该配块粉粉的芭乐甜点!” “某人怕不是芭乐的忠实粉丝吧!”郁见月把蛋糕轻放在桌面,花茶香气袅袅升起。 她突然弯腰凑近袁山亭,睫毛扑闪扑闪:“特供——抹茶柚子蛋糕!虽然裱花被妈妈甩出几条街…” 指尖“叮"地弹了茶杯,她声音拉得老长:“但是味道嘛~可是百分百袁山亭特调哦!” 袁山亭立刻提了兴致,鼻尖凑近蛋糕:“可疑粉红色!等我探查一番——” 几朵小雏菊在粉水晶柚瓣海漂浮,往下潜入雪白奶油混合粉色柚瓣砌成的珊瑚墙,刀落瞬间,“哗!”春草顶开薄雪蹦了出来。 良久,袁山亭突然用叉子敲响蛋糕碟,认真道:“郁老板!本股东提案——花店招牌下加小字附赠宇宙第一芭乐蛋糕!” “提案驳回。”郁见月捏着花瓣砸过去,“才不要,到时候满屋蛋糕胚,灰猫变白猫。” 她托腮望着向打呼噜的毛团:“现在多好呀~闻着花香聊天~数大侠尾巴打了几个圈。” 声音忽然轻软下来。 “…其实昨晚梦见妈妈说我吃多甜食了。” 袁山亭发愣了——这是见月第一次直白说出想念。 她故意用叉子刮着奶油:“郁大摄影师是不是正举着摄影师祸害景德镇的陶胚吧!” 郁见月轻晃着茶杯笑:“何止!妈妈打来的视频里爸爸抱着陶人不撒手。” “当年也没见追我这么热情呢,你和泥土过吧!” “噗呲——”听见郁见月模仿荀阿姨的语气,袁山亭感到声临其境,郁叔叔和荀阿姨还像当初在花店里那般打闹。 “他们说看腻海浪拍打沙滩。”郁见月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现在要看山怎么长个子!河怎么追月亮!平原的麦浪怎么打了滚——”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袁山亭:“还有高原的星星,妈妈说离天近的地方,星星会落入茶杯。” “嗯,我也想他们了。”郁见月轻声说。 檐下风铃也轻轻晃动,风会传达思恋。 手机震动声传来,郁见月接通着那边说什么,放下后一脸兴奋:“快递!快递!是妈妈他们寄过来的。” “欸!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袁山亭变为小旋风,她轻轻带走尘土,归还整洁。 二人“嘿咻嘿咻”搬来巨无霸箱子,手机架好,郁见月清清嗓子:“咳咳——欢迎收看【有间花屋】的特别节目——来自景德镇的郁荀快递!” “本台记者阿亭报道,是景德镇的土,还是景德镇的空气呢!” 两人眨眨眼一起打开:“当当当——主角闪耀登场!” 箱盖掀开—— 泡沫海居然飘着孤零零的信纸! 泡沫下是被裹得像木乃伊的礼物。 可怜的信纸,既没同伴,也没衣服。 郁见月捏着信纸晃了晃:“抗议!抗议!我为信纸发声!给信纸也套件外套啊!” “抗议!抗议!抗议!” “本台记者阿亭有幸来到现场,让我们一起采访信纸的感受!” 袁山亭把泡沫膜卷成话筒对着郁见月手上的信纸。 “我感觉冷,还有饥饿,太冷了。”郁见月假装咳嗽几下,“为我发声啊!记者!” “为我发声啊!” “信纸有些情绪激动。在安抚后情况得以好转,各位观众朋友们!此刻信纸的体温仅有36.5度!急需爱的保温——唔?” 泡沫膜话筒“吧嗒”掉在地上,泪珠砸在信纸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信纸展开 正面是娟秀字迹出于荀女士之手。 致我最爱的小植株(见月、山亭、大侠) 我愿用更多爱浇灌你, 哪怕已成为独立的植株。 背面潇洒的墨迹不用看也知是谁——郁先生。 致我最爱的宝贝(见月、山亭、大侠) 家是开满花的地方, 你们是让花开的四季。 大侠的名字被画成小猫爪印。 郁见月突然偷袭藤椅,把睡着的大侠抄起来,整张脸埋进猫肚皮狂蹭:“充电——!” “噫~用猫猫擦眼泪好奢侈!”袁山亭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摸上猫头,“大侠牌充电宝,你值得拥有!开工!” 袁山亭乐呵呵在一边拆礼物。 大侠眯开一条眼缝:[鱼干手!你僭越…唔唔!] 可怜的大侠被揉成毛球。 空气里飘着咸咸的味道,肚毛上挂着可疑水珠,这是大侠最讨厌的天气的前奏。 大侠抬头却看见蓝天飘着鱼干云:“怪事!没下雨哪来的水…” 湿润感越来越强了。 [等等!这触感是…]大侠突然惊觉,[鱼干手在给我舔毛?!] 老大地位危机大恐慌。 大侠的大脑CPU疯狂运转: (1)没按时供奉小鱼干? (2)昨天偷喝她们茶杯被抓包? 终极答案:人类饿到神志不清想篡位! [原来是饿了!还是得我出手!]大侠一个扭身挣脱,[我这就去抓老鼠养家!] 袁山亭从快递箱里拆出芭乐风格的逗猫棒,刚拿在手中见大侠狂奔出去,茫然道:“还没开始怎么跑了?” “可能出去玩!它平时也是这个点喜欢到处溜达,”郁见月走过去帮忙拆礼物,“没想到爸妈买得礼物还那么多呢。” 那套芭乐猫猫风格的餐具被拿出来,袁山亭的星星眼望着郁见月,兴奋说:“荀阿姨,选礼物简直是严选啊!见月,你缺姐姐嘛?!” “你再说什么鬼话呀!”郁见月毫不留情吐槽,“都是我爸妈的干女儿,还在这里王婆卖瓜呢。” “早点拆好,下班好拿回家吧。” “没问题!郁老板!”袁山亭严肃敬礼后笑嘻嘻干活。 与此同时的大侠正蹲在老鼠洞前严肃思考:[抓活的还是死的?活的显得我厉害…但鱼干手会不会怕?] [哼,选来选去是人类才会玩得游戏!] 大侠甩着尾巴步入下午2点,嘴里叼着两只胖老鼠,从郁先生特制的“猫侠”门钻回花屋。 啪嗒! [人类!感恩戴德吧!]大侠得意甩头。 贡品被甩到郁见月脚边,其中一只老鼠趁机开溜—— 刚窜出半步,袁山亭的拖鞋“咻——砰!”精准命中,脚尖一挑,老鼠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踢过108只老鼠。 [泥爪,这招教教我!]大侠正用尾巴狂蹭袁山亭的脚踝却被拎起后颈皮踢开。 “少儿不宜。”袁山亭搓搓猫头,“见月!弄完记得七步洗手法!” 郁见月戴着手套正用喷壶冲洗鞋底,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轻声呢喃:“可惜了,不能种花…” 声音过小,袁山亭以为郁见月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话说,刚迈开腿朝她走去,便听见那急匆匆带着欢快的语调奔向门外。 “阿亭!我去倒垃圾去了!你先抱着大侠吧!” 时间已过10分钟,漫长而无聊的安静,小弟们始终没有吃饭的举动,大侠盯着巨型快递箱陷入了沉思。 大侠的结论: (1)人类小弟不吃刚死的食物 (2)不够肥,不够多 (3)人类喜欢干扁扁的东西 (4)箱子=幸福 [原来如此哈!要像小鱼干一样晒干!还有多!装箱!]大侠旋风般冲出门,[小弟真难养~] 大侠蹲在垃圾桶边,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个被昨夜雨水打湿的小纸箱。 “啊哈!”大侠一爪子拍翻箱子,满意地看着它翻了个身——大小正合适,刚好能塞进十条老鼠干,或者十块小鱼干。 这可是个宝贝。人类们管这叫“快递箱”,而大侠决定,从今天起,它就是自己的“爪爪快递公司”专用车了。 而大侠的第一位顾客就是小弟们! 快递箱被推进花屋近的墙缝阴影处,蹿上围墙,非常熟悉地溜进某后厨的潲水桶地方,狩猎简直就是轻轻松松。 大侠蹲在围墙上舔爪规划:[晒场要朝阳!这样最舒服。] (1)后厨潲水桶边闪电突袭(老鼠变死老鼠) (2)叼到阳光最烈的屋顶排列整齐(大侠牙尖戳戳老鼠肚皮顺便翻面) (3)蹲守到影子拖成长条 [月亮爬上来…回家了!] 月光把大侠的影子拉成长长侠客剪影,它每叼一次鼠干,围墙上的壁虎就鼓掌一次。 大侠用脑袋拱合箱盖:[完美!再塞点蟑螂干。] 夜晚把花屋染成蓝莓酱时,大侠端坐箱顶尾巴竖得笔直数着星星,细微的光影中走出两人身影。 [鱼干手!泥爪!]大侠盯着她们慢慢眨眼。 “大侠回来啦!”郁见月愣了下,突然笑出声,“大侠,怎么突然给我送礼物了?” “我们大侠…这是要改行当快递员嘛?”袁山亭捂着肚子偷笑。 大侠昂起头,深藏功与名。 按照计划,一切都很顺利。 马上就是人类的欢呼声! 她们二人头凑在一起,聚精会神盯着快递箱,举起手机记录幸福时刻。 “啊啊啊!!!” 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飞出的发光砖头掉入草堆里。 顾客很满意!大侠很得意。 爪爪快递公司正式开业! 第2章 爪爪快递的意义 “为什么小猫会叼给人类奇怪的东西。”袁山亭在浏览器里搜索着答案,对比了许多说法,最后有一个观点让她觉得挺有道理: 【猫怕你饿死,猫的报恩和照顾。】 “怕我饿死……被猫照顾?” 她轻轻念出这几个关键词,琢磨几秒。 “嗯,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要是被像大侠那样的猫猫时不时送点小惊喜、给点小照顾,这平平平淡淡的日子,好像也能多出一抹亮色来。 她眼里的平淡生活,总是春日般的色彩包裹着——绿意里混着浅红,还缀着点点白。好看是好看,可看久了,总觉得…嗯,有点太甜了。 暖融融的颜色太多了,或许…该加点冷色调中和一下。 屋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逗猫棒斜倚在书桌一角。袁山亭拿起一张便利贴,郑重地写下: 【养一只猫,现在准备中。时间:半年结束。】 写完,她目光落在那些芭乐风格的礼物,沉默了几秒,手指划过屏幕,拨通了那个被标记为“危险置顶”的号码——荀女士。 电话立刻接通了,那头传来荀女士的声音,温和得像一片森林,笑盈盈的调子如同雨滴跳跃。 “山亭,怎么了?” “荀阿姨,”她顿了顿,“我想养一只猫,您能给我些建议吗?” 荀女士热情地介绍起养猫的注意事项。袁山亭安静听着,心里却总觉得不够。她们明明都懂对方的心思,这话题只是一个引子,话里话外却还是留着那份体面的距离,谁也没戳破。 几秒钟的停顿后,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了些:“荀阿姨…” “嗯?” “其实…我不太喜欢芭乐风格的礼物。” 这话说出来,心情倒没什么起伏,反而像卸下点什么,她甚至感觉轻松了一瞬。紧接着,像是抓住这丝轻松,她自然而然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吃您做的芭乐蛋糕了。” 电话那头,荀女士其实一直明白。明白那孩子的性格——“别扭”。所以当初才顺着她“喜欢”的话头,送了那些她可能未必真喜欢的礼物。 两边都安静下来。荀女士在等待,袁山亭酝酿。 这头袁山亭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把心底的话递了出去。 “我…想见您。” 荀女士听着她的声音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丝暖意的气息顺着听筒传过来,袁山亭心头那点悬着东西,彻底落下来。可紧接着,她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却最终泄露出来的吸气声。 荀阿姨……哭了?袁山亭几乎下意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旁边人——手伸出一半才猛地顿住,电话那头的人,哪能接得到呢? 听筒里,那声轻笑的余韵还在,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纸巾被抽出的声音?荀女士也在擦眼泪嘛? 袁山亭低头看着手头里那张孤零零的纸巾,愣了几秒,忽然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握着手机,声音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却无比清晰、无比坦诚。 “荀女士…”她第一次这样自然唤出这个称呼,感觉心口像是清澈的流水疏通一般,“其实啊,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 “我知道。”荀女士破涕而笑道。 是啊,小时候父母的爱,早已模糊,少年时以为能抓住的温暖,碎得又那么彻底,袁山亭比谁都清楚——她和荀女士已经渡过那么久了,而未来,还会更多日子等待着她们。 亲生父母的爱,像褪去的旧照片,色彩还在,只是淡了。 荀女士一直在等由袁山亭主动捅破那层薄纸,不再礼貌带着疏离喊着“荀阿姨”“郁叔叔”,还是没大没小亲昵喊着“荀女士”“郁先生”。 那是山亭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呼唤的“妈妈”“爸爸”。 “所以…”袁山亭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态,“下次见面的时候荀女士可以打扮超漂亮来接我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过瘾,带着一点点贪心补充道:“我要吃双倍芭乐蛋糕!要荀女士亲手喂的!” 电话结束后,荀女士倚靠郁先生的身上轻声道:“原来已经走了这么久。” “那年山亭脸上带着稚嫩却透露一股坚韧的气息,而现在她已成为可以独立当担的青年。” 郁先生手里的笔顿住了。他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股笑意顺着嘴角爬上来。 “山亭今年…都25岁了啊。” 话音落下,两人心里通透地明白——他们陪伴这孩子的时间,很快就要超过她亲生父母所能陪伴的时光了。 而花屋的猫猫已成为一座新的记录碑。 大侠正殴打逗猫棒,在草堆里滚成毛球团子,寥寥无几的羽毛正彰显强悍的战绩。 虽然昨夜鱼干手和泥爪收到“贡品”时很满意… 可今早鱼干手竟鬼鬼祟祟绑架大侠! 去了超明亮的地方! 闯进白到刺眼的房间。 人类对着大侠身体戳戳按按。 人类用冰块硬石听心跳!(大胆!) 人类结论大侠不在意,但鱼干手松口气的样子,让大侠有点在意但不多,直到听见恐怖禁令—— (1)“禁止抓老鼠!” (2)“禁止晒老鼠干!” (3)“禁止往花屋运怪东西!” 袁山亭瞧见一团灰毛球安静地背对着她们坐着,尾巴尖没精神般低垂,偶尔轻轻左右一下扫地面。 大侠…这是在难过?她心里想着,脚步放得更轻更缓,慢慢朝那团背影挪近。等靠近后,一丝几乎听不见、细细弱弱的呜咽声钻进了耳朵里,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荀女士跟她说的话:“山亭啊,猫的心思可不像狗一样写在脸上。它们的心思藏起来了,要多看、多陪伴,才能发现。要是真想养猫,就应该读懂它们那些小情绪,也要明白,猫有猫的性子,陪伴时间也就那么十几年。” “阿亭!” 那声又担忧又急促的呼唤一下子将袁山亭从走神状态拽回来。 袁山亭抬头一看,郁见月正举着手机,那架势分明给防疫站打电话来处理大侠昨晚送来那份特殊的“快递”。 身为花屋的老板,店门外头摆着这么个东西,她郁见月必须得处理干净,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基本。 因此,郁见月第一时间察觉大侠蔫巴巴的小模样,无法立刻过去摸摸它、哄哄它。 只能请求袁山亭的暂时安抚,毕竟大侠可是很记仇的呢。 一声呼唤,一个眼神,袁山亭瞬间明白郁见月的意思,她一手托住大侠屁股,一手托着大侠胸口,让大侠面朝绿墙。 大侠难得乖巧,也没有挣扎。 [泥爪~]大侠感受被那股好闻的泥土味包围,整个状态呈放松模样舒服靠在袁山亭身上。 “哎呀~这是谁呀?原来是威风凛凛的大侠呀!” “帅气的猫猫快递员!” “是【有间花屋】的老大哦!” [泥爪!] 大侠的视线越来越开阔,离花屋越来越远了,花屋消失前,它看见几个“白花花”的东西和鱼干手交谈什么。 “鱼干手…”大侠呜咽一声,头往袁山亭的外套里钻。 平稳的步伐节奏被呜咽声打破,随后袁山亭略微提速让大侠的视线里彻底消失“白花花”的身影。 人们总说猫是只冷漠的生物,没有任何情感。 在过去的日子,郁见月见过大侠的各种情绪的行为模式,她和袁山亭都一致认为让大侠亲眼目睹“礼物”被处理掉,它会难过的。 郁见月比任何一个人都喜欢大侠的“礼物”。 大侠吧唧吧唧地舔着猫条,耳朵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泥爪在旁边絮絮叨叨。 [嗯?真奇怪……]大侠的脑瓜冒出问号,[明明很满意的呀?干嘛送给别的人类。] [难道是鱼干手养了小弟!] [一定是这样!] [白花花一团的人类,看起来就好弱。] 大侠脸上的得意劲快要溢出来,可一想到那个“白花花”,耳朵就忍不住垂拉下去,尾巴尖也不知在空中画了多少个圈圈。 终于,在猫条的美味中,想明白了! [原来鱼干手藏着掖着独食,是偷偷养了小弟。]大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动作突然卡住了,圆溜溜的眼睛充满嫌弃,[哼,那个白花花,又丑又弱唧唧,怪不得不让我知道!] [啧,果然啊!]大侠舒服地晃晃脑袋,爪子在地上踩了踩,屁股傲娇地一撅,精准地对准了袁山亭的方向,[离开我的英明领导,鱼干手就是不行呢!] 袁山亭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之前见月的话:要是大侠突然对你撅起屁股,那是猫猫表示信任的邀请,想让你闻闻它的小屁屁,算是“交换”信任吧。 回礼的方式袁山亭大概知道。 “呀呀呀,我们大侠还蛮有老大气势的嘛!” 袁山亭笑着蹲下,正对着那毛绒绒的小屁股,像吹蒲公英般,“呼——”地吹一口气。 [泥爪还是蛮忠诚的!] “咕噜咕”传来,那声音夹了几个度,大侠在袁山亭脚边狂蹭。 看大侠这模样,袁山亭心想着:刚刚应该是猫猫之间说“收到,明白了”的方式呢? 这算是被猫老大保护了吧? 那给大侠的回礼,应该会喜欢的吧。 琥珀眼眸就这么慢慢眨着,蕴藏深意袁山亭早已明白,大侠优雅跳跃,迈着步伐就要找鱼干手舔脑门。 没有比此刻更加放松了。 大侠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花屋回去,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泥爪。 袁山亭双手往后枕着脑后,学着漫画里那种悠哉的姿势,不紧不慢跟在大侠的后面,走过安静的街道,路过开得正艳的春花,就这么悠闲悠闲走着,在春风里往家走。 “叮铃——” 袁山亭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风铃声。 风铃在响,门被推开了。郁见月抱着纸箱站在那儿,眉眼弯弯看着走近的一人一猫,像是早就算准她们回来的时间呢。 [鱼干手!]大侠扑过去尾巴圈住郁见月,一顿狂蹭。 “郁老板,神机妙算呀,”袁山亭放下手顺势接过纸箱,“看来这个纸箱就是你给大侠的回礼呢!” “很不错呢!是猫会喜欢的礼物。” 她停顿几秒后,还是轻声问出了口——那个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学会坦然的问题:“对了……最终的那一天,你心里,真的准备好了吗?” 生命的规律,本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当然。”郁见月说着,把大侠抱起来,调整到一个让它舒服的姿势,“因为我是人呢。” “人就是比动物想的过多。”她轻轻抚摸大侠的背毛,语气有些感慨,“就说今早吧,送大侠去了趟医院,医生说得很清楚,没事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我的心一直悬着,非得看见大侠在花屋外活蹦乱跳,我才彻底放下心。” “有时候也挺过意不去的,”她语气软了下来,“比如不让它去抓老鼠,不让它干这干那的,看它那副委屈的小表情,我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儿。” “唉,就因为懂得多了,反而更在意它的健康,更想把它方方面面都照顾好。” “这算我的私心吧,想让它更久更久陪着我。” “说明白了。”郁见月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大侠,“因为我是人呀,挂念着它,就得担着这份责,这两样啊,从来都是分不开的。” “见月…”袁山亭看着郁见月,心里忍不住嘀咕:搞植物的对生死离别都这么看得开嘛? “当——” 一时手滑导致纸箱掉地,大侠趁机从郁见月怀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跳下地,稳如泰山,爪子立刻开始扒拉纸箱边缘。 二人的目光先是被大侠吸引,随后又落在彼此的脸上。 “嗯…我对动物手续流程,还真不熟悉。”袁山亭偷瞄正在忙碌的大侠,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毕竟,郁见月家可是连每一株枯萎的植物都有编号。 “我知道。”郁见月朝着袁山亭笑了笑。她心似明镜,袁山亭对办理死亡证明流程,怕是能倒背如流。 “见月…”袁山亭指尖挠了挠衣角,声音轻如蝴蝶扇动翅膀,“那…大侠以后…” 她顿了顿,仿佛只有一点勇气才能问出来:“…你以后…也会把它种成花嘛?” “嗯。” 郁见月只是简单轻声回应一下,却给出了无比的肯定。 就在这时,阳光突然穿过云层,温柔撒下了,把她们身影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风铃摇晃的寂静中,只有大侠疯狂蹂躏纸箱的“哗啦”声。 “刺——啦。” “哗啦哗啦——” 利爪紧紧扣在纸箱边缘,大侠正一丝不苟地“检验”着这个新快递箱的质量。纸箱上留下的爪痕,像是一道道歪歪扭扭、努力向上攀爬的小藤蔓。 箱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幅装裱好的画——画的是来自埃及的舞娘。背景是巨大的金字塔,主角们舞姿优美。 只不过嘛……这些舞娘们,都长着灰色的皮毛,穿着埃及服饰——没错,是一群优雅的老鼠! 大侠可记得清清楚楚:它亲眼看见泥爪把这个东西放进了纸箱里,然后鱼干手就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停不下来。 虽然完全搞不懂人类为什么对着老鼠画像笑成这样,但大侠坚信:这绝对是一份顶顶好的“报酬”!是它送出礼物后应得的回礼! 所以它才兴冲冲叼着箱子去找鱼干手邀功呢,结果……居然被无情拒绝了! 大侠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1)箱子=幸福。 (2)小箱子礼物笑=满意。 (3)拒绝=笑容要多=幸福多。 小弟们想要更多笑容!想要更多幸福!所以,还得继续送。 [哼,没关系!]大侠的“幸福快递”逻辑,坚不可摧。 “大侠又去送货啦。”袁山亭帮大侠推开门,纸箱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响,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一声“叮~”。 她转过头,带着点好奇问郁见月:“哎,你当初是怎么发现它有拖着纸箱到处跑这习惯的呀?” “秘密哦~”郁见月俏皮地用食指抵着唇轻笑,凑近袁山亭,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嘛,我倒是听说……咱们这位大忙人,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假了?” “嗯,”袁山亭这次倒是比从前放松了不少,姿态很轻松,“跟荀女士约好了四月见面。人嘛,总得往前走,哪怕先迈出一步呢,说不定生活就不一样了。” “挺好的呀!”郁见月表示理解,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笑意,“诶,你说,要是大侠知道你要出远门,会是个什么反应呀?”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手上没停,继续整理着花屋。 “这个嘛,”袁山亭也笑了,“等过了情人节这阵子忙完再说吧。现在啊,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即将到来的‘玫瑰大战’要紧。” “也是,”郁见月点点头,手上摆弄着一枝花,目光却飘向门外大侠消失的方向,“也不知道大侠这趟快递……送得顺不顺利。” 都说人一想念谁就会打喷嚏,那猫……应该没这毛病吧?! 街上,一处非常特别的风景正在移动,大侠叼着它的宝贝纸箱十分威风凛凛,路过的人类都忍不住停止步伐,笑着指指点点,还伴随鼓掌声音。 “呦,这是流浪猫吧!出门还自带小窝呢!还蛮讲究啊!” “欸?你别说,还真像!” “哎呀,谁这么缺德,遗弃小猫!” 对于这些人类的喝彩声中,大侠在茫茫人海正挑选“客户”呢!很快,它的目光挑选了一位抱着明黄色洋桔梗,手还拎着几块小蛋糕的小男孩。 [鱼干手就喜欢这些黄色夹杂甜甜的气息的绿棍子,还有甜甜的气息!] [目标锁定,就是他了!]大侠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吧嗒”一声,纸箱稳稳当当放在小男孩面前。 意思非常明确:交换! [人类,贡品!]大侠慢条斯理用爪子把纸箱往小男孩脚边推了推,一副老大模样。 小男孩的眼睛“唰”地亮成灯泡:“是大侠!是小花新家的猫猫大侠!” 他的视线在猫猫和纸箱间疯狂跳跃,突然攥紧“埃及舞娘”画蹦起来。 “你知道今天我生日对不对?!” 他把画按在砰砰跳的心口,眼泪吧嗒掉在画的框架上,突然扑过去想抱大侠又急刹车,只敢用鼻尖蹭画作的边缘:“这…这是我收过最酷的礼物了!” 大侠探头毛脑袋,纸箱里的明黄洋桔梗紧挨着蛋糕,它瞅了拼命点头的小男孩,胡须得意抖了抖。 [人类还是蛮聪明的嘛!] 突然叼起纸箱子,大侠踉踉跄跄往前冲—— 箱角擦过地面上“沙沙沙”,震落几片花瓣粘在猫屁股上。 [趁天色还早!寻找下一个顾客!] 大侠离开了。 第3章 爪爪快递的初创危机 小男孩突然定在原地,呼吸都慢半拍了。 阳光把大侠的影子泼洒在石板路上,越来越长,最后竟然化作一抹金光灿灿的侠客斗篷! 他下意识摸了摸“礼物”,指腹传来光滑的触觉,手心突然发烫:“原来…猫猫…真的能听懂人话!” 大侠在小男孩心中的英雄宝座越垒越高,他总隔着三五步,像小尾巴藏在猫影子里。 [那个人类怎么一直跟着我?]大侠困惑突然停下,回头看见小男孩慌忙躲到路边的樟树后,露出半边鞋头。 [谁——?!] 大侠喉间滚出低吼,鼻尖却捕捉到一缕气息——阳光炙烤树皮的焦香揉着青苔的湿凉,正是昨日花屋新到的绿棍子味道! 爪尖无意识在石板路上磨了磨:[哈!是那个扛绿棍子的人类崽…] 小男孩从树后探出小脑袋,怀里的《埃及舞娘》画紧贴胸膛,声音却细如蚊呐:“对…对不起大侠!” 他见猫尾巴还炸着毛,急得眼眶泛红,快要掉小金豆了。 “我、我叫李叔也!” 突然他鞠躬起来,声音喊破音。 大侠的前爪还悬在空中,还未放在地上,又听见补充话语。 “我不是跟踪狂!!!” 【李树叶】这怪名震得大侠耳朵后撇:[人类起名越来越奇怪了…] 大侠的注意力转移到树根缝隙角落里,几块小蛋糕被纸巾仔细垫着。那束洋桔梗就那么随意躺在蛋糕盒上,眼瞅着就快要掉下来。 [花粘土就完蛋!]大侠瞳孔收缩,飞扑过去,爪尖勾住丝带,尾巴却把快递箱“唰”地扫出。 “唰啦”一声,大侠的“快递”竟然顺着连接的台阶的斜坡滑了下去。 “啊!” 小男孩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举起刚滑落的纸箱,他紧张地检查纸箱里蛋糕有没有被碰坏,两只胳膊伸得老长,十分笔直,举得特别高。 那枝洋桔梗的花头,刚好轻轻抵着纸箱边缘处。 李叔也这才松口气,对着大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气息还有些不稳。 “呼…没事啦~大侠,蛋糕没坏!” “树叶…?” 大侠盯着李叔也脸上灿烂过度的笑容,忽觉眼熟—— 今天叼纸箱出门时,鱼干手和泥爪也是这般亮晶晶的眼神! 它歪头一步一步凑近男孩蹲成雕像,鼻尖擦过李叔也裤脚的轻柔布料,没窝里软,也不够暖和。 气息倒是夏天里那些被晒得暖和的叶子一样,有点暖。 [人类真奇怪……帮点小忙就笑成这样?] 李叔也见大侠并没有排斥他,心里欣喜,把纸箱轻放地面,花瓣拂过猫胡须:“因为大侠在保护我的花呀!你看——” 明黄洋桔梗在箱沿摇曳,像踮脚的芭蕾舞娘。 大侠忽然想起花屋后巷,昨日还鲜润的小野花,今早已被踩进泥里。 甜香腐烂成酸苦… 它曾叼回一枝给鱼干手,她却埋进土里说:“睡醒就是新轮回啦” 琥珀眼倒映着人类崽的笑眼:[也罢!就允许你跟着吧!] 尾巴圈住纸箱,李叔也乐呵呵抱起箱子,动作小心翼翼,跟着大侠走几步,猛地停下,回头看向树后的东西,又看了看大侠,左右为难。 纸箱被李叔也无情的蹂躏,“刺啦”声不断,指甲划出无数条痕迹:“完蛋!太阳会把蛋糕晒成糊糊,花也要枯成菜干了…” 他偷瞄大侠的背影,内心小人疯狂打架,小声嘟囔:“要是大侠肯陪我回家放礼物…就能多跟它玩好久!” “可探险好像更重要?” 特别是李叔也看大侠的猫爪坚定向前确定了猜想。 大侠走出三米突然然刹爪—— [怎么变成木头了?] 那小孩像被钉在阳光里,纸箱在怀中烫得灼眼。 樟树那头洋桔梗枕着蛋糕盒,光斑在花瓣上跳着碎金舞… 这画面莫名熟悉… 像上次自己打碎风铃时,鱼干手抿紧的嘴唇和发抖的指尖。 大侠又慢慢靠近,尾巴尖轻扫男孩脚踝,琥珀眼眯了眯,满是打量:[喂树叶!你该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毕竟我有次偷跑掉水坑,被鱼干手禁足三天!] 李叔也听见猫叫有些急促,脚踝也被猫尾巴蹭的发痒,那声“喵呜~”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可大侠的眼眸像是天空上点点星光的一员,拒绝的话语又咽下去了。 他忽然蹲下,把脸埋进纸箱缝隙,还特意检查没压到花才彻底放松,声音闷成下雨前的鼓点。 “要是这次说不,大侠…就不会来找我了吧。” 话语很轻……毕竟生日收到猫的《埃及舞娘》画,可是宇宙级的幸运。 “虽然这些舞娘都是老鼠,但我很喜欢。” 他又埋深了一点。毕竟老鼠是猫的黄金干粮,它居然愿意分享。 “那说什么…大侠也喜欢我。”他的话语特别小声,似乎自己也不敢确定。 纸箱深处漏出小兽般的呜咽。 “其实…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大侠盯着颤抖的纸箱,耳尖倏地竖起——这场景!简直像鱼干手把眼泪蹭在它肚毛上那次! [傻树叶…] 爪垫轻拍箱壁,李叔也感应到也轻轻听着,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纸箱里,他着急探出了头胡乱擦了擦眼泪。 软绵绵的触感按在他的眉心,是粉红色的爪垫。 听见大侠叫了几声,这种架势是李叔也曾经看过的某些书的誓言仪式。 以眉心为阵,叫声为咒。 几秒后,李叔也小心翼翼握住大侠的猫爪,认真说:“大侠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吧!观音娘娘点化红孩儿都是这样的!” [朋友…?那不就是小弟嘛?] [真奇怪的人类,居然没当小弟就哭。] [那就允许你跟随我吧!]大侠耐心给李叔也舔毛,尾巴尖环住他的脚,在一旁狂蹭蹭。 “哈哈…哈…有点痒,大侠。”李叔也笑得开心,只觉得大侠好像比之前更加有耐心,应该来说是通人性。 “那大侠是愿意去我家做客嘛!” 而大侠心里的小本本已盖章定论: 躲纸箱=偷跑心虚=家里有人 瞧瞧李叔也的模样分明就是干了坏事。 [但干了坏事就要承认,我就耐心跟你走一趟吧!] 大侠瞅着李叔也亮晶晶的崇拜眼神,它叼起纸箱往前拽,朝李叔也扬了扬小脑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带路吧! 看着纸箱里摇摇晃晃的蛋糕,李叔也真怕它们碎掉。 “大侠!我帮你护驾!” 他赶紧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一手稳稳抱住鲜花和那幅宝贝画作,另一只手小心地托起纸箱里的蛋糕。 大侠呢,就叼着纸箱,纸箱随着猫步晃成秋千,跟在李叔也脚边。 李叔也盯着那小小的身影心里发酸:“这么重的箱子…大侠的牙会不会酸?” 大侠叼着箱子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歇会儿。走着走着,它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叼太久啦!箱子挡着视线,走路都变得歪歪扭扭的! 去李叔也家的路好像有点远。 走过第三个街口时,突然,“哐当——!”一声! 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让纸箱猛地一歪,整个儿把大侠给罩了进去!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洋桔梗“啪嗒”盖在猫头上。 黑暗瞬间吞没视线,大侠炸毛乱撞。 [喵?!怎么变小了!] 凄厉猫叫刺破街道,大侠纸箱里横冲直撞,爪子给纸壁挠出花形,李叔也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树叶——救命!有坏东西绑架!] “大侠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大侠瞅准机会,“嗖”,一个飞扑踹纸箱,“咕噜”一下,竟然被旁边的矮栅栏给卡住了去路! 终于停下来了,街头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笑着说:“这小孩,不会养猫,猫都这么喊了都没听见。” 李叔也连滚带爬扑过来,膝盖擦破皮也顾不上:“大侠,别怕!马上就好了!” 他小心翼翼揭开纸箱,阳光涌进刹那间,正瞧着猫头、猫身零零碎碎的洋桔梗花瓣,还有光秃秃的绿杆被大侠压得死死。 “大侠…”李叔也指尖悬在大侠炸毛的脊背上空,终是蜷回掌心,“对…对不起吓到你了……” 泪珠“吧嗒”砸在纸箱抓痕上,晕开深色小花。 路人的讥讽像是群蚊涌来… “哎哟,这小孩该不是在欺负猫吧?” “啧,看着像!刚才那箱子都翻了!” “现在的小孩真是,小小年纪就虐待动物,长大了还得了!” 这些刺耳的话让大侠也警惕起来。 糟了!大侠的快递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初创危机! 大侠试探着往外挪了两步,盯着纸箱豁口警铃大作,居然会变成牢笼! [差点就被没分寸的人类抓住了,幸好有树叶在。] 它抬起头,看见李叔也还跪在那个“罪魁祸首”的破纸箱旁边发呆,一副没猫蹭不争气模样。 [笨树叶!是箱子先动爪的…]大侠亲昵蹭向他膝盖,[…奇怪,这个箱子怎么把我‘绑架’了?…算了,不管了!说好要送你回家的!”] [我会护送快递到家!] 在喧闹的环境中李叔也猛地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抱住大侠,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贝,又轻轻捂住大侠的耳朵,冲着那些人大声喊:“它不是流浪猫!它是我的朋友!大侠是我的朋友!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树叶…你怎么变腐烂了。] 大侠闻到树叶的气息变得像那些枯掉的绿棍子,黏糊糊又阴冷,困惑坐在怀里看着他。 忽然有冷峻男声拨开噪杂,背着包的青年拨开人群蹲下。 “诸位这么能演,怎么不去横店跑龙套?” 那幅《埃及舞娘》被轻放进箱底——他码齐蛋糕鲜花,一一排列好,将碎掉的桔梗花瓣轻置箱内。 “小孩,你的朋友在等你护送礼物回家呢。” 他斜睨路人的眼神像令人嫌的老鼠:“有空说教孩子,不如去垃圾桶救几只真流浪猫?” “多管闲事!你给我钱啊!” “弃养流程看来你很熟练呢,怕不是经常这么干呢,拿钱就跑。” “哟哟哟哟~我可没这么说!” 谩骂声浪来袭时,青年突然掌心轻覆李叔也耳朵——温热的屏障滤掉所有恶言,只感受到大侠心跳声在怀里震动。 李叔也诧异抬头,只看见他嘴唇像小鱼呼吸一样开合。 他大概读懂了一些。 “小孩的耳朵…” “…该装猫呼噜声、海浪声,和蛋糕盒的摇晃声。”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了,妈妈没有教那些复杂的词。 “诸位口说无凭可是诽谤~”青年冷脸,晃了晃手机,“不如去派出所喝杯【法制下午茶】?” 青年单膝点地,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过伤口。 “……”李叔也凑到大侠的耳边,小小声说,“大侠,别怕…这个叔叔是个好人…别怕啊。” [……难闻的味道。]大侠趴在李叔也怀里,闻到那气味很不舒服,看到“小弟”膝盖上的红痕,心里更是感觉领地被占了。 [树叶…居然被打了。] 这简直就是挑战猫老大的地位!欺负它的小弟,大侠刚伸出舌头帮忙舔舐的时候,就被树叶轻轻挡开了。 [……] 那些路人见情况不对,互相使个眼神,嘴里说着“算了算了”、“闹着玩的”“那猫看起来要咬人”“别闹大了,以后发病怎么办”,在李叔也和大侠的耳边嗡嗡,烦得像苍蝇。 机械又重复的“对不起”在李叔也头上打转,他抱紧大侠昂起头,泪痕未干却字字铿锵:“我!不!原!谅!” “你!们!离!我!远!一!点!” [傻**@%%@@***。]大侠尖叫式辱骂,仿佛给宣言插起战书。 路人悻悻散去,青年挑眉收手机,忽然凑到李叔也耳畔:“耳朵借我挡会儿噪音呗~” “你和大侠的悄悄话…可比闲话珍贵万倍。” “悄悄话…?” 李叔也被扶起拍灰仍懵着,湿巾轻拭过他的脸颊,有些发痒。 “悄悄话就是…”青年的指尖滑过大侠猫毛间,检查耳朵、轻按爪垫,如同兽医的姿态,工牌从背包侧袋滑落——【无忧岛动物救助站·严晦】 “…是魔法咒语吗?”李叔也小声询问,眼神停留在大侠身上。 “嗯…” 青年笑眼荡漾出碎光,轻轻放下大侠,蹲下平视他:“…友情无罪的回声。” 李叔也抱着纸箱梦游般到家,蹬小板凳够冰箱上层,大侠突然双爪抵住登面,胡须翘着骄傲的弧度,一副“我最牛”的模样。 [树叶看好了!我可保护了你!] 他飞快地放好蛋糕,心里像炸开了烟花,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大侠…大侠…你刚刚关心我!” “我太高兴啦!妈妈说,小动物喜欢人才会关心人呢!隔壁家的大黄,它就总帮忙!你刚才扶凳子,是怕我摔下来对不对?” “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耶!那我…我是大侠的第一个人类朋友嘛?” 李叔也眼睛亮得像星星。 [喵~勉强算吧!]大侠心里嘀咕着,跳上软乎乎的沙发。阳光刚好,它慢悠悠地舔舔爪子,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最后眯起眼睛,一副老大派头。 “哇!”李叔也差点喊出声,赶紧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有点害羞又有点得寸进尺,“那…你还能做一次那个朋友仪式吗?就是…用你的小爪子…” 他眼巴巴地望着大侠,眼神黏糊糊的,像沾了蜜的爪爪果。 [啧,真麻烦…好吧好吧!]大侠抬爪,伸出爪子在他的的眉心轻轻一点,[树叶,记住啦!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小弟了!] 至于人类为什么对点眉心这么兴奋?管他呢,反正人都怪怪的。 “耶!真的是好朋友啊!”李叔也开心得快飞起来,捧着那束郁金香就想往花瓶里塞,乐的像个傻乎乎的太阳花。 看着他那不值钱的高兴样儿,大侠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团成一团,眼皮开始眯了眯:[呼…就这点小事就乐得这样?人…还真是好哄…] “大侠…”李叔也轻轻唤了一声,大侠没反应。 他蹑手蹑脚抱着花瓶,把它放在母亲房间的窗台上。拿着小喷壶,给那束洋桔梗小心地喷了点水。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幅《埃及舞娘》画作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自己趴在柜子前,拿出蜡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写着: 妈妈: 这是我收到过最酷的礼物!送给你! 是大侠送我的!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像……大侠一样厉害! (涂掉)不对…!妈妈比大侠还要厉害! 我想让妈妈开心,这是送给妈妈的礼物。 写写画画了一会儿,他珍重地把这张纸折好,放在母亲床上警察小熊玩偶的旁边。 还对着小熊小声叮嘱:“小熊警官!不可以偷看哦!这是给妈妈的信!” 做好这一切,他轻轻关上母亲的房门。回到客厅,拿着自己的小毛毯,小心地给在沙发睡成一团的大侠盖上。 自己也蜷在沙发另一头,挨着暖呼呼的猫团子,闭上眼睛。 临睡前,他又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大侠…晚安啦…” 在睡梦里的大侠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人类崽…睡觉也不消停…] 大侠踩在草地像跳云朵,伸个懒腰却陷入暖烘烘的毛毯里——睁眼时天上白云正游着小鱼玩乐,还有一张人脸在飘。 “大侠!你醒啦!”李叔也抱猫落地,“大侠叼着纸箱,一定是想去人多的地方交换礼物,对吧!” “舅舅说,这里人多!”他指着旁边那个寸头,打扮挺帅气(人类眼里)的男人,“而且这里有很多人喜欢小猫!” 寸头男人冷脸托箱:“你好,大侠。我是他舅舅,李止观。” “舅舅,这里真的会有人交换嘛?”李叔也好奇地探头看着纸箱里几块蛋糕和那支沾水的洋桔梗。 “当然,”李止观托着下巴,目光投向那群钓鱼的人,若有所思地说,“钓鱼的人,通常不会拒绝小猫的。” “特别是自带纸箱的猫侠?”李叔也跟着大侠身后抱着纸箱补一句。 “嗯,”李止观揉了揉他的脑袋,“会交换的小猫,总比只想白吃白蹭的小猫受欢迎多了吧?” 他们一起抬头看天,天上的太阳变得像橘子一样,再过一会,大圆盘要爬上来了。 李止观沉默几秒,突然笑得很开心:“快天黑了,还真好奇猫是怎么补货的呢。” 根据大侠与郁见月的约定,月亮爬上后就必须回去了。 [就她了!只有她笑就有许多幸福!]大侠爪子推了推纸箱滑到她脚边,[收下!然后,贡品!] 某短黑卷发女人桶内空空,重点是她的气息像几辈子都没猫蹭、浑身散发苦味。 “尉葳?”站在几步开外的李止观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保持一点距离。 他默默掏出手机,拍下猫猫“强买强卖”照片发给某一个大忙人。 “嗯…?”尉葳困惑看着猫,沉默几秒后。 最后她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你成精了?” 眼神特别真挚看着大侠,绝无半点虚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