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渡忘川,共引离魂归。]
[相思点魂灯,共续今生缘。]
——
冰冷的河水,如同可怕的触手缠绕着云霁白的四肢百骸。
他最后的意识,是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岸上的哭声、呼喊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黑暗,阴森到令人害怕的黑暗,正将他缓缓包裹。就在他意识即将混沌的刹那,周遭的冰冷骤然褪去。
一种绝对的死寂将他完全笼罩。
他仿佛不再下沉,而是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然后,他在湍急的河底睁开眼,看见一道目光。
一道穿越了万古洪荒,凝练了无尽岁月,此刻正牢牢锁住他的目光。
云霁白艰难地抬眼望去。
虚无的深处,彼岸花如火如荼开放,一道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玄色冕服,冕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幽冥百鬼,广袖曳地,威仪天成。他的白发高高束起,露出毫无血色的脸,俊美得令人窒息,仿佛由极寒之地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
身旁跟着两个脸上没有五官,提着蓝色魂灯的小鬼。身后跟着无数有序列队的游魂,跪伏在地上,拥护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鬼王周身散发着幽邃的光芒,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中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站立了千万年,只为等待这一刻。
云霁白的心跳,在看清对方眼眸的瞬间,几乎停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同亘古的星辰,流转着暗紫光芒的眼眸。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云霁白就被这双眼睛无数次凝望过。
“欢迎回家。”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云霁白的灵魂深处响起。
鬼王苍梧,缓缓抬起手,手指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带着属于幽冥的寒意,轻轻触碰云霁白冰冷的脸颊。
“我的小凤凰。”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云霁白脑
中轰然一震!
无数破碎的光影如潮水般涌现——
飞扬的衣袂,交错的杯盏,茂盛的梧桐林,以及绝望的呼唤,染血的拥抱……
画面支离破碎,却带让人锥心刺骨。
“你……”云霁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身体深处剧烈震颤。
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掉进河里了吗?太多太多的疑问涌上脑海……或许眼前的鬼王能够给他答案。
鬼王的指尖落在他的眉间。
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这位鬼界之主并不平静的内心。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云霁白的容颜,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刻入不朽的灵魂。
那冰冷的触感,并未带来更多的不适,反而奇异地抚平了云霁白濒死的恐惧。
苍梧的声音低沉如诉,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偏执,“这一次,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他的话语像是宣告,不容云霁白拒绝。
下一瞬,强大的牵引力传来。
云霁白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冰冷的躯壳中温柔又霸道地剥离,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苍梧将他打横抱起,如同捧起一件失落已久的宝贝。
在彻底失去对人间感知的前一刻,云霁白最后看到的,是苍梧低头凝视他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历经漫长的等待,更有一种近乎疯狂变态的占有。
就好像河边的失足并非意外,而是命运本该如此。
宿命的牵引,让幽冥的君主终于找到分离千年的爱人。
这场初见是死亡的终结,却也是一场横跨生死、颠覆轮回的重逢之始。
岸上的人绝望哭泣,云夫人跪在泥泞的河岸,发髻散乱,嗓音早已哭得嘶哑破碎:“儿啊,我的孩子啊……”她一次次向前探身,几乎要栽进那湍急的河流,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死死拉住。
云老爷双目赤红,不死心地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徒劳地呼喊着:“霁白!霁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你就应爹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带着巨大的悲伤。下人们举着火把,映照着水面破碎的光影,却照不亮那吞噬了他们小少爷的深渊。
这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在幽冥的忘川河畔不停地回荡。
正被苍梧抱在怀里的云霁白猛地一颤。
那声音……是爹娘的声音!
他猛地从苍梧怀里抬头,空洞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回头,朝向那声音的来源,“爹……娘……”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可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瞬间就被汹涌的忘川河吞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幽冥雾气。
“你说什么?”苍梧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悦的警告。他的手臂如同铁箍,更紧地圈住了云霁白的腰身,阻止他任何试图挣脱的举动。
“我爹娘……他们在叫我……”云霁白仰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带着新生魂魄独有的悲伤,“他们在哭……大人,求求你,让我再看看他们,就一眼……让他们知道我还好好的……”
他眼中卑微的乞求,像一根针,刺中了苍梧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苍梧的紫瞳暗沉下来,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看着云霁白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对人间亲情的深切眷恋,与千年前相似的痛楚仿佛再次被唤醒。
但他没有心软。
苍梧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强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你已经死了,无法回到人间。”
直白的话语令人心碎,云霁白哭得更凶了。
苍梧烦躁的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云霁白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来自人间令人心碎的呼唤。
“不……不要……”苍梧的声音如同沉重的大石头,砸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在苍梧怀里无力地挣扎,泪水浸湿了苍梧玄色的衣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杀死的!是你让我和爹娘阴阳两隔……是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他所有的恐惧、无助和对人间的眷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对苍梧的指控和恨意。那双原本清澈如霁月的眼眸,此刻被怒火和绝望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盏蓝色的魂灯因为鬼王的怒火而熄灭,提灯小鬼呼吸一滞,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魂,竟然敢这样对他们伟大的鬼界之主动手。
苍梧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遭幽冥的雾气仿佛都因他身上骤然散发的寒气而凝滞。苍梧缓缓低下头,紫瞳中倒映着云霁白因愤怒而扭曲的苍白面孔。
“是本王又怎样?”苍梧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和绝对权力的俯视,“你能拿本王怎么样?”
听见苍梧就这么承认了,两个小鬼虽然没有五官,却能清晰看出惊讶之态,这可是鬼王大人,怎么可能动用这样下三滥的勾魂手段……若是想要谁的魂就要谁死,人间和鬼界岂不是要乱套了嘛……
“你卑鄙!”云霁白嘶声吼道,声音破碎不堪。他像是被困住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捶打着苍梧冰冷坚硬的胸膛,“你放开我!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的拳头对于苍梧来说如同挠痒,但那其中蕴含的纯粹的憎恨,却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伤人。
苍梧眼底的怒意终于被彻底点燃,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误解的委屈。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云霁白胡乱挥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卑鄙?”苍梧冷笑,紫瞳中暗流汹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附近的彼岸花都微微蜷缩,“这才哪到哪啊……”
他俯身逼近,几乎与云霁白额头相抵,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
“云霁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被误会后的口不择言,“你若是再说一句让我不想听到的话,我就杀了你爹你娘。”
“带回去,关进幽冥殿,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说完,他不再给云霁白任何挣扎或反驳的机会,施法把人彻底禁锢怀中,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大步向着幽冥深处走去。
“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放我回去!我要回去见我爹娘!”眼泪挂在脸上,双手双脚胡乱扑腾,云霁白真的害怕极了。
“就凭本王是鬼界的王,掌管你的生和死。”苍梧擦掉云霁白脸上泪,快速向前走,并不理会云霁白的反抗。
云霁白所有的哭喊和捶打,都像是撞在了亘古不化的玄冰之上,除了带来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的回响,别无他用。
苍梧感受到怀中魂魄细微的颤抖,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抱紧了他,穿行在死寂的鬼域,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在自己永恒的孤寂里。
他们的身影远去,彻底融入鬼界浓重的雾气与无尽的彼岸花海之中。
河岸上,云夫人因悲伤过度,彻底晕厥过去。云老爷老泪纵横,抱着妻子,望着没有任何回应的冰冷河面,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带走了曾经的少年,也隔断了此生最后的回响。
唯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声似有若无的来自幽冥的叹息。
嘿嘿,我大概又要尝试新的文风了[狗头][狗头]
1.本文全文存稿,每周保持三更。
2.每200营养液可以加更一章(因为是全文存稿,内容可能不符合预期,请大家理智催更)
3.作者不会太写文案,文案只是冰山一角,并未有全部内容,谨慎跳坑。
4.谢谢大家的阅读,祝大家有个愉快的阅读体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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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千年后的重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