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鬼王成婚后》 第1章 千年后的重逢(1) [万鬼渡忘川,共引离魂归。] [相思点魂灯,共续今生缘。] —— 冰冷的河水,如同可怕的触手缠绕着云霁白的四肢百骸。 他最后的意识,是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岸上的哭声、呼喊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黑暗,阴森到令人害怕的黑暗,正将他缓缓包裹。就在他意识即将混沌的刹那,周遭的冰冷骤然褪去。 一种绝对的死寂将他完全笼罩。 他仿佛不再下沉,而是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然后,他在湍急的河底睁开眼,看见一道目光。 一道穿越了万古洪荒,凝练了无尽岁月,此刻正牢牢锁住他的目光。 云霁白艰难地抬眼望去。 虚无的深处,彼岸花如火如荼开放,一道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那人身着玄色冕服,冕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幽冥百鬼,广袖曳地,威仪天成。他的白发高高束起,露出毫无血色的脸,俊美得令人窒息,仿佛由极寒之地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 身旁跟着两个脸上没有五官,提着蓝色魂灯的小鬼。身后跟着无数有序列队的游魂,跪伏在地上,拥护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鬼王周身散发着幽邃的光芒,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中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站立了千万年,只为等待这一刻。 云霁白的心跳,在看清对方眼眸的瞬间,几乎停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同亘古的星辰,流转着暗紫光芒的眼眸。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云霁白就被这双眼睛无数次凝望过。 “欢迎回家。”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云霁白的灵魂深处响起。 鬼王苍梧,缓缓抬起手,手指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带着属于幽冥的寒意,轻轻触碰云霁白冰冷的脸颊。 “我的小凤凰。”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云霁白脑 中轰然一震! 无数破碎的光影如潮水般涌现—— 飞扬的衣袂,交错的杯盏,茂盛的梧桐林,以及绝望的呼唤,染血的拥抱…… 画面支离破碎,却带让人锥心刺骨。 “你……”云霁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身体深处剧烈震颤。 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掉进河里了吗?太多太多的疑问涌上脑海……或许眼前的鬼王能够给他答案。 鬼王的指尖落在他的眉间。 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这位鬼界之主并不平静的内心。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云霁白的容颜,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刻入不朽的灵魂。 那冰冷的触感,并未带来更多的不适,反而奇异地抚平了云霁白濒死的恐惧。 苍梧的声音低沉如诉,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偏执,“这一次,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他的话语像是宣告,不容云霁白拒绝。 下一瞬,强大的牵引力传来。 云霁白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冰冷的躯壳中温柔又霸道地剥离,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苍梧将他打横抱起,如同捧起一件失落已久的宝贝。 在彻底失去对人间感知的前一刻,云霁白最后看到的,是苍梧低头凝视他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历经漫长的等待,更有一种近乎疯狂变态的占有。 就好像河边的失足并非意外,而是命运本该如此。 宿命的牵引,让幽冥的君主终于找到分离千年的爱人。 这场初见是死亡的终结,却也是一场横跨生死、颠覆轮回的重逢之始。 岸上的人绝望哭泣,云夫人跪在泥泞的河岸,发髻散乱,嗓音早已哭得嘶哑破碎:“儿啊,我的孩子啊……”她一次次向前探身,几乎要栽进那湍急的河流,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死死拉住。 云老爷双目赤红,不死心地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徒劳地呼喊着:“霁白!霁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你就应爹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带着巨大的悲伤。下人们举着火把,映照着水面破碎的光影,却照不亮那吞噬了他们小少爷的深渊。 这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在幽冥的忘川河畔不停地回荡。 正被苍梧抱在怀里的云霁白猛地一颤。 那声音……是爹娘的声音! 他猛地从苍梧怀里抬头,空洞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回头,朝向那声音的来源,“爹……娘……”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可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瞬间就被汹涌的忘川河吞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幽冥雾气。 “你说什么?”苍梧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悦的警告。他的手臂如同铁箍,更紧地圈住了云霁白的腰身,阻止他任何试图挣脱的举动。 “我爹娘……他们在叫我……”云霁白仰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带着新生魂魄独有的悲伤,“他们在哭……大人,求求你,让我再看看他们,就一眼……让他们知道我还好好的……” 他眼中卑微的乞求,像一根针,刺中了苍梧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苍梧的紫瞳暗沉下来,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看着云霁白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对人间亲情的深切眷恋,与千年前相似的痛楚仿佛再次被唤醒。 但他没有心软。 苍梧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强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你已经死了,无法回到人间。” 直白的话语令人心碎,云霁白哭得更凶了。 苍梧烦躁的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云霁白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来自人间令人心碎的呼唤。 “不……不要……”苍梧的声音如同沉重的大石头,砸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在苍梧怀里无力地挣扎,泪水浸湿了苍梧玄色的衣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杀死的!是你让我和爹娘阴阳两隔……是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他所有的恐惧、无助和对人间的眷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对苍梧的指控和恨意。那双原本清澈如霁月的眼眸,此刻被怒火和绝望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盏蓝色的魂灯因为鬼王的怒火而熄灭,提灯小鬼呼吸一滞,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魂,竟然敢这样对他们伟大的鬼界之主动手。 苍梧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遭幽冥的雾气仿佛都因他身上骤然散发的寒气而凝滞。苍梧缓缓低下头,紫瞳中倒映着云霁白因愤怒而扭曲的苍白面孔。 “是本王又怎样?”苍梧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和绝对权力的俯视,“你能拿本王怎么样?” 听见苍梧就这么承认了,两个小鬼虽然没有五官,却能清晰看出惊讶之态,这可是鬼王大人,怎么可能动用这样下三滥的勾魂手段……若是想要谁的魂就要谁死,人间和鬼界岂不是要乱套了嘛…… “你卑鄙!”云霁白嘶声吼道,声音破碎不堪。他像是被困住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捶打着苍梧冰冷坚硬的胸膛,“你放开我!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的拳头对于苍梧来说如同挠痒,但那其中蕴含的纯粹的憎恨,却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伤人。 苍梧眼底的怒意终于被彻底点燃,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误解的委屈。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云霁白胡乱挥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卑鄙?”苍梧冷笑,紫瞳中暗流汹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附近的彼岸花都微微蜷缩,“这才哪到哪啊……” 他俯身逼近,几乎与云霁白额头相抵,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 “云霁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被误会后的口不择言,“你若是再说一句让我不想听到的话,我就杀了你爹你娘。” “带回去,关进幽冥殿,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说完,他不再给云霁白任何挣扎或反驳的机会,施法把人彻底禁锢怀中,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大步向着幽冥深处走去。 “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放我回去!我要回去见我爹娘!”眼泪挂在脸上,双手双脚胡乱扑腾,云霁白真的害怕极了。 “就凭本王是鬼界的王,掌管你的生和死。”苍梧擦掉云霁白脸上泪,快速向前走,并不理会云霁白的反抗。 云霁白所有的哭喊和捶打,都像是撞在了亘古不化的玄冰之上,除了带来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的回响,别无他用。 苍梧感受到怀中魂魄细微的颤抖,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抱紧了他,穿行在死寂的鬼域,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锁在自己永恒的孤寂里。 他们的身影远去,彻底融入鬼界浓重的雾气与无尽的彼岸花海之中。 河岸上,云夫人因悲伤过度,彻底晕厥过去。云老爷老泪纵横,抱着妻子,望着没有任何回应的冰冷河面,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带走了曾经的少年,也隔断了此生最后的回响。 唯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声似有若无的来自幽冥的叹息。 嘿嘿,我大概又要尝试新的文风了[狗头][狗头] 1.本文全文存稿,每周保持三更。 2.每200营养液可以加更一章(因为是全文存稿,内容可能不符合预期,请大家理智催更) 3.作者不会太写文案,文案只是冰山一角,并未有全部内容,谨慎跳坑。 4.谢谢大家的阅读,祝大家有个愉快的阅读体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千年后的重逢(1) 第2章 千年后的重逢(2) 这里没有黑夜白天,只有永恒的无尽的孤独。 幽蓝的鬼火在墙壁的骨架上跳跃,映照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寒冷,混杂着陈旧香火气和某说不清的属于死亡本身的虚无气息。 云霁白被关在在幽冥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锁进金丝笼的雀鸟。殿门处有无形的结界,每次靠近,都会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回,让他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他试过反抗,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哭喊、斥骂、绝食,甚至像困兽一样试图砸碎视线内所有能移动的东西。 可结果呢?那些被摔碎的黑玉盏,下一刻便会恢复如初,无声地提醒着他,在这里,连破坏都是一种徒劳。 他被关着的时间里,苍梧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以争吵,苍梧生气离开结束。 云霁白离不开这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内里煎熬。 明明前不久他还是云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是城中少年少女倾慕的对象,曾以为天地广阔,任遨游。 可现在,他的天地只剩下这空旷、死寂的大殿,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人崩溃。 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 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人间。 想念人间带着暖意的阳光,想念母亲身上淡淡的荷花香,想念父亲教导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甚至想念来福那傻乎乎、总是慢半拍的回答。 那些曾经寻常被他忽略的一切,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每每想到这里,云霁白的眼眶总会不受控制地发热,但他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来,他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因为没有爹娘给他擦泪了…… 桌上放着鬼界供鬼食用的魄,香甜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再诱惑着他,耳畔响起吃和不吃的两种声音。 他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可是好难受……他已经好久没进食了。 不能吃,吃了就真的变成鬼了,再也回不去了。 云霁白倔强的扭过头,看向窗外,看向茫茫无边黑暗,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要逃。 逃出去,回到人间。 “他还是不肯吃东西吗?”苍梧面无表情坐在高位,周身散发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殿内幽蓝的鬼火都随之明灭不定。 被关进幽冥殿后,云霁白就开始不吃不喝,仿佛想用绝食来彰显回到人间的决心。 小鬼若影跪在地上,身形颤颤巍巍,好像寒风里发抖的毒蘑菇:“回禀鬼王,鬼后……仍、仍不肯进食。” 人要进食,才能活,鬼也一样。不过,人吃的是饭,而鬼,尤其是低等鬼魂,需食生灵之魄以凝实魂体。 人不吃饭,会死;鬼不食魄,会散。 人死了,还有魂,若是魂散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云霁白刚入鬼界没多久,本质上仍属低级鬼魂,若是一直不食魄,便会魂飞魄散,难寻踪迹。 嘭! 苍梧一巴掌拍在白骨桌上,坚硬的骨头瞬间出现裂痕,怒道:“不识好歹!饿死他算了!” 若影看着那濒临粉碎的桌子,心疼得不得了。苍梧是鬼界之主,鬼界万物都与他心绪相连。他愤怒,万鬼跟着恼怒;他心动,万鬼跟着躁动……这殿中之物也不例外,他亲手弄坏的东西,若是他无心修好,便会化作飞灰,随风消散。 若影壮着胆子,小声叹息道:“大人,这是您拍坏的第三十一张桌子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您恐怕真要没地方处理文书了。” 苍梧猛地瞪向他,紫瞳中怒火更炽:“鬼后不食魄,你竟然还有心思担心桌子!?我泱泱鬼界,还缺一张桌子不成!?” 若影:“……” 鬼界是不缺桌子,但像这样符合您身份、用千年寒骨打磨的桌子,还真没几张了。 苍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但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焦躁和被极力掩饰的恐慌。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云霁白日渐苍白、甚至开始有些透明的魂体。那倔强的人儿,宁愿一点点消散,也不愿接受他给予的“食物”,这比任何直接的反抗都更让他无力。 “没用的废物。”良久,苍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咔嚓!白骨桌终于彻底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苍梧站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让若影几乎趴伏在地。 “王,请息怒。” “滚。” 苍梧身影一闪,消失在王座之上,下一刻,便出现在囚禁着云霁白的宫殿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隔着那扇雕刻着幽冥符文的大门,静静地站着。他能感受到里面那缕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千年等待,百转轮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在自己面前消散? 苍梧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紫瞳之中,暴怒、偏执、无奈,以及那深藏其下的、几乎要被这绝望局面逼出来的痛楚,交织翻涌。 “阿渊……本座还是拿你没办法……” 云霁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乳名,猛然惊醒,却见一片黑暗,他还在这座大殿里。 苍梧用法力凝成无形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幽暗的大殿里,成为连日光都见不到的囚徒。 云霁白坐在窗前,身形单薄的几乎要融入窗外的黑暗。若辰捧着盛放魂魄精华的白玉盏,跪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劝道:“鬼后……小的求您吃点吧……您不吃……您不吃的话,鬼王大人饶不了我们的。”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鬼后,”云霁白的脸倔强地扭向左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还没有死……” 若辰连忙跪行到左边,依旧低着头,眼珠却滴溜溜转着,试图说服他:“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会入鬼界,生者不可能找到鬼界,更不可能进入鬼界的。” 这是鬼界的常识。 云霁白猛地将脸扭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起伏:“你们大人亲口说了!是他拿走了我的寿命!提前结束我的生命,让我和家人分离!” 苍梧亲口承认的!还有两个提灯的小鬼可以作证。 若辰立刻跪行到右边,听见此话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不可能的!大人绝不可能这么做!”他语气急切地解释,“您想想看,若是大人想要谁的命,谁就得死,那么阴阳秩序岂不是乱套了?六道轮回还要不要了?而且,大人虽是一界之主,但也只能管辖鬼界之事,阳间寿数由天定,生死簿由判官执笔,大人他……他强行干涉的话,是要遭受天谴,付出极大代价的!严重的话,大人可是会死的!” 最后一句,若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惶恐。 云霁白冷哼,依旧不信:“你们是一伙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帮助你家大人而编谎话骗我。” 若辰连忙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誓道:“小的不敢!您是鬼后,身份尊贵,跟您撒谎,可是要灰飞烟灭的!小的万万不敢骗您啊!” 云霁白沉默了片刻,看着若辰惶恐的样子,不似作伪。他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他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条件,目光紧盯着若辰:“那你放我出去,让我回人间看一眼,我就相信你。” 若辰的身体瞬间僵住,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鬼后,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没有大人的命令,别说放您出去,就是这殿门,小的也不敢让您跨出半步啊……大人会让我灰飞烟灭的……” 云霁白眼中刚刚亮起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熄灭了。 果然。 还是不行。 所有的解释,听起来再合理,最终的目的,依旧是将他困在这里。 他不再看若辰,也不再看那盏散发着诱惑气息的魄,只是重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的、代表幽冥的黑暗。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如同琉璃般破碎。 他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死后的麻木:“既然出不去,无法验证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么,这魄,我不吃。” “这鬼后,我也不做。” “若他苍梧真要看着我魂飞魄散,那就……随他的便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比任何激烈反抗都更让若辰心惊的决绝。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弱小的人,却那么聪明,那么坚强,若辰捧着玉盏的手开始发抖,拼命地想挽救的办法:“不过……小的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鬼重返人间……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云霁白眼里重新燃烧起希望的火焰,哪怕是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只是那地方……只有鬼王才能开启。” 云霁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灰暗下去:“我知道了,你把东西放下吧。” 若辰道:“大人那么喜欢您,您稍微吹吹枕边风,说点好听的,大人肯定听您的。” 撒娇……他最会撒娇了。 云霁白嘲讽:“你家大人要是听我的,早就该让我回人间了,而不是把我囚禁在这里。” “……” 见劝说不动,若辰小心翼翼把白云盏放在桌上:“小的告退。” 出了鬼殿,看见苍梧站在不远处,若辰吓得腿一抖,直接跪地上了:“小的见过大人……” 苍梧不语。 若辰道:“大人放心,鬼后同意食魄了,只是需要您配合一下。” 苍梧眉宇舒展:“下去吧。” 在殿外站了多时的苍梧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进了鬼殿。 云霁白仍保持着若辰离去时的姿态,侧坐在窗边,唇瓣紧抿,纤细的小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系在白皙脚腕上的红绳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泠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清来人是苍梧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他从坐榻起身,几乎是蹦跳着扑进苍梧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鬼王哥哥,这里好冷,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苍梧手臂微抬,顺势将他打横抱起。云霁白也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贴在他冰凉的冕服前襟,动作亲昵得仿佛本该如此。 “别耍花招。”苍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将他放在柔软的云榻上,玄色广袖拂过榻边,“本座不吃你这一套。” 云霁白在心中轻哼,还没有人能无视他的撒娇。于是越发凑近,指尖轻轻扯住苍梧的袖口晃了晃,眼睫低垂,声音又软了几分:“鬼王哥哥,人家饿……你喂我好不好?” 苍梧眸光微动,将一旁的白玉盏推至他面前,语气淡漠:“你没手?” 云霁白暗自气结——若辰那小子果然在骗他!他也傻的可笑,竟真信了鬼话,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愈发可怜:“真的……鬼王哥哥,我真的手疼……” “那便不吃。”苍梧说着,指尖在盏沿一拂,其中凝聚的、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白色精魄便被他自己纳入口中。 云霁白愕然睁大双眼,心想,再也不相信若辰这个鬼了,真的是鬼话连篇。 正懊恼间,却见苍梧忽然俯身靠近。 微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冰冷的触感之下,有温润的魄息渡入口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充盈唇齿。 恍惚间,无数模糊的画面掠过脑海——或拥,或亲,或十指相扣,或赤诚相对,甚至更为旖旎的片段……纷至沓来,真假难辨。 云霁白呆住了,怔怔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美面容,下意识地,舌尖轻轻舔舐渡来食物的源头……待那魄精的香甜散去,触到的只有对方微凉而湿软的舌,他才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将人推开。 云霁白苍白的脸颊霎时绯红一片,手足无措地看着苍梧:“你亲我?你亲我了?你没亲我吧……你可是鬼啊,你怎么能亲我呢……我们那里的规矩……亲了可是要成亲的……” 苍梧漫不经心理了理被云霁白抓乱的衣袍,语气突然变得酸溜溜的:“这不成文的规矩你倒是记得清楚……” 云霁白茫然。 “魄无实体,无法触摸,唯此法可渡。”苍梧直起身,略显嫌弃地拭过自己的唇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下次,不许再提这等无理要求。” 真亲了啊…… 云霁白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能缩进那白玉盏中:“我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苍梧垂眸看他,语气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谁让你是本王的鬼后呢,本王纵容你这一次。” 捕捉到这一丝纵容,云霁白趁机抬眸,眼含期待,小声央求:“那……我能出去走走吗?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你又不陪着我……” 说到最后,他竟然觉得委屈。 苍梧静默片刻,似在思忖,终是道:“本王日理万机,自是无暇。待明日得空,再带你游览鬼界。” 云霁白立刻乖巧点头。 “还有……记得你说的话。” 云霁白表情空白,心想,说什么话了? 苍梧转身离去,无人看见的角落,原本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点一点地缓缓勾起。 那弧度极浅,却似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细微而频繁的涟漪。 苍梧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千年后的重逢(2) 第3章 千年后的重逢(3) 苍梧回到主殿,瞧着文书,其实一点都看不下去,频频用余光看向若辰,思索若辰到底跟云霁白说了什么,才会让云霁白如此乖巧听话,一口一个鬼王哥哥,喊得他都僵了。 以他的身份可以直接问若辰跟云霁白说了什么,但是……他身为鬼界之主,身份尊贵,竟然要向自己的侍从询问房中之事,哄人之道……若是传出去他鬼王的脸面还往哪搁。 若辰在一旁提灯,感受到苍梧频繁的目光,心思一颤,头更低了。 苍梧突然出声:“若辰。” 若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手里的魂灯应声落地,蓝色的鬼火摔得七零八落。 苍梧蹙眉,随意挥了挥手,七零八碎的魂灯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你跟鬼后的关系很亲近啊。” 什么东西!?不是让鬼后吹枕边风吗?这风怎么拐了大弯吹他这里来了!这鬼后到底会不会撒娇!? 若辰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回禀鬼王,小的不敢。” 苍梧修长白皙的指尖有意无意点着白骨桌面。 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像生命的倒计时,听得若辰内心煎熬,汗流浃背。 “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小的只是劝……劝鬼后食魄而已……” 苍梧道:“只是这样?你从殿中出来后,鬼后变得十分乖巧听话……”停止敲击,语气骤然低沉,“这么听你的话,到底是你娶的鬼后还是本王娶的妻!?” 看苍梧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他把阴阳两界的通道告诉鬼后这件事……他肯定不能主动说出来,说出来肯定会魂飞魄散的。 若辰欲哭无泪:“小的真没有……小的只是说,说陛下您统御鬼界,日理万机,平衡阴阳秩序,实在是辛劳无比,一言一行都关乎万千魂灵……” 他悄悄抬眼,瞥见苍梧面无表情,心中稍定,继续胡诌:“小的还说,陛下您虽然表面冷峻,但内心……呃,英明神武,对鬼后更是格外不同,从未对谁如此上心。或许……或许是鬼后他心地纯善,听了小的一番话,体会到了您的辛苦与……嗯……不易,所以心生怜惜,这才待您格外亲近了些……” 苍梧冷哼一声:“多此一举,鬼后本就心善,即使你不说,鬼后也会心疼本王。” 实则,嘴角慢慢挑起,声音都变得愉悦起来。 若辰松了一口气,心说,不见得。 “滚下去吧。” 若辰把魂灯吞进肚子里,把自己团成团滚出去了。滚到殿外,若影提着魂灯等着他呢:“别滚了,蠢不蠢,让你滚还真滚。王还在生气吗……” 若辰飘起来,吐出魂灯,提在手里:“别提了……好不容易团聚了,结果鬼后又不记事了。” 若影跟着叹息:“那怎么办……鬼后选择的路……” 若辰道:“我再去鬼后那里一趟……不然露馅了,我可要魂飞魄散了。” 若影迷茫:“不至于吧,鬼王虽然喜怒无常,贪恋鬼后美色,但也不至于牵连到你这里吧……这可是鬼后当年亲手选择的路,鬼王也同意了的……” 若辰一溜烟飘了:“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若影盯着若辰的魂灯看了一会儿,喃喃:“嘶……我怎么感觉你的魂灯变得更亮了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魂灯,“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 “鬼后。” 云霁白正坐在窗前看书,眉眼低垂,两扇睫毛长而卷翘,在幽蓝烛火的照耀下,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落下两片小小的、蝶翼般的阴影。 他的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与这幽冥的晦暗形成了鲜明对比,成为黑暗中唯一一抹刺眼的白。 墨色长发如瀑,未束未系,随意地流泻肩头,几缕发丝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坠落。一身素白的长衣宽大曳地,料子轻薄如雾,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拂动,衣袂飘飘间,更显得他身形孤独,可怜弱小。 他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发了疯的想逃离这个地方。因为苍梧设下的禁制,他无法离开,又无人能靠近。 一个人守着空旷的殿堂,说话都是回音,难免会孤独。 没人陪他说话,他只能通过看书的方式打发时间。等待着有人推开门扉,等待着苍梧带他出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渴望光的囚徒。 云霁白从书中抬头,眉宇微微蹙起,“什么事?”一听是若辰的声音,眉头皱得更深了,哀怨道,“你这个鬼话连篇的鬼。” 怎么了这是……鬼后怎么也不高兴了…… 若辰笑嘻嘻:“鬼不鬼话连篇那还能叫鬼吗。鬼后这是怎么啦,心中不舒服吗?可愿跟小的说说?让小的为您排忧解难。” 云霁白道:“我所有的忧难都因你而起。” 若辰:“……” 得,马屁都拍马腿上了。 “你让我跟苍梧撒娇,苍梧根本不吃这一套!丢死人了!”云霁白一头扎进白玉盏里,只留个身子在外面,露出红彤彤的脖颈。 没脸见人了! “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小的还是进去说吧……”许久等不到回应,若辰大着胆子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只剩下身子的云霁白,可把他吓坏了,声音都在哆嗦:“鬼后……鬼后……魄不是这样食用的,魄虽然看起来是透明的,是雾体,但其实是实的,可以触碰的……您可以用筷子,勺子,叉子,轻轻的弄起来食用……而不是让盛魄的白玉盏把您吃了。” “……你说什么?”云霁白拔出自己的脑袋,顶着红彤彤的脸看着若辰。 若辰小声道:“不是让魄吃您……” “不是这句。” “轻轻的弄起来食用。” “也不是这句,再前一句。” “魄是实体?” “对,没错,就是这句……” 这个苍梧! 云霁白脸更红了,一路红到脖颈,白里透着红,就像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这个苍梧!竟然骗他!说什么“魄无实体,只能那么喂”……分明就是……就是趁机…… “你们鬼界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云霁白气得咬牙切齿,只可惜那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让他这番控诉毫无威慑力,反倒更像是在娇嗔。 若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明了,怕是鬼王陛下用了些……特别的“喂食”方法。他忍着笑,连忙安抚:“鬼后息怒,息怒!这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您身为鬼后,身份尊贵,食用的魄定然是与我们这些小鬼是不一样的。” 云霁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心里却乱成一团。被骗的羞恼,对那个吻的混乱记忆,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特殊对待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窗外暗无天日的景象,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家。 云霁白转回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冷静了许多,埋怨着:“苍梧就是个骗子,我都等他一天了,也不见他来带我出去。正巧你来了,不如你带我出去?” 若辰一愣,随即苦着脸应道:“这个……这个小的做不了主,您的宫殿被鬼王陛下设了结界,您暂时无法出去,这结界……只有陛下他能解开。” 云霁白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他抬起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要见鬼王。” “遵命,鬼后。”若辰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黄色符纸,指尖凝聚魂力,快速在上面写下讯息。随后他两指并拢,指尖“噗”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鬼火,符纸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苍梧正高踞王座,听取下方几位鬼将与判官禀报要务。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悬浮的红色凤翎,神情淡漠,直到那张在若辰手中燃烧殆尽的符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他垂眸扫过上面的内容——鬼后想见您,他说,想您想的牵肠挂肚,饭不能食,夜不能寐,埋怨您忙于公务,不能陪伴身边…… 几乎是瞬间,苍梧平直如线的唇角一点一点,难以自控地勾了起来,白发拂过脸颊,紫瞳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得意与愉悦的光芒。 下方正在禀报要事的判官,声音不由得顿住。众鬼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鬼王这是……笑了?在这种商讨紧要公务的时候? 胆大的判官硬着头皮,再次小声强调:“大人,西南方向地脉异动,天际隐现不祥赤红。封印千年的凶兽焚煞,其气息再度躁动,业火于封印深处翻腾不止……千年封印出现裂痕,此兽积怨日久,一旦破缚而出,恐为祸苍生,波及阴阳两界啊!” 不知道苍梧有没有在听,他屈指敲了敲王座扶手,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众鬼听,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炫耀:“你们说说这个鬼后……本王与他分开不过片刻,他就开始想本王了,这么大的人,还如此黏人,成何体统。” 众鬼:“……” 苍梧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下属们一言难尽的表情,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都退下吧。焚煞之事,容后再议。” “鬼王,鬼后黏您是好事,证明您们感情深厚,”判官急道,“但,焚煞一事关乎重大……” 苍梧猛然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广袖与衣袂翻涌起暗沉的波浪,其上绣着的暗金百鬼图腾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于流动的布料间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冕上的黑色旒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好像鬼臣们微弱的呼吸声。视线漫不经心一扫,锐利仿佛得能刺穿一切虚妄。 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骤然变得凝实厚重,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让整个议事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本王自有分寸。” 紫瞳扫过众鬼,无声宣告自己的绝对主权,“况且,天上那帮老家伙个个自诩聪明,法力高强,维护三界平衡本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何须我们鬼界越俎代庖,操心那些闲事……判官,身为鬼界之臣,莫要过多过问仙界之事。” 他这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界限分明的疏离。 话音未落,苍梧的身影已然从王座上消失,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忧心忡忡的鬼臣。 自从仙界战神凤渊陨落,鬼王就不再过问仙界之事了…… 云霁白殿内。 几乎是符纸燃尽的下一刻,殿内空间微微扭曲,苍梧的身影便凭空出现。 “听说你想见本王?”他缓步走向坐在窗边的云霁白,紫瞳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云霁白在听到动静时,下意识看向若辰,小声嘀咕:“你给苍梧说什么了?他看起来怎么那么兴奋。” 若辰小声道:“小的说,您想鬼王了。” 一会儿,苍梧肯定又会嘲笑他撒娇,云霁白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若辰试图模糊重点:“别管您说没说,最起码鬼王大人来了不是吗?证明我写的还是有用的。” 云霁白咬牙切齿:“是,真有用。” 苍梧危险的眯起眼睛,看着肩并肩,脑袋挨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不爽,非常不爽。 但是他身为鬼界之主,又不能表现出来。 吃一个无名小鬼的醋,传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若辰终于感受到能杀死鬼的目光,跪在地上:“小的参见鬼王。” 若辰迅速道:“为了不打扰您的雅致,小的先行告退。” 苍梧点头:“退下吧。” 若辰走后,云霁白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这里好无聊……我想出去走走,若辰说不行,要你同意。” 苍梧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鬼界危险,你魂魄未稳,不宜乱走。” “那……你陪着我也不行吗?”云霁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只被关久了渴望出去放风的小动物,“就一会儿,就在附近转转,我保证不乱跑。”他伸出手,轻轻拉住苍梧的衣袖,晃了晃,“鬼王哥哥,好不好嘛?” 这声“鬼王哥哥”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苍梧感受着袖摆传来的微弱力道,看着他眼中那份刻意营造的、全然的依赖,心中那点因被忽视而产生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云霁白微凉的手,指尖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又撒娇……本王又没说不允许你出去。” 云霁白眼中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笑容真切了几分:“真的?谢谢鬼王哥哥!” 苍梧:“肉麻死了。” 他牵着云霁白的手,向外走去。 云霁白顺从地跟在他身侧,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深思,或许,撒娇是管用的。 “知道了鬼王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不准不喊。” “为什么?喊了你说肉麻,不喊了你又不乐意。” “本王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真不讲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千年后的重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