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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张榜寻医

作者:方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辰时正,两辆马车从启夏门进入长安城,一辆马车直直北上,另一辆则在中途向东转。


    过了不久,一蓝衣男子跟着东转的马车,走走停停,到了升道坊。


    “奴婢给昭镜大长公主请安。”


    李乐知到达承天门时,皇帝的内侍孙平早已在此等候。


    先帝特许,乐知进宫无需诏令。


    甚至因为情况特殊,孙平还特意前来接引。


    “听闻殿下从城外别院匆忙赶回,真是……”


    乐知一脸不快,忙了一宿进宫,她现在怨气大得很。


    抬手止住孙平的絮叨,乐知不耐道:“少废话,禛儿怎么样了?”


    李禛,大熙现在的皇帝,不过七岁。


    自登位以来,原来健壮的跟小牛犊似的孩子居然慢慢变得体弱起来。


    “陛下这三天都浑浑噩噩,少有清醒,太后娘娘衣不解带地照料也不见起色。”


    “御医看过没有?”


    乐知走得飞快,孙平跟在身后几乎要小跑起来,寒冬时节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


    “请了,头天就请了御医,但药喝不下去,一喝就吐。”


    小孩子生病是顶麻烦的,喝苦药就是一大难事,更别说病糊涂的小孩儿。


    “还有……雍王殿下……”孙平一脸为难。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雍王殿下昨日进了太极宫,斥尚药局无能,太皇太后昨夜命京兆府张榜寻医,太后无令。依殿下看是否把榜撤了?”


    乐知脚步一顿,剜了他一眼,“孙内侍,这是太皇太后对陛下的一片慈爱之心。”


    孙平佯装懊悔打了自己嘴巴几掌,“奴婢多嘴。”


    乐知懒得跟他说,自顾自往前走。


    皇帝寝宫,太皇太后孟念珍端坐于正榻,雍王李正知坐在其下首。


    “儿给母后请安。”乐知双手合拢在胸前,躬身道。


    “不必多礼。”


    乐知坐在李正知对面,宫人在一侧煎茶。


    “阿姊怎么不去看看陛下?兴许道门医术还比尚药局那帮庸医管用?”李正知问道。


    “陛下有皇嫂照顾,我就不去添乱了,况且我学得也不是医术。”


    “正知慎言。”太皇太后喝了一句,顾及着里间的皇帝,她放低了声音。


    乐知明白李正知这是在奚落她。


    她执掌妖司,处理妖物邪祟,身上少不了沾一些妖邪之气,太后因此很是不愿小皇帝与她多接触。


    自乐知察觉此事,她也很少往他们跟前凑,只是皇帝生病,她这个姑姑怎么也得在场。


    一扇屏风阻断了前轩和内堂,仿佛连声音也隔绝了。


    里间,太后坐在床边,轻拍着小皇帝,偶尔听见几声皇帝模糊不清的呓语。


    “阿娘……阿娘……”


    “阿娘在呢,阿娘在这儿。”太后柔声回应着他。


    过了大半天,众人就这么坐着喝茶,乐知灌了一杯又一杯。


    没办法,她眼皮实在沉得很。


    倒不是她不关心这皇帝侄子。


    现在十一月,这样的场景今年已经来六七回了。


    此时,李正知身边的人出现在门外。


    他起身,那人附在耳边说了几句,他先是惊讶,又露出笑来。


    大步进来,他道:“阿娘,有人揭榜了。”


    他朝着屏风道:“阿嫂,宫外有人揭榜,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


    “不可!宫外之人如何可信?”里间的太后崔静娴厉声反驳。


    “可尚药局的人也不起作用啊,民间说不准真有高手呢。”


    “不用了,陛下这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几天就好了。”


    “这……明日就是十五,众臣朝参,陛下可得去啊。”


    里间一时沉默,李正知看向乐知。


    朔望朝参,长安所有官员都要参加,以彰大熙威仪和君臣纲纪,皇帝必然得露面。


    “阿嫂,先召人看看吧,我们都在这里,必能保陛下安危。”乐知劝道。


    “好。”


    不一会儿,便有三人跪拜在前轩。


    宫人来报时,他们就已经被送到了宫门,等待召见。


    乐知仔细打量着这三人,她以为揭榜的只有一人,未曾想来了三人。


    一人头发花白,戴着幞头,穿一身灰绿绵袄,提着药箱。


    一人约三十年纪,身穿一件毛毡外袍,也戴幞头拿药箱。


    一人二十多,身穿净色蓝布袍,头发用同色布带束着,两手空空。


    除此之外,另外两人腰间都挂有香囊,只他单单坠着一枚青玉卧兽佩。


    这三人中谁是李正知的人呢?


    乐知思忖间,太后从里间出来。


    为了照顾皇帝,太后未带钗环,素着脸,眼下青黑肉眼可见。


    “你们起来吧,且先将来历一一禀来。”她对那三人说。


    几人依次开口,前两位都是长安人士,杏林之家。


    第三位开口:“草民余淇,河北道卫州人士,几日前进京寻亲,看见了京兆府的张榜,想为贵人们分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比男子拇指大不了多少,双手捧着。


    “草民家中有一灵药,名清心花,能治梦魇,嗅闻即可,特此献上。”


    殿中人略惊,目光汇聚在余淇身上。


    太后也有些不知所措,望着乐知:“乐知……”


    余淇也看向乐知,一身宝蓝襦裙,眉心一枚红色的三叶花钿。


    “呈上来看看。”


    余淇向前一步,孙平拦住他。


    “余郎君交给我便是。”


    “要不要奴婢先试试?”


    “不用。”


    乐知接过瓷瓶,他能试出什么。


    她轻轻晃动瓶身,不是满的,打开瓶塞,闻了闻。


    确是清心花的汁液,她曾经在清虚观闻过,此汁液的带有奇香,闻之可驱梦噩。


    不过这花一般都在深山老林里,不好寻。


    她派了几波人出去,都没找到。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家母做医女为生,此物是从我家母所得。家母上山采药,偶然得之。”余淇垂头恭顺回道。


    乐知把玩着手中的瓷瓶,“令堂又是如何知晓此物的用法?”


    余淇伏身道:“草民不知,家母或许道听途说,或许从书中看来。草民见家母以此物治梦魇,从未失手。如今莽撞献上,还请贵人责罚。”


    “阿嫂,此物无碍,可试。”


    乐知将瓷瓶递给孙平。


    太后面露踌躇,最后还是道:“给陛下试试。”


    她与孙平进了里间,屏风挡着,外间人瞧不见里面的场景。


    片刻后,传来皇帝弱弱的声音。


    “阿娘,我这是怎么了?”


    “你生病了,现在没事了。孙平,去把药端来。”


    孙平快步出门,太后还在里间哄着皇帝。


    太皇太后从榻上起身,乐知跟李正知也随之起身。


    她道:“诸位揭榜而来辛苦了,这两位先生赐娟一匹,钱两贯,余郎君娟五匹,钱十贯。”


    “草民多谢贵人。”


    三人被宫人带下去领赏。


    “陛下清醒过来,我这心也踏实了一半。你们服侍好陛下。”


    太皇太后说完欲走,见雍王还停在原地,道:“正儿,你也回府,免得打扰了陛下养病。”


    李正知张唇还欲说什么,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他跟她身后走了。


    “阿嫂,既然陛下好转,臣先告辞。”


    未等太后应答,乐知先走出殿门。


    “乐知,乐知!”


    太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乐知回头。


    太后上前,紧紧握住乐知的手,眼眶微红。


    “乐知,刚才幸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敢给禛儿试那药。”


    乐知用另一只手轻拍太后,“这是臣应该做的。”


    稍顿一瞬,乐知柔下神色,“阿嫂,禛儿体弱,阿嫂不妨让他多练练体术。诀儿常练体术,身子比以前强了不少。”


    太后松开乐知的手,抹了抹眼角,“我会的。”


    她又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你皇兄走得早,留下我们母子。不过好在现在有了灵药,可那灵药只有一瓶……”


    乐知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再去问问余郎君有没有多余的。”


    太后连连点头,“好,好。若有我必会给余郎君赏。等禛儿病愈,你再进宫,他常念叨你这个姑姑呢。”


    乐知笑了笑,“好。”


    “我等会儿派人给诀儿送些东西,少府监前不久新做了一批玩具,祉儿喜欢得紧,诀儿肯定也喜欢。”


    提到小儿子,太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


    “多谢阿嫂,殿外冷,阿嫂进殿吧。”


    乐知到承天门外,刚踏上马车,余光瞥见后面出来的人,正是揭榜的三人。


    “刘辛,去把……那个最年轻的男子叫来。”


    乐知指着三人,对候在一旁的男子道。


    刘辛朝余淇而去,乐知钻进马车,钩起车帏。


    “草民拜见昭镜大长公主殿下。”


    “免礼。”乐知浅笑,“郎君的清心花还有多的吗?”


    “回殿下,家母只有幸得那一瓶清心花汁,已悉数献上。”


    余淇攥上玉佩穗子,像是有些紧张。


    “郎君不必担心,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乐知上下扫视着身姿挺拔的余淇,“郎君从河北道贝州而来,是寻什么亲戚?”


    余淇愣住,欲言又止。


    “郎君千里寻亲,想必是遇到难处,是我冒昧了。”乐知歉然道。


    余淇拱手,“非也,草民从卫州来,寻生父。”


    “原来郎君从卫州来,是我听错了,祈愿郎君早日寻到生父。”


    乐知说完,放下车帏。


    “刘辛,走吧。”


    “恭送殿下。”


    看着马车走远,余淇捏着腰间的玉佩,原来这是一枚青玉骆驼佩。


    因为囊中羞涩,他目前住在大慈恩寺的寮舍。


    一过三天,余淇没有听到想要的消息。


    余淇之所以揭榜,是因为在妖司门口闻到了其弟涂山渐的妖炁,猜测他被妖司抓了。


    打听到李乐知跟骆家关系甚好,他便想从此下手,引其注意,可这个办法似乎不奏效。


    午时,乐知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的首席女官之一,令人张婉已在大门等候。


    “骆诀呢?”


    张令人回:“小郎君在旁边的骆府,陈令人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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