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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作者:听松风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放开我!”范小妤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季展帛的胸膛。


    他今天穿了件高定西装,布料冰凉光滑,底下却蕴藏着滚烫的体温。


    他对她的反抗置若罔闻,视线依旧紧锁着她。


    他的气息曾经让范小妤沉醉,此刻却让她窒息。


    她只得别开脸,试图躲避,“季展帛,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过去?”季展帛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范小妤,我替你回忆一下,是你答应我的,就在挪威的木屋里。你看着我的眼睛,笑着点头说会等我。可是,当我回国处理好一切再来找你,你只给我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子。我这两年费尽心思,一直在找你,你以为你现在用一句‘过去’就能打发我吗?”


    季展帛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许久的困惑、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汹涌喷发。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范小妤鼻尖相抵:“你为什么可以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什么现在你能那么平静地对记者说你有新男友,对着我却是厌恶的眼神?”


    范小妤本想开口解释刚才签售会上的一幕,一阵脚步声却从下方楼梯传来。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是记者?是彭曦?还是何编剧那边等急了派人来找?


    无论是谁,只要过来看到两人这幅模样,看到一个声名鹊起的**小说作家,被一个气势迫人的男人堵在楼梯间,闲言碎语定是少不了的。


    这不仅会影响到她和马识归的感情,还会给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点事业成就,泼下冷水。


    她的恐惧,刹那间压倒了对季展帛的愤怒和对过往的心痛。


    她只得再次用力推着他,恳求道:“季展帛,求你了,不要这样!我还有工作在身,编剧还在会议室里等我,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的眼中盈满了水光,看上去像头受惊的小鹿。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季展帛心中某个隐秘而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他满腔的不甘凝滞了一瞬,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卸了几分。


    范小妤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缝隙,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来不及处理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只随便拍了拍被弄皱的针织衫衣襟,踉跄着转身离开。


    防火门再度合拢,楼梯间里只剩下季展帛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蹭了蹭指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纤细手腕的触感,以及脉搏急促跳动的微震。


    他闭了闭眼睛,唇间溢出咬牙切齿的执念,“范小妤,你逃不掉的……”


    ——————————


    夜深了,城市的霓虹灯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范小妤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条变幻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季展帛今天那张盛怒的俊脸、楼梯间灼热的钳制,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又渐渐与两人初遇时的场景重叠。


    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试图驱散所有的影像,却像按下了某个错误的开关。


    她的意识一沉,跌入两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半年,没找工作天天窝家,爸爸妈妈不停唠叨。


    其实,家人们都不知道,她是海外某十八禁网站的写手大大,月入五位数,偶尔还试过六位数,这比出去当苦逼打工人强多了。


    她不是没想过说出实情,但一想到父母乃至三姑六婆有可能看到她的小说,她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天,她正在房间用手机赶稿,弟弟范凌云下课回来,一屁股坐在她的电脑椅上。


    “姐,我的电脑让妈收走了,说影响学习。下周一学习小组要交个PPT,我想借你的用用。”


    范小妤正戴着耳机飞快打字。她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范凌云得了允许,关掉屏保,露出电脑桌面。


    他点开浏览器,准备登录网盘找资料,却瞥见任务栏有个文档图标在闪。


    他好奇地将鼠标移过去,标题是《峡湾终稿》。


    他以为是范小妤以前旅游写的文章,顺手就点开了,想着说不定能偷点图用用。


    那篇文档瞬间铺满屏幕。范凌云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大了——


    那不是什么游记攻略,字里行间都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字眼,描述着一些他只在男生吹牛时听过的动作。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猛地向后一退,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桌子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范小妤被椅子的动静惊动了。她摘下一边耳机,皱着眉扭过头:“你干嘛呢?毛手毛脚的……”


    话没说完,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几秒钟后,她扑过去,“啪”地一声暴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范小妤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被戳破秘密的羞愤。


    范凌云也慌了,舌头打结:“我只是想做个PPT……我以为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就扫了一眼!”


    范小妤耳朵根红得发紫,又气又臊,偏偏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爸妈看电视的声音,更让她无比难堪。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出去”。


    范凌云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范小妤的房间。


    门被带上了,范小妤慢慢坐在床上,抹了把脸。


    那份被撞破的隐秘,像一层黏腻的油污,糊在空气里,也糊在她心上。


    过了好一会,她起来把电脑塞进抽屉最深处,想了想还不保险,又拿几本书压住。


    她盯着空白的墙壁发呆,直到手机响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接听。


    电话那头是表姐黎娓娓,背景音乱糟糟的,好像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急急道:“小妤,谢天谢地你接了,我这边十万火急!我们家那小子从幼儿园楼梯上摔下来,胳膊可能骨折了,现在在医院拍片子。我婆婆高血压犯了,老公又出差在海南,我一个人要劈成八瓣了!”


    范小妤“啊”了一声,“小杰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哭得撕心裂肺,和我婆婆一起看医生呢”,黎娓娓顿了顿,恳求道:“小妤,求你个事,姐实在没办法了!”


    范小妤这个表姐,一向是女强人作风,极少示弱至此。范小妤想也没想,就说:“你尽管开口,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黎娓娓缓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旅行社之前接了个超豪华私人定制团,是去北极圈看极光的。定金都收了,年底必须发团。原计划我后天就要飞过去踩线,把路线和细节都敲定,顺便拍点实景素材。我不去的话,违约要赔死的!”


    范小妤最近写的小说,恰好以峡湾为故事背景。她做过相关的资料搜集,脱口而出道:“你是要去挪威吗?”


    黎娓娓连声说对,“我峡湾边有套度假屋,就当踩线大本营。小妤,你大学学的旅游管理,能不能替姐跑一趟?路线计划书、酒店联系人、车辆租赁信息、景点对接人,所有资料我都发你,你就按我写的行程走一遍,看看安全性和体验感。还有拍点照片和视频,回来告诉我实际情况。你就当帮姐保住这单生意,也顺便出国耍耍。那个地方风景绝了,还特别清净!”


    “清净?”范小妤捕捉到了这个词,脑子里闪过刚才范凌云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自己抽屉里的烫手电脑。


    至于表姐说的那个北极圈度假屋,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


    那儿没人认识她,没人打扰她,就她自己,还有她的电脑。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写,写多久都行。


    黎娓娓在电话里听出了范小妤语气的松动,赶紧加码,“你只要点头,吃住行全包。姐给你按市场价开向导费,不,比市场价高!你帮的这个大忙,姐记你一辈子!”


    范小妤觉得这件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很快答应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星期后,范小妤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塞满御寒衣物和电脑的行李箱,站在了挪威特罗姆瑟的机场。


    冷空气像无数小针,瞬间扎透了她的围巾。她吸了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一辆旅行车把她从机场拉走,沿着蜿蜒的峡湾公路开了几个小时。


    路的一边是覆盖着积雪的陡峭山崖,另一边是深蓝得发黑的海水。偶尔还能看到几栋颜色鲜艳的小木屋在山坡上,像积木玩具。


    人烟越来越稀少了。司机在范小妤下车时,指了指山坡上一栋孤零零的红色木屋,又指了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简单说了句:“Bad weather ising. Be careful.”


    范小妤点点头,付了车钱。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黎娓娓的小木屋比照片上看起来旧一些,但里面很干净,也很暖和。


    壁炉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厨房里有基本的食物储备,意面、罐头、冻肉、咖啡豆……一应俱全。


    客厅有个对着峡湾的大窗户,景色确实壮丽。


    家里的糟心事,似乎真的被这遥远的距离和眼前的寂静隔开了。


    范小妤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掏出电脑,接上电源。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糟。


    风越来越大,像无数野兽在外面嘶吼;雪也不再是温柔的飘落,而是被狂风卷着,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窗外很快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极端天气警报,要求居民和游客不要外出。


    范小妤倒是无所谓。冰箱里有吃的,壁炉里有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电,有她的电脑。


    她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扑在了写作上,木屋成了她与世隔绝的堡垒,键盘的敲击声是她对抗外面狂暴世界的唯一武器。


    第三天夜里,风雪达到了顶峰。


    风声尖啸着,木屋不堪重负,也跟着嘎吱作响。


    电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范小妤赶紧给一段关键情节收尾,保存好文档。


    她正准备起身去点蜡烛,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在窗户边响起。


    范小妤吓得一激灵,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但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是错觉吗?也许是被风刮来的树枝或者冰块。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吸了口气,借着笔记本屏幕的微光,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


    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还有不断扑上来的雪花,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抹开冰霜时,一张人脸轮廓,忽然贴在了玻璃上。


    范小妤魂飞魄散,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倒抽冷气的嘶声。


    而窗户外那张脸的主人,似乎用了最后的力气,在玻璃上再拍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厚厚的积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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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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