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这几个月巡山时总感觉有人在身后盯着自己,可是每次回头又没有任何异样。
他疑神疑鬼了好几天,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对着老赵念叨。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可是扭头又不见了……”
老赵是这清风岭的巡护员,干了快二十几年了。
听到小伙子的碎碎念不在意地哼笑,继续在门前的石阶上摔打着沾了厚厚一层泥的登山靴。
“你小子最近又在看什么悬疑小说吧,还人呢,这深山老林你说见鬼了都比见人概率高。”
闻言夏时噎了一下,随后轻啧了一声放下碗筷一脸认真。
“你别不信,我第六感很准的,一会儿我找冬哥翻翻录像看拍到什么没,你一会儿巡山的时候小心些。”
老赵闻言耸了耸肩不在意地继续拍打着他那沾满粘土的鞋子,他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啥豹子老虎没见过。
远山连绵,停僮葱翠。
老赵拍打的声音渐渐在林间散开,在静谧空旷的山涧回荡,仿佛空谷的幽钟。
动保中心的监控室里,身材微胖的络腮胡壮汉正坐在电脑前吃泡面,夏时推开半掩的门随手拉过门口的凳子挤到了对方的旁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男人头都没抬,继续嗦着碗里的面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这会儿被挤着吃不下去了才终于抬头。
“冬哥,我前几天让你帮我看录像有没有异常,你看了吗?”
夏时眼睛扫过屏幕,上面正播放着红外摄像仪拍到的夜景。
红外摄像仪记录的视频资料都在这里,他们可以通过这些来记录岭内登记在册的珍惜动植物生长情况。
“你让翻的录像我看了,那片区域没什么异常的全是空片儿。”
冬哥擦了擦嘴,把手机丢给夏时让他自己翻,随后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值班表,表情谄媚的给夏时捏了捏肩。
“你今儿是不是要去北坡拉线,顺便帮我把北坡那边的相机刷了呗,省的我再跑一趟。”
说着他那堆满资料的工位旁翻出一个装设备的箱子递了过来,上面还沾着几点吃泡面不小心溅上的油点子。
夏时接过翻了翻,里面除了镜头还有一个扩音器和支架,看着是早准备好隔这儿等他呢。
他不爽的轻啧了一声,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piapia拍了拍几下男人厚实的背。
“懒死你得了,要是拍到货了那可就归我了啊。”
他把箱子放进背包里,顺手从冬哥办公桌上摸了个苹果认命地出门上工。
如今已经初秋山里还刚下过雨,深山里的冷空气掠过他里衣下摆露出的腰腹,冻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们单位不知道是哪个神人选的址,那是半点风水不讲,给他们把站点选在山背风口上,一般人来这儿呆个十天半个月都得老寒腿。
不过好在夏时不是一般人,适应能力强,他们单位的一个个也都是八字硬如钢筋的奇人,每回来基站住个几个月都不带怕的。
只是最近几个月他总觉得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观察自己,尤其是每次像现在这样经过植被比较茂密的树林时,这种即视感格外强烈。
夏时蹲在一个伪装成灌木丛的摄像机点位前拷贝摄像机里的视频,刚拷完就又感觉到一股窥探的视线。
他猛地扭头想要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但是回过头却又没什么异常。
夏时的视线在幽深静谧的林子里徘徊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问题才收回视线。
只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将摄像头重新伪装好试了试机位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簌簌簌。
然而他才走了没几步,离他不远处的灌木便发出轻微响动,让本就有些紧张的夏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大约半人高的草丛里可以藏下很多东西,比如一只脚滑不小心掉下来的鸟,或者是一只胆小的刺猬什么的。
夏时脑子里没什么逻辑的闪过几个生物,但还是不敢轻易上前一探究竟,要是开到准备做窝冬眠的蛇老板那他就该笑了。
没过多久灌木丛的抖动消失了,夏时忍不住探了探头。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楚,一只灰色的野兔便窜了出来,踩着夏巡的脚背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原来是兔子啊...
夏时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却被后面再次窜出的野兔壮硕的身体拌到了,一时没站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惯性地用手肘撑在身后,以半仰在土坡上的的姿势抬起了头,然后...直直地对上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眸光微冷,瞳孔成竖条状微缩着,打量的视线落在夏时狼狈的身影上,修长而又紧实的身躯蹲伏在石壁上,身后粗壮修长的尾巴轻轻晃动着,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
被牢牢锁定的夏时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的信号枪上,余光落在那健壮的成年雪豹身上不敢与之对视。
他还未思考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出现雪豹这种生物,就发现那迷人又危险的猎食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夏时额角渗出冷汗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在被雪豹这样的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情况下选择转身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放缓呼吸安抚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起身站稳。
余光中雪豹缓缓抬起后肢,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声音,这是他准备发动攻击的前兆。
夏时神色一僵,握着防兽喷雾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尝试着挪动位置缓慢退出雪豹的攻击范围。
然而才刚刚挪动半步,那雪豹的喉咙里便发出了压低的警告声。
雪豹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抬步逐渐逼近夏时所在的位置,死亡的威胁让青年神经极度紧绷,以至于连手指都微微发颤。
嗑哒--
额角由于紧张分泌的汗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夏时脖前挂着的兽牙吊坠上。
小指大的乳白色兽牙因为汗液的拍击微微晃动,磕在了他胸前的记录仪上,发出微小的响动。
夏时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动静,捏着喷雾的手渗出汗液,心脏几乎快跳出胸膛。
然而在夏时浑身紧绷时,敏锐而残忍的猎食者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青年胸前那颗不起眼的兽牙吊坠上,灰绿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犹疑。
在端详片刻后,雪豹原本紧缩成一条竖线的瞳孔微微散开,原本已经伸出爪垫的利爪重新收了回去。
他的视线从吊坠上挪到青年那神情紧绷的脸上,一时停下了靠近的动作。
夏时不明白这只猛兽为何停下,只能紧绷着身体企图能够从雪豹的攻击下保住一条命。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动作,氛围陷入凝滞,夏时觉得这几秒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不少。
“嗷呜—”
低沉粗粝,带着胸腔共鸣的嗡鸣声迎面砸来,震得夏时的脑袋有些发闷。
这时眼前的雪豹没有预兆,猛的跃起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夏时脸色白了一瞬下朝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举起喷雾喷向前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矫健的野兽没有用锋利的爪子将自己撕碎,而是像一只雪白的飞鸟,从自己头顶掠过落在了自己的身后。
几息间发生的事在夏时眼前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他手中喷雾在空气中凝结成水雾,在林间的微光下有了自己的形状。
而那雪白的野兽如幽灵般轻巧地避开了他毫无威胁的一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夏时的身后,将猎物的命门完全掌控在眼底。
夏时僵硬着身子一时不敢扭头去看,然而那掌握着绝对力量的野兽却没有继续对毫无攻击力的猎物下手,只是在对方回头时远远留下一个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山野间。
“滋!滋滋!夏时!夏时!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夹杂着电流声的呼叫回荡在树林里,夏时这才意识到刚刚过度紧张的情况下,让他都忽视了对讲机的声音。
“我在。”
“夏时,你现在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失真的男音,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严肃和焦急,明显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我在北坡,怎么了冬哥?”
“老赵在巡山时发现了偷猎者,被那伙人打重伤刚刚送往急救中心了,那伙偷猎的有可能往你那边走了。”
“偷猎者……”
耳边的熟悉又刻骨铭心名词在夏时炸开,将他从刚刚结余后生的脱力感中瞬间拉出,青年的耳边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仿佛整个世界被彻底消音。
“夏时……夏时,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直到对讲机内失真的喊声再次传来,他才从那静谧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我没事……没有任何事。”
青年的声音低哑,透过失真的卫星电话传递不出丝毫的情绪,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如往常般平静。
“那看来盗猎的还没去到你那边,你先从山里出去,回站里等警察来过来。”
听着对讲机那边的担忧,青年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哑着声音回答。“……好。”
通讯切断对讲机的电流声安静下来,夏时在原地静静的停滞了片刻。
直到树梢上掠过的飞鸟将他惊动,他才弯腰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时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刚好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眼前闪过仿佛被雾气笼罩的记忆。
静谧的林间小动物在威胁离去后惬意地发出响动,飞鸟被惊扰后慌乱的从林海中跃出,成片的枝牙随着飞鸟的停歇而抖动。
枝桠一下一下地摩擦声穿过夏时的耳膜,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咚!咚!
咚!
咚。
青年的脚步逐渐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他彻底停下脚步,在片刻静默后,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夏时不再犹豫朝着那白色的生灵离开的方向奔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在奔向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只是,想看一眼。
只是,不想任何再生命消失在眼前。
……
小白的开刃作,希望有人能喜欢吧,给我点鼓励我会很灿烂哦[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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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偷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