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鹂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脸颊洇着桃花色,朝太阳穴扩散,像浅粉的云霞。
她抽出一张纸,胡乱擦了擦唇瓣,用力揉搓的缘故,绯润的唇瓣更红艳了,像熟透了樱桃碾碎,轻戳一下,水透饱满的汁都淌出来。
“咖啡太烫了。”孟鹂解释道。
她的眼尾晕上湿漉漉的水汽,浅色瞳眸蕴着光,越发像融化的焦糖。
明雨芙倒了一杯水,推过去,“慢些喝。”
孟鹂来不及客气,灌了几口,水里泡着柠檬片,淡淡的酸意弥漫开,唇齿间的浓郁苦味和烫感散去。
发痒的舌尖抵抵上颚,缓了一下,她道:“现在接……吗?”
热吻两个字听着都陌生,遑论实践,似禁忌,舌尖一滚后,被她囫囵咽下,沉入心底,不敢细品。
微垂的桃花眸胡乱瞟着,不可避免地落在对面人的唇上。
唇线柔,唇形薄。但唇肉并不干瘪,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颜色像四月的粉蔷薇,还没有到盛开的时候,但粉色怯生生地绽出,娇俏温柔,煞是动人。
看着很容易被人含吮。
止住连翩的浮想,孟鹂不自在地抿了抿自己的唇。
明雨芙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唇形。
舌尖的麻似乎窜入了心底,在神经末梢下烧灼。
“住一起之后吧。”明雨芙从容地做出了决定,清冷的嗓音溢出薄唇,“顺其自然,循序渐进。”
她惯于以逻辑思考问题。虽然不懂爱情,但逻辑是一切的真理。就像解答数学题的步骤,写下解后,中间要有推导的过程,才能得到答案,接吻应该也是一样的。
孟鹂心里炸毛的肥啾松了一口气,圆滚滚的身子软下去,瘫成扁扁的一滩。
心中循环鸣笛闪烁红灯的警报解除。
“对了。”说起住到一起,孟鹂想起一件至关重要,但是被自己忘记的事。
她的身子稍向前倾靠,问道:“我们住的地方,能离京大近一些吗?”
明雨芙长眸回视,“你喜欢住那边附近?”
“我在京大上学,住的太远,上下课可能不方便。”
孟鹂思索,道:“我现在租的房子就在京大附近,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住足够了。或者,你有看好的住处吗?”
明雨芙罕见地缄默了半晌,眼神微微敛起,语气里的复杂几乎让人察觉不出,“你今年大几?”
“大二。”
甜品精巧的外表散发诱惑,面对询问,孟鹂偷偷朝甜品架探出的指尖缩回,正襟危坐。
她不怎么吃甜品,可不甜还可爱的甜品还是想尝尝的。
孟鹂穿越前读大三,美术专业,和原身现在在读的数学系,八杆子打不着边。
“……”
明雨芙神色微僵,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女生一圈。
选择和对方协议结婚前,她考虑到对方符合她的眼缘,加之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干净纯粹,性格仗义善良,应当会是合格的合作伙伴。
等到两年期到,彼此可以冷静且和平地抽离。
至于年龄,这条通过一个人神态、样貌就可以大致推断,推测准确的数据,明雨芙下意识忽视掉了,根本没有想起来。
她不会过度关注别人的长相,对孟鹂的长相印象是完美无瑕,因此没有想过对方的年龄,会比她小了五六岁。
直到现在。
一旦留意到,就无法再忽视。
没有化妆的漂亮女生比那日更利落,分明,青春的姿态像没有出过象牙塔,如清晨在鱼肚白里挣扎而出的鲜活曦光。
周身蕴着年轻的朝气。
虽然从没有想过协议妻子要有的年龄,但相差两三岁会不会更合理。
孟鹂歪了歪脑袋,品出了沉默氛围里的不寻常。
她缓缓眨了下明眸,哽住,“明总,你该不会没考虑过我的年龄吧?”
明总沉默。
此刻无声胜有声。
孟鹂明白了,还真没有考虑过。
但这逆向证明了,对方是信任自己的,以至于忽视了她的年龄和别的细枝末节。
孟鹂道:“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毕竟协议结婚,性格、三观和责任心哪个都比年龄要重要。”
能近距离贴贴的机会难得,孟鹂不想错过,唇角眉梢弯起诚恳的弧度,掌心微潮。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可靠。
如果明雨芙是嫌她年龄小,她还可以再加上几岁,毕竟穿越前的她和穿越后都是二十岁左右,加在一起,她就是薛定谔的四十岁。
二十岁,只是她生理的最低年龄罢了。
明雨芙的目光停留在孟鹂的脸上,平和的注视,不迫人,也不沉重。
孟鹂忍住想要逃避视线的念头,回视。
从明雨芙的角度,可以看到孟鹂数不分明的浓密的睫毛紧挨在一起,扇状铺开,羽睫抵在浅色的眸子上,脸上写满乖顺。
却在眸子最深处捕捉到匿着的忐忑。
明雨芙:“?”
女生担心她会改变决定?
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明雨芙不想看见,对方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她的嗓音冷冽而徐长,像解释,“这也是我考虑的,年龄没有那么重要。”
孟鹂眉心舒展,唇角吊了吊,开口道:“原来总裁不会事先调查协议结婚对象的资料啊。”
明雨芙很轻“嗯”了一声,“没有。”
孟鹂轻笑,“我也没有,很公平。”
明雨芙语气平静,道:“要了解一下吗?”
资料没有,可以现说。
“不用了。”孟鹂撑唇,歪头笑了一下,眼下的美人痣画龙点睛,明滟又刺眼,“在我们以后的相处中,我会慢慢了解的。”
-
明总是善O。
孟鹂坐在沙发,手边泡着幽香的红茶,咬了一口香脆的杏仁酥,坚果和奶油的香在味蕾跳舞,幸福得要吐泡泡。
说着慢慢了解对方,可相处的第一天,她斩钉截铁得出了结论。
她们谈到最后,整个甜品架上的甜品,孟鹂吃了两块,而明雨芙只吃了半块,剩下的都没有动,孟鹂还在纠结要不要再吃两块再走,明雨芙让侍应生打包,拿给了她。
孟鹂按照喜欢的顺序挨个吃掉,剩下一半没吃完就腻了,找来瓷碟放上,装进冰箱。
她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协议结婚的合同,内容方方面面都周到完善,她一时想不到能补充的。
[一只鹂:明总,合同我看完了,没有问题。]
[雨:好。]
[一只鹂:我们住哪里呢?]
两人商议一番,孟鹂决定搬到明雨芙在A大附近的独栋别墅住。
最主要的一点原因,是她想起明雨芙腿脚不便,要是住现在的公寓,狭小的空间会令对方行动受限。
因此,她没有再提让对方住她租的房间,直接认同了搬去住,这边打算提前退租。
看了眼课表,孟鹂明天上午有一节《abo基础知识与思想道德》,下午没有课,可以搬家。
[一只鹂:我明天下午就可以搬过去。]
[雨:几点?]
[一只鹂:两三点吧。]
[雨:好,我派车接你。]
孟鹂缓慢敲字。
[一只鹂:什么车?货拉拉吗?]
[雨:可以。]
孟鹂眼眸睁圆,迅速敲字,生怕明雨芙雷厉风行地给她约好大型送货车。
[一只鹂:不用的,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肥啾自豪.jpg。]
明雨芙在流理台前,啜了口玻璃杯中的冰水,低头扫过手机屏幕上,圆滚滚挺胸的可爱肥啾表情包。
像是对方会摆出的表情。
下一秒,暗下去的屏幕蓦然亮了,手机提示音响起,消息又弹出。
回响在洁净、空荡,却没有人气儿的冷寂客厅。
女人轮椅的影铺在背后大理石的瓷砖,光下拉长变形,像一头狰狞的巨兽,无声地潜伏在暗处,以寂冷为食。
明雨芙放下水杯,杯底与流理台相撞,发出脆响。
[一只鹂:好!那我去收拾行李了!明天见~!]
[一只鹂:肥啾开心.jpg]
鲜活气儿溢出屏幕。
撞入明雨芙的眼底,消散去盘桓横凝的清默。
[雨:明天见。]
明天白天肯定收拾不完,孟鹂斗志昂扬,打算从现在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房间内鸡零狗碎的东西不少,她一一整理妥当,有条理地收纳进行李箱。
她拿起一本上学期的专业课书籍,里面夹着的信落下,掉在脚边。
弯腰捡拾起来,孟鹂在看清上面写的“送亲爱的姝姝”时,五官猛然皱成一团。
打开信纸一瞧,是原身写给明姝却被拒收的情书。
满信纸的密密麻麻的“心肝”“臭宝”,语句中不乏“把我的命给你”等霸道给命语录,和“宝,我今天去钓了鱼,爱你至死不渝”等土味情话。
孟鹂眉心跳跳,看得牙酸。但毕竟是原身的东西,直接扔了似乎不合适,她揉了揉太阳穴,将情书夹回书里,塞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眼不见为净。
她一口气收拾到凌晨两点,除了洗漱和睡觉时等会用到的基本用品,其余的物件都被她装好,放入了行李箱。
精力极度耗空,疲惫感缠绕住乏力的身体,孟鹂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
进入了梦海。
时光倒转,一片刺眼的白光后,孟鹂回到了假扮明雨芙恋人,击退凤凰男alpha的那天。
她嘲讽完凤凰男alpha是不是想看她们热吻,侧眸望向明雨芙。
明雨芙的语气冷漠,柔白的手指与她五指相扣,“他想看,就给他看。”
孟鹂下意识地答应,“好。”
明雨芙问道:“会接吻吗?”
孟鹂道:“呃,不会。”
女人与她对视两秒,手臂交搂,环住她的肩,凑近她的唇。
“没关系。”
孟鹂呼吸发紧。
看着圣洁生动的漂亮脸庞离她越来越近。
她的鼻尖闻到清冷的白檀的香气,掺杂了说不清是海盐还是薄荷的气息,丝丝缕缕勾缠住呼吸,浑身的毛孔都跟着颤栗。
差一点就吻上的距离,鼻尖贴着鼻尖,唇瓣近得几乎摩擦,折磨得心痒,女人开口,气息缱绻,“吻我。”
孟鹂颤颤眼睫,克制不住心底欲念丛生,在理智的火苗烧成大火将她吞灭的前一刻,俯身,吻住女人的唇。
像吻住一朵水做的云。
……
梦境中的人倏然睁开眼眸,闷潮的空气沉甸甸地挟持着孟鹂的每一寸肌肤。
身上潮得厉害,衣服紧贴脊背。
室内的黑像化不开的墨,唯有一丝月亮的清辉落在床上。
梦境太过逼真,与现实边界交融,令人分不清虚幻与真实。
许久才从荒诞陆离的回忆中抽离。
孟鹂没了睡意,撩了一下长发,将黏在后颈的湿漉的碎发拨开。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指节去碰,触到抑制贴翘起的边缘。
她利落撕掉抑制贴,扔进垃圾桶,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流淌,打湿绮旎的碎梦。
她打了个寒噤,眯起眼睛,朝标记着红色的热水方向扭动开关。
水温一点点上升,水雾氤氲充盈,攀附在半透明的玻璃隔板,逐渐凝成细密的水珠,随着重力蜿蜒淌落。
液体的水顺着花洒流淌,勾勒过起落有致的身材曲线。
雾气迷蒙,孟鹂的眼尾洇出靡丽潮气的绯色,眼前浮现出那双未着颜色的薄唇。
梦里,那般清冷寡情如冰山的omega,唇却温软的。
[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