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已经清醒过来了。”凯勒布低着头汇报。
“嗯,他现在状态如何?”伊莉在凯勒布的注视下捏起羊皮纸的一角,瞥了眼这张纸的空白处。
凯勒布收回眼,他压低声音:“伯爵目前意识恢复了,但是身体依然很虚弱。”
话音一落,伊莉抬眸直直地看他。
注视中有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凯勒布全身。
一秒。
凯勒布心中呼出一口气。
他对面,伊莉淡淡地移开视线,歪头看她拾起的那张羊皮纸,调转纸张的方向,压在桌面,再推向凯勒布。
“你坐。”伊莉抬手,等凯勒布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她的手压在纸的某处,“这段时间比较艰难,事务上更需要管家多用心。”她松开手。
伊莉改变了她想说的措词,她本计划着说:“在哥哥好转之前,城堡内外一切事宜由我来决定,不要因为这些琐碎事情去打扰哥哥的修养。”
但是伊莉惊觉,她犯错了。
或许是醒来后发生的事情过于顺遂,她的内心有点膨胀,却忘了一件事。
她的身份只是位贵族女。
她也没有处在思想开放的现代。
在这个教权与王权并行的社会,教会的作用非常大,他们插手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包揽了一个人的出生、教育、婚姻、品德,还有死亡。
伊拉莉亚接受的贵族女性教育,是为了教导她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贵族夫人。
如果她大张旗鼓、先斩后奏地开始决定城堡内的大小事务。
不像乖顺的好女人。
更像是利欲熏心,蓄谋已久,背叛兄长篡位的毒蛇女人。
尽管她确实要这么做。
意识到这点后,伊莉的整颗心扑通泡在冰水里,她不能这样直接。
如果她要在短时间内迅速转变自己在城堡中的地位,从只要听话的服从者到发号施令的掌权者,虽然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尽可能拉拢身边的同盟……伊莉想,她必须更小心谨慎。
伊莉看着正对面的凯勒布伸手摸上羊皮纸,回想了一下他进门的眼神,像是豺狼发现了独行的鹿,充满试探。
这位头号同盟对象,会被她拉拢吗?
伊莉脑袋内的思绪复杂的打结。
对面。
凯勒布伸手按住了递向他的羊皮纸,垂下来的眼皮遮住眼中的晦暗,隐约能见到些许挣扎。
进门时伊莉坐姿泰然,神色平淡。
他完全忽视了伊莉身后远比她身躯庞大的黑木书柜。
此人绝非池中物。
这是凯勒布的第一想法。
伊莉的眼神令他回忆起小时候的她。
才到成人膝盖高度的小伊拉莉亚对他提问,眼里是满满的倔强:“凯勒布,我的老师怎么和哥哥的老师不一样?”
作为长子的邓普斯盖尔,他的家庭教师是礼拜堂主事托马斯,而伊拉莉亚的家庭教师是从修道院聘请来的副院长玛格丽特。
他是怎么回的?
凯勒布只是蹲下身,与小伊拉莉亚浅浅解释:“小姐,您与兄长未来的责任不同,老师当然也是不同的。”
后来,伊拉莉亚就沉静下来了,没再问那般的问题。
只是,依凯勒布目前看来,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寄出去的信。
信送出去,那边的人肯定会眼热的赶过来。
本来他推测伊拉莉亚这只没有爪牙的小绵羊不会有精力去管理这件事,到时候他只需要浑水摸鱼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怎么得知这件事混过去。
但现在,伊拉莉亚明显是头暂时穿上羊皮、藏起利爪的母狼。
坚忍、冷静、自持。
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一定会出手抓住。
凯勒布不敢打赌她是否会相信他的说辞,比起这个,凯勒布更愿意相信他离职业道德生涯上的滑铁卢不远了。
装模做样看羊皮纸的凯勒布听到伊莉继续对他说:“我相信等哥哥恢复过来,他肯定会嘉赏管家你的,没有你这些天的操心劳费,城堡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我也定会向哥哥美言几句。”
凯勒布大拇指一动,他狭促想,伯爵那扣劲,估计多送他几枚诺布尔金币,晚上都要肉疼的睡不着。
伊拉莉亚倒是挺大方的,凯勒布的思绪又联系到伊莉身上。
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低着头,面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伊莉不确定凯勒布的想法,她只能继续给自己加码,争取能拉拢到凯勒布,并让他向自己表态。她接着说:“先前我说的话,只是情绪上来太过焦急,请你务必要理解我,我想没有一位贵族能接受在城堡面临重大要事时,还有仆人敢玩忽职守。”
把锅盖甩到麦格头上后,伊莉与抬头看向她的凯勒布对视,伊莉心念一动,再次情真意切地加码:“你是我们布鲁图斯最忠诚的管家,一直为我们工作到现在,相信我,你为布鲁图斯创造的价值远多于你现在所拥有的,你值得更多。”
你值得更多……凯勒布承认,他心动了。
伊莉能清楚地看到凯勒布目光的变化,泪水在他的眼眶慢慢汇聚,眼尾已经泛红了,伊莉只能在心底震惊这个老狐狸说哭就哭的本事。
“小姐您对我的信任和称赞,实在是太令我感动了,能为布鲁图斯服务是我的荣幸。”凯勒布的声音对比之前哽咽多了,他擦了擦眼角的一点泪水,“有件事我必须要向您汇报。”他为什么要执着艾伦那一条路走到黑呢?伯爵今天看来都不一定会有事,况且他面前不还有一条康庄大道吗?
这一刻,连伊莉都放缓了她的呼气,她的耳道似乎变得黏重,只能听到凯勒布张口说:“前两日,小姐您因为伯爵病情严重的消息精神不济,伯爵夫人也郁郁寡欢,我便自己做主给您的约翰叔叔写了封信表明情况,请他们派人过来帮忙。”
他交代了。
这意味着凯勒布动摇了,就是不知道他是想圆谎保全自己,还是想向自己示好。
伊莉能感受到她的血液直接烧起来了,就因为凯勒布这段坦白。
她善解人意地说一句:“你也是事出有因,不用介怀。现在我好多了,有什么事需要我,你只管说。”
“当然。”凯勒布非常上道,捧了伊莉一句,“您是伯爵现在身边的唯一的直系血亲,是伯爵最能依靠的人了,伯爵夫人她……”他面露难色,伯爵夫人不是他能随意评价的人物。
话题都深入到这个地步,伊莉极其清楚她该做什么。在遗产争夺方面,比较血缘关系疏浅的亲戚,克莱尔这位伯爵夫人才是她的头号继承者敌人,她可以带走自己的嫁妆外嫁,甚至能把布鲁图斯的城堡也算入嫁妆。
对待敌人就该打压、贬低,还要拉拢她的同盟一起孤立。
伊莉记得小说里克莱尔的父亲就是这么想的,致使克莱尔带着布鲁图斯的家财一同外嫁,严重威胁了原身的继承权。
后来是男主艾伦出手,当场痛斥克莱尔嫁进布鲁图斯没生下子嗣,丈夫刚离世,还想贪走布鲁图斯的财产立刻外嫁。讽她不愧是外姓女,讽约翰斯家族的好家教,并广为宣传。
他这些话的杀伤力有多大,看最终是原身继承了布鲁图斯所有财产就能知道一二了。
也是因为这一件事,原身对男主艾伦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想到这,伊莉面露冷色。
但在凯勒布的视角里,他只知道自己提了伯爵夫人克莱尔后,伊莉改了神色,并且看起来并不好。
他试探问:“小姐,是怎么了吗?”
“克莱尔终究是外姓人,来布鲁图斯的时间也不长。”伊莉不慌,她的脸依旧是冷的,想起前面在邓普斯盖尔的房间里克莱尔女仆的小动作,她眼神郑重地看他,“最近要辛苦管家你多注意一下她,还有她带来的人,特别是他们与城堡外往来的信件。”伊莉就差把纸捅破,说克莱尔一派人有二心。
凯勒布自然能跟上伊莉的节奏,他眼中生出一丝了然,他承诺:“小姐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属下我来做吧。”他只接受布鲁图斯的人,这是他的忠诚。
听到凯勒布对他的自称,伊莉的冷脸变了,她的笑容更亲切,直接从座位上起身。
对着跟随她起身的凯勒布,伊莉把手摆向她刚起身的椅子,说道:“我就不打扰管家你工作了,你坐吧,不用送我。”
虽然伊莉这么说,凯勒布仍是一脸忠心地送伊莉到门外,再次告别,等伊莉走远才关上门。
凯勒布态度的松动,伊莉心头的紧迫感少了点,接下来的两天她开始了自己沉浸式城堡生活。
早上为邓普斯盖尔做晨祷、用餐、看望照顾邓普斯盖尔。
晚上为邓普斯盖尔做晚祷、用餐、看望照顾邓普斯盖尔。
除此之外,伊莉在城堡的城墙步道走了很多圈,城堡建在领地的最高处,她能在城墙步道俯瞰到大半领地。
并且如同伊莉的期待的那样。
邓普斯盖尔一日进一日的衰弱,仿佛放血那天的清醒是回光返照般,他的精神在那之后彻底掉到低谷。
伯爵重病的第八日。
凯勒布在他的办公室收到了托尼转达的伯爵病危通知。
谈话后—
凯勒布:稳了,我要狡兔三窟![坏笑]
伯爵病危后—
凯勒布:稳了!![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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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