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楼梯是螺旋式的,顺时针向上连通城堡内部,伊莉一手扶着石壁,慢慢地踩石阶,她的手在岩石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摸到有棱角的地方会让伊莉的手有刺痛的感觉,皮肉的小疼痛给伊莉带来一点身处异地的实感。
她真的在城堡里。
城堡的会客厅设计在一楼最大的房间,长达十米的长方形黑木桌摆在正中间。
伊莉把双手伸进女仆端着的铜盆洗手。
这项证明自己清白的公开的洗手仪式,作为一名业余的历史爱好者,伊莉对此有所了解,她穿越前即将要听讲的那节欧洲古代史课就是自己按兴趣选的课。
伊莉用余光扫视长桌旁的十二条椅子,步调优雅地走到原身常坐的位置。
专门在会客厅服务的男仆替伊莉殷勤拉开椅子。
伊莉沾着水珠的双手在桌布上缓缓擦干,再用她的手指在切成一块比她脸还大的面包片上拿起一块淋满酱汁的小羊腿。
急忙赶到会客厅的凯勒布看到这一幕。
他理了理衣领昂首走进会客厅来到伊莉身侧,跟在他身后的玛拉立刻站到另一侧。
“日安,伊拉莉亚小姐。”凯勒布向伊莉躬身。
伊莉想着原身的作法,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视线扫到凯勒布略显疲惫的眉眼,一想玛拉进来时尴尬的仿佛在说怎么办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救救我的神情,本来为穿越这件事情烦心的伊莉突然有点想笑。
她的坏心思好像成了?
没错,伊莉就是故意让玛拉去叫凯勒布的,她管他当时在做什么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而且现在看来似乎是最刺激的那种情况。
用原身的身份地位狐假虎威一下的伊莉很满意。
赶到会客厅的凯勒布在一旁等待伊莉用餐,细心到接过仆人端上来的酒杯,亲自为伊莉端上桌。
被这么多人盯着用餐,伊莉吃不习惯,加上她不能快速解决。
因为这种粗鲁的行为,伊拉莉亚是不会做的。
幸好她可以借着邓普斯盖尔一事少吃。
不得不说,伊莉觉得自己的嘴巴遭老大罪了,用料奢侈的香料也不能掩盖羊肉本身的膻味。
伊莉味同嚼蜡般吃着她在中世纪的第一餐,剩下了四分之一的食物在面包上。
在仆人端走面包盘的同时,伊莉擦好了手和嘴,她问道:“伯爵现在是什么情况?”
伊莉正好与凯勒布对视上。
这位为布鲁图斯服务多年的管家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额头是大光明,咕噜咕噜转的小眼睛看着人很精神,心思也很活泛。
熟知情节的伊莉知道,这位管家可是极会审时度势,如同墙头草般在狂风真正到来的一刻就已经倒向了得势者。
伊莉想要在短时间内尽快了解城堡、了解领地,都绕不开凯勒布这个人。
最好是再吹一股风,让墙头草倒向她。
“照顾伯爵的女仆报告说。”凯勒布偷看伊莉的眼色,“伯爵的精神不太好。”他现在对这位娇小姐怀有不满,迫于身份阶级,凯勒布只能忍。
凯勒布更想知道她是发了什么疯,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副恹恹样,怎么今天就精神了?
写着伯爵重病消息的书信已经快马加鞭寄出去了,凯勒布可不希望中途出了岔子。
伊莉皱眉:“你去请托尼医生来为伯爵治病,我们不能失去伯爵。”后半句是伊莉定定地看着凯勒布说的。
有一瞬间,凯勒布感觉他的心被锤子重重锤了一下,他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任心中的思绪有多么乱,凯勒布起码面上稳住了,伊莉也是。
她虽然熟悉情节,也有原身的记忆加持,但是她是第一次在陌生环境下,对着陌生人表演与她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
伊莉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紧张感又上来了。
她不会搞砸的。
她不会的。
“我会立刻请来托尼,请小姐放心。”一旁的凯勒布低下头,他贴心安慰伊莉一句。
替伯爵请一位医生早就在凯勒布的计划里,他可以不带心虚的回应伊莉。
“交给管家我就放心了。”伊莉对凯勒布点头微笑,转而又有些苦恼,“最近大家都有点焦躁,凯勒布你知道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伊莉找好角度仰起头,眼神中似有自责:“也是我没做好……”yue,伊莉忍住反胃的冲动,这种哀哀怨怨的性格果然不适合她。
但是没办法,她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伊莉想要借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改变“伊拉莉亚”的性格,受兄长重病的刺激被迫自立,性格逐渐强硬有主见什么的就很合乎逻辑。
她穿越的身份好又不好,好在她是贵族并且未来还会是拥有爵位头衔和领地的女伯爵,不好在熟悉原身性格的人有点多还难搞。
伊莉做不到把熟悉原身的人都做了,她会在成功之前当作魔鬼上身,先被烈火烧死。
但她也做不到学着原身的性格装一辈子,一她不喜欢,二她很不喜欢。
她就是她。
为了她自己,伊莉很谨慎。她忍住演技崩掉的冲动,神色正常地说出下一句:“但我现在准备好了,我应该承担起我该承担的。”
凯勒布听到伊莉那句“我现在准备好了”,打工人的他有那么一刻内心扭曲,你准备好了什么就说自己准备好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并且,心怀鬼胎的凯勒布无法忽视伊莉这句话有可能隐藏的话中话。
她准备好替邓普斯盖尔处理事务了?她是一时起意还是早有想法?
然后他就听见伊莉提出了她的要求。
她说:“今天要辛苦管家把这几天城堡内的事情跟我一一说明。”
凯勒布用一秒权衡利弊:“好的,我的小姐。”
他能拒绝吗?
不能。
作为城堡中唯一一位站着、能思考的血亲贵族,伊莉她的确有资格。
“小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先派人为伯爵请医生。”凯勒布前面低下的头抬了起来,他直视伊莉。
这一次凯勒布抛开了他今天对伊莉产生的不满,他看向伊莉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伊莉目前插手的行为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在搅局。
尽管伊莉她表现出“为兄操心”的姿态,但是凯勒布更希望她一如往常。
偌大的会客厅内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最后一件,很简单,我身边的麦格,把她换掉吧。”伊莉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这样玩忽职守的人,我们布鲁图斯用不起。”
这个“们”里当然不包括凯勒布,凯勒布自己也很清楚。
桌上的烛火光亮照在伊莉的脸上,她那双琥珀眼睛澄亮澄亮的,稍微细看,还能发现一圈浅浅的绿色。
凯勒布的思绪忽然飘到了很远的时空,他想起伯爵布鲁图斯家族的创始人盖文.布鲁图斯,年轻时追随国王开疆扩土,战功累累。
与盖文的战功齐名的是他的眼睛。
鎏过金似的眼睛没有情绪,甚至因久经战场染上了杀气,在阳光下,金线仿佛会延伸出来,闪耀如黄金。
曾经吟游诗人赞美他的诗篇保留至今,他们高调地称赞盖文.布鲁图斯有一双上帝之眼。而伊拉莉亚有的,就是她这双近三代以来最具布鲁图斯初代盛名的眼睛。
果然,不愧是贵族吗?
就算像绵羊一样无害,也终究不是绵羊。
另一边。
陪伴在会客厅的仆人们恨不得把耳朵割掉。
天,管家的情人要被开了!他们很震惊,除了憨厚的玛拉刚刚知道这一绯闻,其他人对他们的关系都心知肚明。
“好的。”与当事人关系最亲密的凯勒布说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办公桌上正好有这几天处理的事务,小姐可以先看一看,晚会儿我会向您再详细汇报的。”
伊莉看着凯勒布大迈步的身影,目睹他离开。
她对凯勒布临走前的提议心动了。
但在这之前,伊莉选择先去看一眼她的哥哥,邓普斯盖尔。
玛拉领着伊莉来到伯爵邓普斯盖尔的房间,她为她推开门。
伊莉走进房间,屋内泛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酸的,臭的,闷热的,这些混杂在一起变得非常难闻。
刺激得伊莉屏住呼吸,还想伸手捏她的鼻子。
伊莉把关注放在房间内。
邓普斯盖尔的房间比她的大一圈,旁边铜镀的立式烛台附着一层白色石蜡小山,原本放置在上面的蜡烛已经燃尽。
少了蜡烛照明,室内显得格外昏沉。
但好在不是一片黑暗。
西侧墙壁的两扇玫瑰花窗透着光,光线通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穿进来。
伊莉就借着这点光费劲地看清周围。
高且窄的床上,男人陷入昏迷。
扑在他床边的人在开门的瞬间便回头看,见到来人,猛地起身向前拉住伊莉的双手。
伊莉看着挽起她双手的女人,认出了她,她是格拉摩根伯爵的二女儿克莱尔.约翰斯。
也是邓普思盖尔的妻子,她的嫂嫂。
领主小贴士: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时候您的小秘密可能早已泄露。请领主们在进行一些私密谈话时注意避开他人,若担心遭遇不测,可以留下一两位嘴严的心腹。比如我,我会是您忠实的心腹。[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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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