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昭又去找四姐姐学法术了,上次她一无所知的去了,得到一肚子的理论知识,现在她已经可以吸纳灵气了,想必可以学法术了。
她这次去充满了希望,路上脚步轻快的踩死了几只小虫。
青磷宫里缪锦正在俯身浇花,那是一株通体如冰晶的幽兰,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勾勒出缪锦半张脸的轮廓,这花极是好看,但也危险,感知到有人踏足,幽兰还在摇曳的花瓣瞬间暴涨,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掉猎物。
缪锦脸色不变,在幽兰的根茎处轻轻一点,暴涨的幽兰瞬间又恢复了美丽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应昭好奇的围着花盆,道:“这花真好看。”又看看其他,有锋利的剑草,沉睡的吊兰,艳丽的海棠,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又道:“四姐姐这的花可比花园里的要好看。”
缪锦摸摸花瓣,这是自然,在这恶劣的土地上越娇艳美丽的花就越危险,吊兰看似安静却散发着一种能让人陷入梦境的精神波动,猎物一旦睡着就成了它的养料,艳丽的海棠带着剧毒,甚至就连掉落的花瓣也带着毒性,如果花园里种这些植物的话,恐怕就不仅仅是花园了,还是宫人们的墓地。
“你来做什么?”缪锦浇完水,将水壶放在一旁,才有空看向应昭。
应昭笑嘻嘻的说:“四姐姐不是答应要教我法术吗,我已经学会吸纳灵气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学法术了。”
“你太着急了。”缪锦道,“你才初窥门径,只学会吸纳灵气而已,根基都未打牢,如何学法术。”
应昭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现在还不可以学法术啊。”
“等你基础打牢固了再说吧。”
“如何确定自己的根基牢固了呢?”
“你能控制灵气离体,就说明你已经有学习法术的资格。”
应昭明白了:“就是多吸灵气,多练习。”
缪锦默认。
应昭的情绪很快就过去,她抬头看了四姐姐一眼,见四姐姐还是如以前那样没什么表情,黑发黑衣,身姿翩然,就凑过去一起看花,不知是花香还是姐姐身上的香气,应昭感受到旁边人没拒绝自己,心情不错。
皇宫里无论是贵族还是宫人都不待见她,要么就是看见她跑八丈远,要么就是假装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话。
应昭偶尔也听见旁人对自己的议论声,虽然大家都躲着她,但她可以趴墙角偷偷听。
似乎是和她几个哥哥姐姐有关。
她算得上经常见的只有父皇和四姐姐,偶尔在皇宫里能碰见其他几位,有一次走路碰见一位大姐姐,她们错身而过,走了几步远她就被对方叫住了。
大姐姐居高临下的喝叱:“真是无礼,见到大姐不知道行礼,父皇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应昭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高挑的姐姐还真是自己的大姐姐。
她行礼:“大姐姐好,我未曾见过你,所以才没有认出来。”
秀娘曾经和她说过皇室子嗣的事情,大公主名讳明华,人如其名,秾丽瑰逸,性情桀骜,即使面对罗酆也会据理力争,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看见她的话远远避开。
应昭虽然不明白,但也记下了秀娘的话,但秀娘没告诉她大姐姐长什么样,这种情况下就避不开。
应昭看着明华稍有愠色的脸庞,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明华哼了一声甩袖离开,其余一句话没说。
这样也好,省了口舌,应昭也不想看见讨厌自己的人。
其余的碰见过二哥哥和三哥哥,二哥哥倒是比较和善,三哥哥出现过几次,总是对她笑着,但那种笑容应昭觉得很冷,比雨淋湿了衣服,风吹过的感觉还冷。
她大概也知道几位哥哥姐姐讨厌自己的理由,秀娘和她说过是因为“罗酆”之位的原因,应昭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位置要以父皇的名字命名,秀娘和她说是因为父皇太厉害了,即便是名字也应该永远的流传下去,让灵族子民记住。
有一次和父皇看雨的时候,父皇喝着茶,她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吃着点心无意间想起了这件事情,就问了出来。
罗酆反问她:“你觉得这样不好吗?一个人厉害到可以流传千秋万代。”
她想了想,回道:“是挺厉害的,不过他的孩子可能就很尴尬了,上位之后要改成自己父皇的名字。”
罗酆:“……”
“父皇,你真的要把位置传给我吗,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等长大后你就会发现了。”
应昭不明白:“为什么是长大后,而不是现在就告诉我。”
罗酆笑了笑:“也可以,因为你是我和应澜的孩子。”
应澜,她的母妃,云庭里那个总是对她闭门不见,身影模糊的女子。
关于母妃的信息很少,就连秀娘也不知道,母妃身边的宫人也缄默其口。
那场雨下完之□□院氤氲着浓重的雾气,眼前的景色好像成了一副水墨丹青,寥寥几笔勾勒出大致模样,比清晰时多了几分意境,应昭看着丹青图,想着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人讨厌她。
“四姐姐。”应昭看着幽兰,像是随口问道:“你讨厌我吗?”
缪锦用余光瞥向底下的小孩子,淡淡道:“不适应。”
“哦。”
应昭:不适应的意思是适应了就会喜欢!
应昭又道:“秀娘会做玩偶,就是用布料做的娃娃,可以做的和人一模一样,四姐姐要吗?”
缪锦没说话,应昭就当她答应了,高高兴兴的回自己宫殿里看着秀娘做玩偶,她离开的时候看见秀娘拿着钱袋外出买材料,她回去不久之后就可以等到秀娘一起了。
走过河水旁的小路,路有点窄,对面走来一个身着玄色劲装,带着纯黑面具的人,应昭和他擦身而过,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去,这身打扮她并不奇怪,只是一身黑而已,宫里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各异,有只穿皮裤的人,也有模仿怪物穿搭的人,据他们说这样穿能让身心都轻松些,就连应昭宫殿里也有人鱼亵衣。
停下脚步的原因是她在那个人身上闻到了梨花的味道,整个皇宫只有她的玉瑱宫和云庭才有。
想到这里她小跑过去拦住那个人,想要问清楚,她的身份是公主,还是罗酆亲封的继承人,皇宫里的人都不敢伤害她,因此她才有胆子在皇宫各处走,虽然同时也避开人。
黑衣人绕过她继续走,应昭喝了一声:“停下!”
黑衣人恍若未闻,应昭眉毛下压,有些不悦,看着黑衣人的背影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
对面措不及防的升起防护罩,应昭额间印记浮现,繁复花纹转动,黑衣人的护身屏障就像薄冰一样消融,她抓着黑衣人背后的衣服灵巧的爬到肩膀上,在剧烈摇晃中直接掀开了黑衣人的面具一看究竟。
面具被她抓在手上。
而面具下的模样她也见过。
应昭看着那人错愕的模样,道:“你是薄灵身边的……”
应昭手上动作松懈,猝不及防被那人甩到了地上,她看着宫人逃离的背影,喊了一句:“面具还在这呢。”
那人脚步不停,应昭随手把面具扔掉,一脚踩碎。
刚才那人她见过,有一次在墨池她看见一名少女,身边就站着那个人,当时那人并未穿黑衣,只是普通宫装,静静立在少女身后呈守护姿态。
她和少女对视一眼。
少女一身青衣,走到她的身边,冷漠的看着她,眼神中都是厌恶,宫里其他人的态度都是游离不定,不敢接近也不敢表露自己的态度,这名少女却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真令人讨厌。”少女一字一句的说,都是埋怨:“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生,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人添堵吗?”
应昭面无表情的盯着少女。
少女冷哼一声:“早晚有一天我要挖掉你的眼睛。”
应昭看着少女白皙的皮肤,瞥了一眼墨池。
墨池的水是黑色的,是罗酆开辟领土的时候把盘踞在此地的一条亚龙斩杀,将亚龙剥皮抽筋扔进挖好的坑里,血一直流着,填满了那个坑,因怨气不散,所以龙血呈浓稠黑色状。
亚龙是拥有真龙血脉的妖兽,一直修炼,蜕变到离真龙只有一步之遥的境界,虽不比真龙,但在这种地方也罕有敌手,遇到罗酆是它倒霉。
龙血是顶级的材料,有淬体之效。
这一池的血看着血腥,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想来泡一泡,或者顺点走,听说当初这里是条河,顺的人多了,龙血渐渐变少,罗酆修整了一下,取了个文雅的名字,就成了现在的墨池。
少女转身之际,应昭猛地舀起池子里的液体向前泼去,她不求量大只求速度,水滴像箭一样快,这般猝不及防之下少女身旁宫人依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挡在主人面前。
但尽管如此,少女的青衣还是免不了染上了黑色的污渍。
应昭有点可惜没溅到皮肤上,龙血接触到身体挺疼的。
“你——”少女怒瞪。
应昭挑眉:“你要打我吗?”
少女咬牙切齿:“到底是没教养的孩子,这么嚣张,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没你嚣张,活的大概比你久。”她漫不经心的说。
少女被她气走,临走时旁边宫人说:“八公主,先回宫换件衣服吧,那边……”
八公主,薄灵。
原来这就是她的八姐姐,应昭不想承认,一直忽视,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薄灵身旁的宫人,薄灵不会以为自己失了面子,想去她的宫殿找回来吧。
真是小气,应昭在心里说,薄灵说话那么难听,她就只是用龙血泼了一下,况且她用左手舀的龙血,报复过后,左手疼了很久,用什么药敷都没用,怎么算都是她更亏。
应昭快接近玉瑱宫。
想起这件糟心事,她忍不住“嘁”一声,伸出自己左手看了看,龙血黏稠,沾在她手上的触感至今都印象尤深,回去之后一定要秀娘做些好吃的安慰她。
滴答滴答——
一滴两滴鲜红的液体砸在她的手心。
像血一样。
应昭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秀娘的头颅被高高的钉在宫殿匾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