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持续输出着,什么“偷布贼”“强盗”一通乱骂,他聒噪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卖花小摊周遭人的目光,路过的人也都逐渐停下脚步。
西勒尔哪里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也有些发愣。
接着他猛然惊醒,心想:“这是刚才的摊主追过来了?难道摊主不喜欢那些珠石吗?”
西勒尔又急又怕,紧紧地裹住自己,如果现在把布还回去,岂不是暴露了。
情急之下,他偷瞄了一眼布贩,这布贩瘦削的面孔看起来不太和善,西勒尔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当时没看清,但是那家布贩明显体型更宽大一些,眼下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去的那家布摊的摊主。
既如此,西勒尔本想一走了之,可转念又一想,眼下贸然走掉,误会非但没解反而更加可疑,而且现在这个形势,如果不使用神力也实在难脱身,于是只能小声解释道:“我,我没偷你的布,我这布不是你的,我没偷......”
布贩似乎不想听他辩驳,继续扯着破锣嗓,道:“人赃俱获,你竟然还敢说这布不是偷的!哦对,确实不是偷的,你是抢的!在我面前抢走的!证据就在你身上,还想抵赖吗!”
西勒尔见布贩咄咄逼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回想起了刚才路过的神秘人。
仔细一想,那人披的斗篷,颜色材质跟自己身上这块布相近,而恰巧那人一走过,布贩就追了过来——刚才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偷布贼。
想到这里,西勒尔有些兴奋地打断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布贩,惊喜道:“我知道是谁偷了你的布!我去给你找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回布贩丢失的布就万事大吉了。
那布贩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他去路,道:“你想逃走?门都没有,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西勒尔还想解释,谁知布贩奸声道:“别说你不想还,我还不想要了呢,这样,留下十个金币,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十个金币?!”
西勒尔有些震惊,即便他至今仍没搞懂人族的货币价值,但他很清楚的是现在身上一个金币都没有,更别说十个。
那布贩提出这个条件后,引起一片喧哗,显然这个要求非常不合理,围观的人忍不住开始对布贩指指点点,这下布贩干脆不装了,竟然对着人群也一通乱骂,毫不讲理。
僵持一番后,终于,一道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就这破布也值十个金币?你还真敢要!”
西勒尔循声望去,见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人,正是刚才的卖花老妇。
卖花老妇走到布贩面前,仔细瞧了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无赖,怎么,生意做得不怎么样,敲诈倒是很熟练嘛?”
老妇似乎早就跟这布贩有些恩怨,她一阵嘲讽,布贩干瘪的脸被气得扭曲,不等反驳,老妇继续说道:“你说人家身上的布是你的,证据呢?你说是就是啊?无凭无据的,欺负一个外来的客人,你算什么本事!”
如此两人便争执起来。
西勒尔没想到,刚才那个和蔼可亲,动作迟缓的老妇人,竟然也有如此“灵动”的一面,老妇为他出头,他心里虽然感激,但也不愿连累到旁人,于是攥紧了身上的麻布,几次上前想要赶紧制止这场争吵。
而那布贩察觉占了下风后恼羞成怒,指着人群,道:“什么外来的客人,我看他遮遮掩掩,可疑至极!说不准,他是翼族派来的奸细!你们有时间多管闲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惊栗万状,听到“翼族”二字后,都变得十分警觉,不敢再随便说话。
西勒尔也是心中一震,又要反射性地说出他那句毫无力量的辩驳“我不是”,还不等说出口,一旁的老妇便对那布贩嗤笑道:“胡说八道!翼族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消灭了,你吓唬谁!”
布贩见刚才的话镇住了场子,没人再有心情指责他,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态势,拔声道:“那可不好说!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翼族早在十六年前就出现了,当年一所孤儿院遭到袭击,那正是他们所为,只是上边封锁了消息罢了,而那次事件之后却完全不见翼族踪影,直到五年前他们才又卷土重来,所以啊,翼族总是驱除不尽的,说不准哪天又死灰复燃了呢,现在立在那儿的神塔就说明了一切!”
说着手指向远处的高塔。
众人看着神塔,哑口无言,什么事只要一牵扯到翼族,就不能轻易下定论了。
布贩又打量起卖花老妇,道:“我想起来了,你不过也就是一周前才来到这个镇上,现在又这么着急地帮这个强盗说话,我看,你俩分明是一伙的,都是奸细!”
卖花老妇这下也真的恼了,怒道:“呸!你血口喷人!”
两人还要继续争辩,西勒尔见情形不好,如果继续放任那布贩拿翼族做文章,必定使得人心惶惶。
情急之下,西勒尔又从衣服上扯下几块珠石,心想:“衣服变成这样,费斯肯定又要生气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旁那两人还在吵得不可开交,西勒尔走到布贩面前,急切道:“你们别吵了,虽然真的不是我拿了你的布,但是这些东西给你,补偿你丢的布可以吗?”
西勒尔小心询问,可惜布贩不识货,转头看到西勒尔手里的珠石,更是怒气上涌,一巴掌将珠石打得七零八落,大喊道:“谁要你的破石头,我看你是找打!”
说着就挥起了拳头,西勒尔没想到会这样,无奈回身一躲。
原本是可以轻松躲过的,不成想因为大脑太过混乱而不小心踩到了滚落在地的珠石,脚底一滑,他暗叫“糟糕”,这下可要挨拳头还要摔个屁股墩儿了......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西勒尔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他惊奇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而那布贩的拳头也被这个陌生人一手拦了下来。
西勒尔赶紧起身想要道谢,抬头间,正好对上了这位陌生人的视线。
这人一身素衣,头脸遮挡得十分严实,只露出双眼,是一双青蓝色的眼睛,清冽,深邃,如同静谧的湖底,在几捋黑色发丝的掩映下,显得尤为神秘。
西勒尔站直身子,磕巴道:“多...多谢。”
这时西勒尔才注意到,眼前的陌生人看起来十分高大,虽说不上魁梧,甚至在他那宽松的外衣衬托下显得有些纤瘦,但他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蒙面人没说什么,只是将布贩松开,那布贩识趣地不再叫嚷,只是逞能地冷哼一声。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叫道:“老爷!老爷!”
西勒尔看到又有一人跑过来,还牵着两匹马,显然,他是来找蒙面人的,这人一到近前便抱怨道:“老爷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让我一顿好找。”
说着,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珠石,便蹲下捡起一颗,惊叹道:“嚯,这样好的品质,真是罕见啊。”
他夸赞一番后转头看了看蒙面人,见蒙面人没什么反应,便不再多语。
等他站起身来,西勒尔发现这人竟比一旁的蒙面人还要高出几分,体型明显也更健硕,他没有覆面,嘻嘻笑着,一头利落的浅棕色短发,十分爽朗。
听了短发男子的评价,虽然不甚明了,但那布贩还是察觉到这些珠石的价值应该是相当不菲,便趁势去捡,卖花老妇看出布贩的心思,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呵斥道:“你干什么!”
那布贩此时已经逐渐地萎蔫了,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叫道:“还问我干什么?当然是拿走我的东西!闪开!”
卖花老妇叉着腰拦在布贩面前,白眼一翻,道:“什么你的东西,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又要反悔?没有机会了。”
布贩依然死皮赖脸道:“谁说的?我可没记得说不要啊!”
任他狡辩,卖花老妇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布贩瞟了眼一旁的蒙面人,不确定突然出现的两人打的什么主意,虽然心中有所忌惮,但又不舍得就此作罢,他作势道:“不然,就拿十个金币来!”
“给他。”
话音落下,短发男子拿出十个金币递到了布贩面前,整个过程迅速流畅。
发话的正是那位蒙面人,因为嘴巴也被蒙着,声音有点闷闷的,但听得出十分冷静平稳。
这下轮到布贩发懵了,他也没想到竟如此干脆。
西勒尔更是一惊,方才看其他人的反应,他确信十个金币是笔不小的数目。
到了如此地步,布贩已经没有再继续闹下去的理由,他看了看地上的珠石,十分眼馋,又贼兮兮地看了几眼蒙面人,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接下金币,悻悻离开。
蒙面人蹲下身捡起脚下的一颗珠石,短发男子已经麻利地将四处散落的珠石细细收集起来交给西勒尔,笑道:“这可不能随便送人啊,好好收着。”
西勒尔接过珠石,应道:“多谢。”
他心想:“我们素不相识,他们竟然这样帮我,那些金币,无论如何也要还给他们才行,只是刚才布贩的反应,看来人族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一堆珠石,那自己身上这块麻布,还是需要用人族的货币去换才好,但是该去哪里找金币,或许费斯知道吗,我应该回去问问他,还有刚才的神秘人......”
就这样,西勒尔低头沉默着,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族正面打交道,今天发生的种种都交织在脑子里,让他感到混乱。
围观的人群已经被卖花老妇招呼着散去。
这时一只套着手套的手又递过来一颗珠石,西勒尔忙又接过道谢。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西勒尔一愣,心道:“是那个蒙面人。”
这样想着,一时竟鬼使神差地看过去,反应过来时,西勒尔发觉到好像看的有点久了,幸好自己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布料的阴影下,直愣愣的目光也被遮掩几分,但他还是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人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转念间他又想起什么,忙道:“今天真的多亏了几位,请接受我的致谢。”
说完向蒙面人和短发男子还有卖花老妇分别鞠躬,接着又对蒙面人说道:“请留给我一个可以找到您的信息可以吗,日后我一定将金币送还。”
卖花老妇走过来,笑着拍一拍西勒尔,两人正要攀谈几句。
这时蒙面人冷不丁地问道:“无妨,你来此地,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