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陛下他销号重开了》 第1章 兰草 不知飞行了多久,西勒尔缓过神来往下一看,一片林木在平坦的土地上蔓延,他竟然已到了人族的地界——珂诺利亚平原。 这里处于平原的边境,西勒尔没有过多留意,他本想快速经过,突然一道强劲的震颤感从心脏处袭向全身,这种感觉来得十分强烈又十分迅速,就在这一瞬间,西勒尔沉浸已久的情绪沸腾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他朝着那股让他颤栗的力量冲去。 几百年间,西勒尔每天飞向大陆各处,只为寻找大天神阿弥亚遗落的踪迹,他从不相信,身为圣兰大陆的唯一真神,阿弥亚就这样完完全全地消失无踪,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绝无可能,一定在某个地方,阿弥亚还存在着,哪怕只是他的神识碎片。 西勒尔凭借残存的感应来到一条繁华街道的上空,看着下方的闹市,他有些惊讶,人族竟然在这种边境区建立了一个如此规模算得上庞大的城镇。 这时,西勒尔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如果以现在的样貌冲到人前,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赶紧窜进一处隐蔽的暗巷里,背后一对巨大的金色羽翅瞬间用神力隐去,在肩胛骨处一左一右化成了金色的翅膀纹样。 然而翅膀可以隐去,样貌和装束却无法凭空改变。 西勒尔发愁地揉了揉头发,金色的发丝柔软顺滑,划过指间时被光线映照出细腻的光辉。 左思右想后,西勒尔试着用身上垂落的白袍缠在头上,打算遮一遮,可惜衣物轻飘飘的,十分纤薄,根本遮不住发色。 慌乱间,他扒在巷口望向外面的闹市,竟看到远处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布摊,于是当机立断,东躲西藏地溜到了布摊旁边。 他蹲藏在布匹摊位的一角伸出手,摸来一大片麻布,接着又从自己衣物上扯下几颗装饰用的珠石,悄悄地放在了摊位上,作为补偿。 以他的经验来看,人族似乎对这种珠石十分感兴趣。 随后就赶紧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遮得十分严实。 一切稳妥后,西勒尔这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边走边大喘着气,企图缓解惊恐的心情——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跑到人族当起小偷了! 可刚走出没多远,他突然站定在了原地,看着嘈杂的闹市人来人往,一时失了神。 方才竟没有察觉到,那残存的一点感应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他现在,该往哪里去? 失去方向的西勒尔只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的惊喜让他情绪十分低落。 所幸失落感不会伴随他太久,他知道希望总是十分飘渺,不会轻易被抓住,但他早就认定,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妨碍他继续寻找,只要一直寻找就还会有希望。 西勒尔不想被这种无聊的悲伤击倒,很快,感性从他的内心抽离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疑虑。 他不明白,这种感应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走着走着,他穿过了那片嘈杂的市场,来到一个有些空旷的街道,这里只有一些小摊零散地摆在两边,吵闹声也变得遥远,西勒尔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 此时他才注意到,在城镇的一角,一座高塔孤独地耸立在低矮的建筑中间。 尽管高塔看起来十分突兀,但西勒尔的目光没有过多驻留,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近些年人族许多地方都建着这种高塔,他见过很多。 收回目光时,他恰巧看到一位老妇,佝偻着身子,静静地坐在街边。 老妇身前摆了几个花篮,花篮里插满了花,看样子应该是在售卖,而真正吸引西勒尔目光的,是老妇身旁一支孤零零的白色兰花。 跟篮子里的花团相比,这支兰花并不怎么显眼,花瓣细长,随意地耷拉着,有几片同样细长的叶子相称,看起来已经有些发蔫了,西勒尔忍不住走近,想看得仔细些。 他在近前站了一会,眼睛一直盯着那支兰花,盯了好久,没想到老妇先开口问道:“您好啊,想要些什么花呢?” 老妇的声音很温和,西勒尔闻言看过去,是个长相和蔼的老人。 又紧了紧身上的麻布,西勒尔这才顿顿道:“呃,您身旁那支兰花怎么卖。” 一时慌神脱口而出,西勒尔不由得心虚,他身上哪有钱买花,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强装镇定。 老妇低头看了看,像是已经忘记了这支兰花的存在一样,她动作迟缓地伸出手将兰花拿起,递给西勒尔,说:“这是一位年轻人送给我的,已经一周了,从来没有人问起过,看来今天你跟这花有缘,就送给你吧。” 西勒尔连忙摆手道:“不不,老人家,这怎么可以。” 老妇微微笑道:“花赠有缘人,你就收下吧。” 说着就探着身子把兰花塞到西勒尔手里。 西勒尔怕来回拉扯间会被周围的人注意到,只好接下,他站在摊位前,拿着兰花细细打量。 “奇怪......” 西勒尔不自觉地小声嘟囔了一声,这花远看是兰花无异,细看却与所知的那些兰花品种对不上,他心想:“这世间物种千千万,或许真是从未知晓的罕见品种吧......” 而如此稀有的东西,这老妇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再一看,这花竟然已经没有刚才那样萎蔫了,仿佛能自主吸收西勒尔的神力充当养分。 西勒尔察觉蹊跷,他悄悄观察老妇,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想到刚才老妇说这花是一位年轻人送的,西勒尔连忙问道:“您刚才说......” 还没等问出口,街上突然响起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而老妇也已经转了话头,她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惊喜道:“哎呀,他们又来了啊。” 话语间,脚步声已到了近前,西勒尔转身看去,原来是一群士兵,着装严谨,看起来训练有素,并且腰间都挂着一把中心处浮现金光的武器,西勒尔知道这是人族发明的一种铳枪。 不光是这种铳枪,人族的许多大小型武器,它们的关键之处都是那一团金光,这金光的来源,据说是从一种金黄色晶石中提炼而来,这种晶石并不在民间流通,十分罕见。 这是无法使用神力的人族创造的独特的力量。 西勒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卖花老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热心地介绍道:“他们这一批军队驻扎在附近防护林,已经快四年了,这应该又是被派来采买物资的吧。” 不等西勒尔接话,老妇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啊,是那位将军亲自来带兵的,就是那位有名的将军,大家都对他很好奇,说想一睹真容呢,只可惜他似乎从没来过镇上。” 说罢,老妇双手一摊。 突然旁边冒出来一人搭话道:“虽然没见过那位将军本人,不知道样貌,不过据说五年前那场大战时,那位将军才二十岁出头,到如今也还是个未满三十的年轻人,啧啧,如此年轻,就能立下如此大功,真是了不起!” 这里的人似乎都对“那位将军”很感兴趣,接着,又有另一人过来附和道:“是啊是啊,当年多亏了将军舍命发动神塔,不然我们人族怕是没有今天啊!” 不知不觉间,卖花小摊边上围过来不少人,对于刚才两人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很快西勒尔就被无奈地挤到了人群的外缘,本想继续询问兰花的来历,可现在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他只好拿着花站在一边自言自语道:“大战......应该是五年前翼族入侵人族的那场大战。” 还有他们提到的年轻将军,西勒尔也有所耳闻,正是因为此人,人族为了对抗翼族傀儡而一直研究的“阿弥亚神塔”才能及时地成功启动,大败翼族,自此翼族便销声匿迹。 ...... 西勒尔等了好一会,那群路过的士兵早已走远,不见了身影,然而这些人仍然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越说越激烈,话题也逐渐开始走偏。 不知是谁提起道:“真想看看将军他到底模样如何,各界都传他长得相当不凡呢!” 这句话一下子让周围的人更是来了兴致,有实力有颜值还年轻,并且在足以决定人族生死存亡的大战中一战成名的传说级英雄,任谁都想一见,可传说人物本人又十分低调,从不轻易露面,这很难不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一时间,在这个小摊旁边,各种听说,传闻都端了上来。 正当这些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时,有一人从西勒尔身旁经过,身上罩着宽大的斗篷,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西勒尔倒也没在意,只是等人走过去后,他回味出那人路过时似乎笑了一下,带着戏谑的异样感。 西勒尔连忙转身看去,那人竟已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身后一阵叫骂声传来。 “强盗,小偷,别跑,快帮我抓住他!”一名中年男人指着西勒尔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西勒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打算去追神秘人的脚步。 中年男人很快跑到西勒尔面前,伸手就要去扯西勒尔身上的麻布,西勒尔见状轻盈地向后一闪,十分巧妙地避开了。 叫骂的中年男人抓了个空,他怒意更盛,气都没等捋顺就继续大喊大叫。 “你个强盗,敢抢我的布!” 第2章 翼族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持续输出着,什么“偷布贼”“强盗”一通乱骂,他聒噪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卖花小摊周遭人的目光,路过的人也都逐渐停下脚步。 西勒尔哪里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也有些发愣。 接着他猛然惊醒,心想:“这是刚才的摊主追过来了?难道摊主不喜欢那些珠石吗?” 西勒尔又急又怕,紧紧地裹住自己,如果现在把布还回去,岂不是暴露了。 情急之下,他偷瞄了一眼布贩,这布贩瘦削的面孔看起来不太和善,西勒尔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当时没看清,但是那家布贩明显体型更宽大一些,眼下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去的那家布摊的摊主。 既如此,西勒尔本想一走了之,可转念又一想,眼下贸然走掉,误会非但没解反而更加可疑,而且现在这个形势,如果不使用神力也实在难脱身,于是只能小声解释道:“我,我没偷你的布,我这布不是你的,我没偷......” 布贩似乎不想听他辩驳,继续扯着破锣嗓,道:“人赃俱获,你竟然还敢说这布不是偷的!哦对,确实不是偷的,你是抢的!在我面前抢走的!证据就在你身上,还想抵赖吗!” 西勒尔见布贩咄咄逼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回想起了刚才路过的神秘人。 仔细一想,那人披的斗篷,颜色材质跟自己身上这块布相近,而恰巧那人一走过,布贩就追了过来——刚才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偷布贼。 想到这里,西勒尔有些兴奋地打断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布贩,惊喜道:“我知道是谁偷了你的布!我去给你找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回布贩丢失的布就万事大吉了。 那布贩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他去路,道:“你想逃走?门都没有,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西勒尔还想解释,谁知布贩奸声道:“别说你不想还,我还不想要了呢,这样,留下十个金币,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十个金币?!” 西勒尔有些震惊,即便他至今仍没搞懂人族的货币价值,但他很清楚的是现在身上一个金币都没有,更别说十个。 那布贩提出这个条件后,引起一片喧哗,显然这个要求非常不合理,围观的人忍不住开始对布贩指指点点,这下布贩干脆不装了,竟然对着人群也一通乱骂,毫不讲理。 僵持一番后,终于,一道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就这破布也值十个金币?你还真敢要!” 西勒尔循声望去,见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人,正是刚才的卖花老妇。 卖花老妇走到布贩面前,仔细瞧了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无赖,怎么,生意做得不怎么样,敲诈倒是很熟练嘛?” 老妇似乎早就跟这布贩有些恩怨,她一阵嘲讽,布贩干瘪的脸被气得扭曲,不等反驳,老妇继续说道:“你说人家身上的布是你的,证据呢?你说是就是啊?无凭无据的,欺负一个外来的客人,你算什么本事!” 如此两人便争执起来。 西勒尔没想到,刚才那个和蔼可亲,动作迟缓的老妇人,竟然也有如此“灵动”的一面,老妇为他出头,他心里虽然感激,但也不愿连累到旁人,于是攥紧了身上的麻布,几次上前想要赶紧制止这场争吵。 而那布贩察觉占了下风后恼羞成怒,指着人群,道:“什么外来的客人,我看他遮遮掩掩,可疑至极!说不准,他是翼族派来的奸细!你们有时间多管闲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惊栗万状,听到“翼族”二字后,都变得十分警觉,不敢再随便说话。 西勒尔也是心中一震,又要反射性地说出他那句毫无力量的辩驳“我不是”,还不等说出口,一旁的老妇便对那布贩嗤笑道:“胡说八道!翼族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消灭了,你吓唬谁!” 布贩见刚才的话镇住了场子,没人再有心情指责他,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态势,拔声道:“那可不好说!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翼族早在十六年前就出现了,当年一所孤儿院遭到袭击,那正是他们所为,只是上边封锁了消息罢了,而那次事件之后却完全不见翼族踪影,直到五年前他们才又卷土重来,所以啊,翼族总是驱除不尽的,说不准哪天又死灰复燃了呢,现在立在那儿的神塔就说明了一切!” 说着手指向远处的高塔。 众人看着神塔,哑口无言,什么事只要一牵扯到翼族,就不能轻易下定论了。 布贩又打量起卖花老妇,道:“我想起来了,你不过也就是一周前才来到这个镇上,现在又这么着急地帮这个强盗说话,我看,你俩分明是一伙的,都是奸细!” 卖花老妇这下也真的恼了,怒道:“呸!你血口喷人!” 两人还要继续争辩,西勒尔见情形不好,如果继续放任那布贩拿翼族做文章,必定使得人心惶惶。 情急之下,西勒尔又从衣服上扯下几块珠石,心想:“衣服变成这样,费斯肯定又要生气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旁那两人还在吵得不可开交,西勒尔走到布贩面前,急切道:“你们别吵了,虽然真的不是我拿了你的布,但是这些东西给你,补偿你丢的布可以吗?” 西勒尔小心询问,可惜布贩不识货,转头看到西勒尔手里的珠石,更是怒气上涌,一巴掌将珠石打得七零八落,大喊道:“谁要你的破石头,我看你是找打!” 说着就挥起了拳头,西勒尔没想到会这样,无奈回身一躲。 原本是可以轻松躲过的,不成想因为大脑太过混乱而不小心踩到了滚落在地的珠石,脚底一滑,他暗叫“糟糕”,这下可要挨拳头还要摔个屁股墩儿了......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西勒尔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他惊奇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而那布贩的拳头也被这个陌生人一手拦了下来。 西勒尔赶紧起身想要道谢,抬头间,正好对上了这位陌生人的视线。 这人一身素衣,头脸遮挡得十分严实,只露出双眼,是一双青蓝色的眼睛,清冽,深邃,如同静谧的湖底,在几捋黑色发丝的掩映下,显得尤为神秘。 西勒尔站直身子,磕巴道:“多...多谢。” 这时西勒尔才注意到,眼前的陌生人看起来十分高大,虽说不上魁梧,甚至在他那宽松的外衣衬托下显得有些纤瘦,但他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蒙面人没说什么,只是将布贩松开,那布贩识趣地不再叫嚷,只是逞能地冷哼一声。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叫道:“老爷!老爷!” 西勒尔看到又有一人跑过来,还牵着两匹马,显然,他是来找蒙面人的,这人一到近前便抱怨道:“老爷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让我一顿好找。” 说着,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珠石,便蹲下捡起一颗,惊叹道:“嚯,这样好的品质,真是罕见啊。” 他夸赞一番后转头看了看蒙面人,见蒙面人没什么反应,便不再多语。 等他站起身来,西勒尔发现这人竟比一旁的蒙面人还要高出几分,体型明显也更健硕,他没有覆面,嘻嘻笑着,一头利落的浅棕色短发,十分爽朗。 听了短发男子的评价,虽然不甚明了,但那布贩还是察觉到这些珠石的价值应该是相当不菲,便趁势去捡,卖花老妇看出布贩的心思,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呵斥道:“你干什么!” 那布贩此时已经逐渐地萎蔫了,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叫道:“还问我干什么?当然是拿走我的东西!闪开!” 卖花老妇叉着腰拦在布贩面前,白眼一翻,道:“什么你的东西,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又要反悔?没有机会了。” 布贩依然死皮赖脸道:“谁说的?我可没记得说不要啊!” 任他狡辩,卖花老妇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布贩瞟了眼一旁的蒙面人,不确定突然出现的两人打的什么主意,虽然心中有所忌惮,但又不舍得就此作罢,他作势道:“不然,就拿十个金币来!” “给他。” 话音落下,短发男子拿出十个金币递到了布贩面前,整个过程迅速流畅。 发话的正是那位蒙面人,因为嘴巴也被蒙着,声音有点闷闷的,但听得出十分冷静平稳。 这下轮到布贩发懵了,他也没想到竟如此干脆。 西勒尔更是一惊,方才看其他人的反应,他确信十个金币是笔不小的数目。 到了如此地步,布贩已经没有再继续闹下去的理由,他看了看地上的珠石,十分眼馋,又贼兮兮地看了几眼蒙面人,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接下金币,悻悻离开。 蒙面人蹲下身捡起脚下的一颗珠石,短发男子已经麻利地将四处散落的珠石细细收集起来交给西勒尔,笑道:“这可不能随便送人啊,好好收着。” 西勒尔接过珠石,应道:“多谢。” 他心想:“我们素不相识,他们竟然这样帮我,那些金币,无论如何也要还给他们才行,只是刚才布贩的反应,看来人族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一堆珠石,那自己身上这块麻布,还是需要用人族的货币去换才好,但是该去哪里找金币,或许费斯知道吗,我应该回去问问他,还有刚才的神秘人......” 就这样,西勒尔低头沉默着,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族正面打交道,今天发生的种种都交织在脑子里,让他感到混乱。 围观的人群已经被卖花老妇招呼着散去。 这时一只套着手套的手又递过来一颗珠石,西勒尔忙又接过道谢。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西勒尔一愣,心道:“是那个蒙面人。” 这样想着,一时竟鬼使神差地看过去,反应过来时,西勒尔发觉到好像看的有点久了,幸好自己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布料的阴影下,直愣愣的目光也被遮掩几分,但他还是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人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转念间他又想起什么,忙道:“今天真的多亏了几位,请接受我的致谢。” 说完向蒙面人和短发男子还有卖花老妇分别鞠躬,接着又对蒙面人说道:“请留给我一个可以找到您的信息可以吗,日后我一定将金币送还。” 卖花老妇走过来,笑着拍一拍西勒尔,两人正要攀谈几句。 这时蒙面人冷不丁地问道:“无妨,你来此地,是为何事?” 第3章 金蛋 西勒尔握紧手里的兰花,心想:“原来是被他怀疑了,此人应该不是寻常人,他竟然不先问我为何被纠缠,而是来盘问我此行的目的。” 一旁的短发男子马上溜到近前,边打着安抚的手势边解释道:“哈哈,他的意思是看你一个人瘦瘦弱弱的,身上带了这许多的珍贵珠宝,实在不安全,你别在意,他没有别的意思,哈哈。” 卖花老妇替西勒尔反问道:“你们又是做什么的。” 短发男子继续赔笑道:“啊......我们是行商的,来这边做些小生意。” 说着伸出手想要握手,道:“我叫弗兰克。” 他先说出自己的名字,似乎是在主动示好,证明自己的无害,而一旁的蒙面人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 西勒尔与弗兰克握了手,但他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在人族,他必须时刻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一切小心为妙。 卖花老妇也与弗兰克握了手,转头又去安慰西勒尔,道:“吓坏了吧,刚才那人就是个无赖,早前我便与他有过争执,他啊,就喜欢欺负咱们这些老弱妇孺,呸!” 老妇似乎意有所指,西勒尔心领神会,明白老妇这话也是在替自己解围,婉然笑道:“婆婆,我没事。” 当即又想到:“这个妇人看着年纪不小,虽然比不上我,但是在人族应当称她婆婆才是正常的吧。” 老妇看起来挺高兴,道:“哎呦,耽搁了这么久,你饿不饿,要不去我那坐坐吧,婆婆有好吃的点心。” 西勒尔一听,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得赶紧走了......” 话未说完,被晾在一旁的两人还在站着,弗兰克道:“哦?是有什么急事?既然相识一场,有事不如告知我们,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些忙。” 西勒尔当即大脑极速运转,磕巴道:“呃,不用,我是……家里还有些事……” “家里?离此地远吗?小兄弟倒不像是住在附近,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一程,也好快些到家。” “!” 西勒尔心头一震,名叫弗兰克的这个人还在紧紧追问,他快要答不上来了! 也难怪他们怀疑,哪会有人青天白日捂得这样严实。 西勒尔目光一瞟,看到了同样穿着严密的蒙面人一语不发地立在一旁,显然弗兰克的行为是他默许的。 只是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肯定不是他所说只是商人,是警员吗? 迂回半晌,弗兰克直说道:“小兄弟,你似乎年纪尚小,是何事让你独自一人带这些贵重珠宝,来这偏远小城的?又为何作此打扮,可是有什么隐情吗?” 西勒尔看他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扑过来抓人了,着急辩解道:“贵重珠宝?那是什么?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他这一辩解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弗兰克面目严肃了几分,郑重道:“就是你手里那些。” 西勒尔看看捧在手里的珠石,愕然道:“这只是我衣服上的装饰物,我以为人......大家都喜欢这些珠石,本想用来抵偿刚才那位布贩的损失,可惜他不喜欢,不过他的布真的不是我偷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人族如何如何。 老妇打岔道:“家里有几样珠宝再正常不过了,二位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拉上西勒尔刚转过身,噌的一声,一把剑已指在了二人身后。 弗兰克朗声道:“二位先别着急走。” 老妇回身冷哼一声,道:“这可不是行商之人该干的事吧?” 弗兰克倒也丝毫不避讳,他语气轻浮,道:“哈哈,不好意思,说我们是商人,这是我刚才随口编造的,我们是谁不重要,不过,这位小兄弟必须跟我们走。” 一旁的蒙面人终于说话了,道:“弗兰克,你动静太大了。” 他说话听起来总是没什么感情。 弗兰克看过四周,果然路人都一脸或惊恐或好奇地避让开,便又把剑收起来。 见状,西勒尔也不禁认真起来,他看了看日头,心中暗想:“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脱身才行,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不能强行使用神力,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伤到弱小的人族,而且他们刚才还帮了我,不如就假装先跟他们去,找个时机......” 他心中盘算过后,不等说出,突然“轰”的一声,一道电击雷鸣声在街道深处炸响,紧接着尖叫声,哀嚎声,伴随着蜂拥逃窜的人群,从一片冲天火光与电光夹杂处扑面袭来。 蒙面人与弗兰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已无心再盘问西勒尔,两人对视一眼便跨上马向大火的方向疾冲而去,而这时爆炸声还在接连响起,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嗞啦”的电光。 而这时一行士兵也赶了过来,正是西勒尔先前遇上的那一队,救火的队伍很快被组织起来,人员也在被指挥着疏散。 这本是西勒尔开溜的好时机,但他看到如此恐慌的平民,被毁坏的房屋,未被扑灭的大火,以及还在持续的一声声爆炸,不由得眉头紧皱,他又看看日头,心想:“我就过去看一眼,也许能帮上什么忙,不会太费时间。” 当即就要动身,卖花老妇想要阻拦,她拉了一把西勒尔,西勒尔拍拍老妇的手,语气轻柔道:“婆婆,今天多谢相助,我们有缘再见。” 随即也向火光处走去。 走出不远时,老妇在他身后高声道:“小兄弟,我们还会再见的。” 西勒尔转过身,见老妇微笑着挥手,西勒尔也挥挥手与她告别,心想:“还会再见吗?或许吧。” 不多时,西勒尔已闪到现场,这时爆炸声已经停下了,大批的治安人员也已赶来忙着救人救火。 嘈杂声中,只见几个士兵正押解着一人,西勒尔赶紧躲藏到附近一面已经被毁坏,烧的漆黑的墙后面,再仔细一看,被押着的那人夹面凹腮,眼神凶恶,竟然是先前与他为难的布贩,此时正被士兵按在弗兰克和蒙面人面前,虽然早知道这二人身份特殊,现在看来倒是与军中有关。 弗兰克手里拿着一把短身铳枪,正在审讯那名布贩,他一改方才的轻浮爽朗,凌厉道:“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这下西勒尔明白了,刚才的爆炸正是这把铳枪造成的,难怪还伴有电光闪现。 这把铳枪虽与士兵寻常装备的长身铳枪形制不同,但同样威力巨大,也许就连人族的寻常百姓都不清楚,这些铳枪是专门针对翼族傀儡那鬼魅虚幻的身体而研制的,其中的电光就是关键所在。 西勒尔观察那布贩,比之先前的奸诈,现在看起来更多的是凶恶,要不是样貌五官没有变化,真以为是换了一个人。 布贩不直面回答弗兰克的问题,目光狰狞道:“哼!我家主人神通广大,想要区区一把破枪,自然是轻而易举,你们这些卑贱弱小的人族蝼蚁,我早晚要把你们全部碾碎。” 他不知为何如此痛恨人族,弗兰克不理,又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布贩闭口不答,这时蒙面人下令道:“先带回去,严加看管。” 于是布贩被士兵拖搡着准备带走,突然,他的目光一下子看向西勒尔的所在之处。 西勒尔一惊,紧急躲闪过,他倒也不慌,这里隐蔽,就算被发现了,他也随时能使用神力离开,只是心中疑惑:“这布贩怎么发现我的?” 果然,他瞄到弗兰克与蒙面人注意到这边,就在这一瞬,天上凭空密集射出一阵刀雨,弗兰克蒙面人二人虽能挡下,可押解布贩的一行士兵却尽数被伤,布贩也已消失不见。 最终西勒尔还是藏不住了,冲了出来,在路过弗兰克二人时,道:“跟我来。” 接着便快速地追赶布贩而去,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任由制造动乱的犯人逃走,这布贩行动快速诡谲,不像是人族,但瞒不过西勒尔的眼睛。 终于,西勒尔在城外一片林地里治住了布贩。 不多时,蒙面人与弗兰克也骑马赶来,蒙面人率先下马,道:“是你?” 他的询问带着警觉和杀气。 西勒尔竟不由得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同时心中感慨:“原来他也是有感情的啊?!” 这时布贩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只见他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顿时清明,接着便哭嚷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控制的,真的不是我啊!” 弗兰克上前问道:“被控制?” 布贩浑身哆嗦着,一脸惊恐道:“是翼族,是翼族的人啊。” 虽然人族高层一直在秘密制定对抗翼族的计划和排练,但自从五年前的大战后,至今还未发现过翼族的踪迹,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卷土重来了吗,弗兰克对布贩的话存疑,而且显然现在他和蒙面人都更在意西勒尔。 这下已经很难解释为什么西勒尔能知道布贩的行踪,并且能在骑马的二人之前到达这里,西勒尔也开始怀疑今天的许多怪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引自己暴露。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弗兰克还是继续问布贩道:“你在哪见到的翼族?” 布贩吓得立马回答:“在,在边境的林子里,他们今天……” 话未说完,布贩突然尖叫起来,他的身体像是被烧焦一般,逐渐扭曲缩水,却看不到火光,就这样很快变成一堆焦灰。 这一过程太快,弗兰克与蒙面人也措手不及,几人迅速躲闪开,西勒尔自觉更加可疑了,随即他又想到:“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认为我是翼族好了,总好过暴露真实身份。” 此时已近傍晚,西勒尔心道:“没有多少时间了,剩下的事只能交给人族他们自行解决,只是布贩说的翼族之事,回去交代给费斯吧,此事绝对要仔细调查。” 心中暗自做好决定,又对弗兰克和蒙面人二人道:“今日时间关系,我还有急事,不方便久留,先前二位替我出的金币,改日我一定会还的,现在二位就算对我有所怀疑也好,但还是劝你们不要阻拦我,我若想走,你们是拦不住的。” 他自认为只是实话实说,可没想到弗兰克的脸色越来越差,刚要发作,就被蒙面人制止,接着蒙面人出乎意料道:“你走吧。” 弗兰克和西勒尔都有些不敢相信,弗兰克急得又要说什么,不等开口,蒙面人继续淡淡地说道:“去牵马吧,我们走。” 无奈弗兰克只能听从蒙面人的安排,转身便去牵马。 西勒尔本想先躲过二人,再施展羽翅离开,没想到一动身竟被一根奇怪的树枝钩住,头上的布料一下子被揭开,顿时金色发丝被风吹扬起来,事已至此,他顾不得太多了,随着一道金光闪现,他已化出羽翅,就在消失的瞬间,他看到蒙面人的双目露出鲜有的震惊之色。 蒙面人抓住最后时机急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西勒尔原本不想回答,但他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只云雀,便回答道:“安洛维特。” …… 当天夜里,一支队伍正在城外绵延的防护林中秘密搜巡,瑟瑟风声和悉窣的虫鸣昭示着此时的和平。 弗兰克身穿一套银色军甲,对他身旁一人悄声说道:“查尔斯,这搜查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啊,你说,白天死的那个人到底想说什么,会不会只是想引我们过来,不过他死的也太蹊跷了。” 说完“咝”了一声,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浮夸地打了个冷颤。 名叫查尔斯的人对弗兰克的“怪异行为”似乎司空见惯,他耐心回答道:“我想此事应该与先前收到的密信有关,让大家时刻保持谨慎,藏在暗中的人今天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人从容平稳的语气中透露着威严,听声音和从身型来看,与白天时的蒙面人无异,只是他换上了一身玄黑军甲,身姿显得更加挺拔,此时没有覆面,清秀冷峻的面容一览无余,一双青蓝色的眼瞳在夜色下格外冷冽,乌黑的长发虽披散着但被头冠固定在身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十分庄严。 弗兰克立即应是,随后一挥手,让一旁的士兵将命令传达出去。 接着弗兰克又问道:“你是说,给我们奇怪密信说镇上会有动乱的人,和杀死那名布贩的人,是一伙的?唉,说起来,虽然我们提前派人去镇上巡查预防,谁知还是没有避免啊,真是可恨!既然如此,今天非抓到他们不可。” 突然一名士兵急忙赶来,道:“报告将军!北方空中发现可疑物体!” 身为大将军的查尔斯一声令下,消息迅速传开,所有人做好了准备,蓄势以待。 果然,由北方天空快速地掠过来几个黑影,当黑影进入埋伏圈的一瞬间,一道道光束裹挟着电流从林中射出。 黑影始料未及,竟轻易地被击落,一个个掉到林中,他们看起来虽像是披着黑袍的人形,然而落地不久后便化成黑烟散去。 查尔斯与弗兰克和士兵们均被震惊——真的是翼族! 时过五年,他们又再次出现了。 这时又一名士兵来报,他呈上一样东西道:“将军请看,此物是在击落翼族时,从一名翼族傀儡身上掉下来的。” 查尔斯与弗兰克趁着月光立即上前查看,只见一个金色光滑的椭圆型物体被士兵抱在怀里,有五十公分高,在夜色里微微泛光,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枚金色的蛋。 安洛维特=云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金蛋 第4章 圣皇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满洁白的宫殿,偌大的寝殿中央,有一张同样洁白的床,当寝殿大门被敲响时,床上传出了细碎的布料摩擦声,羽族的圣皇陛下,在柔软蓬松的被子下悠悠转转醒了。 昨夜的沉睡让他的身体慵懒无力,他正试图抬起酥软的手臂遮挡光线。 这时,门被推开,贴身侍臣走了进来。 圣皇陛下看到侍臣进来便撑起了身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床上,也落在他的身上,白皙的身体被温暖的日光笼罩着,他转头朝窗外看去,似乎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突然,他迅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被他随手一撩,发丝抖动间,肩胛骨处有一对金色的翅膀纹样若隐若现。 窗外,一只云雀振翅飞过。 侍臣走到他近处,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轻声催促道:“陛下,大人们已经在神殿等候了。” ......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长久沉默,寝殿内平静如湖面,只有片缕清风吹过。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侍臣也只是沉默,微微垂首等候着,似乎面无表情,又似乎是一直微笑着。 看样子,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 “费斯卿......今日的朝会还是免了吧。” 终于,圣皇陛下的声音响起,一如往常的清朗平和,轻轻的,凉凉的。 十分动听,却不甚坚定。 话语间,圣皇陛下已转过身来,静立在窗前,他虽已是族中站在顶峰的圣皇,看起来却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那张平静白皙的脸上,一双金瞳熠熠生辉,只是其中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惆怅,寂静、哀切。 圣皇陛下注视着自己的侍臣,果不其然,等来的只是一句敷衍。 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费斯自顾自地说:“陛下,距离上次的朝会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今日的天气好极了,族民们都期待着见到您……” “费斯卿!”圣皇陛下忍不住了,话语间是掩不住的怒意:“别无视我的话,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可是费斯还是无视了他的反应,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您现在应该开始准备了。” 语气依旧平淡,却显示着他的坚持。 “可是我......” 圣皇陛下还想说些什么,此时看来,怒意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他看起来有些委屈。 “陛下!”费斯打断了他,警示他应该抓紧时间。 圣皇陛下仍然坚持道:“可是我不想去见他们!我不能见他们......不能......你知道......” 他一着急,拔高了音量,可是越说越怯,最后变成了嗫喏。 圣皇陛下踟蹰着,低垂着头,稍顷,他感觉到几步之外的费斯走了过来。 “陛下。” 费斯语气中的严厉已经不再,柔声道:“您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坐上圣皇之位的,您忘了曾经答应过,要永远庇佑你的族民?如今只是每年一次的朝会......只要见到您安康,族民们便会安心!” 圣皇陛下抬起头,正对上费斯的眼睛,眼前之人慈眉善目,比自己高出半头多,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然而实际上,此人已经陪伴了自己六千多年。 当年圣皇陛下与费斯曾一同跟随在阿弥亚大天神身边,自大天神陨落后,费斯成了唯一可以推心置腹之人,亦师亦友,两人相互扶持度过了漫长岁月。 费斯说完这些话,他那平常里雷打不动的面容此时竟隐隐透出几分激动神采,圣皇陛下一时被他感染又有些被震慑,不由地喉间颤动,吞了口口水。 最终圣皇陛下还是放弃了挣扎,是的,他从始至终都要履行职责。 心愿落空,圣皇陛下握了握拳头。 今天也要接着扮演好圣皇这一角色。 于是他乖乖走到一旁的落地长镜前,镜子比他高出很多,面对着明亮的镜面,轻薄的睡衣无声滑落。 费斯双手呈过放着礼服的托盘,为他戴上一顶简洁却不失贵气的皇冠。 光华难掩,真如大天神再临。 ...... 在圣兰大陆的北方极地,一片连绵的山脉高耸起伏、穿过云层,这里是羽族的领地——迦兰神山。 六匹白色骏马拉着洁白的马车,从圣皇寝宫驶出,朝着阿弥亚神殿的方向疾驰,途中路过无数的建筑物,掩映在云雾中,这里是羽族的都城——卢米尔城。 圣皇陛下坐在白色马车里,一只手肘搭在车窗沿上,手背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每年一次的朝会,是躲不掉的,只是他心中藏着一个秘密,让他每每面对虔诚的族民时,总觉心虚和亏欠,如此一来,族民们对他的崇敬与信任反倒成了压力。 想到这里,圣皇陛下心里又是一紧,不自觉地转头,眼角瞥向一旁的费斯。 见费斯端坐在他身边,微垂着眼眸,依旧是往常那副平淡的神情。 很快,马车停下了,圣皇陛下听到车外传来白马的嘶咴,费斯率先起身下车,圣皇陛下跟在后面,顺手扶在费斯递过来的手上,随后轻轻落地。 一抬头,一座神殿坐落在眼前,庄严、圣洁,神殿高大宽广,仅是殿前的上百层石阶就把人衬得十分渺小。 圣皇陛下在前,费斯跟随在后走上石阶,二人不语,静走了一会。 圣皇陛下突然开口问道:“怎么迟迟不见那二人,往日里总是到哪都跟着,今日怎么不见人影。” 说着,圣皇陛下嘴角沁出了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宠溺。 “陛下。” 费斯答道,“听说各地族民和大臣们为了这次的朝会,送来不少贺礼,我叫他二人去前去查验了。” 不必明说,费斯明白圣皇所问的是那对双胞胎兄弟,贝尔特和瑞尔特,两人自小跟在圣皇身边,也算是被圣皇拉扯大,如今身为贴身侍卫,若不是有什么要事,恨不能整日粘住圣皇陛下,半步不离。 “......嗯。”圣皇陛下稍作沉默后,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话语间,二人已上了殿前的平台,圣皇陛下停下脚步,只见一尊近百尺的神像矗立着,正是大天神阿弥亚的神像。 见圣皇停下脚步,迟迟不前,费斯开口提醒:“陛下......” 圣皇陛下应道:“嗯,进去吧。” 方才,他想到自从上一次朝会来过神殿,直到今日已经过了十余年,望着神像略一恍惚,回想起了往先的一些事迹,曾经他与大天神居住在这里,后来,这里被改建成了如今这样规模宏大的模样。 两人继续向前,高耸的白色石柱整齐地排在两侧,向殿内延伸而去。 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殿内传出细碎的说话声,诸如“传言”“神力消退”“骗局”“翼族”之类。 圣皇陛下无声无息迈进殿内,正看到有几人边说着边面露忧色,轻叹几声又微微摇头。 费斯轻咳了一声,殿内人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二人,有的正讨论地起劲,没注意到异常,被身边的人用手肘推搡着提醒,这才慌慌张张闭了嘴,全都静静站立在殿堂过道两边,低垂着头行礼并齐呼:“陛下。” 圣皇陛下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大殿尽头的高台,高台之上,华丽的宝座放置在中央,宝座的正后方,巨大的相框悬于墙壁,装裱着圣皇陛下的画像,画像的右下方竖题着一行字: 至高无上之圣皇——西勒尔,与圣神阿弥亚同享荣光,永受赞颂。 西勒尔,这是他的名字,乃是大天神阿弥亚亲自授予。 大殿里安静地似乎所有事物都已凝固静止,只回荡着圣皇陛下和费斯两人细微的脚步声。 终于,圣皇陛下在宝座上坐定。 费斯站在圣皇身侧,视线幽幽扫过阶下。 阶下众人,均是族内各色有名头的高层人物,他们的面容看起来有老有少,但都有着一头银白的头发,这是羽族之人的象征。 此时他们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幻着,局促不安,看过左右后,纷纷再次向圣皇陛下行了礼。 圣皇陛下仍是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并不想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浪费时间,今日聚在这里,是为了十年一度的朝会盛典,神殿会在这一天开放。 这是羽族每年最重大的活动,一是为了纪念大天神阿弥亚,二是为了让族民有机会一睹圣皇本尊,圣皇陛下身为一族之长,护佑全族,圣皇陛下的平安健康,喻示着全族的太平。 很快,费斯示意仪式开始,接着神殿内经文吟诵之声便响起。 吟诵完毕后,圣皇陛下走出神殿,大臣们跟随在后。 此时卢米尔城的居民以及从其他各地赶来的族民们已聚集在了神殿外等候,他们手提着花篮,远远眺望着出现在神像前的圣皇,便将这些美丽的花高高掷起,以表拥护和赞扬。 鲜花管弦,喝彩欢呼,乐声弥漫整个卢米尔城,一场盛大的狂欢...... 然而在如此太平和美,与民同乐的时刻,圣皇陛下却是心事重重...... 几千年了,这种场合,他还是应付不来啊! 虽然只是被远远看着,圣皇陛下还是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他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向兴奋欢呼着的人群挥手并发表了重要讲话:“羽族的族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惊雷般的欢呼赞美声轰鸣全城,更有甚者因为太过兴奋差点白眼一翻就晕倒过去...... 祭拜,祈祷,诵经…… 朝会大典终于结束了。 经历了盛典的人群显然是意犹未尽,圣皇陛下那模糊的面容叫人回味无穷。 民众们虽然恋恋不舍,可最后还是慢慢被疏导散去。 迎接圣皇陛下回寝宫的马车早已在殿外就位,费斯站在马车旁,恭候圣皇陛下上车。 然而圣皇陛下却迟迟未动,一幅惊慌未定又郁郁寡欢的模样,费斯心中明了,温声道:“陛下,族民们都十分爱戴您,您做的很好。” 听到费斯如此说,圣皇陛下反应过来,哈哈干笑了两声,道:“大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呢。” 费斯道:“您应该感到高兴。” “嗯,我很高兴。” 圣皇陛下终于眉头舒展。 其实见族民们这样热切,他心中十分温暖,只是因为自身的一些原因,总觉得有愧于族民的忠诚,这种矛盾感在脑海里碰撞,挥之不去,让他总是无法发自内心,问心无愧地感到高兴。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一大心病。 费斯点点头,回头去牵白马的缰绳,又伸手摸了摸白马的头,等着圣皇陛下过来。 忽然听到身后哗啦一声,羽翅舒展的声音响起,费斯急忙回身看去。 只见圣皇陛下高昂起头看向天空,巨大的金色羽翅已在身后展开,正蓄势而起。 “陛下!”费斯急忙阻拦道:“您要去哪,今晚......” “我知道。” 圣皇陛下打断了费斯的话,此时身体已经腾空,接着,羽翅扇动,在掠过费斯和马车的上方时,他将皇冠摘下,随手抛向费斯,费斯抬手接住。 失去固定的额前碎发凌乱地散开,随风拂过面颊。 他已快速地消失在了空中。 六千年前,大天神猝然陨落,为了安抚保护族民,并创造一个新的精神领袖,西勒尔喝下圣水,继承了大天神的神力。 没有人能够想象出这磅礴的力量会给他的身体带来怎样的痛苦。 而当年的西勒尔,在那几日无尽的蚀骨灼心的煎熬中,承受下了这份疼痛。 当他大汗淋漓地蜷伏在黑暗的大殿时,他看到了费斯向他伸出的双手,这个哈曼家族的次子,当时满面的哀伤与悲怜,也永久地镌刻在了西勒尔疲惫的眼眸中。 疼痛终于烟消云散,他成功了。 但这也造成了一个永久的副作用。 每过一千年,西勒尔都要经历一次新生,或者说——重生。 今夜,他将要经历第六次重生。 此章节时间线在第一章之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圣皇 第5章 安洛 西勒尔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说是屋子,更应该说是营帐。 他猛地坐起,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他记得当时从人族回到羽族后,就开始进入转生期,转生结束后也应该是在自己的寝殿才对啊。 “费斯去哪了?” 他本想起身去找,一动身,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他心中一震,抬手去摸,发现自己的头发怎么变短了,不光是头发,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自己一丝的神力。 按理来说,此时刚转生结束,正是神力最为充沛的时候,因为本就是要通过转生来填补日益消耗的神力,可现在非但没有得到补充,反而消失了,这也太奇怪了。 这时他听到外面有说话声,转眼间,两名男子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来。 高一点的男子一见面,惊讶道:“你已经醒了啊?” 西勒尔吓了一跳,这不是那天在人族遇到的弗兰克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再一看弗兰克身旁的人,那这人难道是当时的蒙面人吗? 这下糟糕了,当时好不容易脱身的,怎么又碰上了,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遮挡头发。 “难道他们趁我转生期间对羽族做了什么吗,但是不可能吧,现在的人族早已不知道羽族的存在了,就算亲口告诉他们,他们也只当作是玩笑和传说……但是,那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勒尔大脑一片混乱,失去神力的他现在更加力不从心。 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安慰道:“别怕,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 闻言西勒尔看过去,说话的正是先前的蒙面人,此时他脸上仿佛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只是先前一向冷漠的他竟然态度柔和了许多,让西勒尔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蒙面人又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然而西勒尔却更紧张了,原来那日着急走的时候果真被他看到了真容。 西勒尔坚信现在绝不能承认见过他们,于是眼神躲闪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说不认识虽然是假的,但他声音里透出的防备是真的。 弗兰克见状,忍不住说道:“没关系,你现在真的不用害怕,只要有查尔斯在,绝对没人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调侃,一边还瞥向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西勒尔不明所以,不过现在他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分析当下的环境,以便伺机逃走。 不想一晃神又重新注意到“蒙面人”。 “原来他平常是这样的。” 这一身玄黑军甲和他的眼瞳很相称,看起来冰凉疏离,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炽热。 “原来他叫查尔斯。”西勒尔心里默默念着。 弗兰克在一旁清咳了一声,道:“我们是来给你送衣服的。” 这时西勒尔才注意到原来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 弗兰克继续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从蛋里孵化出来,昨夜你那颗金色的蛋突然发作,然后你就随着刺眼的光出现了,真是神奇。” 接着一边把衣服拿给西勒尔一边还在给西勒尔描述当时的场景,道:“然后查尔斯见到你后就要把我赶出去,还非要亲手把你挪到床上,说你不方便被人看到,明明大家都是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哈哈。” 他本意只想吐槽查尔斯,可没想到西勒尔坐在床上深深地低着头,脸颊越来越红,一时觉得尴尬起来,赶紧闭了嘴。 这下轮到查尔斯咳嗽了,弗兰克看他一眼,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在此之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你在人族离开后,当晚我们就在翼族手里将你截下了,你和翼族……” 西勒尔瞬间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头还低着,其实是因为说了谎话根本不敢直视那二人。 弗兰克疑道:“果真?” 查尔斯接道:“我相信他。” 弗兰克忍不住“啧”了一声,又道:“好吧,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们吧,你放心,这里所有人都绝对服从查尔斯,你是安全的。” 西勒尔攥紧衣服,还是不敢抬头。 查尔斯温声道:“别担心,在你想起来之前就先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都可以。” 西勒尔这才敢看他,轻声道:“谢谢。” 弗兰克提醒道:“我们还有些事要做,等会儿会让人给你送些食物,这衣服你也快穿上吧,我们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这可是查尔斯一大早去镇上买来的。” 说罢就叫着查尔斯离开,边走还边吐槽道:“查尔斯,你变得不正常了,这不是平常的你。” 查尔斯只是淡淡反问道:“是吗?” 到了门口,弗兰克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西勒尔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这时,查尔斯说道:“安洛,安洛维特,如果不记得了,那以后就用这个当作你的名字吧,好吗。” 西勒尔一愣,随即点点头,没想到自己那日匆忙随口说的名字,他记下了。 两人说罢便离开,屋里又只剩西勒尔一人,他又想试着驱动神力,可试了几次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到士兵送来食物才停下。 以前的他当然是不用吃东西的,现在竟体会到了饿的感觉,待士兵出去后,他起身走到桌子前,一个托盘里放了一份面包和一份肉类,西勒尔看了看,虽然失去神力的他看起来已与普通人族没什么区别,可他还是吃不了人族的食物,只能像羽族的百姓一样,吃些果实之类,不过这块面包还是可以的,他勉强用面包垫了肚子,开始思考往后的打算。 从前他一直隐瞒神力流失的事,自认为愧对族民的信任,而现在,彻底失去神力的他还有什么价值呢? “对啊,我不是早就想脱离圣皇的身份了吗,也许这就是个机会!刚才他们说的翼族之事,早先我已把调查的任务拜托给费斯了,就像以前一样,有他在,我想一切都会被处理好的,至于我,不如就像叫查尔斯的人族说的,先留在这里......” 西勒尔静静地坐在桌前,逐渐说服了自己。 从今天起,他的身份不再是羽族圣皇,他有了新的名字,今后就以安洛维特这个名字重新开始。 第6章 军营 刚开始被叫安洛的几天,他还有些不适应,总是需要反应一下,直到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个名字。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了,也了解了此处的状况,原来这里是人族的一个军营,并且应该就是早先卖花老妇所说的那个。 这里虽然有很多士兵,但基本上都会无视他的存在,而查尔斯和弗兰克他们除了着手调查翼族的事,还要经常去一个被他们驻守的神秘地点,因此很少见面,这样一来,他倒也比较自由,每日会在附近找一些野果子之类的充饥,要么就在自己的营帐里尝试聚集神力。 虽说他已经决定了在神力恢复之前不回羽族,也相信费斯能处理好各种事情,但是听查尔斯他们说,翼族已经再次出现,虽然数量不多,但总归放心不下,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恢复神力才好,万一哪天需要他帮什么忙,他也好有所准备。 可一连十来天,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他不由地有些发愁。 不过神力消失的原由他大概也知道了,是因为时间不够。 金蛋的孵化时间不够。 按照往先的记录,金蛋一般会在六周左右的时间孵化,而这次算了算从进入转生期到查尔斯他们所说金蛋破裂的时间,一共才四周,竟提前了两周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提前呢?这个他也想不明白了,毕竟以前从未出现过意外。 还有,翼族是怎么得到金蛋的,羽族皇城,尤其是自己的居住地,防护绝对是一等一的严密,莫不是出现了内鬼……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心想:“我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提醒费斯!” 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既然我能想到的,费斯应该也会想到,还是尽快恢复神力要紧,到那时再做打算。” 这时有人来营帐叫他。 “安洛维特先生,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来人是一名士兵。 闻言,安洛也才察觉到,好像已经有几天没见到查尔斯他们了。 “不知现在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他们今天没有去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吗?” 安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随口答应,接着便跟着士兵出了营帐。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个平时训练用的空旷场地,见查尔斯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弗兰克也陪在一边,显然是在等他。 除此之外,场地上还集结了大量的士兵,他们整齐地排列成队,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这让安洛十分不解。 他心里疑惑:“是有什么活动吗?这种时候为什么会特意叫我来?” 待他察觉到所有人都一脸严肃时,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查尔斯见他过来立即站起身,微微朝他点了下头,示意他过去,原本安洛的心已经悬了起来,而看到查尔斯的反应后,似乎得到了一点宽慰,便大胆地走上前。 果不其然,一到近前,安洛便看到了地上的东西,那是几具尸体,分别用白布盖着,数数竟然有八人。 有的露出一点衣角或者靴子,显然是军中的服制。 到这里,安洛已经多少有些明白,看来他要被牵扯进一场死亡事故中了,不由地有些紧张,担心该怎样洗清嫌疑,如果真的被查尔斯认定成凶手,该怎么办,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了双手,让自己保持冷静。 所有人集结完毕,这时弗兰克说道:“这段时间,军中一连几日都出现了人员失踪,我与将军已经安排调查,直到今日清晨,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几具尸体,经核实,正是失踪的那几人。” 现场鸦雀无声,弗兰克又说道:“已经验过了,这几人都是被小型利器刺中脖子,失血过多而死。” 随后,他又让人拿上来一样东西,继续说道:“有人说,这是在尸体附近的树枝上找到的,最先发现尸体的是谁?” 安洛在一旁看着那样东西,顿时惊觉,竟然是自己衣服上的一根飘带。 这时站在前排的一人高声道:“报告骑士长大人,是我。” 弗兰克问道:“这根带子也是你找到的吗,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吗?” 那士兵回答道:“没有了,当时就只有我一个人,我看这带子的材质有些眼熟,似乎与安洛维特先生的衣服一致,所以没有声张,第一时间回来上交,请骑士长和将军决断。” 安洛没想到自己的猜想这么快就得到了验证,顿时神情更加紧张,他有些慌张地看向查尔斯,可查尔斯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听着几人的对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洛不由得抿起嘴唇,心想查尔斯是不是在琢磨士兵的话。 弗兰克拿起那根带子,走到安洛身前,一脸严肃地问道:“是这样吗?这是你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对比着安洛的衣服和那根带子的材质。 安洛很想说不是,但是看清那根带子后,确定了就是自己衣服上的,或许查尔斯早就发现了,因为这衣服正是查尔斯亲手买来的。 现在就连弗兰克也不是之前和善的样子了,安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承认道:“是的……” 接着他又一咬牙,道:“但是,这几个人的死与我无关。” 他语气十分坚定,一脸的正气,这次事关重大,他可不能就这样凭白无故地被冤枉了,甚至还可能把性命搭进去,他好不容易才久违地脱离了圣皇那个高悬的身份,终于能只为了自己而活,未来还很长,他才刚开始体验,怎么能栽倒在这里。 边说着,边看向查尔斯,正好对上了查尔斯的视线,安洛感觉得到了一点希望,眼神立刻闪烁起来。 弗兰克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他继续问安洛:“你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安洛忙解释道:“或许是我去林子里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挂到了。” 弗兰克又问:“你去林子里做什么。” 安洛嗫喏道:“我去,摘些果子。” 弗兰克的脸上挂着疑惑。 安洛又解释道:“这里的吃食,我,不太习惯,所以平常就去采摘一些果子。” 说着从衣服里掏出几颗小果子拿给弗兰克看。 弗兰克接过果子,随即看向查尔斯,只见查尔斯眉头微皱着,但立马又清咳了一声,朗声道:“还有谁有什么线索吗?” 士兵们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而刚才那名自称发现飘带的士兵突然指向安洛,道:“将军,他在撒谎,一定是他杀害了我们的同伴,这根带子一定是他着急离开行凶现场时留下的,请将军严惩凶手,以慰藉死去的同伴!” 安洛闻言也情绪激动起来,反驳道:“我没有!他们跟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你这是诬陷!” 那名士兵冷哼道:“当然是因为,你是翼族派来扰乱军心的奸细,可惜你已经被识破了,还请将军下令,速速将这个奸细绳之以法!” 这时查尔斯抬手示意他们停下,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发现,那今日就先到这里,后续我会继续安排调查,也请大家平时多留意,确保自己的安全,有问题及时来报。” 接着又对安洛说道:“安洛,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待在营帐里,不要随意外出走动,我会命人在你的营帐前暂时看守。” 安洛听了他的话,有些失落,心中暗想:“他真的怀疑我了,让我不要外出,不就是禁足的意思吗?” 虽然委屈,可安洛明白,查尔斯的怀疑是应该的,毕竟从第一次在人族见面开始,自己留给查尔斯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两名士兵走过来,示意安洛跟他们走,安洛决定暂时先听从查尔斯的安排。 正要回营帐,这时那名与他争执的士兵突然扑过来,目光狠厉道:“你这个翼族奸细,我现在就要你的命,替同伴们报仇。” 安洛躲闪不及,被那士兵狠狠钳住,身旁的两名士兵赶紧上前企图将两人分开,一时间,四个人扭拧在一起。 突然,一道利箭“唰”地飞过来,安洛只觉得脸边一道劲风擦过,堪堪掠过一点发丝,下一秒,袭击安洛的那名士兵保持着右手高高举起的姿势,倒了下去,他的头被一支箭射穿了。 安洛惊魂未定,抬头一看,查尔斯远远站着,正把一支弓收起,再一看中箭倒地的那名士兵,已瞬间化成了黑烟,右手握着的一把刀“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安洛都有些懵了,显然事情没有他原想的那么简单。 弗兰克赶紧跑过来,扶住安洛问道:“你没事吧?” 这时查尔斯也赶过来,一边检查一边问道:“有哪里受伤了吗?” 说着就叫身边的人去叫医护人员过来。 弗兰克抱怨道:“哎呀,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差点把安洛搭进去。” 安洛一脸疑惑,道:“我没事,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弗兰克突然哈哈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被一个拙略的圈套蒙蔽吧?不过,你好像被人给盯上了。” 安洛一头雾水,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没想到查尔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将他刚才被弄乱的发丝稍作整理,道:“先回营帐吧。” 到了营帐,医护人员过来给安洛一通检查,所幸没有受伤。 弗兰克一脸神秘地说道:“安洛,往后你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