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秋的雨夜泛起了寒,漫上窗沿的积水如同春水载舟,木头船桨搅得溪水晃动泠泠作响,荡起一圈圈波浪,乌篷船摇摇晃晃入了江南深处。
入眸好光景,柔和甜腻的花瓣,细腻潮湿的雨,葳蕤常绿的浮游生物,随木浆摇曳,映照在溪水中。
船只靠岸,停息。
水下则是另一个世界。
姜映溺进去,又做梦了。
梦境很清醒,和她生活了二十来年的世界差别不大,她如同灵魂漂浮游离着,看着四周喧嚣的烟火气,她触碰不到实际的东西。
走马观花岁岁年年,开了超前点播一般知晓了世界,乱七八糟生成很多内容,意识到她好像生活在一本小说中,她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故事主要围绕女主程卿言的情感展开,女主生于权贵之家,样貌出众惊为天人,但人无完人,她长期受信息素紊乱的困扰,世界随时会因她信息素紊乱而导致崩溃的可能,性格阴晴不定,虽危险但迷人,依旧引得无数人窥窃爱慕。
女主内心厌恶alpha,却因信息素紊乱不得不和她们接触,隔三差五便换新人,让其提供信息素。
故事的最后她遇见了真正喜欢的alpha,这位心上人喜哭爱吃醋,女主为博她欢心,让曾经和她有过感情接触的alpha都没有好下场。
谁和她曾经的牵扯最多,结局就越惨烈。
姜映飘在空中打了个寒颤,感觉鲜血飞溅到了她眉心,很吓人。
万幸一切与她无关,她只是路人甲。
珍爱生命,远离女主。
这是姜映醒来时的第一想法,她是唯物主义,也接受过高等教育,平日里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不会疑神疑鬼,更不会将梦境与现实混合。
但这次梦太真实,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记住梦境地内容,她缓缓睁开看,眸光落在墙上暖黄微暗的壁灯上,安静躺着恍惚了几十秒。
窗外淅沥雨声像是在讲述着迷幻的故事,姜映摸了摸眉心,呼了口气。
梦而已,早已过了蹒跚学步的年纪,怎么还当真了。
虽然有人说她学习学傻了,应该不至于真傻。
姜映已经清醒,意识到她此刻躺在陌生柔软的床上,屋内装饰低调,质感上乘,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房间。
为何在此处?
茫然覆上眼眸,她记得她晚上去参加姜瑾的生日宴,身体不太舒服,她拿了房卡上楼休息,出了电梯……
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不知怎么进的房间,如何睡在了床上。
心口如同火苗燃烧的感觉已经消失,姜映不打算过夜,论文还没写完,准备离开。
翻身时手腕碰到了一片温暖细腻宛如精致陶器般的肌肤。
人,人类的肌肤?!
吓得瞳孔放大,她瞬间收回手,连忙从床上跳下来。
姜映紧张地转身直视床面,绯色瞬间爬上脸颊,蔓延道耳朵。
浅灰色的床单凌乱,被褥因她刚刚起床的动作而掀开了一半,omega背对她侧躺着,睡袍松松垮垮露出大部分背脊,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细腻入暖玉般的手臂压在被褥上,圆润的肩头上布着几处红印。
往上延伸,原本白嫩的后颈像是打翻了胭脂一般变得绯糜红润,浅浅的咬痕没有章法地覆在上面。
女人衣衫不整,发梢凌乱。而她,衣服领口的纽扣被解开了一大半,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她手忙脚乱理了理衣服。
绕是没有经历过情事,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敢多看,连忙移开眼。
姜映整个人僵硬了。
不知如何是好,掌心全是汗,惶恐不安地站在床边等着女人醒来。
没有这段记忆,记不清是不是她做的,但是屋内只有她们两人,除了她还能是谁,总不能是别人设计陷害她,她没钱没势,谁会为她大费周章。
姜映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咬女人的后颈,还弄得很严重。
她标记无能,无法分泌信息素,咬上去除了能弄得脖子满是口水,还有何作用。
给人消毒吗,老一辈的土方法,小伤口需要消毒,但没有消毒用品在身边,就涂点自己的口水上去。
难道她骨子有残暴基因,姜映皱眉,唾弃这样的自己。
除了咬脖子,她有没有干更过分的事情。
没做过出格的事情,平白无故欺负了别人,姜悦此刻愧疚得不行,不停地想着弥补的方法。
见被褥动了,对方好像醒了,她深呼一口气,提起精神开始诚恳地道歉,认真地说着解决措施。
好吵。
像一百只小蜜蜂嗡嗡嗡地在耳边叫。
程卿言浑身疲累困乏,软得不行,只是想翻身接着睡,但是小蜜蜂不让她睡下去,她叹息坐起来,看向低垂着头不断道歉的女生。
两分钟过去了,站姿都没换过,全程没抬头看她,还在继续说。
小蜜蜂不渴吗?
柔和的光落入发梢缝隙,程卿言嗓子沙哑,有点渴。
赔钱补偿,报警调查等等,姜映说的这些都没有得到女人任何认可的回复,不知道女人是何心思,她捏了捏手腕上的红绳,紧张局促地看着光亮地板上自己的倒影,又道:”我愿意负责,如果您不介意我标记无能。”
她知晓说这话是自不量力,谁愿意要标记无能的人负责,但还是得认真讲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话一出,轻飘的哼笑声拂过耳垂,像是在嘲讽,但嗓音太悦耳蛊惑,珠落玉盘中带了些低哑,引得姜映耳畔颤栗发痒。
满屋旖旎,程卿言抬眸瞥了她一眼。
换风净化系统一直运行着,依旧没处理干净房内的味道,淡淡的青竹味余留在空气中,和她身上的樱桃味互动纠缠着。
如此明显的味道她闻不见?
怎好意思说是信息素无能。
小姑娘装得很。
微微刺痛的腺体跳了跳,提醒她几个小时前发生了何事,程卿言倚着床,不想同小装货说话。
余简予从哪招聘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心思坏得很,就像她的信息素,闻起来温润柔和,进去就变了副面孔,毫不讲理横冲直撞。
折磨人。
程卿言丝毫不想理她,素□□致纤纤细手搭在腕骨上,眸光不经意见睨了眼女生的侧脸,通红,甚至覆上了细汗。
定睛一看,能发现她下垂的贴着裤缝微微颤抖。
紧张,还是在不安?
罢了。
“我渴了。”她没有感情冷冷地开口,接着看见女生身形一抖,像是被吓到了。
程卿言:……
于是放缓声音道:“有点渴,劳烦你拿一瓶水给我。”
顿两秒,补一句:“谢谢。”
“啊,好,马上您稍等。”矿泉水在桌上,姜映迈腿小跑过去拿过来,平平无奇的一瓶水被她捧在掌心举过头顶,半弯着腰低头双手奉上,庄重得像是在敬奉天地祖宗。
程卿言无言以对,她今年三十岁,不是三千岁。
接过水轻抿几口润了唇,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再度看向眼前这人,问:“颈椎不好?”
姜映茫然,不解她为何问这个,一五一十作答:“还行,我平时坐姿比较好,也会做护颈操,偶尔睡落枕了会有点酸疼。”
程卿言不是要听她解释,直接下指令:“抬头,看着我。”
从她醒来,这人一直低着头说话做事,没看过她一眼,她很不堪入目?
姜映不是不敢看,而是担忧女人衣服没穿好,冒犯了她,听了她的吩咐,她抿着唇缓缓抬头,局促地看向女人的面容。
惊艳之色不由自主浮上眼眸,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初春灼灼桃花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眉眼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每一寸肌理皆巧夺天工,美得不真实,眼尾因情潮过后余下的红晕微妙地为她添加一份平易近人感。
惊艳之外,便是熟悉。
姜映能确定她从前没见过她,但是对方的样貌让她感觉很熟悉,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她困惑,于是目不转睛,一双自带深情的瞳仁专心看着她,像羽毛轻柔地临摹着女人的轮廓,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让她看自己,没叫她看着这般专注,能否收敛些,任谁被这样盯着,都会觉得别扭。
程卿言幽幽问:“你还要看多久?”
姜映回神,后知后觉行为太冒昧,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并解释:“我只是觉得您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程卿言已经许多年没听过如此老土的借口,有点无语地哦了一声:“在哪见过?”
“不知道。”姜映描述不出这种感觉。
程卿言懒得戳穿她,随口道:“梦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映猛得抬眸,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您叫程卿言?”
程卿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微点下巴:“不然我叫什么?”
她并不奇怪对方知道她的名字,余简予亲自为她招聘的人,肯定会介绍她的基本情况,不过对方得了她的回复,为何露出一副震惊的神情。
等等,不只是震惊,还含有几分惊恐在其中,下一瞬惊恐消失,好似压在背脊上的大山消失了,露出来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扬起了嘴角。
仿佛看了一场川剧变脸。
程卿言:?
姜映松了口气,浑身不再紧绷放松下来,去餐桌旁边抬了一把椅子到床边,端端正正坐下,歪头看着女人。
原来自己并没有醒来,依旧在梦里的小说中,见到了主角程卿言,来到了她的世界,甚至还和她对话了。
难怪她觉得她眼熟,应该是小说中描述的。
那么女主后颈的那些咬痕,肯定不是她弄的,她只是恰巧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了这里。
书中还说女主锁骨侧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为了不再闹笑话自己吓自己,她得确认一下。
姜映不太好意思地抿着唇,脸颊渐红,即使是梦依旧觉得难为情:“对不起,我得冒犯您一下。”
“如果您觉得冒昧,可以把眼睛闭上。”
她伸出手,尽量不碰到对方的肌肤,将领口往下拨弄了一点点,看见了那颗痣。
动作果断迅速,女人尚未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收回手了,并且贴心负责地替对方弄好领口。
真的是女主。
悬着的心彻底安稳落下去,嘴角扬起露出健康的小白牙,高兴而轻松地笑了笑。
的确很冒犯,还莫名其妙,程卿言眉心皱起:“你在做什么?”
姜映顿了顿,轻轻看她一眼。
真好看,再看一眼。
既然已经知道是在梦中,也就没有交流的必要了,毕竟女主是极其危险的人,脾气古怪,她不敢过多接触,免得在梦里遭罪。
只是看看她已经是极其大胆的举动了。
程卿言问:“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姜映没有回应,好似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努力去忽略女主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去睡觉,在梦里也得睡觉,因为按过往的经验来说,如果夜里做了很复杂的梦,在梦里打打杀杀,次日醒来精神状态会不好,会犯困打瞌睡影响学习。
不过女主占领了床。
于是姜映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顺手给女主盖好被子,抱着枕头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躺下,闭上眼睛立马睡着了。
程卿言:……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庄子《逍遥游》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李白《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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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