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7点
陈蕊去的早了一些。
高亚楠给她打电话,说昨天下午六点,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在六一儿童节学校活动之后去了趟商场,之后打电话给她的家人让他们去接,可是没接到人。之后等了两个小时,小女孩儿的父亲报警了。据她的家人说,孩子平常很乖,绝对不会乱跑。不过她的学校是初中部高中部制度的大型私立学校,有高中部的小混混尾随过她。
派出所的同志上报了支队,周巡派了人出去一起找。
“还没消息么?”
“撒出去的两个探组还没回来。”高亚楠换好衣服,把包拎着,牵上关饕餮,“别多想,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关饕餮很乖巧的跟陈蕊亲了一下脸,“小姨再见。”
所以到这时,陈蕊的思绪还扑在李子健所说的话上。
她总觉得李子健最后的那几句诗听上去耳熟。肯定是上课时,那个漂亮老师讲过的。所以她拜托绿子帮她找一下这几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出处。至于前面表演的两部以及在后面的讲话中又出现的《皆大欢喜》和《麦克白》,她又买了书,好好看看那人为什么要选这两部剧。一部喜剧,一部悲剧。
为什么?
还都是什么有关人生和舞台的段落。
为什么?
还有CS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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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7:30
法医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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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7:45
周巡,陈蕊到达现场。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在小女孩儿的家和商场中间路过的一个公园中的林子里,找到了小女孩儿的尸体。
当然,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漂亮裙子,却被土掩埋。失去生命的气息,趴在那个凶手为她挖的土坑里。
即便是干了多年刑侦,见过无数次的周巡,也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
“他奶奶的,王八畜生。”
周舒桐往远一些的地方跑去,扶着一棵树,打开物证袋干呕起来。
小汪眼睛红了。
拍照的小刘没有停下,吩咐技术队把尸体旁边的一个铁锹印记做个倒膜。
“尸体安置的方式很奇怪。她的眼睛被合上了。身体稍微倾斜,嘴里塞了一团纸巾。看起来把她埋起来的人,不像是抛尸而是,当做坟墓。显然,不想让她吸进尘土。不过……”
“活埋?!”周巡在听到吸进尘土时的第一反应应,打断了陈蕊,“这他妈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不太可能。”陈蕊保持冷静,“她的整个半个头骨都被砸扁了。”
“有没有可能,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周舒桐缓过了许多,已经站在了旁边,她逼着自己去看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希望能找到证据,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陈蕊拿着手电筒指向小女孩儿尸体周围的土壤,“这里,那里,都是血迹。浅坑周围还有一些碎骨。”
“死亡时间呢?”周巡咬着牙。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温度,和角膜混浊程度判断,十二小时左右。公园林间的气温晚间较低,所以,不会出太大差错。”陈蕊抬头看向周巡,他的愤怒已经很明显,“更精确的时间,还要等进一步尸检才能判定。”
“还有什么发现?”
“其他需要等进一步尸检才能告诉你。”陈蕊蹲在小女孩儿身旁,仔细的看了看尸体被摆放的姿势,“不过,我觉得,她被摆放的姿势很奇怪。你们不觉得像是睡着的姿势么?鉴于尸体被摆放的姿势和她口中的纸巾,我建议你们对她的家进行搜查,对家人进行问询。”
“什么意思?”汪凯显然不想接受这种说法,“你是说是她家人把自己闺女杀了,然后埋在这儿?开什么玩笑,明明是她爸报的警,还有小混混对她实施过尾随性侵害。”
“从现场来看,你认为挑衅侵害她的小混混,会把她摆成这样?”
陈蕊想到了曾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警督总喜欢说的——It always the husband, It always the wife, like I said, Family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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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11:00
“没有遭受性侵犯。”
这算是比较安慰的信息了。
陈蕊拖过无影灯,照在孩子的头部,“我的判断是谋杀。凶器是某种管状的重物,末端相较前段更细。伤口是由窄变宽的。”
周旭皱着眉,“棒球棒?”
“金属材质的。可能吧。”陈蕊拖走灯架,站到周巡对面,“根据伤口的位置,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她在奔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球棒或者说凶器打到她头部一侧,她被打倒在地,跌到地上。膝盖和双手着地。凶手又补了一棒,接着是最后一棒,在我看来,是确保把她打死。”
陈蕊讲完,带着手套的右手在已经被剃掉美丽长发的孩子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一定要把那个畜生抓住。”
“当然。”
“哦,等等。最重要的事情忘说了!”陈蕊突然惊叫了一声,“你们当时说是个女孩儿走丢了,可她不是个女孩儿。至少在生理上,不是,在生理上她是个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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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这个男孩儿不是走失的那个女孩儿?”
“是的。他们是一个人。她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诊断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男孩儿。就我所知道的情况来说,这种认知障碍是她没办法选择的。她的父母对此有很大分歧。她的父亲支持她接受她,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接受自己心理上认同的身份,也就是女孩儿。她的母亲对此很不满,不愿意让自己生的儿子换学校留长头发穿裙子以女生的身份示人。他们的家境还是挺富裕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她的父亲从家庭共同账户上取走了两百万,想要带她去美国接受荷尔蒙替换治疗,然后等她到能做变性手术的年纪,让她成为女孩儿。”
“所以……”
“所以女孩儿的哥哥在从女孩儿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一怒之下,觉得女孩儿不在乎家庭的破裂,只在乎自己的快乐,用棒球棍砸死了她。然后,他们的母亲想要帮儿子顶罪。”
“那,怎么知道是她哥哥杀的呢?”
“因为,”陈蕊看向路铭嘉,“通过通话记录,女孩儿的手机在她的父亲还没有报失踪之前,接到了快一百个她哥哥的电话。但在一个月内,她哥哥和她从未互相通过电话,只有短信。这么多的电话,是为了让他们的母亲跟着电话铃声去找女孩儿的尸体。”
“那怎么知道是她母亲去的?”
“在她的车里找到了一把铁锹,在她家里的其中一双鞋的鞋底,技术科找到了和公园林子案发现场的土壤相匹配的土。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承认了,她说也许是那个曾经猥亵过她孩子的那个高中生把女孩儿带到了公园的林子里。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受害人家属,尸体是在公园林子里发现的。所以,也就只有到过案发现场的人才会知道。她还坚称自己是一个好母亲,一个母亲,呵,连畜生都不如。汪凯觉得是那个高中生对那个小女孩儿的尾随性侵导致了他们家庭的破裂,已经把人给送少管所了。不过我倒认为,这是这个母亲的责任。我们也不能知道她作为母亲经历了什么,但显然她不愿意承认她孩子的认知障碍,这个父亲忽略了另一个孩子,导致了悲剧。他们作为父母,其实已经很失败了。如果哥哥能真的无私的爱护妹妹,如果妹妹能体察哥哥的不满和期望。罪恶和无辜,到底该是什么呢?一切罪恶的源头,又是什么?”
路铭嘉对陈蕊的变化,感到震惊。她不仅是更漂亮了,也不再是八年前跟在他后面喊饿的小姑娘了。她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冷静对待这样残忍,连他都一时间无法理解的案子找到证据,能说出这些话。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她,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怎么会想着去学法医?怎么会想着回国?
路铭嘉把那只烧到一半的烟递给陈蕊,轻声说,“再点上吧。”
“不必了,他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过公正。”陈蕊叹了口气,望向头顶的天空,抬起手挡住一些阳光,光亮还是能照见她棕色的眼睛,“希望她下一次能,拥有一个自己喜欢满意的性别吧。”
路铭嘉回到车里,找了个火机,回到陈蕊身边点燃了那半支烟。
“一起吃晚饭吧,原来那家西餐厅还开着,走吧,我带你去。”
“别,”陈蕊摆摆手,“我可受不起。您的约法三章我还记得,有一条儿就是不许去那么贵的地方吃饭。还是我请您吧。怎么说,你也管过我几顿饭,还救过我一命,你说是吧。”
“是,那,陈蕊同志,您想请您的救命恩人吃点儿什么?”
“嗯,我上次去的一家餐厅不错。一般人提前一个月预定的,走吧,我跟餐厅经理熟。我跟你说,路铭嘉,餐厅经理长得可漂亮了,那身材,诶唷,给您改善一下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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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二:错位人生
来源:《重案组》第二季第六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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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