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回到了蔺若水初来H市时的模样:衡星的打卡机、通勤路上的红绿灯、甚至办公室窗台的绿萝,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但风里飘着的不再是陌生的凉意,公司里有晓朵的仗义相助、回家时会听见富阿姨喊 “若水回来啦”,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暖意,早让“原点”成了她的新起点。
下班的蔺若水拎着半袋刚买的桃子,走进院子时,葡萄藤的影子正顺着青石板往门廊里爬。
她和慕彦萍的关系确实回到了“同事”的原位 —— 衡星集团的电梯里遇见,他会替她按楼层,她轻声说句 “谢谢”,再无多余话;同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早换了新话题,没人再提半山腰茶馆里那场惊动众人的表白,连杜晓朵都只敢趁下班时偷偷问两句。
蔺若水刚要将桃子放在桌子上,就被迎上来的富阿姨攥住了手腕。
老太太手里还捏着擦桌子的抹布,脸上是又气又惊的神情,嗓门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若水你可算回来了!刚我去倒垃圾,碰到隔壁张婶,你猜她跟我说啥?”
蔺若水放桃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还带着点下班的倦意,茫然地摇头:“张婶能说啥?难道是她家孙子又考了满分?”
“满分啥呀!”富阿姨拍着大腿,生怕隔墙有耳,“是那个胡丽!张婶说她亲戚跟胡丽是老邻居,那姑娘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蔺若水手里的桃子滚到桌子上,发出轻响,她挑了挑眉,指尖不自觉攥紧。
“可不是嘛!”富阿姨往院门口瞥了眼,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张婶说胡丽以前处过个对象,处了一年多,撞见男的劈腿就闹得天翻地覆。男的要分手,她死活不肯,天天去人家里堵,闹得要上吊要跳河的。男的躲着不见,她就真疯了 —— 她爸妈轮流看着都没用,天天偷溜出去跟邻居吵架,最后没办法送精神病院治了大半年才出来。这次听说旧病复发,在家砸东西呢,看样子又要送回去了!”老太太拍着胸口后怕,“幸亏郑浩跟她断了,不然咱这院子都得被她掀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推门的声响。
郑浩推开门,浅灰色衬衫沾了点尘土,看见屋里站着面色都不太好的两人,随口笑问:“妈,若水,在聊什么?”
富阿姨的话头像被掐断的弦,眼神慌忙躲闪,扯着嗓子打岔:“没、没啥!若水下班,我这不正跟她随便聊聊!”
她偷偷给蔺若水师眼色 —— 儿子心软,万一知道胡丽疯了,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跑去掺和,那才是引火烧身。
蔺若水对上郑浩投来的询问目光,赶紧弯腰抱起凑过来的葡萄,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葡萄,跟富奶奶说再见,咱们回家吃桃子啦。”
葡萄攥着富阿姨的衣角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再见”,被蔺若水牵走时还回头挥了挥手。
郑浩看着蔺若水刻意回避的背影,又瞥了眼老妈紧绷的脸,心里大概有了数。
准是老妈又在吐槽他之前那点破事。
想递个眼色问问,就被自家老妈狠狠剜了一眼:“眼睛抽啥抽?被蚊子叮了?我看你是以前眼瞎,才招惹那号人!”
郑浩摸了摸鼻子,没法反驳。
自胡丽那事之后,老妈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逮着机会就挖苦两句。
他叹口气,看着老妈摔门进厨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年轻时候没看走眼过呢?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郑浩在衡星集团附近的写字楼办完事,低头看表时,指针刚过五点。
离蔺若水下班还有半小时,他坐在车里犹豫了三分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最后还是打了转向灯,往衡星大厦的停车场开去。
大厦门口的喷泉正喷着水,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
郑浩站在门禁旁,指尖攥着车钥匙,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冒失了吧?万一她觉得尴尬怎么办?
可转身要走时,又看见大厦里开始涌出下班的人流,穿着职业装的男女说说笑笑地出来,他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来都来了,走了更奇怪。
于是他往大门旁的树下站了站,视线牢牢锁着旋转门。
他没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一道穿蓝白条纹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紧紧握住藏在袖管里的刀,漏出的刀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若水,你跟慕大神到底咋回事啊?”杜晓朵挽着蔺若水的胳膊。
蔺若水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没事啊,就是同事。”
杜晓朵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可他上次在茶馆当着那么多人表白了啊!你就没半点感动?我还以为他要追你呢,结果 这几天连话都没多跟你说!”
蔺若水脚步顿了顿,往四周扫了圈 —— 来往的同事都在赶车,没人注意她们。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晓朵,我真没心思谈恋爱,不管是谁。”
杜晓朵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想起蔺若水带着葡萄独自生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大概是以前被感情伤透了,现在才会对感情避如蛇蝎。
正想安慰两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若水”。
蔺若水抬头,看见大树下的郑浩,他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攥着瓶矿泉水,笑着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意外,脚步下意识顿住。
郑浩快步走过来,对杜晓朵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刚在这附近办事,想着顺路,就过来接你回家。”
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带着点憨厚的暖意。
这一幕落在公交站牌后的人眼里,却成了根扎在心里的刺,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呼吸都变得粗重。
有相熟的同事路过,看见郑浩,对着蔺若水暧昧地笑了笑:“若水,追求者?”
蔺若水头都大了,刚要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慕彦萍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动作快得像阵风,反手扣住了冲过来的女人的手腕。
“哐当”一声,明晃晃的刀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滑出一道冷光。
“胡丽?!”郑浩的声音带着震惊,脸色瞬间煞白。
被慕彦萍按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疯狂,正是胡丽。
她死死瞪着蔺若水,嘶吼着:“都是你勾引郑浩!你该死!”
蔺若水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 她和郑浩?这哪跟哪啊!
杜晓朵赶紧冲过来抱住她,对着胡丽怒喊:“你神经病啊!若水跟郑浩就是邻居!”
“邻居?”胡丽挣扎着看向杜晓朵,突然认出她,“是你!上次就是你拉走郑浩的!”
她像疯了似的要扑过去,却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胡丽你别疯了!”郑浩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跟你分手了!我们没关系了!”
“只要我没答应分手!你就是我男朋友!”胡丽的哭声混着嘶吼,在人来人往的大厦门口格外刺耳。
这时,一辆救护车鸣着笛赶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下车,手里还拿着约束带。
“抱歉,我们是市精神病院的,病人暴力型精神分裂症,趁我们不注意逃出来了。”领头的医生对慕彦萍道歉,又看了眼胡丽,无奈地叹气,“幸亏没伤到人。”
胡丽被架上救护车时还在哭喊:“我没病!我要找郑浩!”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晚上回到家,富阿姨拉着蔺若水转了三圈,又是摸胳膊又是看脸,生怕她藏着伤:“我的乖乖,吓死我了!那疯女人要是伤着你可怎么办!”
直到确认蔺若水毫发无伤,她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直抹眼泪。
郑浩站在院子里,已经接到胡丽爸爸打来的电话。
原来胡丽上次伤人后,虽然被销案,却引发了精神病复发,家人没办法才送她去医院。
今天她逃出来后,胡爸爸猜到她会找郑浩,瞒不住才说了实情。
他来回踱着步,鞋底蹭着青石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后悔、自责、后怕……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富阿姨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走到郑浩身边,声音带着点疲惫:“我早该告诉你胡丽的事,可我怕你心软……”
郑浩停下脚步,抬头时眼里满是红血丝:“妈,是我连累了若水。”
月光洒在院子里,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H市的夜依旧喧嚣,可有些平淡下的暗流,早已在夜色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