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 第1章 姐姐的死 傍晚时分的火车站候车室里,稀稀落落二十来人,三、四个人懒散地卧躺在候车椅上,十来个人已经在排队检票。左侧角落,一位六十多岁身穿杏色旗袍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婴,面露不舍地说:“若水,求你带晓楠走,走得越远越好。” 站在她对面的年轻少女一脸震惊:“为什么?”她前一秒才被解救出来,后一秒就被她们拉到火车站,怀里塞进了一个八个月大的女婴。 “他疯了,他要摔死晓楠。” “你带她走,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你也不会被他囚禁在赵园,这是一张通往C市的火车票,你先拿着,等上了车以后你再决定去哪,我能为若雪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 “你不要怪我心狠,”一想到赵家对蔺家姐妹俩所做的事情,老妇人觉得她实在是没脸见若水,原本笔直的脊背慢慢地弯曲了,面露难以言说的神情,眼角泛起红晕,诚恳地说,“是赵家对不住你们姐妹俩。” 这时,火车站里的广播已经在提醒开往C市的火车即将停止检票。 “夫人,时间到了。”妇人身边不曾说话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恭敬地提醒道。 老妇人一听,面露焦急,嘴里催促着:“你赶紧上车吧,不然就走不了了。”一双眼睛紧盯着蔺若水怀里的婴儿,不舍地抚摸着婴儿娇嫩的脸。 蔺若水与她深深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着不甘,没有过多的话,蔺若水动作利索地抱好女娃,接过车票,一脸决绝地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之际,额前的几缕秀发在空中飞扬,耳边响起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哽咽声,“对不起。” 然而这声道歉已换不回她的姐姐。 蔺若水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她低头望向怀里的女婴。恰好撞上了婴儿此刻睁开的双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在若水以为她要哭时,她却朝她笑了起来,露出没有牙齿的粉嫩嫩的牙床。娇娇嫩嫩的笑容,却让蔺若水鼻子一酸,眼泪开闸般泄了下来。 从此以后她将只有她,她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再苦再难都要咬牙坚持。她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纤细的背,肉眼可见地挺直,像一颗长在高山顶上的苍松。 躺在火车的卧铺上,蔺若水右手轻轻揽着孩子,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景色走马灯般变幻。 她思索着,直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仿佛一朝间,所有的人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事情发生的匪夷所思,让她觉得这就像一个噩梦,她深陷在梦里,尝遍了痛苦、悲伤、绝望。 她试图努力冲破这个梦境,让一切都回归正常。 毕业典礼那天,她兴奋地睡不着,这个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她学校生涯的结束,也是步入社会的起点。 那天她起的特别早,室友还没起床,她就已经收拾好了,并翻看了三遍《医学心理学》。等到室友们都已经起床到外面拍照了,她等的两个人都还没出现。最后实在坐不住的她,莫名紧张地开始在寝室里不停地来回走,她在等,等姐姐蔺若雪和男朋友王令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友叶潇潇已经跑回来催了三趟,她要等的人却还没有出现。就在她决定出去等的时候,王令韩出现了,他看起来神情憔悴,眼神迷离,头发凌乱,却开口对她提出分手。 她问原因。 他支支吾吾半天后,面部僵硬地挤出几个字,“性格不合适。” 这个理由,确实挺好用。就在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叶潇潇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二话不说拉起蔺若水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后,叶潇潇停了下来,一脸严肃而又不忍的表情。 “潇潇,这个时候,你把我拉到医院干嘛?” “若水,你知道的,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叶潇潇避重就轻地回答。 看着潇潇一改往日的活泼,脸色凝重地看着她。 她的心突突乱跳,手心开始冒汗,脸色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说吧,谁出事了?” “你姐姐,她——没了。” 蔺若水心里那根弦霎时断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把甩开她的手,生气地说:“叶、潇、潇,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生气了。” “若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要撑住。” 她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她肯定是骗她的,一定是骗她的。 她姐姐前几天还答应她,会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那么年轻,才二十九岁,怎么就没了。 直到她跌跌撞撞找到姐姐。姐姐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她不敢相信地扑上去,一把扯掉她身上的白布。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睁的老大,脸上凝固着大片暗红的血,胳膊以十分古怪的姿势地悬垂在床边。浑身都是血,她从来不知道姐姐会流这么多血,这得多疼。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视线模糊一片,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她不敢抱起满身是血的姐姐,她担心她的触碰会让她更疼。她只能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直至颈动脉。没有脉搏跳动,冰冷的手感,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她感觉心脏被一双无情的手撕裂了,让她痛不欲生。 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们都很难过,都接受不了若雪的死,但是,若雪她,真的已经离开我们了。” 蔺若水听到声音,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姐夫赵梁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若雪是产后抑郁,跳楼死的。” 产后抑郁,跳楼?蔺若水听了顿时目眦尽裂,她怎么不知道姐姐得了抑郁症。 姐姐从小怕疼,手指头破了,都会流半天眼泪,这么一个怕疼的人,她会去跳楼? “我姐姐不可能得抑郁症,”蔺若水肯定地说,她的目光如尖刀般刺向衣冠楚楚的赵梁理。 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这是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内心有几丝慌乱的赵梁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回避与这双眼睛对视。 蔺若水质问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死我姐姐。” 蔺若水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姐夫赵梁理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他毫无章法地乱踢乱揍。 面对失去理智的蔺若水,赵梁理额头上的青筋乱跳,眼前这个女人犹如疯婆子的女人,还是他记忆中的蔺若水吗?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一副风轻云淡,岁月静好的样子。 面对她的拳打脚踢,他觉得他快要被她逼疯了,内心升起了一团无名火,暴怒地擒住蔺若水的手,生气大吼,“你打够了没?你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是自己跳楼的。” “若雪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害她?” “那我姐姐怎么就死了?” 蔺若水原本扎着的马尾已经散乱,几缕头发凌乱地挂在脸颊旁,脸上流着两行泪水,“不是你,我姐姐为什么跳楼。” 一听这话,赵梁理一脸不耐极了,这是不用审,直接就定他的罪了。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胸前明显的起伏泄露了他此刻盛怒的心情,他的手高高扬起。 叶潇潇以为他要下手,准备冲上前挡住他。 面对蔺若水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犹豫了片刻,无力地放下手,苦涩而生硬地说:“我再说一次,你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是因为产后抑郁跳楼死的。”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若雪是因为抑郁症身故,这对你来讲确实太困难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说着,赵梁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递给蔺若水,然后就大步走开了。 待蔺若水认出那张纸上写着‘抑郁症’三个字时,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如受伤小兽般的哀鸣。 叶潇潇看她伤心的快要晕厥,她鼻尖酸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溢满了,然后眼泪就从眼眶中冒了出来,搂住她,劝慰道:“若水,你别这样,你这样若雪肯定也会难过的。” 听到若雪的名字,若水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说:“我竟然连若雪得抑郁症都没看出来,我好没用,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老师……” 她对自己失望的样子,让叶潇潇大为震撼,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天才少女脸上看到了强烈的挫败,“若水,你不要这样,你不能因为若雪的死而否认了自己。” 一直都是自信、开朗的蔺若水,第一次对自己所学的医术产生了质疑,若雪的死带给她的不止是失去亲人的伤痛,还让她否定了自己的医术。 …… 蔺若水用力睁开眼,一秒钟的黑暗,逐渐清晰的视野。她,还是躺在开往C市的火车里。外面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只剩黑漆漆一团。 第2章 男神 两年后的H镇。 窗外渐渐泛白。 蔺若水索性起床,拉开窗帘,天边红艳艳的云团层层叠叠平铺开来,一缕阳光透过层层云团直射大地,又是新的一天。 当蔺若水一脚踏进办公室大门时,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她。 “蔺若水,蔺若水……” 蔺若水循声侧头望去,原来是付总办公室的李姐。 “蔺若水,你过来一下。”李姐喊道,只见这个入司不久的年轻人,逆着光从门口处款款走来,淡金色的阳光散落在她的肩上。二十五岁的年纪,一件简单的格子衫,黑色裤子,身形苗条,黑发简单地扎在脑后,一张足够让人惊艳的鹅蛋脸。明明年纪不大,浑身却透着一股沉静之气。 李姐暗暗打量着她,总感觉这个年轻人与其他年轻人不太一样,唔,不一样在哪呢? 好像不喜欢打扮自己,也不追求时尚,沉着安静的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年龄,但是就这样却还是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美,她这种美是浑然天成的美,美得容易让女人嫉妒。 “李姐,什么事?”走到李姐面前,蔺若水轻声问道。 李姐回过神,挥了挥手,像是要将不着边际的思绪挥走,又似急切地将眼前这个麻烦人赶走,她没好气地指着旁边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毫不客气地说:“你赶紧把这些文件搬到付总办公室。” 蔺若水听后扫了一眼那高高摞起的文件,沉默了片刻,走过去,略吃力地抱起文件,刚走出二三步,耳边就响起李姐刺耳的声音:“动作快点,付总现在要用。” 李姐吩咐后,瞥了一眼蔺若水,便低头状似忙其他事情。 付总办公室在十六楼,资料太多,挡住了蔺若水的视线,她只能歪着脑袋抱着文件,缓慢地移步到电梯。当她好不容易挪到电梯口时,‘叮’,电梯门开了。 从里面窜出一个人,迎面撞了过来。 蔺若水手里的文件在外力的冲击下,眼看就要散落在了地上。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强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这些文件,这是一双漂亮的手。 “哎,蔺若水怎么是你,你没事吧?”那个撞她的人站在前面关切地问。 蔺若水闻音看去,原来是人力资源部的何总监,西装革履,面上挂着百分百的歉意,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着毋庸置疑的顽皮笑意。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 转头,朝帮她的人致谢。 这个面露疏离的人,就只是看了她一眼。 待蔺若水重新抱稳文件,准备离开时,发现何总监好像没有让步的自觉,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她的前面。 她往左边挪一步,他也往左边走一步,她往右边挪一步,他又往右边迈一步。 此时,蔺若水非常肯定这个人是故意的,无奈之下,皱眉蹙眼望向他。 一双美丽的眼睛,还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何慕容耳朵微红,蜷起拳头,放在嘴边清咳几声,“蔺若水,你怎么自己抱这么多资料,这是要送哪?我帮你搬吧……” 何慕容的桃花眼里闪着奇怪的笑意。 “不用,谢谢。”蔺若水急忙打断何慕容的话,对何慕容这种莫名其妙的热情,她很不适应,赶紧绕过他抱着文件踏进电梯。 “彦萍,你说,她怎么走得这么急,活似身后有怪物追赶一样。” “你说她一大早就搬这么多文件,可真勤快,咱们公司就需要这样勤劳、美丽的姑娘。”何慕容自顾自地说,“她还在试用期,这个姑娘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特别,你说她为什么总是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似的……” 良久,何慕容也没得到好友的一声回应。 “……”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老友,长得有模有样,却一脸面瘫,说话惜字如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必须开口,才开金口。 活该你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多年朋友,让慕彦萍很有默契地收到何慕容投来的幽怨眼神,见何慕容龇牙咧嘴的表情,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径自向前。 “哼,”何慕容抱怨道,“闷葫芦。” 蔺若水送完文件回到办公室,只见几位女同事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进卫生间又看见时不时小跑进来的女同事,她们正做着相同的事——补妆。 她转回办公室,同事杜晓朵看见她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拉住她,小声说:“若水,我找你好一会儿了,赶紧的,你也去化个妆啊。”说着从桌子底下‘哗啦’地掏出一堆化妆品,推给蔺若水。 蔺若水一头雾水,“这是,公司有什么活动?” 杜晓朵暧昧一笑,摇了摇头,故弄玄虚地问:“你想不想找个有钱的男人?” 蔺若水虽然觉得她问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想不想找个有钱、又有前途的男人?”杜晓朵加重声音地发问。 见她还是摇头,杜晓朵碶而不舍地继续问:“你想不想找一个有钱、有前途又年轻帅气的男人。”杜晓朵想着这下她总该点头了吧。 然而出乎杜晓朵的意料,蔺若水看着她还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能点燃蔺若水这颗少女心,这令杜晓朵很抓狂。 杜晓朵看她神情坦荡,看不出一丝动心,颇有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什么公司活动能比终身幸福更重要?你新来可能还不清楚我们公司最受女性瞩目的一位单身汉——慕彦萍,慕大神。” “霸道总裁,那是小姑娘爱做成为灰姑娘的梦;凤凰男,那是男人想骗女人和他一起扶贫。” “我们啊,现实些,抓住眼前这位,这位既不是霸道总裁,又不是凤凰男,可是却很有前途,30岁不到已经是信息部总监,他在我们公司可是出了名的业务能力强。” “来我们公司之前,我们国内很有名的慕氏企业曾向他伸出橄榄枝,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我们公司,当然我没有贬低我们衡星公司的意思,但是客观上咱们还是要承认慕氏企业确实比我们强很多不是。” 停顿半晌,杜晓朵还抛出一个向往的神色,面做害羞状。 “关键这位长得还很帅。我们公司的信息部很独特,信息部办公室是在城西的S大厦里,我们平时是很难见到这位帅哥,今天这位大帅哥来我们这边,我们这的未婚女性都沸腾了,个个卯足劲往前凑。这么让人心动的男人,要不是我已经有男朋了,我自己就上了。” 然后用眼神暗示蔺若水,让她看向前面的同事李玫,小声耳语:“看到她没?每次男神来,她准找机会往前凑。” 蔺若水听后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听着这位自身条件确实不错,难怪这么多女同事跑洗手间补妆,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杜晓朵见她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不放弃地游说:“若水啊,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心动吗?” 蔺若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又是摇头,“你是拨浪鼓吗?只知道摇头。”杜晓朵抓狂了。 “我们要抓住青春的尾巴,趁现在还青春貌美的时候,赶紧找个男人,将自己嫁出去啊。” 被杜晓朵叨叨不停的蔺若水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而杜晓朵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自觉。在她开始新一轮语言轰炸之前,蔺若水急忙摆了摆手,指指自己办公桌上推着的文件,“晓朵,你看我桌上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和你一起看帅哥。” 杜晓朵听后表情像见鬼似的,瞪着双眼,翘起兰花指,指着蔺若水,“你,你,你……,”半天也没有你出什么,气极之下,猛跺脚。 “哼,你实在太无趣了,为了安慰我受伤的心灵,中午你得请我吃红烧牛肉面。”遂后,她哼哼嗯嗯地绝尘离去。 蔺若水看着耍宝似的杜晓朵,有点哭笑不得。 帅哥?能挡饱吗?蔺若水自嘲地笑了笑。 第3章 加班 加班对职场人士来说都是避无可避的事情,区别在于加班时间长短、工作地点的不同。 在灯火通明的衡星大厦内,蔺若水正伏案整理着数据,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摞资料,这些资料是李玫今天拿来的,交给蔺若水时还特意强调领导明天要用。 “若水,我已经做完手上的工作了,你呢?准备回家了吗?”杜晓朵转过头来询问。 “你先走吧,我还剩一点没完成。”蔺若水飞快地瞄了一眼手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晚上九点了。 “这么短时间内要求整理这么多的数据,老员工要完成这项任务都不可能,更何况你还是一个新人,一些流程还不熟悉,”杜晓朵义愤填膺地说着,眼睛瞄向了她桌上的材料,待看清后,怪叫起来,“啊,你怎么做到的,竟然整理的只剩两页了?” 杜晓朵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她。 蔺若水拿起手上的一叠资料来回翻了翻,大概觉得杜晓朵过于夸大事实,“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也可以的。” “我?”杜晓朵很想说,如果要她整理这么多数据,她完全不可以,她办不到,见蔺若水又低着头继续整理数据,杜晓朵轻声道:“要不我等你吧?” “不用了,谢谢,我也快好了,现在也不早,你先回去吧,”蔺若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抬头说。 杜晓朵看着蔺若水手里那两页资料,想着若水应该也快好了。“那我先走了哦,你有钥匙吧?”杜晓朵一边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一边关切地问。 “嗯,我有办公室的钥匙。” “那我走了,你待会儿回家注意安全。” “好的,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目送杜晓朵后,蔺若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万籁寂静,鸦雀无声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思绪万千。 与此同时,慕彦萍和何慕容正准备回家,无意中路过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墙,一眼便认出了室内孤零零坐着的女人,是她——蔺若水。 她此刻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日光灯发出的冷白色光洒在她身上,无端给人一种落寞、哀伤的感觉。 好事的何慕容,停下了脚步,敲响了敞着的办公室大门。 门口传来沉闷的咚咚声惊醒了蔺若水,她惊慌地转头望去,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来是早上帮她托住文件的人和人力总监何慕容。 蔺若水站起身,防备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只是路过这里,这么晚了看到这里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过来看一下。”何慕容解释着,然后问她,“你没事吧?” 蔺若水尴尬地避开何慕容探究的眼神,“没事。” 只严肃了几秒的何慕容,又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表情,朗声说:“没事就好,早点回去吧,别太晚了,女生太晚回家不安全。” 一旁的慕彦萍不发一言,就只是看了一眼蔺若水。 “彦萍,咱们走吧。”何慕容见这里没什么事,转头和慕彦萍说。 蔺若水听到何慕容说的话。 原来,他,就是慕彦萍,蔺若水略感诧异地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好不容易完成工作已是晚上十点,走出公司大门口的蔺若水,快速地朝公交站台跑去,还好没等几分钟,公交车就缓缓开了过来。 蔺若水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回家要经过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看着夜晚中热闹的H市,华灯璀璨,霓虹闪烁,这些却让她愈发孤独,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尤为强烈。 “姑娘,最后一站到了。”司机提醒道。 蔺若水道谢后下车,前面是H市为数较少的一片城中村,走入一个巷子步行10多分钟,来到一栋小楼前,一幢二层半自带院子的楼房。 目前蔺若水就租住在这二楼的一个小套房里,说是套房,其实只有一个大房间和一个卫生间。 蔺若水上楼轻轻推开房门,房东富阿姨循声出来,轻声地说:“葡萄一直不肯睡,一定要等妈妈回来,实在扛不住了,刚刚才睡着。” “谢谢您,富阿姨,来到H市幸亏遇到您,不然我和葡萄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办。”蔺若水感激地说。 富阿姨摆摆手,笑了笑,“谢啥,我也是和葡萄有缘,她实在太招人疼了,小小人儿就这么懂事。再说你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着一个娃儿,我们家房子租给谁不是租呢?你就安心地住着。” 富阿姨看着一脸倦容的蔺若水,关切地说:“赶紧的,这么晚了,你也洗洗睡吧,我这就回了。” 蔺若水送走富阿姨后,看着床上睡得像小天使般的葡萄。 许是感觉到妈妈回来了,葡萄睡眼朦胧地抬手摸了摸蔺若水的脸庞,嘴里嘟囔着:“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今天在家很乖,没有吵富奶奶哦。” 蔺若水点了点头,摸了摸她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又亲了亲葡萄的额头,温柔地说:“我知道葡萄是个好孩子,现在很晚了,快睡吧。” “妈妈。” “嗯,妈妈在呢,快睡吧。” “……”葡萄试图努力睁开双眼,想和妈妈分享今天的收获,想告诉她,她交到一个朋友了,是隔壁刘姥姥家的孙子,名叫东东。 一股困意袭来,她实在撑不住,沉睡过去,睡着时心里还惦记着明早一定要记得告诉妈妈,她交到了朋友,她终于也有朋友了。 蔺若水无力地靠在床头,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嘴角微翘的葡萄,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渐渐地心里生出一股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慢慢地抚平她内心的疲惫。 还好,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让你见到就心生温暖,在你感到满身疲惫之时,一见到她又可以迎风前行。 天空泛白,蔺若水就起床了,她摸了摸葡萄的小脸,洗了把脸后,拿出昨天买的食材,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一股香甜的燕麦粥味将葡萄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翻身下床,迈着小短腿来到餐桌前开心地大声喊:“漂亮妈妈,早啊。” 听到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蔺若水从厨房探出身子,温柔地问:“小葡萄,猜猜今天妈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燕麦粥。”葡萄一脸肯定地回答。 “我们葡萄真厉害,今天妈妈煮的就是燕麦粥哦。”蔺若水说着,牵起葡萄的小手,带她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洗漱完毕后,开始了属于她们母女俩美好的早餐时光。 葡萄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妈妈从厨房端出来的早餐,有燕麦粥、鸡蛋、小笼包、水果沙拉还有牛奶,开心地给自己戴上围嘴,她满意极了:“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妈妈快来一起吃。” 蔺若水坐在葡萄身边忙着为她盛粥,剥鸡蛋,勺一些水果到葡萄的小餐盘里。 “妈妈你也吃。”葡萄说着,就举起她的小胖手,将手里的鸡蛋喂进蔺若水嘴里。 “葡萄乖,葡萄也吃,葡萄吃饱了才能长高高呀。” “妈妈也吃,妈妈吃饱了才能好好工作哦。” “好,妈妈也吃,我们葡萄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蔺若水伸手搂了搂葡萄。 随着嘴角地上扬,葡萄圆圆的小脸上酒窝越来越明显,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蔺若水,“妈妈,葡萄很爱很爱你。” 看着如此可爱的葡萄,蔺若水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饭后,蔺若水牵着葡萄下楼,就看见房东富阿姨家的儿子郑浩大步往外走。 葡萄看到郑浩很开心:“浩叔叔,早!” 郑浩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蔺若水她们,脸上一愣,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朝蔺若水她们点了一下头,便风一样地走了。 随后就听到富阿姨从远处飘来的吼叫声:“郑浩,你给我回来,你爸都豁出老脸,去给你求的工作,你不能不去啊……” 踏出房门的富阿姨看不到儿子,拍着手,无奈地对蔺若水说:“真不知道我前辈子造了什么孽哟,出了这么个逆子,二十五岁了,到现在还不愿意老老实实上班,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整天和狐朋狗友鬼混,你说等我和他爸走了以后,他怎么办啊!” “阿姨,您别激动,上回医生不是说您不能老生气,这样会影响血压吗?”蔺若水看富阿姨越说越生气,安抚道。 “你说他和你一样大,都是二十五岁,你都已经为葡萄撑起一片天了,再看看他,他会什么?只知道整天在外面瞎混。” 本来静静偎依在蔺若水腿边的葡萄,在蔺若水开口劝说时,跑到一旁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了富阿姨面前,然后迎着头,拉了拉富阿姨的手,拍了拍凳面。 “葡萄好乖,”阿姨苦涩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扶着葡萄搬过来的小板凳坐下,爱怜地摸了摸葡萄的头,对蔺若水说,“你赶紧去上班吧,我没事,都习惯了。” 说着,拉起葡萄的小手,慈爱地说:“葡萄,富奶奶早上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小糕糕,一会儿我们尝尝去?” 蔺若水看了看和葡萄头碰头凑在一起讨论糕点的富阿姨,见她神色正常,放下了心,养儿方知父母心,富阿姨嘴里数落着郑浩的各种不是,其实还不是希望他好。 听着富阿姨对郑浩的埋怨,蔺若水不禁面露羡慕之色,能被爱护自己的亲人数落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而关心自己的那些亲人却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蔺若水的情绪就不免有些低落,上班时嘴角还紧紧抿着。 第4章 同事李玫 才到四月,天气却异常炎热,平日里到处可见的小鸟此刻已不知躲在哪棵大树上乘凉,原本郁郁葱葱的小草也都垂头丧气,偶尔抬头,也是为了看看天空是否有乌云飘过。 化着精致妆容的李玫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跺步走进办公室,将手上提的纸袋随手往桌上一放,用手对着脸空扇了几下,“这还没到夏天怎么就这么热,真是让人受不了。” “是啊,你还别说这几天真是见鬼了,这一星期内让人感受到两个季节的温度,从春天直接跨进了夏天,前几天还冷风搜搜的,现在就热得让人恨不得光膀子,这鬼老天。”李强附和道。 “呵呵,李强,给,你喜欢喝的拿铁加冰,”李玫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谢了。”李强接过拿铁。 “亲爱的,”李玫走到王莹身边,亲热地叫她,“你的半糖摩卡去奶油。” “谢谢,美女,还是你懂我,”王莹开心地接过。 李玫又转到杜晓朵那,放下手中的咖啡,“晓朵,这是你的卡布奇诺。” “谢谢,今天请我们喝咖啡,是有什么好事吗?”杜晓朵一脸好奇地问。 今天一早,李姐就向她透露了一个消息,慕彦萍最近准备着手一个项目,大概要在这边办公一段时间,这么好的机会,对外貌非常有信心的李玫暗自思忖这次她应该加把劲,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早日拿下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一想到这,李玫的面上就不由露出几分欢喜。 “没有,是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李玫抛了一个媚眼给杜晓朵,“我还得给我们周姐送过去,亲爱的,你慢慢品尝。” 转头时,李玫眼角撇到安安静静坐在那认真工作的蔺若水,她虽一脸歉意的表情,但是眼神中的不屑却出卖了她:“对不起哦,蔺若水,我买咖啡时忘了你的,要不你喝我这杯?” “不用,谢谢,我不喝咖啡。”蔺若水不在意地说。 李玫对蔺若水不屑地撇了撇嘴,却发现她正好也看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撞,李玫愣了一下,猝不及防,她还来不及转换表情,竟然被这死妮子瞧见了,既然这样,她也懒得掩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转身离开。 蔺若水这个人虽然行事非常低调,整个人也土土的,但是不能否认她不糟糕,或者说,她长得还很不错。 可能就是因为长得还很不错这点,让李玫非常不喜欢她,讨厌她的低调,暗自嘲笑她的土气,厌恶这个人的一切。 是因为嫉妒她的美丽吗?李玫当然不肯承认,她只把这种厌恶归为是一种毫无道理的情绪。 她自认为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不喜欢的绝对不勉强自己装作喜欢,而喜欢的绝对要得到,不论用何种手段,她看重的是结果,从小到大就没有她想得到而没有得到的。 李玫凌厉的眼神一转,想到眼前这个就是她不喜欢的人,而那个她喜欢的人,一想到她喜欢的那个人,李玫加快了步伐,不行,还得去李姐那一趟,问问她,还有没有关于他的其它消息。 蔺若水对来自李玫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她入司的时间不长,平日里和李玫接触不多,不知道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没关系,她对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并不是非要刨根究底。 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分不出半点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 目前除了工作,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葡萄,葡萄这么小,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健康、快乐的成长? 她不太确定自己如何做才能成为一个好妈妈,唯有尽可能地为她多考虑一些。 就像现在,蔺若水下班后就直奔超市,推着购物车,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寻找她需要的物品,渐渐的购物车被堆满了,购物车里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其余都是给葡萄挑选的。 来到零食区,蔺若水想起葡萄前几天向她提起的芒果味果冻,她便认真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寻找,一样一样仔细地看过去,面对花色繁多的各色零食,真是让她眼花缭乱。 拿起这一个看看,觉得葡萄应该会喜欢吃,拿起那一个瞧瞧,又觉得葡萄可能会更喜欢,不假思索就把这些她觉得葡萄会喜欢的食物都放入了购物车里。 一想到葡萄像一只小松鼠一样蹲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吃东西就觉得画面很可爱,蔺若水不禁失笑地轻轻摇了摇头。 背后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 “蔺小姐。” 蔺若水一回头,就见面无表情的慕彦萍和笑得像花一样灿烂的何慕容站在身后。 蔺若水向他们点了点头,“慕总、何总。” 何慕容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蔺若水拘谨地像在履行公事,心里吐槽,怎么逛个超市也能碰上这两人,H市这么小吗。 见蔺若水神情古怪,何慕容问:“蔺小姐是不想看到我们?” 大写尴尬,蔺若水摸了摸脸,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讪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有点感叹H市这么小。” 一直面无表情的慕彦萍,竟然扯了扯嘴角。 何慕容惊讶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位老友,你刚刚是在笑吗?竟然能让面瘫脸的慕彦萍,脸上出现罕见的正常人类的表情,蔺若水童鞋,你很勇! 超市里嘈杂的声音,攒动的人潮。越发显得不熟悉的三个人很傻,傻愣愣地杵着,傻愣愣地搭话,蔺若水暗地里想。 她面色发窘,急着向他们告别。 在蔺若水推车离开之际,慕彦萍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购物车,一些日用品、零食、婴幼儿奶粉?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惊讶。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何慕容桃花眼闪了闪,抱怨地说:“彦萍,我们很可怕吗?她怎么看着像逃命?” 慕彦萍面无表情,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何慕容立刻跳脚,鬼叫起来。 “哪有你这样的损友。” 第5章 他又发病了 这时,超市播放的音乐突然变了,从欢快的歌曲换成了伤感的歌曲。室内响起悲怆的大提琴,情感深沉的歌词,这些都让听众感受到生命中的苦难和挣扎,并把这种强烈的悲伤渲染放大,持续不断地敲打人的胸腔。 何慕容脸色骤变,嘴里骂了一句:“该死!” 他目光投向慕彦萍,这个好友最近又失眠了,他担心他的病情是否会加重,和他从小相识至今,他很清楚好友的身体状况,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实际上身体因为长期的精神抑郁已经出现了一些状况。 “彦萍,我们回去吧,要买的都已经拿了。” 慕彦萍却眉头紧张,嘴角向下垂挂,双眼凝视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个样子,何慕容担忧极了,他轻声唤他:“彦萍。” 半晌,慕彦萍才缓缓地抬头,眼神空洞,声音像从远古飘来:“你说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虽然他说的话,让何慕容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彩色的。” “不对,这个世界是黑白的。” 他的回答让人莫名的难过,眼底充满了悲观与绝望。 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踏进深渊,在那个巨大可怕的黑洞里挣扎,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何慕容的全身,他真的很想帮他,却无能为力。 无论黑夜有多恐怖、漫长,白天总是会如约而至。 现在还只是八点四十分,才上班没多久,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进入了忙碌状态,李强不停地修改着手里的文件,王莹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杜晓朵和蔺若水拿着一份资料小声地讨论,办公室内充满着和谐的工作氛围。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蔺若水,你过来一下,这份文件你弄错了。” 李玫眉毛上挑,拿着一份文件,冲蔺若水大声喊道:“你不知道这份文件对公司很重要吗?错了就会给我们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大家听到后都纷纷抬头看了一眼炸毛般的李玫,转头看向蔺若水,有幸灾乐祸的眼神,有事不关己的眼神,唯有杜晓朵朝蔺若水递了一个关切的眼神。 看来她也并非孤家寡人,蔺若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杜晓朵摇了摇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李玫手中文件上用红色标出来的几个数据,语气平静地说:“这几个数据没有问题。” 李玫听后,异常气恼,指着蔺若水的鼻子说:“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这几个数据我刚刚计算过了,数字有问题,你做错了。”说着,将自己计算出来的数据甩到蔺若水面前。 不给蔺若水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周经理闻讯赶来。 李玫看到周姐,义正言辞道:“周姐,你看这个蔺若水,把这几处数据都计算错了,如果我没及时发现,这份文件将会给我们公司造成不小的经济损失。我现在指出错误,她还狡辩。” 周经理打量起蔺若水,暗道,蔺若水虽然平时表现得非常低调、沉默,但是在工作方面的能力却如她的颜值一样非常突出,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强的人按理不应该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李玫见周姐并未如自己预计的那样,言辞犀利地批评蔺若水,心中愈加恼怒,语言愈加刻薄:“周经理,我们公司何时门槛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 周经理脸色一变,道:“若水,你平日工作都很仔细,这次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你这样的水平还想在公司呆下去?这不是拖累大家吗……”李玫越发嚣张地说。 蔺若水抬手打断了李玫要说的话,手指在文件某些地方划了划,冷冷回道:“一般此类项目都是以三年的数据为基数,但是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数据需要按既往五年取数,我是按五年计算的数据,而李玫是按三年的数据计算。” 蔺若水话音一落,周姐接过文件,认真看了看。 周姐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下,意识到刚才错怪了她,面露尴尬,对蔺若水安抚道:“原来是李玫搞错了,你看,她也是为了咱们公司着想,出发点还是好的,对吧,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大家都替李玫臊得慌,李玫之前闹得有多凶,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响。 见蔺若水一脸平静,周经理脸色不佳地转身示意李玫跟她到外面。 看了一场闹剧,办公室众人神色各异。 蔺若水则像没事人似的,神色如常地坐下。 相比李玫的咄咄逼人,蔺若水怒也不怒,就这么淡淡地说出事实的时候,越发让人觉得她的聪明,李玫的愚蠢。 本来蔺若水没来公司前,李玫一直是衡星的第一美人,美人也是怕比较的,现在嘛,有了蔺若水,珠玉在前,其她人就显得寡淡了些。 等李玫回到座位时,办公室内已经恢复忙碌的景象。 “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失去了专业的判断?”李玫想起周姐的质问,就面露愤恨之色,不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蔺若水碍眼,这次是她太过急躁。 她恶狠狠地朝蔺若水瞪了一眼,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自己总能找出对付她的法子,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蔺若水。 面对李玫三番两次的挑衅,蔺若水却混然不在意,她该工作时认真工作,该休息时也合理安排好时间,她要尽量多抽出时间来陪伴葡萄,毕竟儿童的健康成长离不开大人的陪伴。 周末的早晨,一缕明亮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葡萄一早就醒了,开心地问:“妈妈,今天是不是休息日呀?” 蔺若水宠溺地捏了捏葡萄胖嘟嘟的脸。 “是呀,今天妈妈有一整天的时间陪葡萄。” “妈妈,前几天东东说他妈妈带他去儿童乐园玩了,那里可好玩了,我也想去。”葡萄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蔺若水,满眼的渴望。 “东东是谁?” 她很惊讶,葡萄竟然交了一位小朋友,要知道她和葡萄在H市虽然已有三个月,但是葡萄几乎都没出门,即使出门也都是和她一起,她却不知道这个小男孩。 葡萄探着头,朝她说:“东东就是隔壁刘姥姥家的孙子呀,他是我的好朋友。” “哦,是隔壁的呀,”蔺若水捏了捏她可爱的小鼻子后,说,“既然你想去儿童乐园,那我们还等什么呢?马上出发。” 葡萄从小懂事,难得她提个小要求,蔺若水二话不说,立马收拾随身用品,带着葡萄就往儿童乐园发出。 母女俩出门时,在大门口遇见富阿姨。富阿姨见到欢呼雀跃的葡萄,忍不住问:“葡萄,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到哪里去啊?” “富奶奶,今天妈妈要带我去儿童乐园玩!”葡萄大声地炫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瞧着笑逐颜开的葡萄,蔺若水再次肯定自己的正确决定。 “去儿童乐园啊,那里离这有点远……”富阿姨思索着,“对了,你郑叔叔今天刚好要去那附近办事。” 话音未落,富阿姨就动作利索地回屋,拖出郑浩,叮嘱道:“你今天不是要去教工路嘛?刚好将葡萄她们母女捎上,她们要去儿童乐园。” 虽然住这三个多月了,见到郑浩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蔺若水感觉有点尴尬,推托道:“不用了,谢谢富阿姨,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吧。” “没事,没事,就让他带你们去,反正他自己也要去那里,一个是走,两个也是走,多个人,还可以省油钱。” 还可以这么算,蔺若水不禁莞尔。 郑浩朝这对母女微微笑了笑,表示不介意,拉起葡萄的手大步往外走。 蔺若水拎着东西默默地跟在后面。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葡萄激动不已,坐在后座上不停地叽叽喳喳,欢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麻雀。 车内充满着欢乐的气氛,这种愉快、轻松的氛围,让郑浩感到心情愉悦,他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瞅一眼。 第6章 游乐园一日游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们母女的时候。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手里牵着一个面露惶恐的小孩,要不是她俩长得实在太像了,小孩又很粘蔺若水,他家老太太都要跑去报警了。 看着蔺若水从背包里一下掏出水杯,喂葡萄喝水,一下拿出纸巾给葡萄擦嘴,过一会儿又取出一根香蕉,在忙得不亦乐乎的情况下,还耐心地回答葡萄提的各种古怪而有趣的问题,她确实是一位好妈妈。 在葡萄的欢声笑语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也变得不那么枯燥,到儿童乐园后,葡萄欢快得从车上跳出来。 “郑浩叔叔,谢谢你噢。”葡萄对着郑浩挥手告别。 “叔叔先走了,你和妈妈玩得开心些,下午叔叔过来接你们。”郑浩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说完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蔺若水婉拒:“不用了,这太麻烦你了,谢谢,到时我们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郑浩不置可否,上车后,从车窗探出脑袋,态度坚决,“我下午过来接你们。” 不等蔺若水拒绝,一脚油门,车就汇入了车流中。 蔺若水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里,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一转身,对上葡萄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像没什么比让葡萄高兴更重要,一扫杂乱的心情。对葡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牵起葡萄的手步入儿童乐园的大门。 兴奋的葡萄拉起蔺若水就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前奔,一边跑,一边喊:“儿童乐园,我们来啦,哈哈……” 周末的儿童乐园,人头攒动,各种游乐设施让人眼花缭乱,人们欢声笑语连成一片,热闹非凡。 葡萄的适应能力很强,不多会儿就拽着蔺若水投入其中,如鱼得水,畅游在游戏的海洋里。 “妈妈,你能陪我坐木马吗?” “妈妈,那边那个青蛙跳看着好好玩哦。” “妈妈,这个摩天轮坐上去感觉很可怕。” “妈妈,我喜欢在水里蹬小船,这个好好玩,我还想再玩一次。” 大半天,葡萄像只快活的小麻雀,不停地说,不停地跑,不停地玩,开心的不得了。 蔺若水从未见过这么肆意笑着、说着、叫着、蹦着的葡萄。看着如此鲜活的小生命,蔺若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狠心要将她扼杀。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思绪被打断,蔺若水看出葡萄眼里的担忧,急忙安抚:“哦,没事,妈妈刚才走神了。” “妈妈,你刚才的表情很吓人。”葡萄一脸害怕,怯怯地说。 “妈妈下次注意,”蔺若水故意语气放得柔和些,“玩了这么久,累了吧,咱们去那边买激凌吃?” “妈妈最好了,我要吃两个球好吗?” “好,这次就给你买两个球,咱们平时只能吃一个球噢。” “妈妈我知道的,吃多了会肚子痛痛,”葡萄挣扎犹豫了几番,最后不舍地说,“那我这次还是只吃一个球吧。” 看,多好的孩子,蔺若水爱怜地摸了摸葡萄的小脑袋。 “好,我们今天就只吃一个冰激凌球,另一个先记着,等哪天葡萄想吃了,咱们再买。” 俩人走到卖冰激凌的小屋前,葡萄突然开心地大喊:“东东,东东。” “妈妈,他就是东东。”葡萄激动地说。 蔺若水看见排队的人群中有一个长得像豆芽菜,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听到呼声,回头,认出是葡萄后,笑容逐渐放大,站在那朝葡萄猛挥手,短袖上那大大的、红色笑脸图案随着他手臂的摆动而扭曲成怪异的样子。 原来他就是东东。 葡萄走到他跟前,快乐地拉起他的手,两个小朋友在原地欢快地蹦起来。 东东旁边站着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知性女子,温柔的眉眼间透漏出一丝坚毅,想来是东东的妈妈。 都是小朋友的妈妈,妈妈与妈妈之间就有很多的育儿话题,即使是两个不相识的人,在聊到孩子方面的话题,都会不知不觉畅谈起来。 两个小朋友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葡萄才恋恋不舍得和东东道别。 葡萄看着东东的背影,小小年纪竟然惆怅地说:“不知道几时还能和他一起玩。” 蔺若水安慰她,东东的姥姥住在她们隔壁,以后她们还是有很多机会见面。 “听刘姥姥说,东东身体不太好,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所以我担心他不能经常和我玩。” 原来那个小男孩身体不好,都呆在家里,难怪她之前没见过他,蔺若水看着一脸不舍的葡萄,又安慰了她几句。 现在是下午三点,葡萄就困得不行,蔺若水好笑地抱起她,往出口走,在大门口找公交车时,一辆车突兀地停在她面前。 “上车,”一道声音响起,蔺若水随声看去,原来是郑浩。 郑浩一脸真巧地说:“我刚到,就看见你们出来了。” 他完全没有提自己其实已经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觉得她们母女俩不容易,想帮一把吧。 蔺若水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回去的路上,没有了葡萄的童言童语,蔺若水静静地坐着,车内气氛有点沉闷。 还是郑浩打破了沉静,没话找话地问:“陪葡萄玩了一天,很累吧?” “还好,不累。”蔺若水微笑地回答。 “以后你们如果要去哪里,可以叫我送,不用和我客气,”说完,许是担心蔺若水误解了他的好意,郑浩又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人带着娃不容易,想帮帮你。” 真是越辩解越尴尬,郑浩最后干脆放弃说话,强装认真开车,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话都不会说。 明白他是一番好意,蔺若水点了点头,表示她理解,让郑浩不用紧张。 为了缓解他的囧境,蔺若水特意向他咨询起H市的风土人情,经过一番交流,蔺若水发现郑浩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人,他在很多方面都能侃侃而谈,而且讲得头头是道,不像富阿姨说的那么不务正业。 只要人品没问题,她愿意试着拉他一把,更别说现在还是人家在帮她。 她开始有意引导他,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并在不经意间对他进行鼓励,这让郑浩大受鼓舞,毕业后他混得越来差,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听他说一些对未来的畅想,而且在听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没有嘲笑他,觉得他不自量力,这些让他觉得蔺若水是懂他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愿意聆听的人,家门却已近在咫尺,这让郑浩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心中竟然生出一股遗憾。 蔺若水好似看出他的想法,竟然主动表示愿意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继续听他述说。 这让郑浩对蔺若水顿时生出一股亲切感,觉得她不仅是一位不错的听众,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第7章 美,太美了 明明还未到端午,外面已经热得不行,柳条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只顾低头看路。刚铺的油柏路被晒的泛起点点银光,刺得人眼都睁不开。 办公室里闷热得很,杜晓朵推开窗户,窗外无风,只有阵阵烦人的蝉鸣声音。 杜晓朵一回头,看到坐于桌前认真工作的蔺若水,饱满光滑的额头,俏皮的眼睫毛,俊挺的鼻子,唇角微微上扬,好看的侧脸弧度,精致而不显张扬,表情冷若寒梅,清若白兰,这种清冷的表情自带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 杜晓朵很欣赏这个同事,她拥有傲人的外貌却从不持靓行凶,行事内敛而低调,能力又强,好像一般有好相貌的未必有头脑,有头脑的未必有好相貌,像她这样的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蔺若水感受到背后投来的一道视线,回头就看到杜晓朵在注视着她,她回以微笑,淡淡的一抹笑容却仿佛一刹那间千树梨花绽放,绚烂而美丽,杜晓朵彻底目瞪口呆。 “杜花痴,你的口水要滴下来了,还不赶紧擦一擦。”位于窗旁的李强打趣道。 杜晓朵用手摸了一把嘴后,才反应过来,对上李强戏谑的眼神,脸瞬间爆红,忍不住给了他一拳。 李强笑着揉了揉被打的肩膀,还嫌她不够丢脸似的,“你平日里看男人看呆了也就算了,现在看女人你也这样,丢不丢脸!” 经过最初的恼怒后,杜晓朵反而镇定了,铮铮有词地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敢说若水不美?” 李强听后,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蔺若水,对杜晓朵说:“美,美,确实美呆了。” 面对这样的状况,以往的经验告诉蔺若水,此时最好不要开口,不要理会,没人附和,他们就会就此打住。 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不再理睬,转身,想了想今天需要处理的一堆事情,还是赶紧工作,争取早点做完这些。 然而身后的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并没有如她所愿的就此打住,竟然从蔺若水是美人的话题上升到公司里能与她媲美的有哪几位,就这一话题引来办公室里另外几位同事的关注,大家开始热烈而认真地参与此项话题的讨论。 对这个话题的兴趣远远超过手头的工作。 经过大家激烈而认真地争论,结果竟然是李玫长得还算可以和蔺若水一较高下。 杜晓朵不服气,李玫怎么能和若水相提并论? 在她眼里,李玫除了长得还行,能力也还行,但是人品真的是被若水甩出几条街,目中无人、自恃奇高、嚣张跋扈、总给人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感觉,这样的性格,啧啧…… 杜晓朵都不愿多提,总之是个一言难尽的人。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大家抬头看去,就见站在门口的李玫沉着脸,一副随时要找人晦气的样子,大家及时闭上了嘴,霎时,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玫见大家看向她,慢慢幽幽地说:“刚刚大家讨论得很激烈嘛,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哑巴了?接着讨论啊?” 大家无声的眼神交流了一圈,推搡着,默默的各自回到座位。 李强是李玫的拥趸者,他看她面露不悦的神情,慌乱地掏出手机联系客户,好像不打这个电话,客户就要立马跑了似的。 王莹对着电脑霹雳巴拉地敲起键盘,仿佛有一项十万火急的文件需要处理…… 杜晓朵见刚刚还兴致高昂地讨论的同事,此刻已如鸟兽逃散一样纷乱地散去,扯了扯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这是下个星期与奇航公司的合同文件,到时我们一起去,电子版已发你邮箱。” 李玫来到蔺若水座位旁,将文件放到她桌上,准备离开时,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怒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美?” 还未等蔺若水开口,她十分鄙夷地说:“就凭你?做梦!”话毕就踩着恨天高,匆匆离开。 这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蔺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上杜晓朵愧疚的眼神,她笑了笑,无所谓,是是非非从来都不是她想避就能避开。 这事之后,同事们渐渐向蔺若水释放一些善意,来往的多了,她与同事们的关系变得更加融洽起来,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同事之间关系变融洽了,偶尔同事们也会在午饭后,聚在蔺若水旁边聊各种八卦,从国家近日刚出台的房产限购政策聊到某明星被曝出的丑闻,再到关于公司前台小丽的八卦,蔺若水对她们这种饭后闲聊也只是听一耳朵。 当听到王莹说起前台小丽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连饭都吃不进去,本来一米七的个子一百一十斤,现在可好,轻的只剩九十斤,整个人看起来像纸片人,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跑。 一旁杜晓朵插话说:“那是她下个月要考试,但是她一点书都没看,苦恼的,听说,都失眠了。” 大家听了后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几个人深有同感,原来是要考试了,难怪!大概觉得找出真相了,大家也不再过多关注小丽这个问题了,毕竟大家都怕考试,特别是步入社会后再参加考试,不管是时间、精力、心静程度远远不如在学校里,小丽这样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只有蔺若水认真的将小丽的事情听了进去,她这个一向不好管闲事的人为什么偏偏会记这事。 因为她想起了当时学医时的誓言,“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生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是艰辛,执着追求……“ 即使毕业后没有从事所学专业的工作,但是她闲暇时还是会不自觉地看专业书籍,因为对所学专业的热爱,学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反倒是因为没有从事所学专业的工作,每每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梦到她自己还是学校里的学生,梦到她自己正拿着专业书泡在图书馆里,梦到她站在演讲台上为同学们讲解《如何有效的帮助抑郁症患者》,梦到她二十三岁已经博士毕业,一毕业就进入华国最顶级的心理研究院,梦到她正坐在研究室里做着实验,欣喜地等待着实验结果,待实验数据一出,她又可以出一篇国际级的学术论文。 然而,一觉醒来,她才清醒,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这场梦是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梦总是要做的,就如日子也还是要过的。 第8章 心理测评 这一天,蔺若水上班时路过公司前台,她特意瞄了一眼小丽,果然像王莹她们说的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脚下迟疑了几秒钟后,脚尖调转方向,便坚定、大步地向小丽走去,借着向她了解公司邮寄地址的时候,和她攀谈起来。 在交流中,小丽莫名觉得这位新来的同事异常的善解人意,虽然表面冷清,但是与她说话时,她会认真地倾听她的诉说,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身上仿佛有一股魔力,让人不禁想向她倾述更多内心痛苦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小丽已经将她因为下个月要考试而感到很大压力这件事情吐露出来。 蔺若水发现她在面临考试,感觉到无形的考试压力,有压力却始终无法形成动力,无法集中精力看书,更别提复习,没有看书,内心就产生了焦虑,随着考试时间的渐渐临近,这种焦虑又化成了严重的负罪感,导致生理上也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如头痛、失眠、食欲不振等症状。 此时离考试只剩二十九天了,蔺若水凭着多年的专业技能评估小丽目前的情况。 在离开前,建议她如果觉得心里很难过,想哭,或者症状加重时,可以来找她倾述,她愿意帮助她。 小丽当时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她感到奇怪,但是毕竟刚刚和若水交谈后,她已明显感到心情好了很多,内心的焦虑也减少了一些。 对这她虽然觉得奇怪,听到若水的建议,她还是认同的,毕竟公司里的同事,听到她目前的遭遇,不是一笑而过,就是说她抗压能力太差,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若水这样愿意倾听,并适时地给她一些意见,话虽不多,却让她的内心莫名开心起来,开始思考下班后是不是可以试着静下心来认真看书。 过了几天,小丽哭丧着一张脸,到业务一部找蔺若水。 对于她的到来,大家都感到稀奇,七八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往她身上不停地来回照,照的她不由缩起身体,恨不得会隐身术,这样大家就都看不到她了,可惜她一米七的个子,无法让人忽视。 蔺若水察觉到大家的异动已经抬起头,一抬头,看到小丽静静地站在她桌旁,一脸局促地说:“若水,中午你有时间吗?” 像是怕被若水拒绝,她又焦急地补充:“我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我,我只想找个人聊一聊。”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蔺若水在看到她,就已明白,她神色如常,语气轻快地说:“好的,我今天中午没事,我们可以慢慢聊。” 她轻松的语气如春风般抚平了小丽内心的不安与焦虑,她一筹莫展的脸舒展开来,嘴里说:“那你先忙,你先忙,咱们中午见。” 小丽走时已不像她刚刚来时那么沉重,走时步履轻快的如同一只小喜鹊。 这一幕让杜晓朵惊呼,她不敢相信地凑到若水身边,轻声问:“说,她为什么找你,你们什么时候有奸情了?” 蔺若水用手推开了她的脸,说:“只是闲聊几句,没什么。” 杜晓朵明显不相信,“她找你只是为了闲聊几句?” “你下午不是要去谈业务吗?不用准备?” “哦,对呀,差点忘了,幸亏你提醒了我,”杜晓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她想到下午要去的公司,感觉现在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是个很难搞的甲方,谁让她是倒霉的乙方。 “甲方、甲方,让我欢喜让我忧的甲方,”杜晓朵嘴里碎碎念着,乖乖地回到座位,开始整理下午需要的材料。 午饭后,蔺若水如约来到和小丽说好的地方,这是公司唯一一处花园,现在正是花开的好时节,花园里已盛开各种姹紫嫣红的花,团团簇簇,将这个花园装扮的生机勃勃。 微风中飘着似有似无的花香,看着这些绿植,会无形中让人感到生活的美好。 花园里的一角,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有一张小石桌和四张石椅,偏僻、幽静,这种环境容易让人放松心情,蔺若水是特意选在这的。 她递给小丽一张焦虑/抑郁自评量表(SAS/SDS),让她做一个简单的测评。 看着手里的表格,小丽脑子有点懵,她本意只是想找若水聊一聊,向她倒倒苦水,那次和若水聊过以后,她那天明显感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晚上也能静下心来看书,可惜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没过两天,她又开始精神萎靡,焦虑、头痛,才会想着再找若水聊聊。 但她却不希望别人拿异样眼光看她,就像现在手里被塞进的什么抑郁自评表,这是说她有病? 她一脸难以置信并带着受伤的神情直愣愣地看着若水。 蔺若水看出她一时接受不了填这个表格,宽慰道:“现在大家因为生活节奏加快,经济压力增加、工作步调加快等方面压力加重,就很容易导致心理疾患,我们不要一提心理疾病就觉得这是一种见不得人的毛病,很恐惧,觉得它是洪水猛兽,不是的,我们应该理性的去看待这个问题,打个比方:我们的心就像一个天枰,本来是处于一个平衡状态,但是由于一头放了重物,让它暂时失去了平衡,现在我们做的只是将它调回原先的平衡状态……” 蔺若水的轻声慢语似流水般缓缓地流淌进小丽的心中,让她渐渐放下心里的防御后,又郑重地向小丽保证她会为她保守秘密,消除了小丽心中的顾虑。 随着若水的指示,小丽开始认真做起测试。 花了半个小时小丽做完测评,蔺若水拿起表格,计算分数。 心理评估结果:SDS 总粗分49分,总分61分,超过标准8分;SAS 总粗分70分,标准分87分,超过标准分37分,属于轻度抑郁、重度焦虑。 第9章 车祸 蔺若水与小丽深入交流后,从小丽目前的状况和担心的问题,结合评估结果,推出小丽是轻微抑郁、以焦虑为主要症状的由考试引起的应激性焦虑症。 为了更有效地帮助她,蔺若水又从小丽的生物、心理、社会等多方面原因进行分析,专业的为她制定了一个适合她的具体目标和终极目标,用自我管理来实施考试复习计划,改变她对考试的认知,消除考前的焦虑情绪。 目前距离小丽考试仅剩二十天,复习时间所剩不多,蔺若水和她约定在这二十天里的每个星期星期二中午,两人都到这里,她会继续对她做心理辅导。 对所有能预想到的事情,蔺若水都事无巨细地叮嘱,并进行合理安排,在这段交流过程中,小丽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抗拒慢慢演变成认真聆听,紧接着和蔺若水进行无障碍沟通,最后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些许微笑,显然对这次沟通,她是满意的。 交谈结束后,小丽睁着疑惑的眼睛,问:“若水,你怎么会懂这么多这么专业的医学知识,你是——心理医生?” “在这段治疗期间,你就当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吧,“蔺若水避重就轻地回答。 “呃?”小丽第一次觉得她的这位同事像谜一样,让人看不透,不单单长得漂亮,还很厉害,年纪轻轻竟懂得这么多,她读书时肯定是一个学霸! 之后的时间里,蔺若水给小丽做了三次心理辅导,发现她的情况明显好转,这让她很高兴,终究努力没有白费。 很多时候人们容易忽视一些小的心理疾病,当它还只是一颗小种子时没有将它挖除,等到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后,再鼓起万般勇气决定铲除它,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千万不要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在一切都还简单、容易的时候,请及时就医。 一晃来到H市已有四个月了,蔺若水只是从上次与郑浩交谈中了解了一些H市的风土人情,并没有真实感受H市的喧哗与热闹,刚好今天是周末,她决定带着葡萄体验一下市中心的热闹繁华。 风和日丽,H市解放路的道路两旁有序地排列着深绿的梧桐,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气息,连人行道上的斑马线都显得格外鲜活。 站在马路边上等待红绿灯的葡萄,穿着一身粉色裙子,眼睛笑着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哼着新学的儿童小调,小手牵着妈妈柔软的大手,小脚还时不时地踢一踢路上的小石子,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 她时不时抬头朝蔺若水展露甜甜的微笑。 好可爱,这么可爱、粉嫩的小孩是她的,一股满足感从心里由内而外的扩散,蔺若水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到红绿灯由红变绿,葡萄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蔺若水距离她二、三十公分,快步跟在她的后面,葡萄的好心情也感染了她,她的步履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路中间,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个庞大的物体,正张牙舞爪地冲向她们。 竟然是一辆绿皮货车。 它正以不正常的速度直愣愣地冲了过来,蔺若水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好,葡萄。 在货车要撞上葡萄的一瞬间,蔺若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葡萄绝不能出事。她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她。 ‘嘭’ 蔺若水被撞得身体失去平衡。 紧接着一声‘吱’的刺耳刹车声响起,原本干巴巴的马路顷刻间尘土飞扬,如同狂风暴雨来临时。 她倒下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粉色,那是葡萄裙子的颜色。 “啊,有人被撞了!”街上行人大喊起来。 只见人行横道上停了一辆车,距离车头二、三十公分处有个大约三岁的小孩趴在地上。 过了几秒,脸色铁青的司机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一脸难以置信,在他低头捡一根香烟的功夫就撞到人了? 他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小孩,坏了,车底下是不是她家大人。 他目光呆滞地投向车底下,脑海里冒出无数被车轧了的人的惨状,缺胳膊少腿的,肠子被轧出来的,还有脑浆迸裂的。 “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看看,车下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要赶紧送医院抢救啊!”一个路人焦急提醒。 “这还用问,肯定不行了。”旁边有人幸灾乐祸地说。 “是的,这么撞不死也残。” 有几个胆大的路人和司机一起蹲下去,探向车底。 “地上没血,”其中一个人惊喜地说,“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撞哪了?” 趴在地上的另一个人说:“应该还是严重的,地上没血,也不代表她没事,万一这个人被撞得内出血,也是会死人的。” “我家邻居就是被车撞了,当时好好的,还站起来自己走回家,等到家后,就立马倒了,被家人拉去医院抢救,人就没有救回来,内出血可不能忽视,没有及时救治,死人是分分钟的事。” “别这么多废话,赶紧救人!”蹲在这两人边上的一个路人虎着脸说。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唤回了蔺若水的神智,躺在地上的她也渐渐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热度,有点热,却让她真实的感觉到,她还活着! 躺在车子下面的她惊魂未定,良久,才想起要爬出车底。 头部传来阵阵眩晕的感觉,她缓了缓神,几秒后,再次睁开眼,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身处狭窄的空间,她慢慢动了动僵硬的手,移了移身体,想要翻身爬出去。 旁边传来几道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吗?” “呃,”车子底下空间太过狭窄,她翻不了身,放弃道,“能不能帮忙将我拉出去,我被卡着,动不了。” “你等一下,”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几只手伸了进来,将若水从车底下慢慢拽出。 因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车祸,解放路口现在已经被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知道这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到底怎么样了? 是死,还是伤? 当看到蔺若水被拉出车底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瞪大双眼,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蔺若水费了很大劲才抖抖瑟瑟站起来,她的头还没抬起,四周就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这个人真是太幸运了,被车撞了,竟然还能从车底下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除了震惊、兴奋、高兴之外,也有见不得人好的。 “被撞了,竟然都没死,有没有搞错。”话音刚落,就收到旁边的人投来的白眼,意识到说错话了,那人讪讪地笑了笑。 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肇事司机,他激动的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拉住蔺若水的手,嘴里反复地说:“还好,你没有事,还好,你没有事。” 蔺若水抽回被他紧握的手,脑袋还有点眩晕,她只能用手捂住额头,心急如焚地问:“我的孩子呢?她有没有事?” 话音未落,葡萄像一支箭一样射了过来,抱住她,紧紧地抱住,一刻都不想松开。 蔺若水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蹲下,扶住葡萄,从上到下地仔细查看,唯恐漏了哪一处,“葡萄,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葡萄摇了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掉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打在地上,“我没事,妈妈,你有没有事?” “没事,好孩子,不哭,”蔺若水捧着葡萄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后,为她擦去泪水,“刚刚吓到你了。” “看到妈妈被车撞了,”葡萄一提起这事,她的眼睛不由睁大,一脸的难过,嘴唇也哆嗦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扑嗦扑嗦往下掉,这次掉得更急,呜咽地说,“我吓死了,害怕妈妈像之前的小鸟一样死了。” 第10章 痛苦 葡萄才两岁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树下一只小鸟闭着眼睛躺在那,她好奇地走近它,它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见它没有像其它的小鸟一样,看到人靠近就扑腾着翅膀飞走,就好奇地问那只小鸟怎么了。 蔺若水向她解释,小鸟死了。 葡萄当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么久的事情,没想到葡萄一直记得,蔺若水心疼地摸了摸葡萄的脑袋。 “是这个叔叔不停安慰我,说妈妈不会有事。” 闻言,蔺若水目光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慕总?” 穿着白衬衫的慕彦萍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看到她俩看向他,他轻轻朝她们点了点头。 蔺若水正准备过去说话时,交警来了,他要带蔺若水她们去做个笔录。 蔺若水牵着葡萄跟着交警走。 刺眼的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是一位好妈妈。 慕彦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场景,同样是车祸现场,车子的旁边跌坐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六岁小男孩,不远处,车轮底下躺着一名中年妇女,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车子旁边围了一堆人,过了一会,救护车来了,医生探了探气息,摸了摸女人的颈动脉,对着周围人摇了摇头。 “太可惜了,”旁边的人惋惜道,“这个女人推开了自己的孩子,她自己却被车撞死了。” 一声叹息落在了男孩心里,如一副枷锁套在他的心上。 他低垂着头,泪如雨下,死死地抱着妈妈的身体,一动不动,任旁边的路人怎么劝,他都不肯放手,他感到自己的天——塌了。 怎么办…… 那一刻,他真希望被车撞的人是他,死的人也是他。 几个路人七嘴八舌的又将他拉回到现实。 “这个年轻妈妈真漂亮。” “是呢,还好没事,不然,这么漂亮,死了实在太可惜!” “是的,不然留下那么小的小孩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妈妈为了救孩子,自己被车撞死的话,孩子懂事后应该很自责吧。” 慕彦萍嘴里轻声说:“会崩溃。” “……”聊着正起劲的几个路人,听到他说的话,目光都投向了他,这个人看上去一表人才,神情却不太对劲,整个人就像自己出了车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会是被刚刚的车祸吓傻了吧? 夜色渐渐降临,天空中已铺上一层薄薄的黑纱,繁星就像黑色纱布上的点缀,衬得夜空看起来神秘而奇妙。 下午经过医院一番检查,蔺若水除了轻微脑震荡外还有身体多处局部擦伤,葡萄则是膝盖处破了皮,这样的结果,在车祸中已经算轻的。 从医院回来的蔺若水,此刻正哄着葡萄睡觉,白天发生的车祸让葡萄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葡萄睡觉的时候,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一松开,葡萄立刻惊醒,这让她不得不一直握住她的手,守护在她身旁。 蔺若水侧躺在葡萄的身边,右手握着她的小手,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拍着,静静地看着葡萄这张圆圆的脸,熟悉的眉毛,熟悉的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若水,以后过马路,千万要小心呀。” “好的,姐姐,我会小心的。” “若水,乖,咱们爸爸妈妈就是因为车祸身故的,姐姐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一想到车祸,当时那种心悸的感觉席卷全身,让她后怕不已,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时她倒下后,内心的呼喊是——葡萄还小,如果她死了,葡萄该怎么办?她绝不能死在这。 蔺若水脑海里又浮现出姐姐死时的情景。 姐姐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白色连衣裙被鲜血染红。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她的身边,试图将她扶起,摸到冰冷的身体,浑身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实在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明明约好了,姐姐会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然而她却一动不动地躺在了病床上。 一想到姐姐死的场景,蔺若水全身寒意不断地往外冒,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是她一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姐姐已经离开她的事实。 这段不能忘记的过去,深深烙刻在她的心里。 暂时的忍耐。 痛苦的等待。 等葡萄长大,她一定会回去,回去找出真相,在这两年时间里,她常常像电影倒带一样回放当年姐姐走前的那段时光,姐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都仔细推敲过,总觉得姐姐没有得抑郁症,她至今不相信姐姐是因为抑郁而跳楼的。 情绪激动的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哇”地一声啼哭,将她飘向远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对不起,葡萄,是妈妈不好,妈妈弄疼你了?”蔺若水揉着葡萄的小手,轻声道歉。 葡萄在蔺若水的柔声安抚下,再次进入梦乡。 同在H市的夜幕下,慕彦萍今夜异常难熬,他从车祸现场回来后,就拉开冰箱的门,急切地拿出一瓶啤酒,粗鲁地拉开易拉罐盖,像一个迷路在沙漠里口渴难耐的人,大汗淋漓地往嘴里猛灌,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染湿了白衬衫。 一瓶后又开了一瓶,就这样一口气连灌三瓶啤酒,慕彦萍还嫌不够,再伸手到冰箱里拿时才发现冰箱里仅剩的几瓶瓶酒已被他喝完,他一脸不悦地用力关上冰箱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冰箱随之颤动。 巨响声衬得室内更加空旷而孤寂。 黑黑的客厅恐怖得犹如一个巨大的棺材,慕彦萍毫无形象地横在沙发上,两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只离了水的鱼躺在甲板上,嘴巴大张大合,却是无法呼吸,胃里阵阵抽痛,并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心。 他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像一匹孤独又受伤的狼,在旷野中嗥叫,嚎叫声里夹杂着强烈的痛苦和哀伤。 痛苦地吼了几声后,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地让人生出室内无人的错觉。 半晌后,他眼珠子动了起来,最后落在了茶几上,原来茶几上躺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其实他家里所有的刀具早已被姐姐慕彦锦收走了,这把还是上次逛超市时,瞒着慕容偷偷买下的。 他的手伸向了茶几,摸索了一会儿后,终于摸到了那把水果刀,光滑而冰冷的触感。 他缓慢地拿起了那把刀,举在半空。 想到现在还在为他而努力的姐姐,想到他的那个年迈的父亲,还有白发苍苍却一直记挂他的爷爷奶奶,慕彦萍眼里又闪过痛苦地挣扎,其实死是一种解脱,活着却是生不如死,但是他,还没有解脱的资格,还不能这么轻松地死去。 他正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之中,手里的那把刀迟迟未落,良久后,酸痛感从胳膊传到大脑,终于,听到刀掉落在地的清脆声。 一夜无眠…… 第11章 就这么喜欢他? 当蔺若水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公司时,杜晓朵见了,堵着她,夸张地逼问,昨晚是不是干坏事去了。 好不容易摆脱杜晓朵的言辞逼问。 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大家抬头,面面相觑。 有一道声音怎么这么像李玫?杜晓朵挑了挑眉,百米冲刺般跑到门外。 办公室里也有人起哄跟着出去。 当然,有喜欢看八卦的,也有不喜欢沾这些事的,蔺若水就四平八稳地坐着,之前在干嘛,现在依旧在干嘛,好像完全不被外界所影响。 大约一刻钟后。 看完一场大戏的杜晓朵,犹如喝了一壶陈年老酒般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正在埋头认真做事的蔺若水,看着她安安静静,独自美丽的样子,她不由低下头,看看自己,与若水一对比,猛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俗,真是俗不可耐,衬得蔺若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她却是那粗俗不堪的愚妇,这种感觉实在太他妈的糟心。 不甘心的杜晓朵揉了揉鼻子,来到蔺若水身边,朝她拱了拱手,“仙女,偶这俗人实在不喜欢你一个人寂寞的在天上飘,仙女能否为偶下凡一趟?” “油腔滑调的。” “怎么?偶这俗人不能邀你下凡?难不成只有才子来了才行?” 哎呦喂,池塘里的藕都要被你一人挖光了。 实在受不了杜晓朵的怪声怪调,蔺若水忍不住发话:“少说废话,你不就想说说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憋不住的杜晓朵兴奋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她一脸激动的对若水绘声绘色地叙述刚刚门外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李玫去财务部报销费用时,和财务部的戴蓉吵了起来,原因莫名其妙得很,嫌戴蓉在工作时间内不认真工作,与同事聊天。 多稀奇的理由,几时李玫成了纪律检查人员。 她家肯定是住海边的,管得可真宽。 最近,李玫就像行走的火药桶,一点就着,害怕引火上身的同事开始逐渐疏远她。 付总办公室的李姐与她关系素来交好,看到从眼前走过去的李玫,急忙拉住她,关心地问:“你最近怎么了,我都听到一些人对你不满了。” 李玫恨恨地说:“谁管别人满不满意,我还不满意呢,一帮人整天闲着家长里短,个个不认真工作,也就我们领导好说话,要我,我全把她们给开了。” 李姐轻轻打了她一下手,“你这说的什么,大家同事这么多年,不一直都这么过来的,你以为你在纪检单位啊?”说完大概觉得挺搞笑的,她自己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李姐,你不觉得咱们公司人员太嘴碎了?” “好了,”李姐安抚道,“我就是劝你别闹得太过,毕竟大家同事一场,低头不见抬头见。” 李玫知道李姐是好意,虽然心里不服,面上却也不显,说:“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做,而且六号……就好了。” “什么就好了?”李姐诧异道。 “哦,没什么,我是说过几天我就不会这么心烦了。”李玫不消说地摆了摆手。 李姐见李玫一脸不欲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再劝,反正她是付总的外甥女,谁还能让她吃亏? 与李姐道别后,李玫脸上瞬间换上了阴狠之色,六号,只有她离开了,她就好了,就再也没有人会拿她来和她做比较了。 就凭她,也配? 李玫恨的人,却因为公司最近一连接了好几个项目,忙得头晕脑胀。 蔺若水一大早起床,依旧开始准备早餐,和葡萄用过早餐后,她牵着葡萄到楼下富阿姨处。 富阿姨笑眯眯地和她们打招呼,“你们母女可真是勤快,周末还起的这么早,不像我们家那个大懒虫,太阳晒屁股都不会挪一下。” 葡萄觉得富奶奶的话,实在有趣,不觉拍起小手,哈哈大笑起来。 蔺若水摇着手,抿着嘴笑,“我可不勤快,纯粹是忘了今天是周末,还以为要上班。” 说完,三个人笑做一团。 富阿姨和她们闲聊了几句后,去忙活她自己的事。 葡萄勾了勾蔺若水的手,说:“妈妈,今天是周末,不知道隔壁东东在不在,我想去看看。” 葡萄还是很珍惜目前唯一的朋友东东,经常挂在嘴边。 蔺若水看看时间,这个点不早不晚刚刚好,她牵着葡萄的手,到隔壁打招呼。 走到隔壁刘姥姥家,院门正好敞开着,还没等蔺若水她们敲门,里面就跑出刘姥姥。 “刘阿姨,您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蔺若水问。 “我的小孙子又生病了,我得去医院瞧瞧。”刘姥姥一脸担忧地说。 “啊,东东生病了?”葡萄吃惊地说。 刘姥姥这时也顾不上葡萄她们,急急忙忙地一面锁门,一面胡乱点头。 “刘姥姥,帮我和东东说,让他赶紧好起来,等他好了,我和他一起玩积木。”葡萄说。 “好的,好的,姥姥肯定将你的话带给东东,我先去了哦,等东东好了,你再来陪他玩哦。”刘姥姥说着,就往小巷口急急走去。 看着刘姥姥的匆匆背影,葡萄遗憾地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地低低说:“妈妈,今天我又没有小朋友陪我玩了。” 蔺若水摸了摸葡萄毛茸茸的脑袋,看她情绪不高的样子,不好地情绪也蔓延到蔺若水的心里,一阵细微的抽痛。 是她平时陪她的时间太少了,让葡萄产生了孤独感。 蔺若水不断反省。 “葡萄不是喜欢看小人书吗?咱们今天去书店,妈妈陪你一起看书。” “真的!”葡萄惊喜地问,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 “嗯,我们去本市最大的书店,那里肯定有葡萄喜欢的书,到时候葡萄还可以买回来在家慢慢看。” 妈妈的建议让葡萄迫不及待,催促道:“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 一进书店,扑面而来的是书特有的墨香味。 即使外面大声说话的人,一进书店就不自觉地放低声音,这就是书的魅力。 葡萄拉着蔺若水,来到一排排摆放儿童读物的书架前,经过挑挑拣拣,终于收罗了她喜欢的书。 蔺若水带她来到一张空书桌旁,一张原木色木质的桌子,两边各放了两把同色系的木椅子。 她将手里的书本都放到桌子上,让葡萄乖乖坐着看一会儿书,她指指旁边的书架,表示她也要去翻找她要看的书籍。 葡萄嘻嘻一笑,便乖巧地坐在那认真看书。 蔺若水便走到不远处的书架前,探着头,弯腰挑书,手指划过架子上的一本本书,找到第三排,伸手,准备取出一本书。 这时,一只陌生而漂亮的手也伸向那本书。 两只手在空中碰撞。 在蔺若水错愕中,那只手已经飞快地收回。 她抬头望去。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慕总?” 慕彦萍一脸坦然地点点头,手做了一个谦让的动作,示意蔺若水拿那本书。 蔺若水机械地取出书籍,准备回到葡萄身旁看书。 葡萄也看到了慕彦萍,并眼尖地认出了眼前这个叔叔,他就是那天在街上好心安慰她的叔叔,满脸兴奋地跑过来。 “叔叔,你怎么也在这?难道你知道今天葡萄在这,所以也来这?” 慕彦萍许是被葡萄的童言童语逗笑了,竟然一改往日的冰冰冷冷,他蹲下身子,与葡萄一样的高度,目光平视,温柔地说:“是的,叔叔知道你在这,特意过来找你。” 站在旁边的蔺若水有点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们两个这是第二次见面吧?为什么说的话却像是老熟人似的,她和他关系有这么好吗? 还有这个慕彦萍,她见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他给她的印象是这个人非常冷傲,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率真的葡萄听到慕彦萍这么说,开心地要和他分享她今天的收获,拉着他走向放书的桌子。 蔺若水有点头疼,扶额。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葡萄和慕彦萍并排坐,蔺若水单独坐,在他们的对面。 葡萄翻开她的儿童读物,热情地为慕彦萍讲解,唯恐落了哪个她觉得有趣的故事。 蔺若水则低着头,翻看起她手里的书。 慕彦萍在附和葡萄的同时,不由悄悄打量起坐在对面低头看书的蔺若水,很少有人会喜欢枯燥的心理学书籍,看到她这么投入的一页一页翻着,他疑惑了。 当蔺若水翻到关于抑郁症的章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看着书里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进行琢磨,心里不断揣摩姐姐当时的情形。 自从姐姐不幸身故后,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个习惯,看到书,不自觉地就想找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翻过的关于抑郁症书籍的第几百本。 她想了解更多关于抑郁症的情况,随着她了解的越多,却是越痛苦。 她盯着书中的某一段,眉头渐渐紧缩,脸色看起来也似乎不太好。 不单单慕彦萍发现了,连葡萄也发现了,葡萄停下说话,担忧地看了看蔺若水,又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慕彦萍。 慕彦萍目光透着温柔,摸了摸葡萄的小脑袋,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担心。 他从蔺若水手里抽走了那本书。 被打断思绪的蔺若水一脸错愕,呆滞地看向他。 慕彦萍朝葡萄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蔺若水看向葡萄。 收到提醒,蔺若水转头,看见面容紧张的葡萄,她清了清嗓子,歉意地对她说:“葡萄不要担心,妈妈只是看书太认真了。” 葡萄一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大人似地回应,“葡萄要像妈妈学习,以后都要这么认真看书。” 蔺若水:“……” 小女孩真是乖巧,慕彦萍勾了勾嘴角。 到分别时,葡萄竟然掉起了金豆子,对于从小就很少哭的葡萄,现在的行为,让蔺若水目瞪口呆,毕竟葡萄和慕彦萍才偶遇两次而已。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 蔺若水感觉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12章 抢救 就在她犹豫怎么劝葡萄的时候,慕彦萍竟然开口对葡萄说:“我和你妈妈是同事,以后想叔叔就让你妈妈带你来找我。” 完全不顾一旁像被雷劈到的蔺若水,他刚刚说的只是骗骗小朋友,不是真的吧? 葡萄闻言则破涕为笑。 为了保险起见,她迈着小短腿走到慕彦萍跟前,低着脑袋,两根胖胖食指相互碰触了一小会儿,鼓起勇气,仰头对慕彦萍说:“叔叔不许骗人哦。” “嗯,不骗人。”慕彦萍承诺道。 “谁骗人,谁是小狗!” 慕彦萍弯下腰,注视着葡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蔺若水捂住眼睛,她有点不忍心看到被拒绝的葡萄。 “嗯。”慕彦萍看着小脸鼓鼓的葡萄,忍不住想碰触一下,这个触感应该很好,但是他还是强忍住发痒的手指。 透过手指间缝隙,看到慕彦萍微笑着答应葡萄,咦?他竟然没有拒绝葡萄?蔺若水觉得很不可思议,捂住眼睛的手一时都忘了放下。 正在约定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蔺若水的小动作。 得到保证的葡萄,又侧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 随后,她举起胖胖的小手,勾着小拇指,说:“叔叔,我们拉勾勾。” 这次慕彦萍总不会答应葡萄了吧!就在蔺若水猜测他这次肯定会拒绝时,慕彦萍竟然从容地伸出手,蔺若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目瞪口呆,怔在那里,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只大手的小拇指与一只小手的小拇指,在空中相勾。 软软的触感,让慕彦萍心中一动,他的眼眉变得更加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弯,最后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葡萄鼓鼓囊囊的脸颊。 果然,软软、嫩嫩的,和他想象的一样。 真是一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孩子。 好不容易到六号早上,李玫一脸兴奋地走进办公室,见蔺若水还坐在座位上,焦急地提醒她,“今天九点前要将合同送到奇航公司,现在已经八点九分了,你快去吧!” 一旁杜晓朵疑惑地问:“以往这类事不都是你自己去吗?若水还是一位新人,业务流程都不太清楚。” “我上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蔺若水到公司时间也不短了,总要学着做事情,老是做同样的事情怎么能提升自我?”被杜晓朵打断话,李玫竟然难得的没有生气,还耐心地对她解释了一番。 她会这么好心?杜晓朵心里犯嘀咕。 李玫却不管杜晓朵心里怎么想,催促蔺若水快些送去,强调这么重要的合同不按时送到会影响双方合作。 离九点还剩四十分钟,蔺若水一边将合同放入档案袋,一边疾步往前走,低头时没看到拐弯处走出来的慕彦萍,撞了上去,手里的一叠合同散落在空中,纸张晃晃悠悠飘到了地上,反应过来的两人,连忙弯腰捡合同。 没等捡完,就见一只脚从拐角处伸出来,蔺若水心中一凛,口中急声叫道:“别踩!”她话音未落。 何慕容已是一脚踩到一页合同上,面对眼前气势汹汹的两人,他吓了一跳,“呃,这是怎么了?”何慕容尴尬地抬起脚,无辜地看着脚下的纸。 蔺若水捡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可惜上面已粘了去不掉的污渍,不觉皱眉。 “这张不涉及印章,你有电子档吧,可以重新打印替换。”慕彦萍说着,拎出手提电脑,走到前台打印机旁。 看了看所剩不多的时间,这确实是目前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蔺若水借用慕彦萍的手提,登入她自己的邮箱,搜出李玫的邮件,打开合同电子档,找出需要替换的那页,目光随意的扫视。 她神情一愣,拿起那页弄脏的纸,认真地和电子档里的对照,合同里的一个数字不对,这个数字正确应为20.05元,但是她手上的这张上面的金额却是200.5元,思索中,旁边递过来一只笔,她自然地接过,圈出这处错误,不可置信,“电子版和打印版都是她给我的,怎么电子版和打印版不一样……” 她难到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数点会给公司带来一笔不小的损失? 慕彦萍递了一只笔,和一旁的何慕容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时也猜到了事情的七、八分。 最近公司里的八卦也听到不少,不费多时,他们已经将这件事理清了。 没想到,这个李玫会如此公报私仇,这么胆大妄为,不惜牺牲公司利益,只为除去她的‘对手’,女人疯狂起来可真是出人意表。 蔺若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整了整合同,将其放入档案袋。 慕彦萍抬手看表,离九点只剩下半小时了,从这到奇航公司怎么都要二十五分钟的车程,时间有点紧。 何慕容还在一脸感叹时,慕彦萍已经叫上蔺若水,说:“我送你过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虽然惊讶,但是蔺若水还是点点头,跟着慕彦萍小跑出去。 何慕容见此摸了摸鼻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情犹如见到天上有外星人飞过一般,慕彦萍会这么热心,简直难得,自己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就没看到过这样的他。 他退到大门口,向外探了探脑袋,外面依旧炎炎烈日,应该不是他傻了。 话说,慕彦萍这边,正带着蔺若水赶往奇航公司,车上见坐副驾驶的蔺若水时不时抬手看手表,他勾了勾嘴角,安慰道:“没事。” 蔺若水轻轻地嗯了一声,神色却没有轻松半分。 幸亏一路的绿灯,蔺若水才能在八点五十八分将合同交到了奇航公司的总经理秘书处的季秘书那,季秘书还夸她们工作守时,这让蔺若水有点哭笑不得。 在交谈时,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打开,紧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像一阵风一样吹过,还没等她们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她就已经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紧接着,就听到总经理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巨响,‘砰’,像人摔倒在地发出的响声。 “糟了,”季秘书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往屋内冲,跑到门口,她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叫起来,“严总,严总……” 听到她的惊呼,蔺若水没有丝毫犹豫就往房间走,慕彦萍紧跟其后。 一到门口,看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严总,着急的季秘书正准备将他扶起,蔺若水急忙出声制止,“季秘书,先别动。” 季秘书被蔺若水的喝声吓了一跳,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她转过身幽怨地看向蔺若水。 “突然倒地的人是不能立马扶起,要先检查一下情况,”说着,蔺若水快步走到严总身边,蹲下去,喊了几声,“严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怎么了?” 仰卧在地的严总没有应答。 她又低头贴近他的胸脯,仔细观察了十秒钟后,又将并拢的四指,贴于严总的颈动脉。 “他现在已没有意识,也没有呼吸。”说话间,蔺若水已经在观察他是否有外伤。 季秘书听她说后,大惊,“那怎么办?” 蔺若水飞快地回复:“我做心肺复苏,你赶紧拨打120。” 惊慌失措的季秘书,此刻就像提线的木偶一般机械地点了点头,脚底像被黏在了地上,抬不起来。 慕彦萍见已经吓傻的季秘书,知道不能指望她,没有说话,三步并着两步走,快速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120。 等他挂掉电话,看严总时,发现蔺若水正在对他做心肺复苏,她竟然会这么专业的急救措施?慕颜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第13章 争执 蔺若水每三十次胸外按压之后对严总进行两次人工呼吸,如此做了五个来回之后,她才停了下来,俯身查看他的呼吸、心跳是否已经恢复。 见严总已经恢复了呼吸和心跳,蔺若水松了一口气后,才觉得浑身像泡在水里过一样,湿漉漉的,全身又酸软无力,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太累,蹲着的她站了起来,却脚下一软。 一直观察她的慕彦萍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才避免了她与地面的一次亲密接触。 蔺若水感激地朝慕彦萍笑了笑,一张惨白的脸,额前落下的几缕刘海不听话地黏在脸颊上,明明看着有些狼狈,但是配上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却让慕彦萍某名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让他不敢直视。 慕彦萍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扶着蔺若水移到沙发处坐下休息。 这时,季秘书如大梦惊醒般恢复了正常言行,看着躺在地上的严总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她感激地向蔺若水道谢,一改之前的鲁莽,请教道:“现在是否可以将严总从地上扶起?” 累到脱虚的蔺若水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看她摇头,季秘书这次非常老实的没有伸手,只是呆在严总身旁,密切关注他的状况。 幸好120没有让她等太久,就在她心里默念五百次菩萨保护后终于出现了,随后急救医生上前做进一步的抢救治疗后就将严总拉去医院,季秘书也跟着救护车一起去。 严总已经抢救过来去了医院,缓过来的蔺若水和慕彦萍见这里没她们什么事了,便缓缓走出奇航公司大楼,走出大楼,蔺若水才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那个200.5元,让她如鲠在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了点疲倦,语气自嘲道:“今天真是谢谢您,慕总,不然……我肯定要被炒鱿鱼。” “没事。”慕彦萍宽慰道。 “我如果说合同里的错误不是我造成的,你相信吗?” 一直走在她身侧的慕彦萍将她萎靡之色尽收眼底,心里微动,脸上却未显,只轻声对蔺若水说:“我信。” 我信,仅仅两个字却让蔺若水冰冷的心生出了一丝暖意。 谁会相信她?我发给她的邮件可是正确的,给奇航公司送错误合同的人是她,造成公司损失的人也是她,这个黑锅她背定了。 李玫一边对着洗手间镜子补妆,一边哼着歌,仿佛这段时间里心中憋着的郁闷之气一下子就散了,心情大好,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美人。 她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拢了拢披在脑后的卷发,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了洗手间。心情大好的她,哼着歌,一想到接下来的好戏,真是让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若水,你回来了?”杜晓朵眼尖地看到了回来的蔺若水。 “嗯,”进门的蔺若水看了一眼李玫,便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 一下午李玫不是盯着门口发呆,就是对着电话走神。 就这样,在李玫的期盼中,时间就这么平静地溜走了。 第二天,李玫按耐不住直接打电话给奇航公司的季秘书,在李玫自爆送去的合同数据存在问题时,对方笑她愚人节都过了,怎么还开这样的玩笑,她认真审核过,那份合同完全没有问题,并猛夸蔺若水实在太厉害了,救了严总一命。 听到对方说合同没问题,李玫惊呆了,完全没有心思听完季秘书后面说的话,按她的设想送去的合同应该有问题才对,怎么会没有问题? 她极不甘心地望向蔺若水,正巧对上了蔺若水的视线,那是一种挑衅的眼神。她简直无法容忍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用这么轻蔑的眼神看她。 李玫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再也无法思考其他,她冲过去,质问:“你怎么没把我交给你的合同送给奇航公司?” 不是没有怀疑,而是不愿意将她想的太坏,但是现在蔺若水可以肯定那件事就是李玫的陷害。 她平日里默不作声,并不代表她就得忍气吞声,她不是个惹事的,但也绝不是一个怕事的,既然以前的忍让,换不来安宁,那就反击吧。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送去奇航公司的合同没问题吧。”蔺若水语气冰冷。 “你,”李玫突然顿住,是了,这件事情是她设计好坑她的,现在没坑到她,她大可以不认,反正对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不是?想到这,她又强硬起来,“你说什么呢?听不明白你说的。” “不明白?我以为你故意给了我一版错误的合同,一旦我将这版合同送去奇航公司,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不是就是一口硕大的黑锅?不管我愿不愿意,承不承认,这个锅我是不是背定了?” 面对蔺若水的突然发难,李玫一脸慌乱,她以为她会忍气吞声,默默认下这个暗亏,没想到她一改往日委曲求全的作风,这次竟然要当众戳穿她的把戏。 此时的李玫内心非常愤怒,看,我就知道她之前的云淡风轻都是装的,既愤怒于这件事竟然没有成功,又愤怒于她竟然这么咄咄逼人。 蔺若水,实在可恶。 她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入司的小菜鸟还需要我大费周章来陷害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是呀,我这刚入司的小菜鸟既没挡了别人的道,又没有坑过谁,居然有人想陷害我。”蔺若水唇角微勾,嘲讽意味十足,红唇微启,“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无耻。” 与蔺若水往日的风轻云淡不同,此刻她的眉眼间透出了一股清丽的寒意。 李玫哪里受得了这一激,立刻朝蔺若水扑去,手高高扬起竟是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办公室里的人都懵圈了。 杜晓朵一声尖叫:“若水,小心。” 见李玫朝她扑过来,蔺若水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挡,可有人的动作更快,就在李玫的手快要落下时就被人一把抓住。 “李玫你想干什么,还不赶紧放下!” 一道厉声传来,将众人惊醒,看着挡在蔺若水面前冷着脸的慕彦萍,和紧随其后出言制止的何慕容,大家都不知道这两位领导怎么突然来到办公室。 慕彦萍一把甩开李玫高举的手,冷哼一声。 李玫看到慕彦萍陡然愣住,犹如冬天里被一盆冷水浇了全身,淋得她透心凉。 平日里她非常注重自己在慕彦萍面前的形象,现在让慕彦萍瞧见自己此刻所做的事,羞赧的让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就再也不要出来,又羞又恨,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听到了多少。这个蔺若水真是个惹事精,遇到她就没有好事。 何慕容瞪了一眼李玫,“你最近可真是长进不少啊。” 面对何慕容的意有所指,李玫心虚地解释:“何总,我刚刚……,我刚刚是因为蔺若水她污蔑我,我一时忍不住才想教训她的。” “哦?她污蔑你?” “对、对、对,”李玫忙不迭地点头,“我考虑她是新人,为了让她尽快提升业务水平,有意让她了解合同相关业务,昨天还专门让她去给奇航公司送合同。我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今天特意找她谈谈,看看她对于这块业务有没有新的认识,没想到,我们没聊几句,她就对我指桑骂槐,我一时没忍住……” 说完,眼角泛红,欲言又止,转向蔺若水,委屈地开口:“若水,你刚刚真是误会我了,你是刚入司的新人,我一个老员工,真没必要对你耍什么心眼,而且你又是我们办公室里的人,我更希望你能够快速提升业务能力,胜任现在的职位,我知道你性格内向、文静,但是你真应该改改性子,工作上遇到不懂的可以多问问我,你进公司时间算长不长,但是算短也不短了,可是你觉得你对自己的工作职责完全了解了吗?我为了让你多了解工作内容,特意让你送合同,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刁难你,让你大热天的往外跑?” 第14章 感谢信 李玫貌似受伤地看了一眼站在蔺若水身边的慕彦萍,难过地接着说:“我其实是给你学习的机会,让你接触合同,了解流程,这都是为了让你能更清晰、直观地了解你现在的工作职责,你怎么能误解我,认为我是想害你呢?” 一番言辞陈垦的辩解,瞬间让办公室的人都觉得李玫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年头带新人就是这么麻烦,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说,还要无端背上骂名,没看到和蔺若水一起进来的那个小张吗? 她倒是很开朗,到处和人聊得来,但是就是太能聊了,什么有的没的都到处说,还经常和人说自己同办公室人员的坏话,让本来带她的老刘忍无可忍,一怒之下不带她了。 这一对比大家都认为蔺若水是个好的,平日里闷不吭声,埋头干活,没想到对李玫这么多不满,这次张嘴就诬陷她,带新人真是不好带啊,带好了,没人夸,带不好,还要被说,在公司这么多年,大家各自也都带过新人,心里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埋怨,现在李玫的话,让大家都颇有感同身受。 纷纷对蔺若水投去不喜、怀疑、猜忌的眼光。 只有杜晓朵挺身站到蔺若水身边,用行动证明她对她的支持。 面对杜晓朵,蔺若水的眼神从凌厉转向柔和,脸部线条也不再冷硬。 李玫察觉到大家态度的转变,心里不免暗自得意,眼神忍不住往慕彦萍脸上瞥。 蔺若水冷眼瞧着李玫得意的模样,看她上蹿下跳了一上午,即使被她倒打一耙,面对眼前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她反而觉得无所谓了,一点想辩解的**都没有,只觉得挺没意思。 她深深地看着李玫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是在污蔑你,你心里清楚。” 有时候沉默不代表默认,也可能代表反抗与不屈。但是一些人不懂,以为沉默就是默认,在不明真相里,继续助纣为虐。 “我信你,”慕彦萍对蔺若水说。 数道无法置信的目光投向慕彦萍。 蔺若水的无法置信是他竟然会公然站出来为她发声,毕竟她和他不熟,若一定要说有所牵连,那,大概是葡萄了吧,她其实无法理解,即使因为葡萄,也大可不必这样。 李玫的无法置信是他竟然会站在蔺若水那边,蔺若水才来公司多久?即使攀同事情份,自己也比她时间久,他就这么相信她? 李玫微眯着眼,瞪着站在眼前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以慕彦萍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今天会为蔺若水出头,本身这件事情就透着古怪,难道她俩私下有来往?一想到这种可能,李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其他人的无法置信是慕彦萍哎,他是谁?那是对女性异常尊重的主,说的好听是尊重,说穿了就是冷淡,现在竟然公然支持蔺若水,怎么看这件事就透着奇怪。 大家重新看向蔺若水,看到她那张惊艳众人的脸,又觉得这件事也没有多么让人难以理解,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下大家的关注点全被带歪了,纷纷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这三人,脑补了不知多少的办公室三角恋,任谁都想不到向来与女性绝缘的慕彦萍,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大概是看出这帮人的胡乱猜测,何慕容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和慕总来这,是奇航公司向我司发了感谢信,我专门过来祝贺的。” 感谢信?奇航公司? “蔺若水同志和慕总昨天在奇航公司碰上严总发病,他们现场果断地采取了正确的急救措施,为严总进一步治疗赢得宝贵的时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奇航公司特意今天一大早给我司发了感谢信,感谢我们公司的好员工蔺若水,当然还有慕总。”何慕容进一步解释道。 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后,纷纷拍手鼓掌,并向蔺若水道贺。 “若水你好厉害,”一脸惊喜的杜晓朵一把抱住若水,向她道喜后,又开始埋怨她,“口风很紧呀,昨天干了这么大一件好事,回来提都不提。” 李玫则脸色骤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捏的纸都快要被她揉成一团了,看蔺若水的眼神就像是要砍了她。 也有不了解细节的人悄悄嘀咕,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让他碰上,如果他在现场,他也可以帮忙一下,这样立功的美事是不是就算他的。 王莹悄悄和李强咬起耳朵,“昨天本来是李玫去的,她没去,让若水去了,这么好的事就落到若水头上了。” 听到这些人说的话,原本已经气的七窍生烟的李玫犹如被数箭穿心般,痛到心在滴血,直接产生了一股杀人的冲动,她恶狠狠地瞪着若水,语气不阴不阳地说:“蔺若水,你能碰到这么好的事,是不是应该要谢谢我?” 那神情活像是她抢了她的功劳,完全忘了是她起了害人之心,后面才有蔺若水的救人之事。 何慕容看不过眼,说:“你们也别泛红眼病,眼红人家,人家那专业的急救本领,你们不一定会,不要救人不成反而变成害人了。” 李强想当然地说:“什么急救本领,说的这么玄乎,不就是打个电话吗?” 何总被气笑了说:“我问你们,你们有谁会做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这是个什么?大家一脸迷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到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回答。 见大家仍旧疑团满腹,何慕容也不准备和这些人瞎扯,发声道,“怎么大家都这么空?一个个杵在这,手上工作都做完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加活?” 同事们呼啦一下就都散了,开玩笑,瓜虽好吃,但是也得有空闲吃才行,手上的事情都没干完,倘若还被加活,那这瓜还不如暂且先不吃。 李玫也负气离开,就剩下蔺若水孤零零地站在那,她完全没想到慕彦萍和何慕容一起来,是因为受严总相托,感谢他的救命恩人。 那天严总经过医院抢救后,当天晚上就已经苏醒过来,季秘书也将他昏迷后蔺若水为他做急救措施的事仔仔细细地讲了一番,而且一旁的医生也连连点头,夸她们急救措施做的非常到位,就严总这种情况,如果没有蔺若水这么专业的急救操作,后果不堪设想。 严总这人本来就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知道后马上就想当面感谢蔺若水她们两个,怎奈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遂让季秘书第二天一定要先打电话给衡星公司的人力部门,以齐航公司的名义发出感谢信,后又准备等他出院后再以私人名义诚邀二人,当面感谢这两个救命恩人。 现在电子产品刚刚兴起,因为成本过高,私人手机、电脑都还没有大范围推广,所以大家还只能靠固定电话进行沟通。 何慕容笑着对蔺若水说:“你可以呀,若水,没想到来公司还没过试用期,就已经为公司立下了大功。” 蔺若水面色已经缓和,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没什么,我相信大家如果遇到相同的情况,也会伸出援手的。” “话虽这么说,真遇上这事,我想我也只会像彦萍一样帮忙打个电话,毕竟我也不会做什么心肺复苏,”何慕容非常坦白地说。 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什么,问:“而且我听说你那一手绝不逊于专业医生,哎,我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慕彦萍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对慕容提出的疑问,他也很想知道,目光闪烁地看向蔺若水。 面对他们探究的眼神,蔺若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前读书时学的。” “你是学医的?”何慕容好奇地问。 “嗯,”蔺若水知道无法隐瞒,只能点了点头。 “你既然学医,为什么选了一个完全和医学没有任何关系的职业?”何慕容像好奇宝宝似的,突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私人原因,”蔺若水简短地回答,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 何慕容还想再问时,却被慕彦萍轻轻捅了捅手肘,他转头看了看好友后,又转头看蔺若水,她不欲多说的表情,让他原本要问的话又悉数咽了下去,算了,既然她不想说,暂时先不问吧,反正以后总有机会问的。 吵架门之后,李玫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 杜晓朵一打听,原来她出差了。 她略带无奈地叹气,“有舅舅就是好。” “怎么,你想有舅舅?” 杜晓朵见到蔺若水就激动得拉住她,悄悄地说:“你知道最近李玫为什么老找你麻烦吗?” 蔺若水摇了摇头,自上次吵架后,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我真是胡了你了,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我可没胡。”蔺若水好笑地打趣她。 “哎,你还有心情和我贫,我才服了你了。” “你试用期快满了吧!”杜晓朵睁大眼睛说,“所以她想在公司给你转正前找你的差错,好让你卷铺盖走人。”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杜晓朵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肯定是见不得你比她漂亮,比她美呗,你没来公司之前,她一直以我们公司第一美人自居,你来了,这个第一美人的名号就落在了你身上,她不甘心哪。” “……”本来正经听着的蔺若水觉得杜晓朵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此时如果李玫听到肯定要大吃一惊,没想到平日大大咧咧的杜晓朵竟然如此了解她,不得不说杜晓朵你真相了。 见蔺若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杜晓朵急着说:“你可别不相信,你记不记得不久前她还和财务部的戴蓉吵了一架?” 蔺若水点点头,她才二十五岁,又不是五十二岁,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当然还记得,那次杜晓朵还戏笑李玫改行成了纪律检查人员。 “后来戴蓉回忆,李玫进去时,她正好和同事在聊咱们公司的美女,恰恰提到了你,”杜晓朵看了一眼蔺若水,一副与有荣焉,“她们称你是咱们公司的第一美人,觉得你比李玫漂亮多了,看起来虽然冷冷清清,但是比李玫真实,她猜这话凑巧被走进去的李玫听到了,所以就有了那次争吵。” 蔺若水扶额,怎么最近大家对美女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李玫这么高傲的人,听了难怪要发脾气。她从来不稀罕美女头衔,相反还有点痛恨这种以貌取人的人,但是在这个看脸的社会有几人能做到不以貌取人而注重内在美? 杜晓朵看到她这样,知道这位不太高兴大家老提她的外貌,眼珠子转了转,扯开了话题,“李玫在我们公司有后台,她舅舅就是付总,你平时还是小心点,这次听说付总建议公司不给你转正,是何慕容何总监力挺了你。” 他?蔺若水诧异极了。 “若水,你知不知道慕彦萍又来了?”杜晓朵突然话锋一转,八卦兮兮地靠近蔺若水,小声地问。 蔺若水兴趣缺缺地瞥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八卦是我生命的动力,如果把这都剥夺了,我就会像鲜花一样枯萎而死。”杜晓朵一边用手比划出花朵枯萎的样子,一边惨兮兮地说。 “噢,又来了,”蔺若水痛苦扶额,从桌上摸来一份文件,挡住自己的脸。 按蔺若水以往的经验判断,杜晓朵今天肯定又从哪里挖来了一些关于慕彦萍的小道消息,现在正急需找人倾诉,而她的倾述时长通常比她的消息更离谱。 “啊,若水,我好像看到慕彦萍了,”杜晓朵激动的小声叫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拨遮在蔺若水眼前的文件。 “我看到慕彦萍向我们走过来了,若水,你快看啊。” 蔺若水无奈地放下文件,一脸郁闷地对杜晓朵说:“晓朵,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你能不能不要老提慕彦萍、慕彦萍啊,怎么眼还抽筋了?” 第15章 不熟 “咳咳!” 蔺若水听到声音,转过头,就看见站在背后的慕彦萍,顿时语塞,感觉脑门上滑下无数条小黑线。 慕彦萍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文件:“蔺小姐,这是何总监给你的合同,让你尽快签了,交还给人力。” 蔺若水现在就觉得自己像干了坏事的小孩被大人现场抓包到一样,接过文件,尴尬万分地连连点头:“是,是,谢谢,慕总。” 慕彦萍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杜晓朵一脸花痴地盯着慕彦萍帅气、硕长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才意犹未尽地转回头,拿起刚才的文件,感叹道:“他竟然给你拿文件哎,这还是我认识的慕大神吗?” 杜晓朵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晕乎乎的两眼发光:“你们很熟吗?” 就凭那几次偶然的碰面?熟,从何谈起?蔺若水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摆出杜晓朵你是不是对熟字有什么曲解的表情。 杜晓朵见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掉转枪头,问:“他给你什么文件?快看看。” “噢,是一份聘用合同,我的实习期满了,可以签正式合同了。”蔺若水一边翻开文件,一边回答。 “可是我们公司的聘用合同不是都需要本人去人力签字吗?他怎么就拿给你了?” “是呀,真是奇怪,昨天下班前人力还打电话给我,让我今天下午去她们办公室签字,怎么现在就让人直接送来了。”蔺若水疑惑地说。 杜晓朵也困惑了,歪着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无奈放弃:“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反正是好事,拿过来了就拿过来了吧,待会儿签了字赶紧送回人力就可以了。” “若水,你现在是不是有句更重要的话没说?”晓朵说着,朝蔺若水劲挤眉弄眼。 “什么重要的话?没有啊,我没有重要的事要说呀。”蔺若水一头雾水。 “怎么会没有重要的话,”杜晓朵嗓门不自觉得提高了两分,两手一拍,着急地说:“都转正了,怎么都要请吃饭呀。” 蔺若水恍然大悟,好笑道:“好,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你说吧,想吃什么?” “我要吃红烧蹄膀、椒藤牛蛙、酸汤肥牛、宫爆鸡丁、东坡肉……”杜晓朵大气不喘地报了一长串菜名后,停顿五秒,“这些本姑娘今天都不吃,若水,你还是请我吃片儿川吧,这是我的最爱,当然面里面最好加鸡蛋、蘑菇、青菜、鲜笋,这样口感更鲜美。” 听杜晓朵瞎扯一通后,蔺若水拿着聘用合同来到人力办公室,恰好碰到何总监。 他看到蔺若水,眼睛就像雷达扫到目标,‘噌’的一下,双眼冒绿光,蔺若水被盯的心里发毛。 “你是来送聘用合同吗?给我就可以了。”何总监露出一副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将那对桃花眼硬生生地挤成了一条缝。 蔺若水将合同递过去,看着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的何总监,尴尬地别开了眼,太辣眼睛了,何总监,您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些? 何总监接过合同,假装随意地问:“你和彦萍很熟?” 熟?蔺若水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挺奇怪的,但还是如实回答:“不熟。” 不熟?不熟,慕彦萍会为你转正这事说话?会专门拿合同给你? 何慕容显然不太相信,他认识的慕彦萍可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尤其在女人方面,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主动过。但是最近慕彦萍的举动却让他大跌眼镜,其他不说,单单说慕彦萍对蔺若水这个转正事情的态度就不得不让他多想一些。 每年衡星公司对试用期人员,能否正常转正,是需要通过各部门领导开会决定,毕竟员工的能力、素质将会影响公司未来的发展,衡星重视人才的输入。 以蔺若水的能力是可以正常转正,更不要提前几天她还为公司立了功,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得罪了付总,竟然被付总否决了,他虽然力挺蔺若水,但是有反对的声音,蔺若水想顺利转正似乎就没那么容易。 这时一贯不发声的慕彦萍却开口了,这个一向都很少参加公司会议的人,那次竟然非常巧合地参加了,他看着争执不下的双方,慢悠悠地开口:“蔺若水实习期间有没有犯过什么错?” 当然没有,反而表现异常突出,该她做的事情从来都认认真真地完成,而且还完成地非常漂亮,这点让不同意的人都无法反驳。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不让她正常转正?” 是啊,都没问题,你们不同意的理由呢?总不能说,公司某些人容不下一个上进的青年吧,这样的话,怎好说出口。 就这样看似轻飘飘的两句话,却轻松解决了之前争执不下的问题。 而今天恰逢何慕容准备打电话通知蔺若水来办公室签字,她的试用期已满,公司介于她试用期间的优异表现,决定让她转正,按照惯例,一般都是通知员工来人力直接签字。 一脸面瘫的慕彦萍却破天荒提出,他顺便将合同拿给蔺若水,这种事何须他来,他这个举动着实让人忍不住要多想。 当时何慕容就忍不住调侃他:“你是不是看上蔺若水了?” 慕彦萍怎么回答的呢?他没有解释,只是面瘫脸秒变匪夷所思的表情,眼神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何慕容撑着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蔺若水,他希望能从蔺若水口中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确定不熟?”何总监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一脸不信地问。 “我才来公司多久,见过他几面?”蔺若水不答反问,“怎么了?” “哦,可能是我弄错了,呵呵。”何总监一脸意味不明地说。 这有什么好呵呵的?蔺若水感到莫名其妙,慕彦萍、慕彦萍,好像最近走到哪,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公司里被问,回家还被问,还让不让人愉快的生活了。 公司里的人,她可以不想说就不说,但是家里葡萄却不能,不然她会秒变苦瓜脸给她看,也不知道她最近和谁学的,学会逼问,拒绝她,她竟然一哭、二闹了,唯一让蔺若水庆幸的是她还不会三上吊,不然,恐怕她都笑不出来了。 这不,蔺若水一到家,手里的包包还没放下,葡萄就扑过来询问慕叔叔。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里充满期望。 没办法给她满意的答案,蔺若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头,移开视线,不再看向她,岔开话题:“葡萄,今晚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许是觉得一连问了好几天,妈妈都没有明确告诉她,几时能带她去见慕叔叔,今天,她一定要妈妈回答自己。她掰过妈妈的脸,小脸拉跨着,嘴嘟得都可以挂个油瓶了,生气地说:“妈妈,上次慕叔叔说我可以去见他的,你带我去嘛。” “葡萄,慕叔叔和我们不熟,不好这么打扰他。” “不嘛,明明就是你不愿意带我去见他,是你自己不想看到他。” “……”她确实不太喜欢和他有过多地接触,没想到葡萄这么敏锐。 葡萄见妈妈不吭声,一想到无法再见慕叔叔,那个她特别、特别喜欢的叔叔,眼圈慢慢红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见妈妈还是没作声。 葡萄可怜兮兮的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眼神偷瞄妈妈。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蔺若水心疼。 妈妈还是无动于衷,葡萄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并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条小短腿还时不时乱蹬,一副小孩子没要到糖哭闹的样子。 倘若她要的是糖就好了,可偏偏她要的是比糖难一千倍、一万倍的慕彦萍。 蔺若水不禁揉起来太阳穴,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毕业论文开题时,一打开发现论文题目与所学的完全不搭边的这种难度。 怎么办? 第16章 桃花朵朵开 一边是哭闹撒泼的葡萄,一边是清冷如冰的慕彦萍,她们两个怎么就搅到一起了。 想想都让她头疼。 蔺若水抱起地上的葡萄,从桌上抽出纸巾拽在手里,坐到沙发上,又将葡萄面朝里放置在她的大腿上,给她擦了把眼泪后,问:“你为什么这么想见慕叔叔?就这么喜欢他?” 葡萄一听,停下了哭闹,抬头,小脸非常认真而严肃地回答:“慕叔叔让我感觉很安心,那天你被车撞了,我摔在地上疼的都站不起来,旁边的叔叔、阿姨都只是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来扶我,只有慕叔叔,抱起我。旁边的人都说,妈妈死了,只有慕叔叔,他安慰我,说等等妈妈,给妈妈一点点时间,妈妈只是太累了,她只是在车底下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就会出来找葡萄。” “果然,过了一会儿,妈妈就出来找葡萄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葡萄提起车祸时的情景,寥寥数语,却像锯子般拉扯着蔺若水的心,疼痛、揪心、内疚、无奈等等各种情绪参杂在一起,蔺若水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在眼泪落下来时,她猛地抬了一下头,将眼泪逼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后,将葡萄紧紧搂入怀中,她的下颚轻轻抵在孩子的头顶上。 她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良久后,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说:“好孩子,不哭,这几天如果妈妈碰到了慕叔叔,妈妈和他约好时间,再带你去?” “真的?”葡萄高兴地抬起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惊喜,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立马从妈妈的脸上寻找到肯定的答案。 “真的。”蔺若水摸了摸葡萄毛茸茸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肩负重大任务的蔺若水,一踏进衡星大厦,目光就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没看到慕彦萍,却看到杜晓朵步履不稳地走在前面,她走得像踩高跷,摇摇晃晃得像只小鸭子,这么走肯定是要摔跤吧。 这个念头在蔺若水脑海里才闪过去,就见她右脚一滑,来了个大大的劈叉。 “唰”的一声,还好蔺若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不然杜晓朵的脸就要和地板来一个早安吻了。 “噢,这该死的恨天高,害得我今天走路摔了好几次。” “晓朵,我看你平时都穿着平底或低跟的鞋子,今天怎么穿上十多公分高的高跟鞋了?”蔺若水关切地问。 “女为悦己者容呗,我男朋友说穿高跟鞋的女生最优雅,高跟鞋能充分地展示出女人身体的曲线美。”杜晓朵用手在身上比划出一个S造型。 若水脑海中蹦出刚刚那只小鸭子走路的样子,嗯,画面确实很美。 察觉到若水调侃的目光,杜晓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佯装恼怒,两人嬉闹一阵后,杜晓朵话锋一转,“你看今天我们办公室的女人是不是特别亢奋?” 蔺若水环顾一圈后,认同地点点头。 杜晓朵清了清嗓子,将手放在嘴边,悄悄说,“据可靠消息,今天慕彦萍要来,”她停顿五秒后,继续说,“而且是这段时间都会在这边办公哦,所以这些女人都快疯了,你等着瞧吧,他来了以后,这帮女人还会更疯狂。” 原来如此。 说曹操,曹操就到。 慕彦萍和人力何总监一起来的,他进来时貌似环顾了一圈,深炯的目光无意中对上蔺若水的视线后,一怔,然后一脸平静地移开。 何总监开门见山地说:“想必一些同事已经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将启动一项很重要的项目,为了确保这个项目的顺利完成,公司特派信息部慕总来协助我们,希望大家能认真完成本次工作。” 同事忍不住问:“是多大的项目将慕大神都派来支援我们了?” “嘿嘿,多大?”何总监有技巧的停顿,等所有人都安静后,才说:“大概影响在座各位年终奖的百分之四十,你们说这个项目大不大?” “百分之四十?这么多。”李强乍舌道。 王莹附和:“就冲这笔钱,老娘我也要拼了。” “呵呵,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项目了,这可是对公司、对个人都有好处的事,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干,认真干,努力完成这个项目,等到年终,公司就给咱们发个大大的红包,我们自己也可以大方地犒劳自己。”李玫领导式的发言。 杜晓朵扯了扯蔺若水的袖子,小声嘀咕:“看,多会说话,人家这话说得多漂亮,多像领导,得,现在不当纪检人员,直升成领导了,不过,即使她当领导,她肯定也是属于空降的那种。” 一旁周经理听李玫发言,不住地点头,“李玫说得不错,接下来大家要做好忙碌的准备,原则上,在这个项目结束前,大家都不能无故请假。” 大家:“……” 将大家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遂后何慕容郑重地说:“公司希望大家这段时间全力以赴,圆满地完成这个YE的项目。” 说完侧过头,轻声说:“彦萍,你说几句吧。”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大家提供技术上的支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低沉磁性的声音,简短有力的话语,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人务实。 “既然这样,大家开始工作,我等着大家的好消息。”何慕容接下他的话。 话毕,转头,拍了拍慕彦萍的肩膀,对他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临时办公室。” “不用,我还是直接坐这个大的办公室吧,这样可以尽快融入这个团队,而且和同事沟通起来也会比较方便。” 何慕容怔了一怔,这小子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办公吗?怎么这次竟然主动提出要坐大办公室了,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搞什么,反正是暂时的,他就不多说什么:“那随你,这里没事,我就先走了,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就和我说。” 办公室不大,空座位到还有三个,慕彦萍环顾了四周后,状似随意地选了蔺若水右手的座位,那是一个空着的工位,入座后,简单清理了一下桌子,便拿出手提电脑埋头投入工作。 慕大神都如此认真对待这个项目,他们怎能落后?办公室里的同事暗自鼓劲,为了丰厚的年终奖,拼了! 当然也有几个女同事,在努力工作之余,还想着若能趁此时机解决掉自己的个人问题,岂不是一举两得,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白白浪费,都暗自摩拳擦掌,寻找好时机,希望就此能成为慕夫人。 “慕总,我有两张电影票,想请您一起看,您今晚有时间吗?”一位长得非常卡哇伊的女孩一脸期盼地问。 “我不喜欢看电影。”慕彦萍想也不想地拒绝。 是真不喜欢看电影,还是不喜欢看电影的人?一旁的杜晓朵小声地嘀咕。 “慕彦萍,我这有个技术的问题,能否帮忙解决一下?”李玫自信地问。 李玫终于忍不住了,慕大神的魅力真是不容小窥,杜晓朵暗自点头,果真不出她所料,她们确实很疯狂,一个上午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1、2、3、4、5,这已经是被慕彦萍当面拒绝的第5个了,看着前仆后继的女人,慕大神真是桃花朵朵开。 杜晓朵默默地为慕彦萍以后的女朋友默哀,有个这么受欢迎的男朋友可真是灾难的起源,这么多桃花,可想而知,未来的慕夫人得多闹心。 再转头看向后面一脸安静地坐着认真工作的蔺若水,她摇摇头,还是有个抵挡住慕大神魅力的嘛,就是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没开窍呢?还是脸盲、心盲。 吃中饭时,两人并排坐在公司餐厅的长条凳子上。 蔺若水见着杜晓朵坐在那长吁短叹,小心翼翼地问:“晓朵,嗯……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呸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杜晓朵抱怨道。 “那你干嘛一直唉声叹气?” 听到她说的,杜晓朵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蔺若水,你不知道今天一个上午,已经有五个女人向慕彦萍发出暗示或明示了,我担心你再不抓紧,慕大神都要被抢走了。”说着,她伸出左手,张开手掌,在蔺若水眼前晃了晃,语气加重地说,“五个,五个哎!” 不要说五个,就是十个、二十个又怎样? “你就是为这个事情一直在叹气?”蔺若水无语道。 杜晓朵点头后,一脸苦口婆心地劝:“虽然你现在貌美如花,但是咱们女人青春短暂,再不抓紧,连青春的尾巴都会抓不住哦,那时就不是我们挑男人,而是男人挑我们了,这样会很惨的,眼前有个各方面都很好的人,你怎么不试一下……” 杜晓朵还要说着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准备找男朋友,”蔺若水干脆利落直接打断她的话。 杜晓朵惊讶到嘴巴都忘了合上,“蔺若水你是开玩笑的吧,哪有女孩不找男朋友的。” 第17章 恭喜 蔺若水把目光投向前方,透过餐厅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窗外那一颗孤独的梧桐树,静静地耸立在那,虽然树身斑驳,树梢萧疏,但它仍然顽强地向外伸长,阳光穿过稀疏的树稍缝隙,洒向下面,在树叶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光点。 杜晓朵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蔺若水的答复,她转头看向若水,发现她正对着窗外出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没有看到窗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就一棵梧桐树而已,心中大为不解,提醒道:“若水?” 听到她的声音,若水回过神来,一副完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浪费时间,板着脸说:“晓朵,我非常认真地和你说,我现在没有考虑找男朋友,希望你以后别老想着给我牵线,当红娘。” 蔺若水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冷了几度接着说:“不然咱们朋友都没法做。” 不找就不找,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杜晓朵虽然奇怪蔺若水这么强烈的反应,但是看见蔺若水冷脸,最后只能妥协。 心里有些别扭的杜晓朵身体也跟着扭来扭去,一扭头,发现站在身后的慕大神,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她惊讶地舌头都打结了:“若、若水……” 正在认真吃饭的蔺若水,听到她的呼声,侧头询问:“嗯?” “刚才慕……”晓朵再回首已看不到慕彦萍的身影,她愕然打住。 “木什么?” “噢,没、没什么。”杜晓朵急忙低头,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刚刚的情况,特别是在若水让她不要老提慕彦萍之后。 很奇怪啊,刚刚慕彦萍站在后面盯着若水干嘛?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既然若水无意,算了,还是不说好了。 吃完饭后,回办公室的路上,蔺若水因为心里记挂着葡萄的事,想问一下慕总,上次他和葡萄的约定还算不算,因此一踏进办公室,目光就投向了慕彦萍的工位上,猝不及防之下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睛,那是一双大而明亮,却没有光泽的眼睛,里面有着无尽的黑暗。 黑暗?蔺若水心里一凛,待她再定睛细看时,他已飞快地低下头,对着电脑屏幕,手指纷飞地敲打起键盘。 蔺若水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他这是…… 这时,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蔺若水转身,就看到前台小丽站在她的身后,一扫之前的郁闷之色,雀跃得如同一只小喜鹊。 还没等小丽开口,蔺若水就说:“考试过了?” 小丽一脸兴奋地拉着若水的手,说:“是的,刚刚查了成绩,我刚好压线过了。” “压线过也是过,可喜可贺。”蔺若水由衷的祝贺。 杜晓朵也过来凑趣地嚷着要小丽请客。 在办公室里的人都纷纷恭喜她,暗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心情舒畅的小丽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前两个月的苦瓜相,精神状态也好的不是一星半点,看她现在的身形应该也长胖了不少,比之前那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跑的身材健康不少,女孩还是要有点肉才好。 王莹忍不住问:“小丽,我记得你考前只剩二十几天了,还一直嚷着看不进书吗?说这次铁定过不了,怎么现在又过了?” 小丽听到王莹问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手指紧张地捏住了衣角,扭捏地回答:“当时确实看不进书……” 说着飞快地看了一眼若水后,继续说:“后来,幸亏若水帮我调整心态,我就慢慢地心静了下来,可以认真看书了,呵呵,这次其实也是运气好,才卡着分过的。” 听到她说的,连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慕彦萍都不禁抬头看向蔺若水。 办公室其他人直接起哄,“若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让一个看不进书的人静下心认真看书!” “哦,我想起来了,若水,每个星期二中午你都会出去,是不是就是为这事?”杜晓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大叫起来,看大家目光都投向她,略微感到不好意思,讪笑了两下。 又压低声音,对蔺若水说:“你每次回来,我问你干什么去了,你都不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结果蔺若水只是看了看她,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急得杜晓朵大叫:“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太让人讨厌了,嘴巴这么严实,什么都不说,好奇死我了。” 蔺若水越不说,杜晓朵越心焦,心里像揣了一只猫,正对着她抓肝挠肺,让她心痒难耐。 小丽看到杜晓朵不停地逼问若水,她却一直没有说,确实做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心里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若水,为了替她保守秘密,都快得罪她自己的好朋友了。 她急忙救场道:“晓朵姐,若水是为了我,才守口如瓶,你不要怪她。” 杜晓朵被小丽这么一说,老脸唰地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放心,我没有怪若水,我怎么可能会为这事怪她,只是有些好奇,问问,问问……” 说着,她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好奇程度,“就这么多。” 办公室里的人也笑着说,“我们也这么多,哈哈……” 见再不说,都无法向大家交代了,小丽一摊手,坦白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当时因为考试的事得了焦虑症,若水为了治好我的病,就每个星期二给我做心理疏导。” “结果怎么样?若水真治好了你的焦虑吗?”有人忍不住问,她现在很想知道结果。 “结果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我现在的样子,不就是结果。”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发光体,自信而美丽,简直好的不要太好。 “哇,真治好了,”王莹嘴张得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若水,你怎么这么厉害!”杜晓朵一把抱住若水,一脸星星眼对她说。 “真有这么强?”也有人心里嘀咕着,但碍于同事之谊不好当面说出来。 部门的人正在热聊的时候,进来的周姐也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微动,眼神看着若水不停地闪烁,想到家里那个打游戏上瘾的儿子,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18章 打游戏上瘾的小孩 好不容易熬到小丽走了,办公室里的人又各自开始忙活起来,周经理才来到蔺若水身边,她轻轻拍了拍伏案工作的蔺若水,见她抬头看向她,她便示意她跟她去办公室一趟。 周经理紧绷着脸,严肃的神情让若水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水她们的大办公室距离周经理的小办公室只有短短几步路,在这几步路里,她已经将最近手头工作都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纰漏呀,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让周经理神色这么凝重。 待蔺若水跟着周经理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周经理站在办公桌旁,桌子上摆着一盘茂盛的蟹爪兰,碧绿的叶片又长又粗,边缘呈锯齿状,形状像一把小刀子,一节连着一节就像螃蟹的脚一样。 周经理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蟹爪兰的叶片,扁平的叶片摸起来光光滑滑的,很舒服,这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压不下她内心的焦急。 家丑不能外扬?面子和里子哪个更重要?周经理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周经理,有什么事?”蔺若水问。 周经理慢慢转过身,严肃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尴尬的裂纹,目光灼灼地看向蔺若水,微妙而复杂的眼神。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的周经理,又显得那么迫不及待,她很想知道蔺若水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本事,问:“若水,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治好了小丽?” “呃?”蔺若水显然没料到周经理把她叫来是为了问她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 “我很想知道,”周经理着急地抓住若水的手,眼神中竟带着恳切。 “我只能说在治疗心理疾病的过程中,其实心理医生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能不能治好,最终其实还是要看患者本身。”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周经理将满满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蔺若水看着犹如霜打的茄子似的周经理,想了想后,又说:“但是也不能否认心理医生在里面起着重要的作用,凭着专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他们可以更好地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帮助患者克服心理障碍,使患者恢复到正常的心理状态。” 周经理皱着眉头,认真地听她说话,沉思片刻后,问:“这么说还是有用的?” “如果你一定要问有没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的。” “那,若水你是学医的,而且你也治好了小丽,你能不能帮我?”周经理双手紧紧握住蔺若水的手,颇有急病乱投医的架势。 “我?”蔺若水惊讶地用手指着自己。 “嗯,”周经理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心似的,接着说,“我孩子打游戏上瘾,这半年时间,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从之前的班级前三掉到现在的班级后三,我和我先生为了这事,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们真的是劝也劝了,打也打了,可小孩就是不听……” 说着说着,她情绪激动起来,忧愁爬满了她的脸庞。 “你可以带他去医院心理科看一下,”蔺若水建议。 “他平常生病都怕去医院,更不要说现在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肯定死都不愿意去。” “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19章 很配! 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经理那恳求的目光,让蔺若水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等她回到办公室,便看到正在低头沉思的慕彦萍,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明明温暖阳光的午后,他周身却散发着孤独的气息,那么冷那么冰。 他的工位与蔺若水的工位中间间隔了一条过道,蔺若水站在他们座位之间的过道上,正踌躇不前的时候,对上了他冷冽的目光,让她心生畏惧,逃也似地转身坐回到她自己的工位上。 他见她逃也似的样子,眼神一黯,愣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这时李玫扭着腰肢走到慕彦萍身边,娇柔地开口:“慕总,能教我用这个程序吗?” “切,”这个女人又在装,不过好像男人很吃她这一套,办公室的李强,就是李玫的铁杆粉丝,杜晓朵腹诽道,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杜晓朵大跌眼镜。 就听到慕彦萍一脸理所当然的答复:“我只是来解决大家的技术问题,并不是来授课的,你要学习如何使用这个程序,可以到书店或者上网查找相关书籍。” 慕大神不愧是慕大神,拒绝女人也是这么帅气,杜晓朵一脸崇拜地望向他。 被驳了面子,李玫脸色蓦地发白,咬着嘴唇,露出羞恼之色,察觉到杜晓朵的窥视,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难堪之下立刻转身,“噔噔噔”地走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李枚抱着一叠文件,走到蔺若水旁边,不怀好意地说:“蔺若水,你看一下这些资料,根据既往的数据统计出结果,务、必、今、天、完、成。” 接过这一摞材料,蔺若水面露难色,这么多数据,还要今天出结果,确实不太好办。 杜晓朵看过来,扬声道:“李玫,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这么多数据你让若水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数?” “怎么?你有意见?你如果看不过眼,也算你一份好了,两个人总可以出结果了吧?”李玫嗤笑道,“目前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清楚,时间短任务重,大家都有自己要干的活,而且,这也是领导的意思。” “行,算我一份。”杜晓朵挺身大声回答,别以为她不知道,不就是仗着是领导的外甥女嘛,逢高踩低的小人。 “晓朵,连累你了,”蔺若水内疚地说,“你不用为我和她杠上。” “没事,我就是见不惯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小样。”杜晓朵怂怂肩无所谓道。 这时,慕彦萍轻声叫道:“蔺若水,”见蔺若水一脸诧异地看过去,接着说,“把那些资料拿来我看看。” 蔺若水疑惑地将资料抱过去,放在慕彦萍的桌上。 慕彦萍快速翻阅了这些资料,沉思一番后,抬头,目视她,用平淡的语气说:“不用担心,我可以立马做个小程序,将这些数据从系统里抽取出来,然后用小程序直接计算。” 面对蔺若水不解的目光,慕彦萍一脸坦然:“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效率,解决实际问题,”随即转身,对其他同事说,“大家如果有类似问题,我都可以帮忙解决。” 大家一时愣神,慕大神之前可没有插手这种数据的处理。 突然杜晓朵欢呼:“慕大神好帅,这样大家以后要取这类数据就不用费时了。” 这样一想,确实是好事,大家一致点头称赞。 慕彦萍神色淡然,对大家点了点头,就埋首工作。 半晌后,他抬头说:“蔺若水,你和杜晓朵今晚能否留下来加一会儿班?” 见蔺若水和杜晓朵点头,慕彦萍解释道:“由于初次设计这个程序,结果还有待检验,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 蔺若水颔首表示理解,她今晚本来也是要加班的,如果没有他的帮忙,凭她和晓朵都不知道要加到多晚,现在这样比预期好太多了,她怎么会不愿意。 “咳、咳,”坐在办公室最里的李玫听到后,清了清嗓子,走过来对蔺若水关切地问:“晚上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是疑问语气,但是眼神却写着:快,快说需要我帮忙。 蔺若水突然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她是什么意思?一边摆出一副“老娘看你不顺眼”的模样,一边又要留下来帮她?连蔺若水都不由一声叹息,只能说慕彦萍的魅力真大! 没等蔺若水开口,慕彦萍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说:“蔺若水和杜晓朵两人足够。” 杜晓朵见李玫在慕彦萍处又碰壁,暗自好笑,对着蔺若水使了个‘看吧,慕大神真帅’的眼神。 想早点回家的蔺若水,无视她的眼神,也没管李玫的愤然离开,她满眼只有工作。 待她完成手头一项工作,已是下班时间,同事们开始陆续离开。 蔺若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月朗星疏。 想到葡萄,蔺若水不由蹙眉,不知道葡萄现在怎么样了,最近食欲减退,她很担忧。 这很容易让她想起隔壁的东东,又瘦又小,整个人看起来营养不良,听说刚出生的时候是白白胖胖七斤重的大胖小子,现在这样她们家人都很着急,家里就他一根独苗,按常理不应该啊,但是他却偏偏体弱多病,越长越差,就她所知这段时间医院都跑了三趟了,病情时好时坏,还没找出原因,真是让人揪心。 唉,只有养了孩子,方知养儿不易。 慕彦萍编完程序,侧头就看到紧锁眉头、陷入沉思的蔺若水。 他远远地打量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蔺若水并未察觉,气氛一如既往的沉寂。 “吱呀”一声,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杜晓朵,推开门的刹那间,看到蔺若水蹙眉望向窗外,而坐在一旁的慕彦萍则一脸琢磨的表情,看着蔺若水。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慕彦萍和蔺若水?NO、NO、NO,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受到惊吓的杜晓朵急忙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蔺若水和慕彦萍在听到开门声时,都快速收起杂乱的思绪,一起望过来,蔺若水见杜晓朵不停地揉着眼睛,轻声问:“眼睛怎么了?” 杜晓朵看看蔺若水,又看看慕彦萍,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 小程序已经编好,要做得就是在慕彦萍操作的时候,蔺若水从旁核对一些数字,一个报数,一个操作程序,初次合作两人竟有着惊人的默契。 杜晓朵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转身,看着默契的二人组合,心里竟然冒出奇怪地声音:她们俩很般配啊! 第20章 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对上蔺若水一脸探究的眼神,杜晓朵又摇了摇脑袋,将头转了回去。 蔺若水无语地看着杜晓朵一连串的怪异行为,唉!晓朵经常语出惊人,思路新奇,还是不去琢磨了。 终于完成了工作,慕彦萍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索性关上电脑,站起来说:“我送你们回家。”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蔺若水摆了摆手,婉拒:“不用,谢谢,我们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只要能到家,对怎么回家无所谓的杜晓朵看看蔺若水又看看慕彦萍,见若水态度坚决,她也就点头附和。 慕彦萍见状没作声,收拾好东西,转身便离开。 他一走,蔺若水和杜晓朵都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他气场太强,和他在一起,让人感觉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等蔺若水和杜晓朵走到办公大楼楼下时,一辆闪烁着前照灯的黑色越野车从路边缓缓开来,开到跟前,停下,“上来吧,”慕彦萍从车窗探出头,向她们邀请道。 蔺若水和杜晓朵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无奈,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强势,推脱不了的若水也只能乖乖地跟着杜晓朵坐上车。 慕彦萍问了她们的住址后,说:“先送杜晓朵。” 杜晓朵无比赞同地点头,开心地说:“慕大神,今天谢谢你出手帮忙了,不然我们现在还回不了家。” 慕彦萍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神色自若道:“这本来也属于我的工作范围。” 大概是事情完成了,杜晓朵灰扑扑的脸上神采焕发,眼神都活跃了些,心情异常得好,问:”若水,你是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没想到晓朵当着外人的面会问这样的问题,蔺若水有些为难,她不太想回答,却看到车内两人认真等待她回复的神情,感觉不说又不太好,毕竟一个是好友,一个是刚刚帮了她忙的领导,若水扭捏了一下后,眼睛看向窗外,心一横,回答:“日久生情。” “啊,你为什么不相信一见钟情呢?”杜晓朵问。 “见一面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脾气、秉性全都不清楚,怎么生出过多的感情呢?” “若水,你实在太过理性了,感情这种事情是我们都无法控制的,缘分一来,你挡都挡不住。” “万一是孽缘呢?” 杜晓朵:“……” 她想不出如何辩驳若水的观点,急得抓耳挠腮,眼光瞄到了慕大神,眼神一亮,迫切地问:“慕大神,你呢?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问出口后,杜晓朵觉得自己真是找错人了,慕彦萍这人平日都不怎么吭声,别人问十句,他能回一句,都阿弥陀佛了,更不要说是这种无聊的问题,想来他肯定不屑回答。 而且他应该也是相信日久生情的吧,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非常有原则、非常理性的人,这种人应该也不大会选择一见钟情。 好郁闷! “不用猜,你大概也是选择日久生情。”杜晓朵自言自语地说,话音刚落。 “一见钟情。” “啥?”杜晓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相信一见钟情。”慕彦萍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第一眼的喜欢,哪会有后面的纠葛。” “哦,你真是我的神,”真是太出乎晓朵的意料了,她兴奋地怪叫起来。 “哈哈哈,慕大神,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杜晓朵口无遮拦地说,说完以后觉得不太妥当,急忙补救道,“我是说,我想说,以前您看起来非常冷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从来都不屑搭理我们这些小虾米,但是现在和您接触后,感觉您其实挺平易近人的,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而且身上有一股侠气。” 一口气说完,唉,自己解释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杜晓朵老脸一红,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若水,用口型求救,道:怎么办? 蔺若水对上她求救的眼神,摊了摊手,表示她没办法,谁让她得意忘形,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对不合时宜的人,问不合时宜的问题。 好友不帮忙,杜晓朵只能偷偷瞄了瞄慕彦萍,他仍然面无表情,但是没有变化就是好现象,晓朵暗自思量着,貌似他并没有生气耶。 杜晓朵那颗提起的心终于踏实地放回了原地,好险,她这个一高兴就嘴巴不把门的习惯可真是要改改。 等杜晓朵下车后,车里一室寂静。 良久后,不知他是没话找话,还是真的关心葡萄,慕彦萍竟然开口问:“葡萄还好吗?” 听到他的询问,蔺若水又想起了肩上的重任,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脸颊发起热来。 半晌没听到回复,慕彦萍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正襟危坐,脸却像被上好的胭脂重重画了一笔,红艳艳、水润润,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想到葡萄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蔺若水鼓起了勇气,羞怯地说:“葡萄挺好的,就是……。” 蔺若水觉得两人不熟,感觉自己提的要求有点过分,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什么?听她娇娇怯怯地说话,好似有根羽毛在不停拨弄他的心房,软软、痒痒的,很想让她停下来,真停下来,心底又在叫,千万不要停。 他觉得这股感觉太过陌生,脱离了他的掌控,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强行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之气。随即态度不好,粗声地问:“就是什么?” 说完,他就后悔了,但是他现在已没有心情关心其他事情,他还没从刚刚莫名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实在讨厌这样陌生的感觉。 不知缘由的蔺若水却敏锐地听出了他的不耐烦,他讨厌她?会错意的她,在震惊后,渐渐清醒过来,他和她不只是同事,还是上下级关系,刚刚是她越域了,慢慢的脸上的红晕退去。 “没什么,”这时她已没有任何想法,只想立刻下车,逃离他。 心思各异的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沉默。 漆黑的夜色中,皎洁的月光洒在公路上,一辆车在公路上飞驰,如同一道闪电,却无法劈开车上俩人心中的迷雾。 等下车时,蔺若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或者说更加冰冷。 她下车后,礼貌地向他道谢后,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 知道她在生气,慕彦萍也未发一言,直至她消失在夜色中,面若寒霜的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脸,转头,快速启动,一脚油门,车就像一把箭一样射出。 蔺若水走进郑家小院,因为不知如何面对葡萄,回答葡萄的提问,她第一次在家门口前徘徊,没有推门进去。 郑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站在桂树下望月出神的情景,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唯恐打破了这美丽的幻境,郑浩痴迷地看着。 他望着她,她看着月,完全没有察觉时间的悄然流逝。 富阿姨听到推门声,左等右等,还没见人上来,就下楼寻找,一到楼下,好嘛,两个人都像木头似地杵在院子里。 这是杵这当木头?还是说今晚的月亮太漂亮了,把这两人迷得都不知道回屋了? 这么寻思着,她也抬头看起了月亮,这月初的月亮没什么特别呀,还是弯弯的挂在半空中,如果一定要找点不一样,那只能说今晚的月亮没有乌云挡住,倒是比前几天看起更亮了。 唉,还是她老了,完全不知道这些年轻人一天天都在瞎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想起之前为郑浩费了老鼻子劲托关系找的工作,他不去,又没了,这气就不打一处出。 富阿姨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厉声叫:“臭小子,这么晚了才知道回来,回来了也不进屋,还杵在这,当柱子呢?” 一声喊叫,同时惊醒了两个人。 蔺若水转过头,看到郑浩站在不远处,她奇怪地皱了皱眉头,完全不知道他是几时站身后的。 被蔺若水发现后,郑浩脸色红了起来,他本能地低下头,暗自庆幸,还好是大晚上,黑夜里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脸,什么都没说,将手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进了屋。 蔺若水感觉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也没问什么,和富阿姨打了个招呼,准备上楼看葡萄。 富阿姨对她叮嘱道:“若水,今天葡萄一天都没什么精神,吃的也少,蔫巴蔫巴的,我摸摸额头吧,她没发烧,你晚上要多注意些噢。” 蔺若水点点头,想起孙姥姥家的孙子,问:“隔壁东东最近怎么样了?” “唉!”富阿姨叹了口气,说,“听说不太好,她们已经转到咱们市最好的医院了。” 听到这话,蔺若水内心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见葡萄无精打采地歪在沙发上。 走过去抱起葡萄,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不热,应该没事吧,却还是担忧地看着葡萄。 “妈妈,”葡萄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后,紧紧偎依在蔺若水的怀里像一只小猫咪,乖巧而惹人疼爱。 蔺若水将她抱进房间,迅速铺好被子,将她轻轻地放在上面,自己也躺在她身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脸。 第21章 葡萄生病 深夜时分,蔺若水就被葡萄惊人的体温吓到了。 葡萄小小身子整个卷曲着,脸红得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葡萄,葡萄,你听得到妈妈和你讲话吗?”蔺若水轻轻拍了拍葡萄的小脸,急声呼唤。 葡萄感觉浑身软绵无力,又困又热,嘴巴又干,好难受啊,耳边还时不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很吵,好想睡过去,不理会一切,声音由远到近,谁呢?这个声音好熟悉啊,是妈妈!最爱她的妈妈,妈妈怎么听着像哭了?是因为我吗?葡萄乖不惹妈妈哭,葡萄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她努力地睁开了眼,望着蔺若水,高烧让她的嘴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小嘴一开一合,但是嗓子疼的无法正常发音,短短几秒,强撑的眼睛因为耗尽全身力气后再也无法睁开,葡萄一下就坠入了黑暗的漩涡中,沉沉晕了过去。 之后,任凭蔺若水怎么叫唤都没能唤醒她,这么严重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葡萄一直是一个非常省心、健康的宝宝,以前即使生病也没有像这次这般昏迷不醒,病情这么严重。 以前从报纸上无意中瞥到过《一场小小的病夺走了这个小孩的生命》、《小孩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小孩生病,请不要忽视》等等标题的文章,像洪水一样涌入蔺若水的脑海,即使她这样具有深厚的医学背景,在这一刻,她的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怕,她担心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给葡萄造成致命的伤害,这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很害怕仅剩的这个亲人也会离她而去,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又一个亲人,那种撕心裂肺,她不愿再经历一次。 不,不会的,蔺若水用力甩了一下头,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甩掉。 手脚冰凉的她急匆匆地背起葡萄,带上钱包冲出家门。 郑浩回来的时候听富阿姨提起葡萄的状况,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听到楼道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心里暗叫“不好”,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就跑了出来。 背着葡萄的蔺若水心里像八爪鱼在挠似的,脚下一滑,一只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倒。 “葡萄,”蔺若水低呼一声,在她快要栽下楼梯时,突然,旁边伸出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和葡萄都托住了,还好,还好葡萄没事,蔺若水庆幸万分,一抬头看到郑浩。 这时,她已经顾不上男女有别,亲疏远近,一把抓住郑浩的衣服,恳求道:“郑浩,葡萄生病了,求你帮我送葡萄去医院。” “嗯,我来背葡萄,”不多说一句,郑浩接过葡萄就大步流星下楼。 蔺若水没有半分迟疑,紧跟其后。 来到医院,大概是深夜的缘故,医院里的急症病人特别少,走廊上空空荡荡。 挂了号后,葡萄已进行了一系列的验血、检查。 “还好,你们送得很及时,现在先挂个点滴,我再给你们开些药。”秃着头的医生宽慰道。 听到医生说的话,看着手上扎着针,躺在临时床位上的葡萄,蔺若水长吁一声,心里的巨石被搬开了,拿起医生开的单子,准备去取药,脚下一阵钻心的疼,“嘶”,将裤腿往上挽,一看,脚脖子肿的老高。 原来蔺若水下楼时踩空,还是将脚崴了,因担忧葡萄,她一直强忍着,没有显露出来,现在葡萄已经脱离危险,才感觉到疼痛阵阵袭来。 那个医生看到,招招手:“来,来,你进来,我给你看一下,顺便给你也开点药,你这脚是不能再走了,和你女儿一起躺着吧,”转头对着郑浩嘱咐道,“你老婆脚肿得很严重,这几天都要小心点,赶紧的,去交费后取药。” 说着,龙飞凤舞的又画出一张单子递给郑浩。 医生的话,让郑浩脸僵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连连点头,默不出声地接过单子走了出去。 “不是的。”蔺若水有些窘迫,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痛出来的还是因为医生的误解,“我们是邻居。” 医生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当医生这么多年看到过不少奇怪事情,但这大半夜的,小孩生病了,急忙送来看病,女人脚崴了,又急着去取药,不是老公是邻居,这样一位好邻居却是他行医多年第一次碰到,不假思索表扬道:“同志,你这位邻居是位好邻居,你要好好珍惜。” 蔺若水:“……” 随着输液管中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吊瓶里的溶液越来越少,葡萄脸上的红晕开始慢慢褪去。 蔺若水摸了摸她额上的温度,体温已没有初时那般高热,她才渐渐放下悬在半空的那颗心,终于可以静下心来靠坐在临时床位旁的休息登上耐心地等待,不经意间目光扫到郑浩,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今晚真是幸亏有他的帮忙。 郑浩拎着一袋药品大步回来,看到前面的母女俩,神情自若地坐到一旁,那架势就是准备等葡萄挂完点滴后一起回去。 蔺若水有些不好意思,内心很纠结,但是现在她也成了伤员,等葡萄吊完点滴她这个样子确实无法背她回去,明知道他肯定不会在这时将她们母女二人撇下不管,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去劝他自行离开就显得太虚伪了。 生活就是这样,想法与现实总会存在一定的距离,为了继续生存,需要我们学会适当的妥协,放低姿态,同时要有感恩的心,感谢那些在你身处低谷时仍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 “妈妈,我要尿尿,”意识逐渐清醒的葡萄说。 “好的,上厕所就可以加快体内的新陈代谢,那样你很快就好了。”蔺若水安慰葡萄,手准备去取吊瓶。 “唉,你怎么又忘了自己脚还肿着呢!”郑浩出声提醒,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我来,我带葡萄去。” 蔺若水涩然。 等葡萄从洗手间回来,输液也刚好快结束。 两人就带着状态转好的葡萄回家。 郑浩将手里的药递给蔺若水,他转身背起葡萄,一手托着葡萄的屁股,一手搀扶着蔺若水,慢慢地走向车库。 坐在车上的蔺若水透过车窗看向天空,被墨汁染黑的天穹逐渐放亮,光亮不断扩散,铺散开来的墨汁渐渐变淡,慢慢勾勒出一幅气壮山河的水墨画。随着路灯的熄灭,马路上的汽车也逐渐多了起来。 下车的时候蔺若水由衷感谢:“郑浩这晚真是谢谢你。”好像她最近一直在感谢别人啊,如何还这个人情呢?蔺若水略显苦恼。 郑浩不以为然地说:“多大点事,不用谢,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有地方需要我时,就说一声。” 话毕,抬头做势看了看天,“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送她们母女俩进屋后,他也转身走了。 从医院回来后,不知是睡多了还是因为那一瓶点滴的关系,葡萄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都能喝小米粥了。 郑浩一觉睡醒已是中午,走出房间,就看到葡萄乖巧地坐在客厅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犹如看到外星人般,他夸张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问:“葡萄,你妈呢?” “她妈去上班了,”手里端着菜的富阿姨从厨房出来。 “葡萄才刚好,而且她自己脚不是肿着吗?怎么不请假?” “我看你还真是问那个何不食肉靡的人,”富阿姨白了郑浩一眼,她最近正在追一部古装剧,才学了这么一句,刚好现学现卖。 “我也劝她了,但是她说脚贴了药膏已经好很多,现在公司刚接了一个大项目,大家都很忙,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请假。” 富阿姨顿了顿,看了一眼认真喝粥的葡萄,小声地对郑浩说,“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小孩生活真不容易,若水啊,难着呢!也不知道她之前是糟了多大罪,就这么一个人带个小孩出来了。” 她确实不容易,郑浩认同地点点头,还是忍受不了富阿姨的喋喋不休,他见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撒腿就往外走。 “嘿,你还没吃饭呢!”富阿姨对着郑浩叫。 郑浩背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包子,大步走出院子。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闲我这老婆子啰嗦,”见走远的郑浩,富阿姨埋怨着。 一回头,看到乖巧坐在小板凳上的葡萄,她正小心地端着小碗小口小口喝粥,可爱的犹如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刚才不悦的小情绪立马被她抛之脑后,开始忙着给葡萄夹菜,嘴里哄着:“还是我们葡萄好,是吧。” 正在认真喝粥的葡萄被富阿姨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不明白富阿姨是怎么了,她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后,还是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露出八颗牙的微笑吧。 “哎呦,葡萄笑起来真可爱。” 看,多么简单,一切搞定!葡萄笑得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第22章 朋友 上班的路上,一瘸一拐的蔺若水碰到了杜晓朵。 杜晓朵大惊:“若水,你的脚怎么了?” “走楼梯时,不小心崴了。”蔺若水神情淡然地回答,就像问答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 杜晓朵强行夺过蔺若水手里的包,伸手扶她,蔺若水推脱,杜晓朵骂道:“死丫头,脚都崴了,还这么要强,让我扶你会死啊,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蔺若水动作突然一滞,朋友!对呀,一直默默承担所有的她在来H市后也开始有了朋友,朋友两字让她心思翻腾,几秒后,她做出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杜晓朵身上,抬起受伤的脚,嘴角上扬着轻哼起:“朋友,不再孤单过,一声朋友,我已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就靠你……” “嘿,死丫头,好好一首歌,就被你改成这样?”杜晓朵接着笑骂道,“我说,你虽然不胖,但好歹也有百八十斤重吧,整个人压过来,我这个小女人可承受不起。” 唱完歌的蔺若水,又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这不答应不行,答应了还不行,唉,古话说的确实对,这做人难,难做人啊!”说完冲着杜晓朵还眨了眨眼。 “好你个蔺若水,大早上的竟然埋汰起我来了,得,都是我的错。”杜晓朵好笑地说。 平时的蔺若水对人都是冷淡的,这么俏皮的蔺若水可真是难得一见,完全不知道蔺若水刚刚的内心所想,杜晓朵只觉得这样的蔺若水更好。 嬉笑间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呦,这是怎么了?脚崴了?脚崴了,还来上班?”李玫挡住她们的路,幸灾乐祸地说。 听到那抹令人头疼的声音后,蔺若水的笑容刹时消失,看了李玫一眼,“现在是项目的重要关头,我只是不想拖大家后腿。” 李玫一边鼓掌,一边夸张地说:“哟,真是个劳模,好让人感动。” “李玫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面孔吧,我早晨吃多了,担心要吐。”杜晓朵非常讨厌李玫对若水的这种态度。 “让开,”蔺若水厌恶的眼神,声音冷得可以结冰。 李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蔺若水她们就已从身旁缓缓走过。 回神后,她简直难以相信,刚才蔺若水的眼神竟然让她退缩了。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这样。”杜晓朵为蔺若水刚才的行为点赞。 蔺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是新人,刚上班就树敌,这可真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奈何李玫实在是太莫名奇妙了,四处找茬,既然以前的忍让,换不来平静,那就反击。 看到蔺若水一瘸一拐地走进办公室,慕彦萍投来了吃惊的目光,昨晚回家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成这样了,多看了几眼后,总觉得那只明显活动不便的脚异常碍眼,忍不住问:“脚怎么了?” 蔺若水见到他便想起昨晚车上尴尬的事情,她脸又不自觉红了起来,神色不自然地移了移受伤的脚,结结巴巴地说:“下,下楼梯时崴的。” “怎么那么笨。”慕彦萍语气不好地说。 蔺若水:“……” 被他当面说笨,蔺若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有点理解不了,这个时候作为领导的他,即使不说一些勉励人的话,怎么还能出口伤人了呢?哼,真是一个情绪管理失败的领导。 葡萄这一病,累的蔺若水浑身提不起劲,头晕晕乎乎,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神情恹恹地瘫在桌上。 “若水,走,吃饭去。”杜晓朵叫道。 蔺若水趴在桌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头也没抬,直接举起右手摇了摇表示不去吃了。 “若水,你昨晚干嘛去了?”杜晓朵看到若水精神萎靡、一蹶不振的样子,关心地问。 “葡萄生病了,昨晚去了医院。”蔺若水梦呓般说着话。 慕彦萍听到她说的话,忍不住侧头,葡萄生病了?难怪她一脸疲惫的样子,但是她先生呢?就让她这么累?一想到这,他的脸色黑了几度。 “葡萄是谁?”杜晓朵好奇地问。 “……” 没人回答,杜晓朵探头,发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没人回答葡萄是谁,她挠了挠头,对慕彦萍傻笑。 慕彦萍黑着脸,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出去。 “他怎么了,脸这么黑?”杜晓朵嘟囔着。 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蔺若水趴着睡了一觉,醒来时感觉通身舒坦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直起身子,揉了揉微微有些酸痛的后脖子。 一旁闲聊的同事,看她醒了,心血来潮问起:“蔺若水你是不是B市的。” “嗯,”蔺若水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B市可是个好地方啊,你怎么不在B市工作,而跑到H市来了呢?”一个人从一线城市跑到远离家乡的三线城市工作,对于一直想去B市发展的李强来说简直无法理解。 “为什么来到H市?”蔺若水神色黯然,声音中充斥着说不出的落寞,“当初我也没想这么多,当时只是想找个远离B市的地方生活。” 一直安静地坐在那工作的慕彦萍打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同事奇怪道:“为什么想找个远离B市的地方?” 李玫突然插话,讥笑道:“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在B市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逼无奈来咱们H市了呗。” 李玫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地划过慕彦萍,就见慕彦萍原本匀速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了一下,她敏锐得好像发现了什么,眼中掠过黯然和嫉妒。 杜晓朵毫不客气地反讽:“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老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嗨,我说杜晓朵,你怎么回事,我说的人又不是你,当事人都不着急,你跳出来乱叫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看不惯你总咬着若水不放,”杜晓朵怼她,“活像她抢了你老公似的。” 李玫被杜晓朵噎到了,手上青筋暴起,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沉正在出神的慕彦萍,狠狠地瞪了一眼蔺若水。 “好了,好了,都是同事,何必伤了和气。”周经理劝道,见一脸沉思的蔺若水,心里起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有着医学背景的高材生独自来到H市。 不过,她为了缓和气氛,说:“虽然B市是一线大城市,对于年轻人来说有很多发展的机会,固然很好,但是一线城市的房价、物价也高啊,生活成本太大。要我说,还是在我们H市这样的三线城市好,你看我们小日子过得多舒坦,既不用担心房价太高买不起,又不用担心物价太高吃不起。” 其他同事开始连声附和,也有同事表示一线城市更好,就这样大家对应该到一线城市寻求发展还是守旧地呆在三线城市生活展开了热烈地讨论。 “嘭”的一声,正在闲聊的同事听到声响,转向发出声音的源头,就见慕总站了起来,神色不悦地大步走了出去。 同事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 杜晓朵暗自嘀咕,“今天慕大神是吃了火药吗?” 晚上,蔺若水回家倒头就睡,就连葡萄的晚饭还是富阿姨帮忙解决的,看她这么累,富阿姨回去后感叹地直摇头,和郑老头吐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是真辛苦,累了、困了,都没有人能帮忙,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抗。 说这话时,恰好被晚回来的郑浩听到,郑浩若有所思地站着发呆。 说话间,富阿姨看到郑浩直愣愣地站在身后,被吓了一跳,她抬起手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恼怒地说:“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郑浩这次难得老实坐下,听着老妈叨叨家里发生的事,既没一走了之,也没一脸不耐,他这么良好的态度,惹得他妈频频对郑老头使眼色。 同样的夜晚,与郑家的热闹相比,慕彦萍就显得形单影只。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翻身,就是睡不着,眼睛睁着大大的,盯着墙壁上的挂钟,心里数着秒针走过的每一秒,第一次嫌弃秒针走动得犹如八十岁老媪走路。 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走到阳台,俯身靠在十六层的阳台栏杆上,看着星空。 他的家在H市最高档小区的十六层。 每当感到困惑或者遇到难题时,他习惯性地站在高处仰望星空,凝望着漫天繁星。 可是今夜却没有满天星光,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只孤独地悬挂着一轮昏暗的弦月,朦朦胧胧,犹如被纱布遮住,无法探清里面。 公司电梯口的惊鸿一瞥。 再次相遇便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她为救孩子,奋不顾身。 那一刻让他以为看见了自己的母亲,都是那样的果断、勇敢。 再后来随着相遇次数的增多,慢慢的她就像一块磁铁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得想了解更多的她。 之后,便有了昨晚强行送她回家,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还是装做不知道,找借口靠近她。却也是那个晚上,让他警惕起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于是他下定了决心,要远离她,她是一个意外的存在,而他不需要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他的未来也不需要改变,他决定付诸行动,远离她,不再关注她。 却在今早看到她一瘸一拐进来时,在听到杜晓朵提起葡萄时,甚至人们在讨论她来H市的原因时,让他好不容易建筑起的心墙,一点一点的坍塌,他那时竟然还想帮助她、维护她。 他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不由眉头紧蹙凝望着暗沉的夜空,她就像一颗用来打水漂的美丽鹅卵石,突然从岸边飞出,打破了他这平静的湖面,只见那颗石子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并没有沉下去,反而在湖面上跳起舞来,一下又一下,不停地击打着湖面,在最后一次掠到湖心后才终于沉了下去,却仍在湖面上泛起串串涟漪。 良久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之色溢于言表。 对着同一轮月亮,杜晓朵想得就简单很多,她只想知道葡萄是谁。 第23章 我是妈妈的葡萄 葡萄到底是谁呢?这个问题并没有让她困扰很久。 第二天,她就知道葡萄是谁了。 午休时,蔺若水和杜晓朵在讨论问题,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后,她就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不多时,竟然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惊得杜晓朵张大嘴,愣在那,像个傻瓜一样。 原来是葡萄在家闹着要去看妈妈,富阿姨哄不住她,又担心大病初愈,情绪波动太大会再次生病,她也只能妥协的让郑浩送来。 郑浩将葡萄送到衡星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这个点办公室里人也少,蔺若水谢过郑浩,便领着葡萄来到她的办公室。 葡萄进来后探头探脑,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个不停,蔺若水一脸苦笑,当她不知道小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呢。 “阿姨好,我是葡萄。”眼睛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漂亮可爱的葡萄,瞬间俘获了杜晓朵的姨母心。 “你好,小朋友,”杜晓朵和葡萄打过招呼后,抬头开玩笑似地问蔺若水,“若水,你这是从哪拐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孩?” 蔺若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葡萄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妈妈的葡萄,才不是拐来的。” 杜晓朵一脸没听明白地追问:“你妈妈是谁啊?” “我妈妈就是蔺若水啊,蔺若水就是我妈妈。”葡萄一脸你好傻的表情。 杜晓朵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半晌后,惊呼:“若水,你有小孩了?” 蔺若水点点头。 晓朵大惊失色:“你结婚了?” 若水面色平静,回答:“没有。” “那这小孩怎么回事?” 若水揉了揉太阳穴,说:“她是我的女儿。” 听了这话,杜晓朵膛目结舌,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既然若水不愿意说,那么这应该就是她的伤痛,她的苦衷,做为朋友也不好刨根究底,她是一个尊重个人**的人。 一想她这么年轻就要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孩生活,都不知要同情她,还是要恭喜她,不用走进婚姻的坟墓就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思忖片刻,乐观的杜晓朵便把这些疑难问题抛却脑后,仔细观察起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儿,看了半天,眼热得不行。 “若水,你家葡萄除了眼睛长得不像你,其他长得和你是一模一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真想直接抱回家。 葡萄敏锐地感受到来自眼前这个怪阿姨近乎炙热的眼神,她内心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怪阿姨想干嘛,小手紧紧拽住妈妈的衣服,一点点一点点的往妈妈身后挪,直到整个人都被挡住。 “你家葡萄真是太好玩了,”察觉到葡萄的小动作后,杜晓朵玩心大发,努力调整面部笑容,让自己笑的真挚些,“葡萄,今天去阿姨家玩吧,阿姨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糖糖噢。” 她却不知她此刻在葡萄眼里笑得像一个专门诱拐小孩的怪阿姨。 葡萄吓得一个眼神都不敢给她,躲在妈妈身后,直叫:“不要,妈妈说糖吃多了会蛀牙。” “我还可以送你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噢。” 东东说大人越是给出诱人的条件,越说明问题。 葡萄更加坚定地摇头,头摇得就像拨浪鼓。 杜晓朵还想逗她,蔺若水看不过眼,制止道:“我刚刚出去前,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讨论吗?” “呃,对啊,差点忘了正事,”杜晓朵收起笑容,原本嘻嘻哈哈的笑脸翻书般一秒转换成一本正经。 她这堪比川剧变脸的样子让正躲在妈妈后面的葡萄目瞪口呆。 怪阿姨就是怪阿姨,做什么都这么奇怪。 就在蔺若水和杜晓朵讨论工作的时候,陆续回来的同事也都看到了办公室突然多出来的小孩,看着眼前这个可爱而陌生的小姑娘。 几个同事好奇地问:“若水,你身边这个小朋友是谁?” “我女儿。” “什么?你女儿?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同事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慕叔叔。” 葡萄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同事的问话,惊得同事们看向正往门口飞奔的葡萄。 慕彦萍这时也回来了,他刚刚一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小孩的呼叫,放眼望去,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朝他跑来,惊的他一喜。 当小女孩跑到跟前,他毫不犹豫地蹲下,将她抱起,动作虽然生疏,紧张中透着小心翼翼,却胜在表情真挚。 自动忽略掉周围人错愕的表情,他抱着葡萄,回到座位,将葡萄放到工位旁的凳子上,再将凳子连同葡萄一起拉到他身边,让凳子和他自己的座位紧紧挨着。 葡萄终于如愿地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慕叔叔,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转头,看见妈妈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瞬间,她的嘴角垮了下来,拉着慕彦萍告状:“慕叔叔,我很久前就让妈妈替我和你说,我很想你,想见你,但是妈妈一直都不愿意,我磨了她很多天,她才不太情愿的答应,对了,慕叔叔,我妈妈到底有没有和你说,我想见你呀?” 慕彦萍听后,诧异地看了一眼蔺若水,电闪石光间,想起了送她的那天晚上,在车子里她的欲言又止。 转回头,装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回答:“说了,是叔叔最近有点忙,正准备过几天让你妈妈带你来的。” “真的?” “真的。” “听你妈妈说,你病了?” “嘻嘻,已经好了,”原来慕叔叔还知道自己生病的事,这是不是说明他很关心我?葡萄开心的和慕彦萍聊起了悄悄话,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期间葡萄还会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引得蔺若水频频要求她放低音量,她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并用手捂住嘴。 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办公室里的同事犹如做梦似的,云里雾里,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是貌似未婚的蔺若水突然带了一个小孩,告诉大家这个小孩是她的女儿,接着就是平日里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的慕彦萍竟然好心情地逗蔺若水的女儿开心,而且还是一副很熟的样子,大家不由使劲揉了揉眼,这还是原先那个面瘫的慕总吗?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想知道情况,却又不好意思问,急得大家偷偷打起眉眼官司来。 蔺若水受那晚在车里那个时候他语气突然变坏的打击,已经认定了慕彦萍当初答应葡萄,只是为了尽快摆脱一个小孩的胡搅蛮缠而用的伎俩。 现在他这样,让她又不禁怀疑起难道是她想太多,错怪了他,不然,他大可不必这样,当然他现在这样的行为,也给她带来了困扰,她不得不面对同事们探究又八卦的眼神,这该让她如何解释的清? 她对杜晓朵说:“其实我和慕总不熟,除了意外碰过几面,真的……不太熟。” 杜晓朵认为这样的解释就是狡辩,换来得是她的一幅我懂外加她绝不相信她所说的表情。 看,晓朵都不相信这话,其他同事肯定也一样。 蔺若水彻底摆烂,不再解释,她无力地趴在桌上。 葡萄开心了,她不开心了。 葡萄见过慕叔叔后,心情变好了,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过了一段时间,蔺若水的脚也已经消肿,基本活动自如。 饭后,心情放松的她,拉着顶着小肚腩的葡萄,绕着院子里的那颗桂花树散步,恰巧碰到回来的郑浩。 若水对葡萄生病时郑浩给予的帮忙非常感激,觉得他是一个本性不坏的人,所以之后遇上郑浩,她总会给予他足够的倾听和理解,又给他适当的鼓励和肯定,并暗示他可以尝试去改变现状。 郑浩自己也感受到每次与蔺若水聊完天后,他内心总会变得轻松,并产生原来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的感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两天他竟然开始反思过往的人生,想来实在有点好笑,他才二十六岁,竟然像老人一样开始回想往事。 就这么胡乱瞎想中,他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个随时要破土而出的想法。 正想找机会和她聊一下,没成想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桂花树下的她。 他找了张凳子坐下,仰着头,满眼期待,一副急于要和她畅谈的样子。 蔺如水从他进来就一直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发现今晚的他与之前不太一样了,身上褪去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眼神清 明而坚定,看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从旁边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后,温和地说:“今天你想和我谈什么呢?” 没有过多的铺垫,这一句话就打开了郑浩的话匣子,他迫不及待地将他这两天所想的都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完后,他清了清嗓子,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大拇指扣起食指,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蔺若水在郑浩期翼的目光下,用鼓励的语气说:“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为什么不试着去做一下呢?” 舒缓而沉静的声音,使人振奋。 得到鼓励的郑浩嘴角已咧到了耳根,他“嚯”得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的来回走动,低头陷入沉思。 蔺若水对一旁的葡萄招了招手,并将食指竖起来放在嘴上,示意不要发出声响。 看懂手势的葡萄二话不说,抬起小手捂住嘴,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非常乖巧地按妈妈的手势做动作。 待蔺若水牵着葡萄上楼了,郑浩还浑然不知。 上楼时,蔺若水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院子里的郑浩,明白这一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郑浩开始认真规划起人生。 蔺若水照顾葡萄一夜后,不顾脚肿还坚持回去上班,给他很大的感触,一个小女人都可以为了生活折腰,何况他一个大男人。 回想第一份工作是在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因为领导的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没有找到伯乐,就炒了公司鱿鱼。 第二份工作是家人托关系介绍的,他因为忍受不了同事说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一怒之下离开。 第三份工作呢,是通过朋友介绍,在那感觉自己没得到应有的尊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 第四份工作,是自己喜欢的,也准备好了要认真干一番事业出来,但是由于自己很久未接触专业知识,业务能力生疏,最终被公司炒了鱿鱼。 之后再找的工作有多少,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他就开始自我放逐,甚至自暴自弃。 这时,往日的种种如电影般在郑浩的脑海里回放,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起这些,他觉得自己以前就是活得过太矫情,没有被生活鞭笞过,没有真正体会到生活的艰辛,或者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有爸妈做自己坚强的后盾,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挥霍时间,浪费精力,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和狐朋狗友天天鬼混。 豁然醒悟的郑浩,决定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陷入沉思,思考了半天,觉得还是喜欢从事大学所学专业对口的工作,然而这几年较少的接触专业知识,要在最短时间内捡起,他需要充电,一边学一边做效果应该会更好,他还年轻可以重头来。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也没有走出卧室,浑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 “老头子,我们儿子怎么了?”富阿姨拍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丈夫,一脸惊恐慌张地问。 “什么怎么了?”郑老头不明所以。 “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都没有走出房间,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吧?”富阿姨一面说,一面强调的用手比了一个一。 “就你整天瞎想,能出什么事。”要他看,在家里发呆比出去鬼混好。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富阿姨烧好饭菜后,见郑浩还是没有出来,瞅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的郑老头,她已经不想再问这死老头了,直接去拍房间的门。 “咚咚咚,”富阿姨将门敲得震天响,唯恐郑浩听不见似的。 “儿子,你没事吧?儿子?” 门打开,一脸倦容双眼布满血丝的郑浩走了出来,瞧见富阿姨满脸担忧眼神如探照灯般地盯着自己,他张开了双臂,给了富阿姨一个非常有力的拥抱,放开后,开怀大笑起来,这就是家人,无论自己以前有多么浑,永远都关爱自己的家人。 富阿姨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手足无措地呆愣在那,看他松开手后,又大笑起来,吓得她脸色大变,转头大声喊:“老头子、老头子,快来啊,咱们儿子失心疯了。” 闻讯跑过来的郑老头,着急地看着郑浩,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热呀。” “爸,妈,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郑浩慢慢收起了笑容,看着头发已白了大半的父母,郑重地说:“以前是儿子不孝,让您二老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还没等富阿姨她们反应过来,他又换上了一脸的嬉皮笑脸,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拍了拍饥肠辘辘的肚子,“好香,饿死我了,老妈,你是不是烧了红烧肉?”便大步进了厨房盛饭。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老头子,咱儿子怎么了?”一向大嗓门的富阿姨,这时只敢小小声地问,她隐约猜到什么,又怕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是她的臆想,她不愿打破这一刻的梦境。 “能怎么了,肯定是好事,”见郑浩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神采,郑老头怼道,“你这老婆子整天没事叽叽喳喳的,就不能想点好的。” 说完,他转身也朝厨房走去。 “我,我这不也是为他好嘛……”留下富阿姨独自在那喃喃自语,“但是,他这次真得会变好?会不会这股劲过去又和以前一样了?” 第24章 动物园 楼下一家三口喜气洋洋的吃饭,楼上蔺若水已经吃完晚饭,正搂着葡萄休息,毕竟葡萄前段时间生病了,需要好好养养。 躺在床上,蔺若水想起慕彦萍白天的提议,“这个周末,我们带葡萄去动物园玩?” 她凝眉沉思后,问女儿:“葡萄想去动物园吗?” “妈妈,动物园是哪里?” 葡萄的童言童语让蔺若水神情黯然,这两年,带着葡萄东奔西走,没让她过上安稳日子,她忙于生计,又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她,导致她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她愧疚地摸了摸葡萄的小圆脑袋,耐心解释:“动物园就是里面饲养着各种动物,供大家观赏动物的地方。” “哦,原来动物园就是小动物的家,”葡萄抱着妈妈温暖的身体,接着问,“那动物园里有老虎吗?” “有,有很大的老虎。”蔺若水说完,对着葡萄模仿老虎的样子,引得她哈哈大笑。 葡萄又问:“那有大象吗?” “当然有喽,你去那里还可以看到大象用长长的鼻子喝水呢。” “妈妈,我想看熊猫。” “熊猫?那可是我们国家的国宝,嗯……”蔺若水歪着脑袋,做思考状,想了一会儿后,苦恼地说,“我不确定这里的动物园有没有熊猫。” 葡萄最见不得妈妈皱眉头的样子,抬起胖胖的小手将妈妈的秀眉抚平,安慰道:“没事,妈妈,没有熊猫,我可以看其他的动物,只要是小动物,我都喜欢。” “呀,还是我的葡萄最贴心了,”蔺若水将脸贴到葡萄的小脸上,感动地说,说完,装作烦恼被葡萄解决了的样子。 葡萄开心地说:“葡萄想去动物园,去看里面的小动物。” 蔺若水轻柔地抚摸着葡萄的头发,柔声说:“那我们明天就去动物园。” “妈妈你最好了,”葡萄凑到若水的脸颊旁亲了一下。 看着葡萄那充满信任的语气和那双纯真的眼睛,若水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又满足的复杂神色。 周末的早晨。 “妈妈,快点呀,不然慕叔叔会等不及先走了。”自从蔺若水那晚告诉葡萄,慕彦萍周末要和她们一起去动物园玩,葡萄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当她胖乎乎的手指头竖起四根后,就知道今天就是周末了。 蔺若水问她怎么算出来的,她晃着脑袋,得意地说:“你告诉我那天,我专门问了你,那天是星期二,我数到四,今天不就是星期六嘛。” 葡萄兴奋地拉着蔺若水的手奔到楼下。 “葡萄这是要去哪玩呀?”富阿姨问。 “富奶奶早上好,我们要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好啊,那里可以看到许多的小动物,”富阿姨说着,转头问蔺若水,“你们知道怎么去吗?” 蔺若水还没回,葡萄已经回答了富阿姨的问题,“富奶奶不要担心,这次有慕叔叔带我们去,富奶奶再见哦,葡萄回来给你讲我们玩了什么哦。” 说完,葡萄拉着妈妈,一阵龙卷风似得刮到了外面。 蔺若水母女俩手拉手朝慕彦萍走去时,依靠在车边等待的他只觉眼前一亮,今天的蔺若水穿着一改往日暗沉的职业装,换了一件嫩绿色的T恤搭配着牛仔裤,简单清新,葡萄则穿着粉色蓬蓬裙,活泼可爱。 “慕叔叔,早上好!” 嘴甜的小孩让人喜欢,嘴甜长得又可爱的小孩简直让人稀罕。 葡萄讨喜的长相,融化了慕彦萍那颗硬汉的心。 他上前一把抱起葡萄,“几天没见,想叔叔吗?” “想!非常想,葡萄睡觉都在想。”葡萄响亮地回答。 明明知道这个小家伙在哄自己,但是听到这话,慕彦萍就如夏天喝到冰水一样通体舒畅,他抱着葡萄走到车的后背厢,随着后备箱地打开,一个穿着粉红连衣裙的巨型洋娃娃出现在葡萄的视眼里。 “哇!”葡萄立刻扑向洋娃娃,爱不释手的,一会儿摸摸它可爱的小脸蛋,一会儿摸摸它金黄色的头发,一会儿摸摸它漂亮的裙子。 “葡萄喜欢吗?”慕彦萍轻声问。 “喜欢,她可真漂亮,”葡萄目不转睛地盯着娃娃看。 “它是慕叔叔送给葡萄的礼物,”慕彦萍浅笑着说。 葡萄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见慕彦萍点了点头,葡萄高兴地一把抱起洋娃娃,兴奋的对若水说:“妈妈,你看,这是慕叔叔送我的娃娃。” 无功不受禄,蔺若水不想收,但是接收到葡萄渴望的眼神,她妥协地对她说:“收到长辈赠送的礼物,要说什么?” “谢谢慕叔叔,”葡萄从善如流,开心的向慕叔叔鞠躬道谢。 葡萄小大人似的样子,让慕彦萍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真是个懂事、可爱的小孩。 慕彦萍摸了摸葡萄的小脑袋,说:“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去动物园了。” 慕彦萍送的洋娃娃太得葡萄的心,进动物园时,她还非常不舍得将娃娃留在车上,按她的话说娃娃孤零零一个人不愿意呆在车上,她也想逛动物园。 要抱那么大的娃娃逛动物园,蔺若水简直不敢想象,这实在太不方便了,蔺若水好说歹说才打消葡萄抱娃娃进动物园的想法。 一入园,一只可爱的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十分机灵活泼,玲珑的小面孔上,嵌着一对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身后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神气极了。 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动物,葡萄的注意力立刻被它吸引,不再念叨着她的娃娃,她激动地牵着妈妈的手,随着松鼠的一跃,兴奋的高呼:“妈妈,你看,它好厉害,在这么高的树上都不会掉下来,还在树上蹦来蹦去。” 随着人流往里走,出现一座猴山,假山上蹲着许多猴子,有嬉戏的,有互相挠痒痒的,有吃香蕉的,有见人来了,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非常悠闲的样子。 葡萄惊奇地瞪大眼睛,对眼前的景色感到新鲜不已,时不时兴奋地尖叫起来。 威武的老虎、身形庞大的大象、展翅开屏的孔雀、色彩斑斓的鹦鹉、凶狠的鳄鱼、长长脖子的长颈鹿、动作敏捷的豹、昂首挺胸的斑马……动物园里的动物可真多,让葡萄大开眼界,动物们一些奇怪的动作总能引得她捧腹大笑。 当然唯一遗憾的是动物园里没有大熊猫。 不过葡萄对此也不甚在意,对她来说眼前这些动物也很有趣,活泼真实的小动物远比动画书里的熊猫更吸引人。 游客看到这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对蔺若水直夸她真可爱,让她们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来动物园,看到这么多动物时的有趣情景。 慕彦萍看着她们,暖暖的感觉填满胸口。 沿着动物园的路线,下一站就是蛇馆,蛇馆门口围着一群人,原来蛇馆门口有个艺人在表演,一条两、三米长的大蟒蛇正缠在表演者的身上,倒三角形的头上可以看到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颗黑豆般大小的眼睛,似乎正在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他们在看什么?好奇的葡萄,一溜烟,就钻进了拥挤的人群里。 这可急坏了蔺若水。 围观群众又多,如同一面墙,蔺若水一面艰难地移步前进,一面大声提醒葡萄注意安全。 慕彦萍和蔺若水好不容易移到人群内时,耳边就传来葡萄撕心裂肺的哭声,若水心头猛地一跳,不顾一切推开阻挡她前行的人,慕彦萍一旁护住若水。 他俩好不容易挤进最里面时,葡萄正大哭着,四处寻找妈妈,见到他们,她一头扑到若水身上。 若水蹲下,抱住葡萄,焦急地问:“怎么了?” 葡萄紧紧抱住妈妈,小脑袋埋在她的胸口,一直摇头,不说话。 没过多久,蔺若水就感觉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 怒气随着时间地流逝一点一点聚拢,慕彦萍脸色难看,凌厉的眼神正在搜索这里的负责人。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向她们道歉,并解释葡萄被吓哭的原因。 葡萄刚刚挤入人群前面,成功钻到最里面,开心地叫妈妈,一回头,正好对上缠在人身上的巨蟒的眼睛,毫无防备的葡萄被吓得大声哭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蔺若水心疼地抱着葡萄,轻拍她后背。 慕彦萍则弯着腰小声地凑到葡萄耳边安慰她。 蛇馆艺人见自己的蛇将小朋友吓哭了,一脸尴尬地向他们道歉,为了表示歉意,他热情地提出将免费为她们一家三口拍张即拍即取的家庭照。 蔺若水正要抬手拒绝,“咔、咔”,那位艺人已经连拍了几张,笑呵呵地挥了挥手上的照相机,表示已经好了,让她们稍等,便转身去打印照片。 待葡萄情绪平稳后,慕彦萍从若水那抱过葡萄,温柔地劝道:“葡萄别怕,叔叔会保护你。” “那妈妈呢?叔叔会保护妈妈吗?”葡萄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 闻言,慕彦萍抬头看蔺若水,蔺若水一脸囧色,她急忙挥手,对葡萄解释道:“我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大人就不需要保护了?”葡萄惊讶地问。 “妈妈也会受伤呀?受伤的妈妈也需要人保护。”葡萄固执地说,她坚持妈妈也是需要保护,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彦萍,嘴一瘪一瘪,大有一种他不答应,她就要大哭给他看的架势。 这时,慕彦萍才体会到无论多么像天使的小孩,总有让人头疼的时候,他看着葡萄的眼睛,认真地解释:“妈妈有爸爸保护呀!” 一听这话,唰一下子,葡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如雨般流了下了,极度委屈地哭着说:“可是,可是葡萄没有爸爸啊。” 这是慕彦萍没有想到的答复,他就像做了坏事被人现场抓到一样开始站立不安,他确实没想到她竟然…… 他对她投去了复杂的眼神,惊讶、心疼、关心、同情…… 他不知如何开口,是同情,是安慰,还是…… 蔺若水脸色微红,慌乱地摆了摆手,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解释现在这种情况,张了张嘴后,却什么也没说。 葡萄拽了拽慕彦萍的衣服下摆,倔强地看着她,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慕彦萍第一次感觉束手无策,答应她?感觉在欺骗小孩子,不答应她?她显然不会罢休。 内心苦笑的他,大脑高速运转,如何回答才不会伤小孩子的心呢? 进退维谷之时,蛇馆艺人正好拿来一张照片递给她们,“这是我拍过最好看的照片了。”真是颜值决定一切,自己拍照这么多年,唯有这张照片拍的最好了,照片上,可爱的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怯怯地看过来,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怀抱她的妈妈清秀美丽,宛如一株空谷幽兰,一旁的爸爸成熟稳重,气质卓越,俊男美女,一家三口颜值都这么高,照片效果想差都难。 见葡萄的注意力被他的话所吸引,总算不再追问,慕彦萍不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道谢后,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中的人,眼神流露出暖色。 他将照片递给葡萄,“你看,照片里的葡萄是不是很可爱?” 葡萄拿着照片左看看,右看看,喜欢得再也不肯松手。 动物园一日游结束后,慕彦萍与蔺若水母女俩共进了一个温馨、愉快的晚餐。 送蔺若水她俩回到家时,葡萄已经累得睡着了,蔺若水抱起葡萄,感激地对慕彦萍说:“慕总,今天谢谢您,葡萄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 慕彦萍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脸色的神情渐趋凝重,半晌后,他抬头望了眼朦胧的月色,转身驱车离去。 蔺若水抱着葡萄推开郑家大门,一进院子就碰到富阿姨,看样子富阿姨像在等人,蔺若水难免问一声:“富阿姨,这么晚了,你在等人?” 富阿姨看到蔺若水母女回来,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等郑浩,这小子现在还没回来吃饭。” 许是看出蔺若水不解的眼神,富阿姨解释道:“郑浩最近性子开始变得沉稳起来,也开始踏实工作了,他已经不再出去瞎混,每天下了班就回来,今天到这个点还没回来吃饭,说是加班,我就出来看看。” “挺好的,郑浩人不错,现在又知道认真工作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富阿姨连连点头,“希望吧……” 这时,睡醒的葡萄,急忙为郑叔叔发声:“郑叔叔是好人,他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噗,”富阿姨被葡萄的话逗笑了,打趣她,“葡萄喜欢郑叔叔?” “嗯,”葡萄脑袋点得如捣蒜似的,郑叔叔对她很好,她感觉得到。 第25章 双拼粽 忙碌的日子,时间如流水般潺潺而过。 这天,蔺若水和葡萄下楼,见富阿姨正忙着包粽子,才恍然,原来后天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不知不觉她和葡萄来到H市快半年了。 以前待在一处不超半年,就会被人跟踪威胁,要将她们带回B市,为了躲过这些人,她们呆在一个地方从不超过半年,就会被迫辗转逃到别处,奔波在途中,身心疲惫的她也顾不上和葡萄好好地过个什么节日。 现在蔺若水突然起了兴致,想要抛却烦恼,抛去忧伤,打算好好地、认认真真地过个节。 她随口问:“富阿姨,您在包什么口味的粽子?” 富阿姨指指自己准备的两盘馅料,心情很好地回答:“我准备包两种口味,一种甜的,一种咸的,我喜欢吃甜的就包豆沙粽,郑浩他们父子喜欢吃肉粽。对了,你和葡萄呢?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我们喜欢吃双拼粽,”蔺若水不加思索地说。 富阿姨好奇地问:“双拼粽?什么是双拼粽,我都没听说。” 富阿姨的提问,让蔺若水想起了双拼粽的由来。 在她十岁那年的端午节前夕,姐姐温柔地问:“若水,今年端午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粽子?” 蔺若水咬着胖胖的小手指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姐姐,我既想吃姐姐包的甜蜜蜜的豆沙粽,又想吃姐姐包的梅干菜笋丝大肉粽哦。” 说着还用手摸了摸肚子,略感遗憾地说:“可是,我肚肚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怎么办?” 好苦恼哦,如果她的肚子再大些,就可以吃很多粽子了,也不会像去年那样出丑,有谁听说过因为吃撑了导致肚子疼,而被送去医院的吗?今年一定要少吃点,小若水心里默默的打算着,时不时还点点头,可是真的好想甜的、咸的吃的一样多哦。 姐姐在一旁看着若水纠结可爱的小模样,心里笑得不行,面上不显地说:“是啊,真的好想甜的、咸的吃的一样多哦,怎么办呢?” 蔺若水无意识地附和:“对啊,怎么办呢?真是好苦恼呢。咦!姐姐怎么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惊讶地盯着姐姐。 “哈哈,因为我是你姐姐啊,你肚子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姐姐两手轻轻捏了捏蔺若水鼓起的腮帮,好笑地说。 我怎么都不知道姐姐想什么,姐姐却一眼看穿我在想什么,是我太笨了?蔺若水郁闷地嘟着小嘴。 “好了,别郁闷了,因为你是姐姐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亲人,姐姐愿意多花时间了解你呀,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没有烦恼,行了,别愣着了,快来帮姐姐包粽子!姐姐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一听到有好办法,若水的那点点不愉快立刻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次就包一头甜的一头咸的粽子,”姐姐温柔的问答。 蔺若水睁大眼睛想了想,高兴地拍起手,星星眼地看着姐姐,说:“姐姐好聪明,这样我就可以吃到一样多的甜粽一样多的咸粽了。” 妹妹的彩虹屁让姐姐开心地撸起袖子,加快包粽子的步伐。 “你吃饭时不要挑食,青菜多吃,可以让你变得聪明。”姐姐适时引导,对若水挑食这个毛病略感头疼,若水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她不舍得骂她,只能捡到机会就多加劝说。 呃,小若水嘟着嘴,低着头,玩起左右食指对碰,心里却懊恼着,姐姐怎么又扯到她挑食上面了,青菜真的好难吃哦,没什么味道,哪有香喷喷的肉好吃,难道我的味觉比姐姐的更灵敏,想到这,小若水同情地偷瞄姐姐,担心她发现这个问题后会难过,赶紧扯开话题:“姐姐,你说我们该叫这一头甜的一头咸的粽子什么名字呢?” 姐姐思考了一下,说:“你看我们出去吃双拼饭的时候,就是两种不同的肉放一起,叫双拼饭,那我们也可以叫这粽子为‘双拼粽’啊!” “双拼粽,姐姐好厉害,这么恰当的名字都想到了。” 蔺若水完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思念如潮水一般涌来,深深的将她淹没。 “若水、若水……”富阿姨喊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不知道她为什么走神的富阿姨,只能用手轻轻推了推她。 “呃?”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回过神来的蔺若水,心中酸涩久久挥之不去,她声音低沉地说,“双拼粽就是一头甜一头咸、一粽两味,所以叫双拼粽……” 蔺若水突然情绪低落,饶是能说会道的富阿姨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纵使她不清楚蔺若水的过往,但是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一个小孩流落他乡,这其中肯定有不便向外人说的缘由,也让她对她们母女二人动了恻隐之心,不然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同意租房子给她们? 回想初次见到她们时,虽已到初春,天气还是异常的寒冷。 刚吃完早餐,富阿姨一家在温暖的客厅里悠闲地看电视,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富阿姨奇怪地问。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郑老头坐起身,催促道:“赶紧去开门,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了嘛。” 门打开后,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手里牵着一个二、三岁的女娃娃,身旁拉着一个行李箱,神色黯淡地站在门口。 “你们找谁?”富阿姨问。 “阿姨,您好!我们在这条小巷口看到了你们贴的出租房信息,请问您这还有空房出租吗?” “有空房的,你们是自己住吗?几个人住?” “就我们两个。”年轻姑娘拉了拉手上的小孩,回答道。 “噢,”富阿姨开始认真得打量起她们,那个大的,长得可真漂亮,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标志的姑娘,但是惨白的脸,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透露出她无法遮掩的疲惫和劳累,小的也好不到哪去,一脸憔悴,嘴唇苍白,一声不吭地偎依在姑娘腿边。 大概是因为等了良久,富阿姨也没开口,小孩开始不安地轻轻晃动年轻姑娘的手。 “听你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们两个人是哪里人啊?” “我们是B市的,”年轻姑娘轻声回答。 “啊!那可是大城市啊,你们怎么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呢?”富阿姨吃惊地问。 “家里突然没人了,这里有亲戚在,就找过来了,没想到亲戚已经搬家了没找到,我们想先租房安定下来,以后再慢慢找。” 无法辨别真假,富阿姨暗自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虽然年龄差距有些大,但是长得却很像。 “妈妈,我有点渴,”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小女孩拉了拉年轻姑娘的手,仰着头对她说。 “进来吧,我去倒热水,你们等一下,待会儿我带你们去看一下房间。” 那个年轻姑娘一手拉起身后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了富阿姨家的院子。 富阿姨端出水:“来,喝吧,你们也不容易,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找房子,进里屋暖和暖和。” “谢谢奶奶,”小女孩甜甜地道谢,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事后,郑浩问富阿姨,她为什么愿意租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特别是这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小孩。 富阿姨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她们两个长得这么漂亮,一个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一点社会经验,一个还是奶娃娃,就这么两个人,如果我不租给她们,她们到别处租房子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郑浩随口问:“你还担心人家被骗,你就不当心她是拐子?” 富阿姨白了郑浩一眼,“你妈只是老了,眼还没瞎,她们长得这么像,而且这个小女孩的手一直牢牢地抓着那个姑娘的手不放,眼里全是依恋,这像是被拐的小孩吗?既然那位姑娘不愿意说真话,我们又何必一定要逼问到底呢,做女人本来就不容易,何况还是带着一个小孩的女人。” “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一颗菩萨心啊?”郑浩怪叫道。 “臭小子,你妈我以前做人很差吗?” 此后蔺若水母女居住在了富阿姨家。 富阿姨觉得既然当时没有问明原因,那现在也没必要再去追问,除非哪天若水自己主动说。 人与人这样相处才能长久,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会让人难堪。 “妈妈、富奶奶,你们在做什么?”一直在旁边玩的葡萄,出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回过神来的富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们笑了笑,刚刚还奇怪若水好好的怎么走神了,没想到就一下子,自己也走神了,想不出原因的她,觉得莫不是因为节□□近的缘故,在特别的日子里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蔺若水低头温柔地问葡萄:“妈妈突然想包双拼粽了,葡萄想不想尝尝?” “想,双拼粽好吃吗?” “好吃,这是妈妈最喜欢吃的粽子。”蔺若水肯定的回答。 正好今天是周末,可以大干一场,说干就干,蔺若水非常快速地跑到菜场,又迅速地买好所需的各种食材,想到平时几位同事对自己的诸多照顾,她准备借此机会送几个自己包的粽子聊表心意。 考虑到一甜一咸的双拼粽并非人人喜欢,蔺若水决定包三种粽子:一种是甜粽子,一头枣泥馅一头豆沙馅;另一种是大肉粽子,一头火腿馅一头猪肉馅;第三种就是蔺若水最喜欢吃的双拼粽了,一头豆沙馅另一头是梅干菜笋丝肉馅。 这样每个粽子都有两种口味,可以尝试不同味道,又不容易吃撑。 回到家后,待葡萄吃完中饭,她就开始在厨房埋头苦干,切切洗洗。 葡萄在一旁乖巧得时不时帮忙递酱油、勺盐、拿糖。 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辛苦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所有的粽子包好,成果斐然。 葡萄看着眼前一堆翠绿翠绿的粽子,眼睛一亮,“好漂亮啊!” 在葡萄的表扬声中,蔺若水顿时感觉疲劳一扫而空,开心得将粽子放入锅里煮,三种不同的口味,需要分三次煮,每一锅都被叠得满满的,就像蔺若水此刻的心,被塞得满满的,无暇考虑其他,从前的那些痛苦、悲伤、纠结……此刻统统不在。 葡萄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认真而耐心地等待着,蔺若水好笑地看着她,看看时间快到了,手脚麻利地将煮好的粽子用大盆装起,又将另一种口味的粽子放入锅中,开始煮第二锅。 她转身剥出一个粽子,用小碗装着,递给葡萄。 葡萄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眯起月牙眼细细品尝后,欢喜地喊:“妈妈,甜甜的,味道真好。” “慢慢吃,有很多。” 等蔺若水将所有的粽子煮好后,从三种口味的粽子里各拿出十来个,一同装入大袋子里,拎到楼下。 “富阿姨,我包的双拼粽,您尝尝。”蔺若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富阿姨看着大袋子,推脱道:“怎么这么多,太多了。” “你们每人吃几个,一下子就吃完了。” “谢谢啊,若水。”富阿姨见推脱不了,开心地接过,打开袋子看着躺在里面的翠绿色粽子,长方形的,个个都整齐而饱满,由衷的赞叹:“你的手艺真不错。” “富阿姨,您看一下,如果系的是一个结是甜粽子,两个结是咸粽子,三个结就是一甜一咸两种口味的。”蔺若水交待清楚就转身上楼。 富阿姨将粽子拎到客厅。 郑浩好奇地问:“妈,你手里拿着什么?” “粽子,若水包的双拼粽。” “双拼粽,好奇特的名字,”郑浩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进袋子准备拿出一个粽子吃。 “你拿打着两个结的粽子,那种是咸的肉粽。”富阿姨嘱咐着。 “两个结?”郑浩纳闷地看向袋子里,一个个翻起来看,一个结、两个结、竟然还有三个结的,这下他整不会了,新奇地问,“怎么还有三个结的?粽子不是只有甜的和咸的吗?” “她说一个结是甜粽子,两个结是咸粽子,三个结就是一甜一咸两种口味的,”富阿姨感叹道,“我吃了一辈子粽子,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竟然还有双拼粽,说是一头甜、一头咸的,来吃吃看。”说着拿出两个系着两个结的粽子,一个给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郑老头,另一个递给了郑浩,又取出系着一个结的粽子拨开,自己吃。 糯米团在富阿姨的唇齿之间留连,滑嫩的红枣泥香甜可口,吃到中间惊奇地发现还有甜而不腻的豆沙,在口中默默绽放。 “好吃,真好吃,”郑浩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频频点头称赞。 坐在一旁吃粽子的郑老头抬起头,含含糊糊地附和:“好吃、好吃!” 富阿姨笑得眼睛发亮,“真看不出,她年纪轻轻竟然还会包这么好吃的粽子。” 第26章 巧娘? 星期一早上,杜晓朵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箬叶散发的清香,看见同事们在欢快地吃着粽子,正要上前询问哪里来的粽子。 一串翠绿色的粽子就印入她的眼帘,拿这些粽子的人是若水,原来源头在这,若水送的粽子,杜晓朵毫不客气地接过,并立马拆开,迎面飘来一股粽子特有的香味,这浓郁的香味是一把打开味蕾的钥匙,几秒钟,就让晓朵将减肥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手快于脑,毫不犹豫地拆开粽子,大口吃了起来,吃到美味的粽子,杜晓朵乐得眉开眼笑,直呼蔺若水为巧娘。 慕彦萍踏入办公室,就看到杜晓朵拿着粽子在大块朵颐,还不时地冲蔺若水叫巧娘。 巧娘?他挑了挑眉,看来刚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脚步声,蔺若水一抬头,看慕总来上班了,转身回到座位,从包里取了一串碧绿的粽子递给他,郑重其事地说:“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和葡萄的帮助,小小心意请笑纳。” 慕彦萍诧异地接过粽子,“粽子?你包的?”他挑眉问道。 蔺若水好笑地点点头,怎么大家都这么惊讶,她会包粽子这件事有这么奇怪吗? “是挺奇怪,现在年轻人吃粽子都到超市买,很少自己包,况且包得这么好吃,还这么有创意得少之又少,若水你简直就是恐龙,”发觉自己口误了的杜晓朵,连忙改口说,“我的意思是,你这么贤惠,简直是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 “晓朵,”蔺若水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举了举手里的粽子,说,“你真是越说越离谱,我们今天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吃粽子?” 慕彦萍对杜晓朵这种无厘头的发言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对手里的粽子比较感兴趣,拿着粽子翻转着前后看了看,竟然打了三个结?不明其意的他轻轻剥开青绿色的粽叶,一股浓郁的粽香味扑鼻而来,露出乳白色的糯米,轻咬一口,嗯,粽子的味道挺好,香甜软糯的豆沙,吃得齿颊留香,尝到一半,豆沙馅吃完,甜味渐退,只有糯米的清香,这时再咬上一口,惊讶地咬到了梅干菜肉,嘴里嚼着梅干菜、笋干、肉,品尝着梅干菜特有的香味,趁着吃的空档,慕彦萍瞄了一眼蔺若水,没想到她还有这手艺,真是让人吃惊。 慕彦萍朝蔺若水轻声说:“这个粽子很特别,两种完全不同的口味,但是,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 蔺若水有点莫名,喜欢就喜欢吧,为什么咬着字说,我-很-喜-欢? 在蔺若水愣神间,杜晓朵转过来轻轻地说:“蔺若水,你不觉得今天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 杜晓朵使了个眼色,示意蔺若水,李玫很奇怪,今天李玫难得坐那没吭声,她有点不习惯。 蔺若水瞪了杜晓朵一眼,李玫不找她的茬,她只觉得轻松,有谁喜欢天天被人像盯贼一样盯着,外加时不时被冷嘲热讽,这滋味可不好受,晓朵倒好,唯恐天下不乱。 “别人我不觉得奇怪,晓朵,你今天很奇怪,”说着从晓朵的脚往上看,又从上往下看,之前大家讨论着粽子,没注意,杜晓朵竟然穿了渔网袜,这还是一直走女汉子路线的杜晓朵吗? 杜晓朵被蔺若水盯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两手不停地拽衣摆。 “那个……那个,嘿嘿,”杜晓朵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我男朋友建议我穿黑丝袜,他说这样穿很SEXY,这样看起来很有女人味,他喜欢有女人味的。” “呃,”蔺若水发现自己此刻有些词穷了,一个喜欢自己女朋友穿高跟鞋、黑丝的男人,她开始对晓朵经常提的这个男朋友有了一丢丢好奇。 就在此时,一声铿锵有力的男音插入,“我的双拼粽呢?” 蔺若水和杜晓朵闻声望去,原来是何慕容何总。 何总快步走到慕彦萍的座位旁,在他桌上搜到了双拼粽,兴奋的立即剥开粽叶,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嘴里嚼着吃的,说话就有些含糊:“今天早餐还没来得及吃,路过你们办公室门口就听到有人提这双拼粽,都在夸它,看我,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然后举着粽子向蔺若水示意,“这粽子太好吃了,我很喜欢,希望以后能经常尝到你的手艺……”何慕容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何总?”杜晓朵关切地问。 “哦,没事,没事,粽子太好吃了,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何慕容解释道。 等杜晓朵她们不再关注这边后,何慕容举手对慕彦萍虚空点了点,抖了抖被他狠踩了一下的脚,很痛,知不知道。 慕彦萍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脑子里还在考虑着今天同事们报上来的一些疑难问题。 这段日子他虽然以YE项目为重点,但是手头原来的工作还是同时进行,天天忙得无法正常下班,放下手中办公包时,无意间碰触到异状物体,随手从包中拎出一串粽子,挑了两个,拿到厨房煮了煮,端着煮过的粽子,从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来到阳台,尝一口双拼粽,嚼着细腻的豆沙,粽香四溢,嘴角不知不觉微微弯起,抬头看着夜空,惊觉今晚H市的夜色分外迷人,繁星缀满夜空,星星眨着闪亮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让人无限遐思。 咚咚咚,咚咚咚。 “死老头,不是提醒你,出去自己要带钥匙,不要每次都让我跑出来开门。”富阿姨以为是一大早到街坊串门的郑老头回来了,走过去开门,一看,不是郑老头,是经常和郑浩玩一起的胡丽,顿时没好气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找郑浩的,郑浩呢?”胡丽脸上透出我是来找事的。 “郑浩去上班了,不在家。” “郑浩上班?”胡丽一脸惊讶地问。 看到她一脸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的表情,富阿姨就气不打一处出,没好气地反问:“怎么,我们郑浩开始认真工作,你有意见?告诉你,你有意见也没用,你以后也别粘着郑浩了,郑浩就是被你们这些狐朋狗友带坏的。走,你赶紧走。” 胡丽连续几天都没找到郑浩,现在又被富阿姨一顿数落,肺都气炸了,二话没说冲到屋内。 富阿姨看她往屋里冲,出手阻拦又拦不住,跟在她身后说:“我说了郑浩不在家,你听不懂我说的吗?你这么往我家里冲是干什么?” 胡丽恍若未闻,进屋后,就冲摆着电话的桌子大步走去,上前拿起电话,拨打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就听对方声音很大地说:“大姐,我真是服你了,都说了郑浩现在不在我这,你打我这也没用呀。” “少和老娘废话,我就问你,郑浩现在上班地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如果不说,我现在就去把你那摊子给掀了。”胡丽威胁道。 对方大概怕了她,真告诉了她郑浩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儿,就见胡丽重新拨出了一个号码。 富阿姨心惊,她打郑浩的办公室电话是要干嘛?当着她的面威胁恐吓她的儿子? 没一会儿,电话通了,胡丽脸涨的通红,大叫:“郑浩,你个缩头乌龟,是男人就不要躲着不露脸。” 富阿姨站在一边,脸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青一块白一块的,气得手都抖了起来。 正在认真工作的郑浩接到胡丽的电话,一脸不耐地说:“有什么急事?这几天我实在是太忙了,如果没有什么急事,过几天我去找你。” “不行,你都躲了我半个月了,怎么,现在还想躲?我告诉你,没门,我现在已经在你家了,你如果不出现,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胡丽威逼道。 对于这个平日行事就有些疯狂的女朋友,郑浩也拿不准她疯起来会不会吓到家里老人,赶紧安抚道:“我现在在城西这边上班,离家里有些远,一时也赶不回去,你一定要今天见面的话,咱们就约在老地方蓝月酒吧吧?” 胡丽听到这,得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不愉的富阿姨,大声答:“好吧,咱们说好了,今晚7点,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前,胡丽还极其嚣张地挥了挥电话,在富阿姨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扬长而去。 这坏妮子要找郑浩,富阿姨转身跑去街坊邻居那找郑老头,找到郑老头就拽住他的胳膊外面拖。 不明就里的郑老头一把甩开她的手,训道:“有话好好说,在外面这么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心里记挂着事的富阿姨这时也不和他计较,像找到主心骨似的,“老头子,不好了,胡丽又要去找郑浩了。” 郑老头一脸雾水地说:“找就找呗,大惊小怪的。” “你个糟老头,郑浩最近好不容易变好了,我担心胡丽去了,要坏事啊。” “能坏什么事?” “以前郑浩就是和他的这帮狐朋狗友一起混,才搞得老大不着调,现在变好了,我担心又被她们影响,变回去了。”富阿姨急地在院子里团团转。 “老太婆,你别转了,我脑袋都要被你转晕了,”郑老头埋怨道,“你也别瞎操心,郑浩现在性子已经变沉稳了,你没看到,最近这段时间他埋头在房间里看书吗?对工作也非常上心,他这是自己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还没有个行差走错的时候,现在郑浩自己想明白了,既然想清楚了,又怎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以后他要走的路还长着,我们要试着相信他。” 富阿姨被郑老头说的愣在原地,静下心,仔细一想,觉得平日不着调的老头,今天这话还算靠谱,儿子的事,自己在这瞎着急也没用,等等,再等等,希望郑浩可别再犯傻了。 第27章 酒吧 H市的酒吧一条街,夜晚热闹非凡,灯火璀璨,霓虹闪烁,摇滚、爵士、架子鼓加上嚎叫声,震耳欲聋,一踏进这条街,就如同把人硬生生从现实世界拽入幻景中,行人们在虚幻游离的光影里穿梭,将这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风格迥异的酒吧,却有着相同的目的,想方设法点燃在场的每一位观众,热烈的气氛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酒吧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你抛下一切俗事,沉溺于酒精的放纵,寄情于歌声的诱惑,在这里宣泄的陌生男女们很容易互相传递着暧昧,自我放逐,沉沦其中。 当然如果不喜欢这样的噪声,这条街上也有零星一两家清吧,里面的人们可以安静的喝着酒,听驻唱歌手唱着优美婉转的歌曲。 慕彦萍最近心情起伏太大,经常在短时间里让何慕容感受到一年四季的变幻,搞得何慕容这段时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他还要好好享受生活,可不想英年早逝。 何慕容思忖着是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导致彦萍脑子里的弦绷太紧?他实在不愿意将他的病症往坏了想,潜意识里总是故意忘却他的病,想帮他释放一下心里压力,便约了他晚上到清吧喝喝小酒,听听小曲,放松一下。 吧台上,何慕容向慕彦萍举了举杯,“是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了?” “还好。”慕彦萍喝了一小口后回答。 “那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慕彦萍晃着酒杯里的酒,低头不发一言。 何慕容看他这个样子,有点纳闷,试探地问:“不是工作上,难道是你家的事?” 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是家里有事,何慕容暗自思索,那是为了什么? 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总不会是因为蔺若水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想什么呢?如果说她没有女儿,还是单身,兴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但实际上人家女儿都这么大了,彦萍应该不会这么荒唐,应该不是,他摇着头想,大概真觉得刚刚想法太过可笑,他自己先笑了出来。 笑完后,抬起眼皮,看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却见他一直盯着握在手里的水晶杯,不发一言。 何慕容突然眼睛瞪大了,一副见鬼的神色,手抖地指着他,“你不会吧,真因为她?” 若不是刚刚他看到慕彦萍听到蔺若水后,眼底闪过的那丝迷茫,就算打死他,他也绝对不相信,他是因为她。 她确实长得好看,工作态度也很好,性格除了冷了点,没有什么大毛病,而且还有一个加分项,她学过医,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肯定她没戏? 慕彦萍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美貌而看上对方,这么多年来,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女人数不胜数,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学有才学,可他愣是没看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动心,更不要说她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这一项就代表着他们两个绝无可能,一丝丝的可能都没有。 何慕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后,实在忍受不了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有孩子。” “嗯。” “你们绝对不可能,即使你有这想法,你家人都不会……” “嗯。” 何慕容原本准备用一肚子的话打消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他的回复打断了,他那一肚子话还没倒出来,他就已经妥协了,这么容易?他一时愣了神,同时感到憋屈。 就好比明天要考试了,他为了取得一个好成绩,通宵熬夜看书,一大早兴冲冲跑到学校准备奋笔疾书时,班主任走了进来,对上他那充满期翼的目光,说:“今天的考试取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这还是他认识的慕彦萍?他认识的慕彦萍可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记得上大学时,为了获得全校唯一的一个交换生名额,他可是连续一个学期白天黑夜地泡在图书馆里。 慕彦萍猛得端起酒杯,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抿了一下嘴,说:“我知道,我只是单单觉得她像一个人。” 说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像一个人?像哪个人?不解的何慕容绞尽脑汁,将彦萍身边的人都筛选了一遍,也还是没有想出她到底像谁? “像谁?”何慕容在他身后追问。 慕彦萍身形一顿,却没有回答他,接着往外走,只留给了他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何慕容看着好友孤单的背影,穿过热闹的人群,一股萧瑟感迎面扑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将自己锁在心笼里,不愿意走出来,习惯一个人独自舔舐着伤口。 从清吧出来的慕彦萍,漫步在深夜的街头,微风习习,吹淡了心中的郁结之气。 突然迎面疾步走来一名男子,与他擦肩而过时,从后面冲上来一名女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怒斥道:“想这么容易就甩了老娘?没门!” 慕彦萍侧目看去,不由停住了脚步,竟然是他,他见过他。 只见那名男子略显疲倦地说:“胡丽,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呸!我都被你蹬了,还嫌我没给你好脸?没门!” “那你说怎么办?就当我欠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你吱一声,我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我不要,我不要你欠我,我只要你当我男朋友。”胡丽歇斯底里地大喊。 男子耐着性子说:“我都和你解释了一晚上,我们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当初我们在一起多开心啊,怎么现在就不合适了?是不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我都说了没有这事,我只是认真考虑了咱们的事,想明白了,就想和你说清楚,即便分手,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为什么?既然没有其他女人,那为什么好好的要分手?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没门!”胡丽开始撒泼,两只手如铁钳般死死地钳住那个男人。 夜深人少,不知怎的,这时围观群众却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不嫌事大,竟然开始起哄。 那名男子尴尬地急于逃走,使劲去掰她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眼见男的要跑了,胡丽急了,想起了从家来时放在包里的东西,顿时眼冒凶光,大声问:“郑浩,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原来那名被纠缠的男子叫郑浩,他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说:“嗯,我都说了我们不合……” 话未说完,胡丽举起从包里摸出的小刀猛地刺过来,郑浩的声音嘎然而止。 周围有反应快的,惊呼:“杀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站在郑浩旁边的慕彦萍猛地将郑浩往旁边推,那把锋利的小刀并没有按它主人的设想插入负心汉的胸脯,只是划过了郑浩的手臂,鲜血顺着刀口冒了出来,郑浩本能地捂住伤口。 好险!差点闹出人命了,这时围观群众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大家本以为只是小情侣当街闹分手的戏码,谁曾想,转眼就变成了疯妇当街持刀行凶,再看那名女子,已经被一位英俊男子制服,按在了地上,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嘴里还不停地嘀咕,“杀了你,杀了你。” 原来慕彦萍之前看到胡丽目露凶光,心里就响起了警铃,果不其然,在郑浩回话时,胡丽快速掏出小刀往郑浩胸口上刺去,刺得无比凶狠,刺得无比决绝,不留余地。 待路人们反应过来,急忙报警。 十几分钟后,120救护人员和110警察都迅速赶到,警察上前一把拽起胡丽,将她带走,慕彦萍做为目击证人,又是见义勇为人员也一起跟着走一趟。 在医护人员的简易处理下,郑浩的伤已经止住了血,他感激的向慕彦萍道谢。 “不用谢,我见过你。” 郑浩一脸茫然,眼前这位一看就是青年才俊,他如果见过的话,应该会有印象,而他完全没有关于他的记忆,许是对方瞧出他的疑惑,还没等他开口否认。 慕彦萍提示道:“在衡星大厦。”他见过他,葡萄来公司那天,下班后,是他接蔺若水母女倆回家的。 恍然大悟的郑浩反应过来,急忙伸出手,打招呼:“你好,你是若水的同事吧,我是若水的朋友郑浩。” 朋友?握手后,慕彦萍点了点头,“你好,慕彦萍,若水的同事。” “今天谢谢你,”郑浩稍微抬了抬受伤的手臂。 第28章 不许去 郑浩到家已经十一点多,原本打算夜深人静,趁着大家睡着了,偷偷溜回房。 此刻他脑子乱糟糟的,还没从胡丽对他行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昔日恋人却走到了现在要命的局面,他内心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低头看向被裹得像粽子的左臂,脸上露出苦笑,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为避免引起他家人的担忧,还是能瞒一时就先瞒一时吧。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一脚刚踏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就传来了声响。 “郑浩!” 顿时,他身子像被人隔空点了穴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身上根根汗毛竖起,犹豫半天,才磨磨唧唧地转过身。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不知道怎么搞得,今晚我右眼皮老跳,睡不着,出来看看。”富阿姨嘴里嘟囔着。 “呵呵,呵呵,”郑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催促道:“你就是想太多,你看,没什么事发生吧?大家都好好的,呵呵,呵呵,赶紧去睡吧,别想了。” “嗯,”富阿姨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觉松了一口气的郑浩抬起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嘶”,刚才太紧张,忘了左手受伤的事,一动扯到伤口,痛得他不由发出声来。 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反射性地转头。 嗬!直接对上了老妈的那张脸,吓了一跳的郑浩,哀嚎道:“老妈,你不去睡觉,偷偷站我身后干嘛!” 富阿姨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地站在他前面,眼神像手电筒一样照着他受伤的手臂。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一大早,蔺若水牵着葡萄像往常一样下楼,准备将葡萄送到富阿姨那,再上班。 明明朝阳似火的夏季,一楼小院却透着一股冷意。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从她踏进小院就感受到沉闷而压抑的气氛,还有富阿姨忙进忙出的身影。 不明就里的蔺若水一脸探究地朝富阿姨望去。 眉头紧皱的富阿姨,手上拎着一只已经杀好的鸡,看样子正准备褪毛。 鸡?大清早就杀鸡? 蔺若水还没弄明白情况,葡萄已经小心翼翼地朝富奶奶打招呼:“富奶奶,早上好。” 别看葡萄人小,却对大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富阿姨听到葡萄怯怯的声音,抬头看过来,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葡萄好乖,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葡萄和妈妈说再见,然后……”富阿姨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从屋里出来的郑浩吸引过去。 从屋里大步出来的郑浩,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表,糟糕,这个点到公司时间有点赶呐,走到院子,蔺若水母女和妈妈都站在那,不知道聊着什么,看到她们都齐刷刷地望过来,顾不上和她们说话,朝她们点了点头后,就直径朝外走。 富阿姨眉头一跳,快步追了过去,用没提鸡的手拽住他的衣服,问:“你这是要去哪?” 郑浩一脸莫名其妙,理所当然的回答,“去上班呀,还能干嘛。”说着,抬起脚要往大门外走。 “不许去,”富阿姨生气地拦住他,命令的语气说,“你今天不许去上班,手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蔺若水听到富阿姨说的,目光自动投向郑浩的手上,左手臂被绷带缠成蚕蛹状,受伤了?看样子还不是小伤。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拉扯的两个人。 一个拦住不让出门,一个却偏要出门。 富阿姨一脸心痛,“你昨晚才被人割伤了手臂,伤筋动骨要一百天才能好,你今天不好好补补,这么成?” “唉,妈,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既没有伤到筋也没有动到骨,就破了一点皮,没事的,”说着抬起手腕,将手腕上的表凑到富阿姨的眼前,“要迟到了,老妈,你再挡着我,我上班就要迟到了。” 见劝说无用,富阿姨气急之下,将手上的鸡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两手叉腰,说:“我不管,你今天就是不能出去,只能老实给我躺着。” 看老妈这架势,郑浩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抬起右手使劲揉后脑上的头发,他真是要被她搞疯了,一个胡丽已经很让人头疼了,还来个亲妈,我的娘哎,真要人老命,难道女人天生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富阿姨也是爱子心切,”蔺若水劝道,“郑浩,你手受伤了,而且看包扎的样子刀口还挺深、挺长,你还是听阿姨的话,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你看,富阿姨为了给你补身体,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说完,眼神瞄向地上那只还没死透的鸡,鸡头已经被刀割的只剩一层皮挂在脖子上,却还想奋力挣扎,越扑腾,越虚弱,翅膀逐渐失去力量,最终只是微弱地颤动着。 听到若水说的,再看看躺在地上的那只鸡,郑浩一抬头,对上了老妈那张脸,额头垂下几丝发白的发丝,额头上刻了几道沟壑,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持。 欲言又止的他,最后点了点头不再固执的要出门,反而单手环住老妈的肩膀,冲老妈笑了笑后,说:“老同志,都上年纪了,还这么容易激动,这可不好,好了,儿子今天听您的,不出去,就在家躺着挺尸。” ‘扑哧’被逗笑了的富阿姨,拍掉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转身将地上的鸡拎起来,“说什么浑话呢,还不去床上躺着,待会儿鸡汤炖好就起来喝。” “好,好,儿子都听你的。”郑浩转身回屋前,还冲蔺若水母女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看着郑浩进房的背影,富阿姨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和我吵了,还这么听话的回去了?他以前不是就喜欢和我对着干吗?按以往他要干嘛我肯定是拦不住的。” 一场即将爆发的母子冲突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清晨到办公室,蔺若水就被周经理悄悄地拉到她的办公室。 看她这么神秘,若水就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件事。 果不其然,一关上门,周经理就迫不及待地说:“若水,今天中午能不能去一趟我家,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小孩,他答应今天中午在家见你。” 说完,周经理满脸期待地望着若水,眼底闪烁着期盼、焦虑、担忧,眼角上那一道道的细纹记录着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沉甸甸的爱。 同样都是当妈妈的人,蔺若水很能体谅她此刻的心情。 “周经理,我中午可以去你家。” 一听她答应了,周经理焦躁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了一半,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讨好地笑容。 “但是,我还是要强调,在治疗心理疾病的过程中,其实心理医生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能不能治好,最终还是要看患者本身。” 一个‘但是’刚说出口,周经理舒展的眉头立马又紧皱起来,随着若水的话说完,周经理连连点起头,“明白,我明白,只要你帮忙看看,我就感激不尽,至于结果,说实话我也不敢强求。”说着她眼眶微微泛起红来,说话停了下来,头微微往上仰,眨了眨眼睛后,猛吸一口气,又接着说,“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又是一个无奈又心酸的母亲。 唉,蔺若水心底叹了一口气,‘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炎炎夏日,树枝上传来知了的阵阵嘶鸣声,密集而响亮,令人心烦意乱。 “若水,若水,”杜晓朵推了一推正在发呆的蔺若水,“你怎么了?我看你有点恍惚。” “嗯?没有,”蔺若水回神,解释道:“可能夏天到了,我有些苦夏。” 若水见杜晓朵欲言又止,奇怪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杜晓朵一扫女汉子形象,绞着手指,羞羞答答地说:“我父母知道我交了男朋友,现在天天催我带他回去让他们相看相看,我准备这个周末带阿华去我家。” “好事啊。”说真的,蔺若水总感觉晓朵的男朋友有点奇怪,刚好带回去,她父母可以替她把把关。 “但是我感觉阿华好像不太愿意,”晓朵情绪低落地说。 “难道他没答应去你家?” “答应是答应了。” “答应了就好,你先别想这么多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若水安慰道。 “什么丑媳妇,阿华才不丑嘞,”晓朵被若水的话逗乐了,一扫心中的阴霾。 第29章 小童 自蔺若水答应后,一上午周经理已看了无数次的时间,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到十一点半,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挨到十一点半,周经理迫不及待地来找若水。 熟悉周经理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那就是车开得像飞机,所以一般人都不敢坐她的车,可是蔺若水不知道呀,毫无防备之下,硬生生做了一回极限挑战,结果就是她用了毕生所有的涵养才忍住没有骂出声。 周经理的家离公司明明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她却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到家仅用了十六分钟,简直创下了她开车以来的最快速度。平日她即使开得再快也要花二十分钟,今天却只花了十五分钟,真是可喜可贺,喜是喜她开车技术又精进了一大台阶,贺是贺她这样一路闯过来,竟然都没有出事,哈哈,简直可以仰天大笑三声。 待她解开安全带,理智才慢慢回笼,想起了副驾上坐着的蔺若水,糟糕,她有个毛病就是一碰方向盘就忘了所有,脑子里光剩一个目的地,开车的时候光想着怎么早点到家,车飙得像飞机,没吓到她吧,内心不安的周经理僵硬地将头转向蔺若水。 果不其然,蔺若水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直跳,吓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手紧紧地攀着车棚拉手,即使现在车已停了,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顿时,周经理的脸‘唰’的一下变红了,歉意、不安、忐忑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最后却口拙的化成了一句简单地问话:“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饶是平素淡漠的蔺若水都要破功,忍不住骂娘了,愤怒的眼神对上周经理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睛后,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内心即使再想骂人,却只能偃旗息鼓,只是开口提醒:“珍爱生命,请勿超速。” 蔺若水没骂她,还好,还好,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惹恼她,惹恼了她后,万一她撂担子怎么办!周经理连连点头应下,下次一定改。 看她这么敷衍的点头,就不像会改的样子,蔺若水心知肚明,暗自下决定,以后是打死她都不会再坐她的车了,坐她车的死亡概率比被人打死的概率不知大了几千倍,所以一定要谨记:珍爱生命,远离周经理的车。 蔺若水随意地问:“你平时都开得这么快吗?” 周经理讪讪地笑,“还好,还好,平日里比今天慢一点,我开车时最受不了别人的车开得比我快。” 得,这是超车强迫症哇。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偶尔会有一些强迫想法或强迫行为,如出门时会反复检查是否关好门窗、怕脏反复洗手、进门一定要先迈左脚等等。但是这些动作、思维并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而周经理这种强迫症已经严重威胁到生命安全了,得治。 就在蔺若水思考间,一抬头已跟着周经理到她家了。 周经理家的门一打开,就看到大厅沙发上半躺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脸圆嘟嘟的,手边放着一袋薯片,嘴里嚼着东西,一只腿搁在另一条腿上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放松得很。 推开门的一瞬间,原本一脸轻松的小孩马上正襟危坐,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嘟着嘴,显然很不高兴的样子。 周经理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快立马占据了整个胸膛,今天毕竟有人在,她强压下怒火,黑着脸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这个点了你干嘛不吃饭?” “我不饿。” 周经理一眼就看到他手边拆开的薯片,嘲讽道:“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那是不饿。” 小男孩看了她妈妈一眼后,低下头,默不作声,对着脚尖看。 “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呀,这么没有礼貌,”周经理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房间。 妈妈又发火了,他就知道,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哪怕喝水,妈妈也能找出理由来训他一顿,小男孩无奈又不爽地抬头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没看到有阿姨进来,你妈难道没教过你要讲礼貌吗?” 得,还把她自己也连带着骂了进去,蔺若水无语地看着周经理,从进门后就默默观察他们母子之间的互动,家长太强势,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听到妈妈的叫骂声,小男孩脸色变了几次,想顶嘴,瞄到站在门框边上的蔺若水,又强咽下这口不甘之气,豁得负气站了起来,走进房间,‘砰’的将门关的老响,心中的怒火好似只能通过这扇门来发泄。 周经理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走到他的房间门口,被他一把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的她,感觉自己做为家长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之前强压下的怒火,噌的又窜了上来,脑袋嗡的一声,清晰的感觉到脑子里有一根弦砰的一声断开了,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燃起了汹汹烈火,当着外人的面,臭小孩,竟然这么下我的脸,怒气冲翻了天灵盖,她抬起脚重重踢向了那扇门,“我辛辛苦苦养大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臭小子,我是你妈,你敢不听我的……” 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蔺若水实在无语,一直未出声的她此刻也不得不发声了,“周经理,周经理,你冷静一些。” 周经理正陷在自我对孩子的反击中,压根听不进蔺若水的话。 蔺若水不得不提高了几个分贝,大声喊道:“周经理,你再不停下来,我就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走了,谁要走了,听声音像蔺若水,哦,对了,蔺若水中午跟着她来家里,原本是让她帮忙看看孩子的。好不容易约好了两人见面,怎么能走?她不能走,一激灵,周经理清醒了过来,立马追着去拉若水的手,拦住她, “你不能走,不是说好了要帮我看看孩子吗?什么都没看,你怎么就走了?” 蔺若水站定后,神情严肃地说:“我可以看看小孩,但是你要配合我。” “好的,好的,你说要我怎么配合?” “你干自己的事情,不要站在一旁就行,让我一个人单独和你家孩子聊一聊。” 她这么严肃的神情,周经理一开始还以为要怎么配合呢,原来是让她不要站在边上,这个简单,她忙朝蔺若水点点头。 蔺若水摆了摆手示意她现在可以离开了。 周经理走到沙发边,坐下,眼里闪着几许不放心,看着蔺若水站在孩子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说了一句后,里面的门就打开了。 一晃,蔺若水就进了房间。 周经理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刚刚的激烈争吵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说是争吵,其实是她一个人在吵,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回想起来都有些晕乎,她干脆瘫倒在沙发上,两眼放空,手指划着虚空,明明今天她想好了要好好和儿子小童说话的。 周经理的家位于三楼,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细花的纱窗照进了室内,照到了沙发处,在空中形成了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柱,她将手挡在眼睛上,待眼睛适应了光亮后,将手摊开,沐浴在阳光之下,翻转着这双不再如二十岁小姑娘的手,随着时光飞逝,这双手已不再白嫩。 她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二十五岁结婚,二十七岁生娃,现在她已整整四十岁,岁月的痕迹已经在她身上狠狠地刻下,都说四十不惑,但是她却觉得现在她更困惑了,对工作充满困惑,对孩子充满困惑,对家人充满困惑,甚至对自己也充满困惑。 陷入沉思,一室寂静。 时间悄然而逝。 咯吱一声,小童的房门打开了。 思绪被打断,周经理坐了起来,目光投向小童的房间,正好撞上小童那双懵懂的眼睛,天真无邪的眼睛勾起了她心底的柔软,想起初为人母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内心的空缺都被小小的他填满,那个时候他是那么小,那么软,小小软软的一团,随着小童的走近,婴儿的他已开始慢慢长大,长成了现在十三岁的少年,她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就那么看着儿子犹犹豫豫地朝她走来,走到她身边,靠着她的身体,期期艾艾地说:“妈妈,我以后不再气你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周经理不敢置信地擒住小童的肩膀,睁大眼睛努力辨认,身体明明是小童的身体,但是刚刚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难以置信,嘴唇不住地颤抖,不确定的她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坠落,小童缓慢地抬起手为她擦掉,“妈妈,我以后不再气你了。” “嗯,嗯,”周经理一把抱住小童,眼泪不住地涌了出来,点着头,哽咽着回应。 第30章 最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 下午回公司,蔺若水硬拉着周经理坐出租车,她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把极限挑战,而周经理大概是之前的歇斯底里消耗了她太多的精气神,整个人到现在还处在晕乎状态,也不再坚持自己开车。 周经理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偷偷观察着蔺若水,她有太多的疑问,却不知从哪儿开始问。 内心在打腹稿的她,看向蔺若水。 蔺若水此刻正望向窗外,优美的下颌线,修长的天鹅脖,即使衣着非常普通,还是难掩她那张太过惊艳的脸,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却是凭实力出圈。 还有小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里面到底和他谈了什么?为什么出来后,小童就像换了一个芯子,突然懂事了?知道体谅她?也答应了不再打游戏了?她到底对小童做了什么?让他变得这么乖? 心中的疑问渐渐增多,周经理手卷成拳,抵在唇下轻咳了一声。 听到声响,蔺若水从容地转过脸,目光深邃地望向她。 在她的注视下,周经理神情渐渐不自然起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你和小童在房间里聊什么了?”周经理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们就聊了聊他的日常生活。” “只聊这些?”明显表示不信的周经理反问。 “嗯,只聊这些,”蔺若水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发现他的日常生活基本上都是按照你要求做的。” 周经理有些听不懂她所说的话。 “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根据你要求或者你安排做的。”蔺若水非常直白地说。 “他也不是所有都按照我的要求做,”周经理有些气愤地说,“起码我不让他打游戏,他就没有听我。” “嗯,这是他反抗你的一种表现。” “反抗我?” “对。” 周经理刚想追问,偏偏被出租车司机打断了。 “衡星公司到了。” “多少?”蔺若水问。 “二十五元。” 周经理准备掏钱,却被眼疾手快的蔺若水抢先付了车钱,看蔺若水下车。 周经理悻悻然收起钱包,被迫停止追问,她脸色不虞地瞪了司机一眼,下车时,车门关地老响。 震得司机一脸懵圈,几秒后才想起启动车子,开车离去。 性格强势的女人,她的责任感比较强,事业上,展现出雷厉风行,做事不拖泥带水,但是这种强势的性格可能对孩子未必是一件好事,强势妈妈教育下的子女,性格容易出现问题,而且往往本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会陷入觉得家人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的痛苦中。 周经理呀,恰巧就是这样的女人。 在周经理办公室,蔺若水就开门见山地说:“最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 听到她说的话,周经理眼睛瞪得老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惊讶极了的表情,看蔺若水的神色,又不像开玩笑,她愣了几秒后,神情冷了下来,不悦地说:“蔺若水,不要觉得我有求于你,就可以接受你这样的侮辱。” 这样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话,并没有让蔺若水退却,她极其平静地强调:“小童的问题是因你而起,你的强势让他感到窒息,所以他用他的方式在无声的向你抗议。” “怎么会?”周经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你怎么安排小童周末的时间?” “周末我都安排他上培训班。” “你给他报的培训班占满了他整整两天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他除了上培训班、做家庭作业、吃饭、睡觉之外,他还是一个孩子,他也需要娱乐时间?” “他各门学科成绩都不好,我给他报培训班,有错吗?”周经理理直气壮地问。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愿不愿意?他会不会累?” “哈!”周经理被蔺若水这么奇葩的话,气笑了,“他学习成绩不好,我掏钱给他报班,是为他好,他初一再不努力,初二更没戏,以后考不上高中,难道去社会上搬砖?那个时候他再喊不愿意,累,谁会听他的,还要我问他愿不愿意,累不累,哈。” “做为一个人,即使是小孩,他也有他的思维,他也会感到累,他也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你盯得这么紧,一点个人空间都不留,他会感到累,感到被束缚,时间久了,他会产生反抗心理。” “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欠收拾。” 蔺若水无语地看着她,理解小童的反抗从哪里来了,周经理一直都是从她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从来没有站在小童的角度想问题,小童做出一些过激行为,她就理解为他在无理取闹,并用更强势的手段镇压,长此以往,小童出事是早晚的事,周经理应该庆幸,小童内心爱着她,爱着家人,才一直没有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不然她后悔都来不及。 那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不该被错待,她想了想再次发问:“小童小学三年级时被同学打了,你怎么做的?” “我?我当时……”没想到小童这件事都告诉了她,周经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件事后小童就再也不愿意让家人提起。 看她发愣,蔺若水接着说:“你当时跑到学校找了欺负他的同学、同学的父母、班主任甚至校长。” “我是小童的妈妈,我孩子被欺负了,做为家长,难道不应该找这些人算账吗?” “是,你是家长,你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孩子,但是,你那么做的后果呢?” “什么后果?”周经理反问。 “后果就是,从此小童在学校再也没有朋友,他被他们班里同学孤立了,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班同学知道他有个这么厉害的妈妈后,再也不敢找他玩了。” 怎么会这样?周经理眼眶红了起来,她不知道在她保护下的孩子,竟然因为她而被同学孤立,难怪他在家从来不提朋友,原来是他一直没有朋友。 “还有,你知道小童为什么喜欢玩电子游戏吗?”蔺若水再次发问。 周经理的手抓紧桌沿,眼中出现一丝疑惑,不敢置信地说:“难道是因为我?” “嗯,”蔺若水点了点头,“你对她的管控让他感到窒息,他想逃离,想反抗,但是他还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他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向你表达他的不满。” 大概是之前的话太过震撼,周经理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桌子上的那盘郁郁葱葱的蟹爪兰,手指不停地捻搓着蟹爪兰的叶片,直至她将眼前那一片片叶片都搓烂了,绿色的汁液染满了她的手,她才惊觉。 “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她声音低沉地说,即使她现在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蔺若水的话,但是小童的状况却不得不让她开始反思。 知道反省,还有救,蔺若水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地建议,“你如果希望小童能正常,我建议你尽快去看心理医生。” “你不给我看?” 对于她的提问,蔺若水耐心地向她解释,她现在不是医生,无法为她做一系列专业的检查和治疗。 蔺若水回到办公室时,何总监站在慕彦萍工位旁,好似在劝说着什么。 等她走到自己工位。 何慕容对她说:“严总出院了,他想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问你几时有空,他要在H市大酒店宴请你。” “不用了,那次是碰巧。”蔺若水毫不在意地说。 她的毫不在意让何慕容有些气恼,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轴,怎么个个都向他展示清高?他不悦地说:“别人一番好意,你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下班后,家里有小孩等着我,我没时间,”蔺若水耐着性子解释。 何慕容还想游说,慕彦萍生气地站了起来,“你到底有完没完,就这么点事情,我和她都有事去不了,你能不能别再瞎逼逼了。” 我瞎逼逼?何慕容睁大了他那双桃花眼,食指指着自己,一脸受伤的模样,像是被慕彦萍呛的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半天后,才放下手指,对着慕彦萍和蔺若水点了点头,“好,算我多管闲事,这破事我不管了。” 说完,转身负气离开。 看他生气走了,慕彦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蔺若水一眼后,坐回了他自己的工位。 周末,葡萄想吃汉堡,蔺若水便带葡萄去附近的一家汉堡店。 在排队的时候,旁边一名男子将葡萄撞倒后,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斜眼瞟了她们一眼,转身就离开。 蔺若水扶起葡萄,要上前理论,有位妖艳的女子扭着水蛇腰走向了那名男子,挤开蔺若水,挽起男子的手臂,撒娇地问:“华哥,怎么这么久?” 男子本来看到美女上前,虽然美女一脸气愤的模样,正要开腔,却被小美挤掉,也不恼,将小美揽在怀中,露出轻浮而猥琐的笑容:“这么快饿了?难道早上我没喂饱你?” 女子轻轻打了他一下,娇羞地咯咯笑了起来,拿过他手里的食品袋,戏谑地问:“你现在是要着急去杜晓朵家见未来丈母娘吗?” “别和我提那个蠢女人,我随便一个理由就把她打发了,我怎么可能和她来真的,怎么,你不会吃醋了吧?”说着轻佻地用手勾起小美的下巴,对着她吹了一口气。 在公共场所这么明目张胆的有碍风化,周围一些年纪大的忍不住投给他俩几个白眼。 杜晓朵?蔺若水不由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让人无语的男人,一张俊美的脸上配着一张小嘴,嘴与脸的比例失调,破坏了美感。 蔺若水愣神之间,那两人已经走到大门处腻歪。 葡萄扯了扯若水的胳膊,“妈妈,我要吃三个蛋挞,还要烤翅哦。” 回过神的若水点好东西,趁等待的间隙,再次回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 星期一的早上,蔺若水一看到杜晓朵,就问她周末带男朋友回家的情况。 杜晓朵一脸遗憾地说他男朋友因公司临时有事,那天加班,并没有去她家。 这么巧?蔺若水一脸若有所思,问晓朵有没有他男朋友的照片,她想看看。 晓朵抱怨他男朋友不喜欢拍照,自己没有他的照片。 蔺若水扶额,无奈地说:“晓朵,你男朋友哪天来接你时,你指给我看一下?” “好啊!”杜晓朵爽快地答应后,觉得若水今天挺奇怪,平时并不太关心她的私事,今天一反常态,便问,“若水,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怎么?你平时这么维护我,我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了?” 之后蔺若水扯开话题。 第31章 这个世界可真是太小了 临近下班,杜晓朵回头,一脸甜蜜地对若水说:“若水,真巧,今天阿华会在下班时来接我。” 蔺若水颔首,悄悄说:“等下班后我和你一起下楼,到时我走在你后面。” 杜晓朵就像得到一块美味的糖果急于和好朋友分享,涨着通红的脸,兴奋地直点头。 下班时间一到,杜晓朵迫不及待地拉起蔺若水往门口冲,下楼后,杜晓朵兴冲冲地直奔向站在公司门口等待的阿华,对上她那充满爱意的目光,阿华眼神游离,表情不太自然,目光投向了其他地方,待晓朵离近,阿华又重新对上晓朵的视线,换成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 蔺若水在晓朵背后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竟然是他,这个世界可真是太小了。 如何揭开这个渣男的真面目呢? 蔺若水陷入深思。 陷入爱河的杜晓朵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已在身边,她还一脸幸福地挽着阿华的手,准备和他介绍自己的好朋友蔺若水,她一转身,发现身后哪还有若水的身影,顿时感到疑惑。 阿华发现她往身后看,像是在找人,问:“怎么了?” 晓朵抬头对上阿华那张帅气的脸,星星眼地说:“本来想介绍一个好朋友给你认识,但是没看到她。”、 “没看到人,就算了,我们走吧。”阿华心里不耐烦,面上却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蔺若水回到家后,正巧遇见几天未见的郑浩,郑浩奇怪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问:“若水?” 若水秀眉紧皱,抬头望向他。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来到H市,富阿姨一家对若水母女俩提供了诸多帮助,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若水对热心的富阿姨一家满怀感激,对郑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戒备之心,现在完全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好朋友。 因而对于郑浩的发问,若水并没想到隐瞒,而是很自然的说出了心中的事情和为难之处。 郑浩想了想后,让若水暂时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 若水疑惑地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问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投向郑浩的左臂,“你还是伤员,不用管这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好好养伤。” “若水说得没错,你看你出息的,被胡丽一刀扎的手筋差点挑断喽。”富阿姨从后面过来,一掌拍在了郑浩的后脑勺。 “老妈,你瞎说啥,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现在左手还是很灵活,”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郑浩还故意抖动了几下手臂。 “医生不是让你这阵子左手不要动吗?你这臭小子,怎么又不听了呢?”见郑浩乱动,富阿姨急得大声喊。 郑浩见老娘真着急了,赶紧安慰道:“好,好,我不动,我不动好吧,没事的,真没事,经过这几天,伤早好了,是你太大惊小怪了。” “什么好了,伤筋动骨要一百天,你这次运气好,没伤到筋,但是也要好好养几天才行,来,喝了这碗鸽子汤,对伤口恢复最好。”富阿姨说着递去一大碗汤。 郑浩虽然抱怨天天被富阿姨的汤汤水水灌得他都胖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端起汤碗,喝掉。 富阿姨转头对蔺若水抱怨道:“那个胡丽真是个神经病,你说男女之间交往,觉得不合适提出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有几个人像郑浩这么倒霉,一提分手就被砍,之前我还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人家,现在我倒觉得分得对,要不以后结婚了,她一不痛快就给一刀,那郑浩还活不活了!” 富阿姨一边督促郑浩将这满满一碗鸽子汤喝掉,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郑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噢,惹了这么个煞星。” 正说着的时候,突然从大门探进一位中年妇女,富阿姨奇怪地问:“你找谁?” 那位中年妇女问:“这里是郑浩家吗?” 富阿姨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回答:“是的。” 中年妇女见到院子里站着手臂受伤的男子,了然地向他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你是郑浩吧!” 见郑浩点点头,她犹犹豫豫片刻后,才开口:“我,我是胡丽的妈妈,经常听胡丽提起你,就是一直没见过,”说着上前一步,拉起郑浩的右手,满脸心疼的表情,“你是一个好孩子,胡丽这孩子,年纪小,不太懂事,但是她打小善良,这次事情弄得,太对不起了,请你们多多包涵。”说着将手上的礼盒递给富阿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富阿姨见她是来认错的,态度还行,而且这事又是她闺女惹得,总不好骂她妈妈,撇撇嘴,讪讪地站在一旁。 胡丽妈妈接着说:“我今天一是来赔罪的;二是希望郑浩能看在和胡丽相处这么久的情份上,去警察局销案,不要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她年龄小不懂事,行为过激了点,但是她平时对你是真的好,一颗心全扑你身上,就算阿姨求你了,她一小姑娘如果坐牢了,以后的人生还怎么走。” 郑浩看着她爱女心切,思索了一番,正想点头,这时富阿姨急了,挡在郑浩面前,质问道:“难道我儿子平白无故被砍一刀,就这样算了?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胡丽妈妈着急地说:“这就是一对情侣之间闹了点矛盾,胡丽这次被抓进警察局,已经受到惩罚,这几天她在里面是天天哭天天哭,后悔得不行,你们做人也不能太过分啊,总不能真的让她一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坐牢吧?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她现在都已经原谅你了,而且以后你们俩还要结婚,赶紧把胡丽领出来,免得在里面遭罪。” 郑浩听后急忙澄清:“阿姨你弄错了,我和胡丽已经分手了,我俩是不可能结婚的。” 富阿姨听后怒极反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儿子都说了分手,为这事还挨了一刀,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把人弄出来后还要结婚?我呸,结婚?结什么婚,都差点闹出人命了。 富阿姨大声说:“我们这受害方没找你们算账,你们还觉得我们过分?正常人一生气会拿刀砍人吗?这是善良人干的事情?我看你们家胡丽就是一神经病,还想嫁进我们家,做梦吧!” 胡丽妈妈听到富阿姨骂她女儿神经病,脸“刷”地一下变白了,立马跳起来,激动地说:“你们才神经病呢,我女儿正常得很,你不要血口喷人。” 骂声连连将四周邻居都惊过来,郑老爹从屋里出来,看到屋外自家人和一女的争吵不休,门外邻居好奇围观,他老脸一红,准备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这时门外又冲进一个面色漆黑的中年男人,对着胡丽妈妈吼道:“你闹够了没有?女儿还在警察局呢?你在这里闹能解决事情吗?今天既然是为了胡丽的事情,那就应该知道咱们家胡丽要不要坐牢全看郑浩了,你不求人家,还在这闹,你是恐怕胡丽能出来吗?回去,快跟我回去。” 他的话惊的胡丽妈妈呆在原地,闹又不是,不闹又不是,真是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胡丽爸爸一点思考的机会都没给她,一把拽起胡丽妈妈的手就往门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说:“你们看这事闹得,实在对不住啊,郑浩,叔明天再来找你,咱们两家好好地坐下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叔还是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先把胡丽弄出来,毕竟你们还是有感情的,对吧?叔认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从小到大鲜少被夸是好孩子的郑浩非常不习惯别人一口一个好孩子叫他,老脸通红。 他那傻样让富阿姨看不过眼,抬手便往他头上招呼,“你傻呀?我可告诉你,你可别被他们叫几声好孩子就像灌了**汤似的就什么事都答应了。” “哪能呢,你儿子是这么好哄的人吗!” 富阿姨一副我看你就是的表情,对郑浩翻了一个白眼。 惹得郑浩尴尬地偷瞄了一眼蔺若水,见她并没有异常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郑老爹见人已经走远了,对邻居们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让大家见笑了。” 大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也知道郑老爹一家的淳朴,纷纷安慰郑老爹,让郑老爹有事说一声,大家能帮都会尽量帮忙,一阵安慰后,大家渐渐散去。 郑老爹拉着生气的富阿姨进了屋内。 蔺若水则牵起小葡萄上楼。 郑浩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呆。 第32章 打赌 近两个多月的努力,YE项目终于圆满完成,对方公司验收后很满意,大家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为了犒劳员工,部门以团建名义聚餐,专门在H市最豪的酒店订了一桌,让大家海吃一顿海鲜大餐。 大家顿时一片欢呼,意见难得的统一。 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大家的心情也像今天的太阳一样火热明艳。 下班后,有车的同事带无车的同事,分成三拨向酒店出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杜晓朵坐在后座,难掩兴奋的表情,真是太幸运了,她和若水竟然被分到慕总的车上,第二次有幸乘坐慕总的车哎,上次加班回家搭乘慕总的车,第一次乘坐太激动了,有点拘谨,都没仔细打量,更没有乘机打探到私人信息。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也算是慕总的朋友了吧,杜晓朵在慕彦萍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将她自己划入是慕彦萍的朋友圈中。 慕总的车没有任何的装饰物,车内非常简洁,毫无人间烟火气,这就是杜晓朵下的结论。 她瞄了瞄慕总英挺的侧颜,虽然她已经有男朋友,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帅哥简直就是本能反应。 随着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她终于按耐不住,问:“慕大神,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慕彦萍愣住了,喜欢什么样的?“不知道。” 不知道?有点脱离杜晓朵的猜测,这让那些想当慕彦萍女朋友的人都没有努力的方向。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杜晓朵再接再厉。 “没有。” 她眼瞪得老大,一脸惊讶,“你都快三十了,还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杜晓朵不死心地继续问:“从小到大,一个都没有。” “没有。” 真没想到慕总的感情空白的犹如一张白纸,想想平日里那些想扑倒他的女生的下场,杜晓朵就释然了,原来他一直靠实力单身呀! 杜晓朵郁闷过后,越挫越勇道:“那你觉得若水怎么样?” 她话一说出口,蔺若水脸唰的红了,红得滴血,她都不敢看向慕彦萍,担心他觉得晓朵会这么问,是不是她对他有什么想法,她是要脸的,越想越恼,对着坐边上的杜晓朵一顿胖锤。 葡萄的爸爸就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对这个人杜晓朵已经脑补了不知道多少版家庭伦理剧,反正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蔺若水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 理性上觉得蔺若水和慕彦萍绝没可能,毕竟一个未婚的钻石王老五要娶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这件事本身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更不用提男方家里人的反应了。 但是每当慕彦萍和蔺若水站在一起时,她总会莫名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总感觉他们俩就应该在一起,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不在一起就会让她为他们产生抱憾终身的感觉。 这种感觉刚刚又像小草一样顽强的从她心里夹缝中冒出,让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挺好,”慕彦萍回答。 得到他的回应,杜晓朵完全不顾自身安全,更加大胆地问:“那你当她男朋友吧?” “啊!”杜晓朵话音刚落,就被蔺若水揍的惨叫连连。 之后的时间里,车内除了时不时响起的惨叫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惨叫声凸显了车内诡异的寂静。 各怀心思的三人,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 蔺若水和杜晓朵刚踏入酒店包房就受到了李玫的奚落。 “公司聚餐你们动作也这么慢,让大家等你们这么久,你俩架子可真大。” “来,必须自罚三杯。”说着李玫将装满白酒的酒杯递给蔺若水。 蔺若水扶额,头痛道:“我不会喝酒,能不能以茶代酒?” “不行,这是规矩。”李玫强硬地回答,旁边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同事们在一旁起哄。 蔺若水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无奈地端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时,一只手横过来,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大家都呆若木鸡,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 面对大家疑惑的目光,慕彦萍一脸坦然道:“大家应该罚我,是我开车晚了,耽误了她俩的时间,我自罚三杯。”在大家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嗖嗖嗖,拿起酒杯,就连喝三杯,动作行云流水般。 同事们俩俩呆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确信,纷纷望向窗外,太阳是从西边落下的,月亮还是从东边升起的,一切都没有变啊,如果说上次力挺蔺若水是偶然,那这次的维护是怜香惜玉? 何慕容看了一眼呆傻的同事们,解围道:“彦萍,怎么现在才到,还算你有眼力,自罚了三杯。不然,我就要罚得更多。”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办公室里不乏耍嘴皮子的人,笑笑闹闹吵得不得了。 只有蔺若水安静地坐在那,脸上挂着微笑的表情,耳朵里听着他们瞎侃,思绪却已飘到九霄云外。 李玫看了一眼神游太空的蔺若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放下手中的酒杯:“蔺若水。” 这下不止李玫,所有人都看向蔺若水,不过,怎么了?大家都很茫然。 “若水、若水,”杜晓朵小声地提醒。 蔺若水回神,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玫笑里藏刀地说:“蔺若水,你做为新人,是否应该敬一下大家?” 蔺若水怔了怔,心里叹息,看来终究逃不过李玫的夺命连环杯,目光清明地扫向在场的每一位同事后,面带笑容,端直酒杯,向大家致歉,微微扬头,一饮而尽,辛辣刺激喉咙,使她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李玫环顾一圈,同事们纯粹是想看好戏,兴奋得屏息以待,除了那一人,面无表情。她捺不住嫉意,非要打压一下蔺若水方才快意,“听说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小孩生活?” 蔺若水瞬间冷了脸,她这话明显的不怀好意。 见她没有回答,李玫露出轻蔑的笑容,继续说:“小孩爸爸是不是嫌弃你水性杨花,跑了呀?” 面对李玫的有意挑衅,蔺若水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酒杯。 大家面面相觑,惊愕地看了看李玫,她今天怎么了?虽然平时李玫也伶牙利齿得不行,但好歹是一个公司的,总还顾忌着同事之谊,不像今晚完全不给对方脸面。 刹时,气氛尴尬而沉默。 听李玫阴一句阳一句,杜晓朵早就显得不耐烦,直接开炮:“李玫,今晚大家正高兴时,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扫兴,老是揪着若水不妨,她是拆了你家房子还是挖了你家祖坟?” 李玫一脸怒气地瞪视她:“我又没说你,要你这么着急得跳出来维护她?”怎么每个人都要帮她,她有什么好,一个带拖油瓶的女人,就会装可怜。 看出她今晚铁定要找茬,蔺若水冷冷地说:“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我以前不和你计较是觉得没意思,没必要,请你不要将别人的沉默当做懦弱、好欺负。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人都应该围着你转,地球少了你,也不会停止转动,不要把自己想得这么重要,也别把别人想得那么轻贱。” 蔺若水的一顿数落,让李玫顿感丢了面子。 坐在李玫右手边的王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劝她算了。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同事,有欲言又止的,有装傻充愣的,有隔岸观火等着看好戏的,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平日面无表情的人的脸上。 她从那张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静如止水的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情感波动,那是?他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怒意。 他生气了?李玫眼睛不由睁大,瞬间怒火烧到了顶点。 此刻她已没有任何理智,朝蔺若水发难道:“你既然这么厉害,敢不敢和我打赌?” 蔺若水问:“赌什么?” “就赌你一个月内能不能拿下颜芬公司的业务,”李玫继续说,“如果你拿下了颜芬公司业务,我就辞职,拿不下,你、辞、职。” 蔺若水没想到李玫对她的怨气这么大,不惜以个人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怎么?不敢接?”李玫逼问。 “不要接,”杜晓朵焦急地劝道,“不用理她,就当她发神经好了。” “谁不知道颜芬公司的业务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难啃的很,没看到那个李强两年前就开始拉关系、找机会,花了两年时间,还是没有拿下。” “对的,李强两年都办不成的事情,现在要蔺若水一个月完成,开什么玩笑。” “是呀,蔺若水一旦接下这个赌,就等于变相辞职了。” “李玫这是故意的,专挑颜芬公司,实际情况她清楚的很。” 何慕容挑了挑眉,他今晚关注的对象有点奇怪,既不是咄咄逼人的李玫,又不是奋起反击的蔺若水,他看的是慕彦萍。 他看慕彦萍沉默地端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好似李玫的话,并没有影响他或者引起他的过度关注。 此刻,确实没有人知道慕彦萍在想些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看起来和以往并没什么不一样。 “你当她男朋友吧。” 如魔咒般在慕彦萍耳边不断回响,不断地蛊惑他。 只有她离开,她离开,他想他的生活应该会回到从前吧,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不正常都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了吧。 心里迸发出愤怒、犹豫、困惑、不舍、决然……的情绪,最终,挣扎过后,如同小溪流进入大海般,汹涌澎湃到无波无澜。 他手里攥紧的筷子慢慢松开,心里涌出释然过后的叹息,就这样吧。 再次睁眼时,他又恢复了以往那个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慕彦萍,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蔺若水听到了大家的话,一直沉默的她,反而不再犹豫,“一言为定。” 大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疯了吗? 李玫生怕她反悔般,急忙说:“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是人证,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好。”蔺若水话毕,拎起手包,对大家说声抱歉,转身就走。 蔺若水疾步走出酒店,神思恍惚的沿着马路走着。 一滴泪欲滑落下来,她赶紧抬头望天,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渐渐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慢慢的什么也看不到。 出租屋内,蔺若水哄葡萄入睡前,轻轻抚摸葡萄娇嫩的脸,轻声问:“葡萄,你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呀,”葡萄嘴角上扬,甜甜地说,“这里有慕叔叔、富奶奶,郑浩叔叔,还有我的好朋友东东。” 为什么慕彦萍被葡萄排在第一位?蔺若水惊讶地想,葡萄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但是葡萄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他。 那么一个不会热情对人的人对葡萄却有着足够的耐心和细心,他是真的对葡萄好,所以心细敏锐的葡萄就感觉出来了。 葡萄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喜欢的人,那她呢?她有继续留在这的理由吗? 第33章 渣男 蔺若水前脚走,杜晓朵就后脚追出,追到酒店大门口,还没追上,沮丧的她对着外面茫茫夜色,急切地寻找那一抹倩影,可偏偏那倩影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最后她愤愤然地离开了。 一想到蔺若水与李玫的那个赌,她就恨不得臭骂一顿李玫,就那么希望若水离开公司?若水离开公司,她就真的觉得她可以高枕无忧了,她就永远是衡星大厦的第一美人了?慕彦萍就能看上她了?她想得美。 想了一晚的乱七八糟,也没能想出什么方法可以帮助蔺若水,杜晓朵非常急躁,以至于第二天看到蔺若水时,她对她一顿埋怨。 “蔺若水,你能耐呀,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那个赌,你知不知道我都为你这事急得嘴角都冒出痘了。” 说着,杜晓朵指着嘴角的一颗红痘给蔺若水看。 “你一个人带着葡萄,养孩子不用钱?衡星的工资在H市里都不算低,待遇也挺好,你想想,如果离开衡星,你准备到哪找一份与衡星差不多待遇的工作?” 杜晓朵捶胸顿足地数落,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架势就像她们家三姑六婆催她赶紧嫁了的样子,看若水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她又心软后悔了,想想也是,又不是若水主动要求打赌的,还不是李玫那个惹事精,老是欺负若水,这样一想,她又反过来宽慰起若水。 “算了,应都应了,现在只能想办法怎么拿下颜芬公司的业务,其实,也不用后悔,你进公司后,李玫一直想害你,这样也好,咱们想办法拿下这个业务,赌赢了,你留下,她走,你以后再也不受她的气。” 蔺若水在她滔滔不绝说话时,认真地打量起杜晓朵,这个从她一进公司就毫无理由帮助她的人,她像第一次见她般,仔细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犹如端详一件珍宝般,默默将她刻进心里,论是否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她算一个吧,若水心里暗暗地想。 “回神,回神,”杜晓朵的手不停地在蔺若水眼前晃,嘴里念念有词。 待蔺若水回过神来,她已经气得歪鼻子瞪眼,“我和你商量怎么办呢?你倒好,这个时候还能走神,你是想气死我呀,真是让我觉得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蔺若水开心地笑出了声,葡萄有东东,她有杜晓朵呀。 “你傻了……”从认识蔺若水以来,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像朝阳下盛开的鲜花,美丽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杜晓朵埋怨的话,在看到蔺若水这个笑脸后,忘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等到蔺若水转身离开后,才清醒过来,一拍脑门,嘀咕道:“我才是那个傻的。” 李玫和蔺若水打赌的事渐渐在公司传开了。 绝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蔺若水,为什么?就冲李强花了两年时间都没有啃下来的这块硬骨头,蔺若水花一个月就能拿下?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 这个赌打的算是毫无悬念,这是妥妥的李玫获胜,蔺若水铁定离开公司。 也有那么极个别人,看不惯李玫的横行霸道,站蔺若水赢,没有其他理由,单纯不喜欢李玫这么欺负人。 这极个别人里就有想帮蔺若水的,于是便偷偷将关于颜芬公司的信息资料发给她。 蔺若水收到邮件后,愣了几分钟,心里叹息,看来她要让这个帮她的人失望了。 略感惆怅的她收起手边东西,一件一件放入包里,环顾这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在这的时间不到半年,真的准备要走了,她又生出一丝不舍。 一个个座位看过去,无意间,落到慕彦萍所坐的工位,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YE项目结束了,他回到了他自己的部门。 蔺若水满腹心事地下班回家,在院子里被郑浩叫住。 “若水,你过来一下。”郑浩神神秘秘地递了一个信封给她。 蔺若水拆开,取出一叠照片,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这些是——杜晓朵的男朋友小华与多个女人合影。 原来那天听若水说了以后,郑浩就找了朋友帮忙,偷偷跟踪这个人,偷拍下了这些照片。 蔺若水感激地表示要请郑浩和他朋友吃饭。 郑浩连连摆手拒绝,身子凑近,压低嗓门问:“这丫的,就是一专门从女人身上骗钱,吃软饭的,需不需要我把这丫的揍一顿?” 蔺若水摇了摇头,陷入沉思。 郑浩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灿若繁星,里面蕴藏着丰富的情感,让他不知不觉陷入其中。 “郑浩、郑浩,”轻柔的声音拉回了郑浩的思绪。 “郑浩,你刚刚在想什么?” “哦,嗯,”清醒过来的郑浩便顺着她的话,说:“在想你那位同事会怎么处理。” “这件事是很麻烦,我也不知道晓朵知道后会出现什么状况,”若水苦恼地说。 拿不准杜晓朵的反应,蔺若水不知道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只能暂时按下这件事。 “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说,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人总能多个办法。”郑浩临走前不放心地叮嘱。 郑浩担忧的眼神,让蔺若水心里一暖,点点头,目送郑浩离开后,抖了抖手里的照片,心情变得阴郁,明天她该如何和晓朵说这件事情呢? 心里惦记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见到杜晓朵后,蔺若水再也绷不住了,拉了她到无人的地方,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许是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杜晓朵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若水,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见若水没有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总不是我被炒鱿鱼了吧?”除了那个赌约,杜晓朵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糟糕的事。 若水摇了摇头。 “不是!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了,”杜晓朵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什么事让她变得这么严肃。 与其让她乱猜,还不如痛快地告诉她,蔺若水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她。 杜晓朵笑嘻嘻地说:“这是什么啊,你要给我看什么……” 待她看清楚照片里的人后,她的话嘎然而止,眼瞳猛然一缩,拿着照片的手指也颤抖了起来,霍然抬头,盯着若水的双眼,问:“这些照片是从哪来的?” 蔺若水一五一十的将之前自己所看的、所怀疑的一股脑像倒豆子一样统统倒了出来。 杜晓朵的脸像调色板一样,一阵青一阵白。 “说实话,我真不想托人查你男朋友,但是,”蔺若水轻声说,中间停了一会儿,拉起杜晓朵的手,眼神真挚地注视着她,接着说,“你是我到H市交的第一个朋友,平日里你有多维护我,我心里明白,我很珍惜咱俩的友谊,所以我必须将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不管你知道后是否会怪我多管闲事,或者觉得我在挑拨你和男朋友的关系,我都要告诉你。” 听蔺若水说的话,杜晓朵红起了眼,急着说:“你想什么呢?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 说着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若水,“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识好歹吗?这件事情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你若知道还不提醒我,那我才要怪你。” 蔺若水见晓朵并没有怪自己,顿感身上轻快不少,背着她,调查她男朋友,蔺若水的心里也不得劲。 “现在,我要去找那个渣男算帐,”杜晓朵咬牙切齿地说。 “我陪你去。”蔺若水担心晓朵吃亏,语气坚定地说。 杜晓朵看着眼神坚定的若水,拉起她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姐妹就是能一起加班,一起打渣男。 找到小华经常去的咖啡屋,见到他时,他正搂着一个妖娆的女人,两人头碰着头坐一起,明明两个人,却硬生生挤成一个座,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只见那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见杜晓朵迎面走来,小华眼睛睁大,瞳孔急剧收缩,一时呆住,脱口而出,“你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杜晓朵疾步上前一拍桌子,怒斥道:“你个骗子、渣男!你为什么要骗我?” 试图挽回的小华强挤出一抹笑容,“怎么了,宝贝,昨天我们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杜晓朵怒火中烧,喷了他一脸口水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地甩在他眼前,随着张张照片地飘落,照片里的人清晰的呈现在大家眼前。 小华见事已败露,原本紧张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下来,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无耻地说:“看来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说什么,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啪!”的一声脆响,小华脸上出现了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杜晓朵正准备继续扇时,被小华一把抓住手臂,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另一只手朝杜晓朵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将晓朵扇倒在地。 站在后面的蔺若水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大变,冲过去,从旁边桌上随手拿过一杯咖啡,泼向小华,怒目而视,“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杜晓朵担心若水吃亏,不顾疼痛,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将若水护到身后。 被泼了一脸咖啡的小华撸了一把脸,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俩个女人,脸色阴晴不定,似想起前几天的那一面,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狠厉地瞪视着若水,“臭女人,是不是你从中做梗,坏了老子的好事?” “不是,这事和若水没有关系。”晓朵急忙否定。 “嗤,”小华瞪着眼,拍了拍杜晓朵的脸,不屑地说:“你?你有这智商?你个蠢女人,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我想,要不是这个女人,你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吧!” 异常肯定的语气,这是**裸的侮辱,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杜晓朵气地恨不得拿刀把这个人渣剁了。 第34章 醉鬼 一脸嚣张的小华上前一把推开杜晓朵,走到蔺若水面前,脸上闪过一丝狞色,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蔺若水本能地抬手去挡他的手。 “啪”的一声。 没有外力冲撞,耳边却听到响声,蔺若水惊讶地定睛看去。 却是小华被过肩摔,甩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小华不甘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蔺若水面前的伟岸男子,这个人又是谁? “慕、大、侠?”看到眼前的男人,杜晓朵目光呆滞,惊呼道。 慕彦萍用关切的目光询问她们,你们还好吧? 杜晓朵忙不迭地摇头,表示没事。 慕彦萍的突然出现,让蔺若水心神一怔,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脸色渐趋柔和,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小华见男人满眼寒意,他知道今天是奈何不了这个女人了,满眼恶毒地盯着蔺若水,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小心一点。” 话还没说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慕彦萍一拳。 “哇,慕大侠好酷,”晓朵一脸花痴的惊叹。 蔺若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慕彦萍。 “你混蛋,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她人无关,”杜晓朵愤怒地大声喝道。 受到教训的小华,揉着被打肿的右脸,神色阴晦地看着眼前的男女,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只能拉了旁边已经吓傻的女人离开,脚还未跨出时,就被慕彦萍拦住。 “帐还没还清,怎能走?”慕彦萍眼神示意杜晓朵。 杜晓朵难得机灵的瞬间领会到他的用意,得意地上前,揉了揉手腕,抬起手臂,左右开弓,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小华六个耳光,“渣男,之前算我眼瞎,这六个耳光就是你骗我的代价,从此你我一刀两断。” 这时小华的脸彻底被打成了猪头,完全看不出一丝帅气的模样,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小嘴也肿得像挂了两根香肠,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他气的头顶都冒烟了,出道以来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可是现在形势逼的他只能低头,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后,拉起一旁抖得像筛子似的女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小华逃跑的背影,蔺若水担忧的目光转向晓朵。 杜晓朵深吸一口气,连连摆手,笑嘻嘻地说:“我没事,我没事,老娘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对了,慕大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她们两人才开始打量咖啡屋里的人,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咖啡屋内总共没五个人。 慕彦萍看了一眼靠窗的桌子,那里坐着一位女子,“约了人,凑巧。” 蔺若水和杜晓朵也注意到靠窗而坐的女人,那人看起来气质极佳。 巧的是,那名女子此刻也望了过来,对她们颔首,笑了笑,小麦色的皮肤,顾盼间显得分外英气逼人,笑起来两个梨涡让她看起来又美又飒。 蔺若水莫名的情绪有些低落。 “哈哈,今天可真是凑巧,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和若水可要吃亏了。”粗线条的杜晓朵完全没有察觉到室内的激流暗涌,大大咧咧的对慕彦萍感激地说。 看到杜晓朵脸上那个红肿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巴掌印,慕彦萍默默撇开眼,卷成拳的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后,目光投向蔺若水。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境况,让一直心理素质良好的蔺若水也无言以对。 室内,一阵尴尬的寂静,慕彦萍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这么短时间里,杜晓朵眼睛已经不知在慕彦萍和蔺若水身上来回扫了多少遍,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慕彦萍刚刚为蔺若水挡了渣男的那一掌,就像投入她心湖里的小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但是此时,蔺若水暂时无心整理自己的心情,因为杜晓朵的表情实在很怪异,居然在……笑?她莫不是被小华刺激到了? “晓朵,你最喜欢吃什么馅的粽子?” “双拼粽,”杜晓朵毫不犹豫地回答。 “呃,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若水的问题很奇怪,她疑惑地问。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问一下,”还好,晓朵神智正常。 她们不知道的是,等她俩走了,刚刚坐在窗边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彦萍,你从小到大就没有为女人打过架,今天可真难得,竟然能让你出手教训人。” “只是碰巧揍了个人渣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名女子也没有揭穿他,只是笑了笑。 一路上,晓朵都表现得异常安静,若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快到晓朵家时,晓朵突然提出要去酒吧喝酒,在这个特殊时期,若水对晓朵提出的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两人直接拐到附近的酒吧。 酒吧里扑朔迷离的灯光,到处充斥着香烟和酒水的味道,掺杂着嘈杂声、嬉笑声、音乐声,昏暗的灯光下,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而又需要安慰的心灵。 坐在角落的晓朵,一口气喝了几杯酒,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若水,你知道吗?每次约他出来见朋友或者家人,他总推脱有事情,我其实就有些察觉他不太对劲,但是我又放不下他,就一直不停地催眠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是她多心了,不要想,要相信他。”晓朵平静地说着。 手里拿起一杯一口喝完,“他说得没错,我是蠢,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若水担忧地阻止她再次倒酒,按住她的手,“晓朵,你别再喝了,再喝你就要醉了。” “人生难得几回醉,若水,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就,就算庆祝我又恢复单身了,”晓朵努力挣脱了若水的钳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若水,你知道吗?我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只是希望他是一个正直,有担当的人,如果可以长得帅一点点,就一点点。” 说的同时,伸出食指比着就一点点,一点点,“你说我要求高吗?高吗?”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管我多么努力,多么卑微,现实总在不经意间狠狠地扇你几个耳光,在这样一个无情、淡漠、浑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我还能怎样?我除了妥协,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你说我还能怎样?” 流着泪的晓朵,悲伤地说:“若水,你知道吗?我已经过了爱幻想的年纪,我开始屈服于现实,我现在只想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在意他有多少存款,也不在意他有没有能力,我只是希望他能对我好。” 见若水要开口,晓朵抬了抬手做阻止的动作,“我知道你会劝我,说可以不结婚,但决不将就,蔺若水,我不是你,你很坚强、也很独立,但是我不是,你知道吗?我常常担心在我老了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人该怎么办?是不是几时死了、烂了、臭了都没有人发现,我好怕,呜呜呜……”晓朵抱紧自己,大声地哭着,无助的像个孩子,“我只是想找个条件不要太差、太烂的男人结婚,可以在我遇到困难时陪着我,可以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给我一个肩膀,难道这也是奢望吗?” 望着如此伤心、无助的晓朵,蔺若水发现自己难过的除了紧紧地拥抱她,给她一丝安慰之外,竟然毫无办法,她温柔地拍着晓朵,像哄孩子般,轻轻地安慰:“晓朵,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还有我。” 眼见晓朵就要醉的不醒人事,若水急忙扶着她回家,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酒吧门口,准备拦车时,一辆黑色的车竟然停到了她们面前。 “上车,”郑浩探出头,看着眼前狼狈万分的两个女人,问:“怎么搞的?” “郑浩,”蔺若水看到郑浩惊讶地轻呼,“你怎么在这?” “我有事刚好路过看到你站这,怎么回事?”郑浩皱着眉头问。 若水无奈地说:“她就是杜晓朵。” “哦,”郑浩表情一怔,随即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 好不容易将晓朵塞进车内,若水的心却一直提着,担心她会发酒疯,没想到人家躺在后座上便呼呼大睡,酒品不算差。 一路安然行驶,若水不由捏了一把汗,松了口气,显然她放心的太早了,没想到晓朵家楼下时,一直安静的晓朵,却出了状况,让蔺若水有点忍俊不禁。 郑浩帮忙一起扶晓朵下车时,晓朵突然睁眼,一张很阳刚的脸映入眼帘,她抬手就摸了上去,喃喃自语:“这个男的我喜欢,若水,谢谢你哦,我刚分手,你立马就找了个男人给我,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郑浩面色微窘,目光刷地看向若水,若水恨不得堵上晓朵的嘴,晓朵平时说话就大大咧咧,但是她不知道晓朵喝酒后更加口无遮拦,尴尬极了。 若水见郑浩看向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没脸极了,只能用轻咳化解尴尬,并解释道:“呵呵,呵呵,那个,你别介意,她喝醉了,喝醉了。” 郑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谁还能和一个醉鬼讲理。 好不容易将晓朵八爪鱼似的四肢从郑浩身上掰下来,若水和郑浩都累的满头大汗。 郑浩心有余悸地对若水说:“你还是劝她以后千万别再喝酒了,这也太折腾人了。” 若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又面露惧怕之色的郑浩,和一脸呆萌的晓朵,心里非常想笑,但是她知道这时千万不能笑,不然友谊的小船搞不好说翻就翻了,她绷着一张异常严肃的脸,郑重地对郑浩点头附和。 第35章 东东的病 解决了杜晓朵的事情,犹如搬走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蔺若水内心感到瞬间松快不少,看看日期,距离一个月之约已过去一个星期。 随着时间慢慢地淌过,她已经无法像往日那般,安静地呆在公司处理手头工作,因为总会有人不时地过来催她到颜芬公司跑业务,不管这些人是出于哪种目的,而她的按兵不动,最终惊动了何总——何慕容。 他实在好奇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处之地呆在公司里正常办公,连他也觉得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往颜芬公司跑,在那呆着,即使不在那呆着,起码应该急得焦头烂额,亦或者到处寻求帮助,总之,不应该是她现在这种老僧入定状态。 蔺若水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忽然醒悟,她这样确实不对,走之前就如他们所愿,起码装一下,毕竟同事一场,临走之前,还是不那么特立独行比较好,遂然她装作虚心受教的样子,拎起桌上的包,对何总说这就出去跑颜芬的业务后,才慢悠悠地晃出衡星大厦。 出大厦后,她确实去了一趟颜芬公司,见了他们公司业务部门的人,把之前准备好的项目文件留在他那。 虽然对方承诺会仔细研究,再通知她结果,但是,她还是从对方那双毫无诚意的眼神中看出了结果。 她没有强求,坦然地回了家,这是她第一次在上班时间回家。 回家后,葡萄看到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开心地拉着她:“妈妈,今天东东来陪我玩了。” 蔺若水一抬头,就看到桂花树下坐着的小男孩,还是那么瘦,身形如竹竿般细瘦,穿着件图样鲜艳的衣服,衣服虽然可爱,却称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走过去,温柔地和他打招呼,“东东,好久不见。” 东东羞涩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大病初愈,让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虚幻。 蔺若水坐到院角的躺椅上,安静地呆在她们身旁,看着他们聊天,堆积木。 太阳不知躲到哪里,午后微风轻轻吹过,伴随着阵阵桂树特有的味道,让人泛起几分懒意,蔺若水勾着嘴角,半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岁月静好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顿时生出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错觉。 “东东。”突然葡萄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蔺若水定睛看去,东东的鼻子流出鼻血,他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的用手抹了一把鼻子,手上黏了一抹鲜红。 大概是葡萄的尖叫声和自己手上的鲜血,刺激到他,他紧张的不知所措,伸出手,惊恐地看向蔺若水。 蔺若水三步并两步走,轻声安慰他不用紧张,让他举起手,她用纸巾堵住他的鼻子,并让葡萄叫隔壁刘姥姥。 几分钟过去了,东东的鼻血没有停止的迹象,局部按压也没用,冰敷也没用,蔺若水的心慢慢往下沉,普通的鼻血一般几分钟就止住了,但是东东却没有停止,会不会和他之前的病有关?他得的到底事什么病?她心里不由猜测、担心起来。 东东原本惨白的脸,现在变得更加难看了,蔺若水换了一块又一块的纸巾,手心开始冒出细微的汗,看到地上积起越来越多带血的纸团,她也慌了。 这时,刘姥姥赶到了,她一见东东这个样子,就知道要糟了,脸色大变,对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富阿姨喊:“打120,快!” 富阿姨听到要打120,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果盆应声掉到地上,苹果、葡萄滚了一地,但是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些。 就见刘姥姥难过的,说话都已经哽咽了的样子,在场的人也知道东东现在情况很不好。 蔺若水抱起吓傻了的葡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奈的只能等,等120的到来。 葡萄担忧地看着东东,东东此刻像只鹌鹑一样可怜地缩在刘姥姥的怀里,他的鼻血还是没有止住,她不知道鼻血竟然可以流这么多,一团团的白色纸巾被染成了一朵朵红色的小花,散乱在地上,微风吹过,还会随风翻滚,向来喜欢红色花朵的她,第一次觉得红色的花好丑,红的太刺眼,她不喜欢,她想她以后都不会喜欢红色的花了。 在大家急盼中,120终于到了,东东被急救人员抱上了担架床,推进了车里,刘姥姥紧跟其后,就在车子要关上门的时候,蔺若水也钻了进去。 小孩情况紧急,就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蔺若水不太放心。 刘姥姥看到跟着进来坐边上的蔺若水,没有什么反应,她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她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团厚厚的棉花一样,压的她无法正常呼吸。 她的手紧紧握住东东纤细的小手,一刻都不敢放,她担心她放开以后,就再也抓不到这只小手了,眼泪控制不住的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一滴一滴,滴在了她那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蔺若水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轻声安慰:“东东不会有事的。”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突然得到了一根浮木,刘姥姥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附和:“对,对,东东不会有事。” 一路畅通无阻,120救护车很快就驶进了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院开出了东东需要立刻住院治疗的通知书,并要求刘姥姥赶紧签字,办理住院手续。 东东的情况确实不好,全程陪同的蔺若水心里被罩上了一层阴影。 没想到东东患的是白血病,这是一种造血系统的恶性增殖性疾病。 她看到刘姥姥捂着嘴,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出来的样子,看到东东一脸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眼神不安地看着刘姥姥,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她难过地牵起东东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东东只能求助葡萄的妈妈,这个和她妈妈一样温柔的女人,“阿姨,我没事吧?” 听到询问,蔺若水上前握住他的手,她给东东调整好一个舒适的位置,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后,说:“没事,你只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很快就好起来了。” “嗯,我一定好好配合医生,尽快好起来,”东东听后,眼神闪起了光彩,他继续说,“阿姨,等我好了,我还要和葡萄一起堆积木。” “好的。” 这时,门被用力推开,东东妈妈一脸着急地闯了进来,她快步走到东东前面。 “东东……” 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仿佛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一声中。 “妈妈,我没事,”东东懂事地安慰起妈妈,“葡萄妈妈说我只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就能很快好起来了,你不要担心。” 这时,东东妈妈才注意到蔺若水,她感激地道了声谢。 蔺若水摇了摇头,说:“东东是个坚强、勇敢的小孩。”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到了手臂上的大片红疹,糟糕,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成片的红点,又红又痒,痒得心里微颤,她想挠,却不敢挠,以往的惨痛经验告诉她,将会越挠越痒,而且会成片红肿起来,样子相当恐怖。 见东东妈妈已经到了,她也可以放心回家,和她们道别后,步履匆匆地走到医院走廊处,胳膊上已经痒得不行,实在忍不住挠了一下胳膊上莫名泛起的红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当她走出医院,已是黄昏时分,太阳已经西下,落日余晖照在人行车流的大街上,阳光透过大树,斑驳地撒在地上,就像千疮百孔的人生一样,破碎而易消逝。 两天后,刘姥姥从医院回来了,拎着点心过来找蔺若水,见到蔺若水连声道谢。 蔺若水问东东的情况。 刘姥姥眨了眨眼,眼睛开始微微泛红,提到东东的病,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叹气道:“医生说东东的病情不太稳定,时好时坏,明明前段时间在医院里已经控制住了,没想到出院没几天又严重了,我……” 她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语。 富阿姨于心不忍地说:“老刘,别难过,东东会吉人天相的,我听说有一种人是小时候坎坷,长大了就一生顺遂,我看东东就是,他呀,福气在后面呢。” “嗯,嗯,我们家东东一定能跨过这个坎的。”刘姥姥点头应着,许是富阿姨的话打开了她心里的话匣子,又或者是心里憋着太多的往事,急于倾述的她忍不住说起了东东的可怜身世。 “东东这个孩子是真的太可怜了,一出生就没见过亲生父亲。” 富阿姨认同地点着头,轻轻拍了拍刘姥姥的手背,“嗯,老刘你也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了孩子,孩子都工作了,竟然一场车祸没了。” 提到这件事情,街坊邻居哪个不摇头说一声可惜。 阎王硬要收人,大罗神仙都难救啊。 “还好阿芬是个好的,她不顾孩子他爸没了,硬是为你们家留下一丝血脉。”富阿姨感慨万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得多难,阿芬却排除万难硬是为老刘家留下了后,不容易,很不容易。 提到好媳妇,刘姥姥这时也不再哭了,点头肯定,“是的,阿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些年虽然她再婚了,但是为了东东,她就再也没要过第二个孩子。” 没想到东东的身世还这么复杂,蔺若水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听着富阿姨和刘姥姥说着陈年往事,就像翻开一本发黄的旧书,读着里面的悲欢离合。 听着她们的谈话,蔺若水越发觉得人生的苦多于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世间有着千般苦,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体会到那种苦的滋味,有苦的如吃黄连般说不出话来,也有苦的让人下辈子再也不想重走一遭人间。 周末,晓朵一个人无聊的在大街上闲逛,又回到单身狗的日子,不需要为了讨好谁而穿自己讨厌的高跟鞋,不需要为了谁而穿着自己也不喜欢的性感衣服,更不需要在自己明明需要陪伴的情况下,还要若无其事地假装大度,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这样一想,晓朵也不觉得难过了,反而觉得那个最初的自己又回来了,吼吼!元气满满。 咦!前面的路口怎么围了一堆人?大家交头接耳的在议论什么?杜晓朵好奇地拨开人群往里探头。 “我不同意分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好不好?”一位年轻姑娘拼命拉着一名男子的手,哭求道。 那名男子一脸烦不可耐,“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那个女的用手捂住耳朵,使劲摇头。 哦!原来正在上演分手戏,难怪大家伸长脖子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胡丽,你能别每次都来这套行吗?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一大早出来就碰到她,被她纠缠,被一大群人围观,那位男子极度郁闷地说。 “郑浩,我爱你!”胡丽说着,两行泪从她眼里流了出来,她怔怔地看向郑浩,颤着声音问,“你难道不爱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看吧,又来这招,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不了解原委的人觉得她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呐,好象怎么样都是他不对……几欲抓狂的郑浩,烦躁地胡乱揉了揉板寸。 这个男人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呢?晓朵若有所思,突然听到前面女人叫——郑浩?杜晓朵脸色微变,几步上前,拉起郑浩,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大声喊道:“你怎么还在这?大家都等着你呢!” 郑浩反应极快,面对杜晓朵的突然救场,急急点头说:“是吗?那我们赶紧走,可不能让大家久等。” 胡丽见郑浩又要离开,急忙抱住他,“既然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我就无理取闹给你看,我就不让你走。” “小姑娘,你长得也不错,他明显不喜欢你,你又何必纠缠呢?”对分手颇有心得的杜晓朵,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感情这事,讲得就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胡丽眼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极不情愿地说:“要你多管闲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是他朋友,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麻烦让一让。”杜晓朵好脾气地说。 “朋友?呸!我看你们是一对狗男女吧!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有本事承认?”胡丽脸色愤愤地大骂,“郑浩,你是不是因为她才和我提分手的?” 杜晓朵简直服了这个蛮不讲理的人,“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我们不是狗男女,难怪郑浩不要你了,就你这样,没人会要的。” 没人要她,没人要她,无数道声音在胡丽的脑海中响起,下意识里,她右手往包内摸去,目露凶光。 郑浩瞳孔一缩,将杜晓朵扯到自己的身后,盯着身前的胡丽,一字一字地问:“难道你还想再刺我一刀?” 胡丽眼睛里泛着挣扎出来的血丝,满眼怨毒与不甘地望着眼前的狗男女,犹豫时,突然,一双手抱住了她,“我苦命的女儿,和妈妈回去吧。” 她木然地转过头,半晌才认清眼前的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郑浩说他不要我了。” 胡丽妈妈一边小声安慰胡丽,一边转头对郑浩说:“看在我女儿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谅她,你们和好吧!” 见郑浩一脸不为所动,胡丽妈妈继续劝说:“我们胡丽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说分手就分手?我们胡丽不同意,你们就不能分手,而且还要把婚给我结了。” 面对胡丽妈妈的奇葩言论,杜晓朵和郑浩再次震惊了,敢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难怪胡丽一直胡搅蛮缠。 “没这种道理吧?人家都不愿意跟你女儿交往了,你们还要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杜晓朵直言。 周围的群众也看不下去,直接劝说:“是呀,是呀,明摆着这个男的都不愿意和你女儿交往了,你还想着结婚?开玩笑吧?” “嫁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这日子也不好过啊,不知道这当妈的怎么想的,不劝女儿放手,还任女儿胡来。” “想抢男人?这女儿得多没人要,才这样。” 胡丽妈妈见大家对自己指指点点,饶是一把年纪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胡乱地挥手,“要你们多管闲事,”说完赶紧拉了呆滞的胡丽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群众见主角都走了,再留下也没什么可看的,慢慢的就全散了。 只留下郑浩和杜晓朵面面相觑。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尴尬已不复存在。 郑浩感激地说:“今天谢谢你。” 杜晓朵豪爽地笑着说:“上次的事,听若水说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咱们算相互扯平了。” 郑浩主动问:“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杜晓朵不好意思地说,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好丢脸,当时发生的事情还被若水取笑过。 同样也想起当时的情景,郑浩挠挠后脑勺,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你下次可千万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杜晓朵见郑浩眼神真挚的劝诫自己,心里头多了一丝暖意。 此刻,一颗感情的种子在杜晓朵心底里悄悄萌芽,小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第36章 芬姐受伤 一个星期后,颜芬公司就打电话给蔺若水,结果不言而喻,那家公司一如既往地拒绝了他们公司的合作项目。 蔺若水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 办公室里却像炸了锅一样热闹。 李强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毕竟他之前跟了两年,足足两年都没有拿下颜芬公司的业务,蔺若水只是跑了一趟,怎么可能呢,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合乎情理了。 李强翘着二郎腿,抖着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 王莹满脸纠结,偷偷瞄了几眼李强,说实话,她既不想看到李玫赶走蔺若水,又不想蔺若水成功拿到这个业务,她只是看不惯李玫霸道的作风,奈何李强喜欢她,她平日里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现在有了蔺若水,倒是可以治一治李玫,但是如果让蔺若水若拿到这个业务,对李强是非常不利的,这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何慕容也知道了结果,多嘴的他,第一时间就连线了好友慕彦萍。 慕彦萍听到对方说的事情后,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挂了电话,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发愣。 如果问公司里谁最希望蔺若水拿下这个业务,这应该非杜晓朵莫属了,只见这时,她一脸焦急地跺着脚,在蔺若水身边来回不停地走。 蔺若水还是一如既往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却已经按耐不住,‘啪’的一巴掌拍在她桌上,“走,现在我们就走,”说着就要拉起蔺若水往外走。 蔺若水抬眼,问:“到哪去?” “还能到哪去,当然是去颜芬公司呀。”杜晓朵低声吼道,她实在想不到,都这个时候,若水还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见杜晓朵一脸担忧,神情凝重的样子,蔺若水心里有点愧疚,几乎就想告诉她,她自己的打算,恰巧这个时候,眼角余光扫到正走进来的李玫,她看起来非常高兴,哼着歌踩着轻快的步伐。 李玫进来看到拉扯中的俩人,脸上挂起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走到蔺若水身边,双手抱胸,下巴抬起四十五度角,趾高气扬地说:“听说,你被颜芬公司回绝了。”肯定的语气听着让人牙痒痒。 杜晓朵不服气地翻着白眼。 蔺若水面色如常,并没有被刺激到。 够沉得住气呀,李玫轻蔑地笑了笑,“既然输了,你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收拾走人。” “还没到一个月呢,你急什么。”杜晓朵嚷着,她是担心若水万一真的听了李玫的话现在就走,那就连一点翻牌的机会都没了。 即使再粗线条的她,到现在也已经感觉到,若水她其实真的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可她却想阻止她。 “确实,还没到一个月,”李玫呵呵了两声,也没再说什么,回到了她自己的工位上。 见杜晓朵炸毛,蔺若水本来想说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她拍了拍杜晓朵的手,宽慰道:“别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不论以后怎么样,我们始终都是好朋友。” 而后又笑了笑,补充道,“你不用陪我去颜芬公司,我自己去就行,我去问问是不是我们的计划方案不好,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一出公司,烈日当头,蝉鸣声声,蔺若水露出一丝苦笑,原本想安安淡淡地度过最后二十多天的,可是晓朵不让呀。 夏日即使打着太阳伞,还是免不了出一身汗,空气热得犹如走进桑拿房。 蔺若水下了公交车,还需要走上一大段路才能到颜芬公司,看着空旷的马路,大概是天气太热,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没有几人。 “嘟嘟嘟”一连串汽车喇叭声,急促地发出,惊起了蔺若水的关注。 马路上一辆银色轿车与对向的黑色货车就要撞上,黑色货车急急刹车,发出“吱”的长长一声,一片尘土飞扬,马路上被刮出两道长长的车痕,货车是停住了,但是那辆银色轿车还是直愣愣地向前冲,好像一把开了弓的箭,再没有回旋的余地,眼见着就要撞上那辆大货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轿车硬生生转变了一个方向,从货车车身插肩而过,撞向马路牙子。 “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惊呆了路上的行人,等大家反应过来,有立马跑到旁边商铺打电话的,也有疾步跑过去一看究竟的。 蔺若水跑到轿车边上,一探头,心里一惊,那个满脸鲜血,仰卧在驾驶室里的人竟然是东东的妈妈——芬姐。 她急忙拍打着车窗,“芬姐、芬姐。” 车内的人此刻已毫无知觉,完全没有反应。 蔺若水急得满脸是汗,待交警和救护车赶到后,好不容易等他们将芬姐抬进急救车里,她赶忙上前表明她认识这个人,她要跟着一同去医院。 一到医院,蔺若水急忙打电话,让富阿姨通知芬姐家人,她就呆在手术室外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室大门上方一直亮着红红的指示灯,手术室大门紧闭,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 她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两只手互相交叉,掌心相对双手交叉沿指缝相互搓擦,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大门,不知道芬姐怎么样了,伤势严不严重。 ‘得得得’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传来,蔺若水本能地望向楼梯方向,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三七分的头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蔺若水,没有过多犹豫,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嘴里不停地对她说:“谢谢你呀,姑娘,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嘴里反复地说着这话。 随着他激动的神情而上扬的脸部肌肉,那被对方握的生疼的手,还有那反反复复说的话,这些都无一不让人感到这个人是真的感激她,当然,如果蔺若水能够忽略掉他眼神里细微流露出来的那份憎恨,她也愿意相信他,他是真的很感激她。 憎恨?她心里感觉很奇怪,这是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了,率先从里面走出来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我的太太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活着?”那名男子拦住医生问。 医生面色轻松地回答:“放心,手术做的很成功,你太太已经脱离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好好静养,就可以恢复。” 话音刚落,一张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病床上的人头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看到这样的芬姐,男人‘嗖’地冲到了床前,一把抓起芬姐的手,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阿芬,阿芬,快醒醒呀。” 见芬姐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男子不安地转头问医生,“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醒?” 医生抬了抬手腕,看了看手表,说:“放心,她大概十几分钟后就醒了。” “这么快!” 医生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他到底是想病人尽快醒还是不想病人这么快醒。 从这个男人出现后,蔺若水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一种违和的感觉,让她说,她一时也说不上来,一直站 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她,这个时候忍不住询问:“医生,病人的伤势严重吗?她到底伤到哪里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对蔺若水说:“病人伤势不轻,她头部挫伤,颅内出血,三根肋骨骨折,幸好送来及时,颅内出血止住了,不然就危险了。” 说着医生就问眼前的俩人谁是病人家属,病人需要住院观察,需要家属去办理住院手续,并安排护士将病人推进病房。 将芬姐推到病房,小护士熟练地挂上点滴后,提醒蔺若水如果药水没了,记得及时通知她,一切收拾妥当后,小护士才离开病房。 蔺若水搬了一张凳子坐到了病床边上,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芬姐,回想起早上的车祸,她觉得不太对劲,芬姐所开的车就好像没有刹车,芬姐为了避免撞上大货车,只能横打方向,往马路牙子上冲,是她的刹车失灵?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蔺若水回过神来,正对上芬姐的眼睛,她眨了眨眼,好似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问发生了什么事,在了解到自己是碰上车祸后,她又良久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一双秀眉蹙紧。 “阿芬,你可终于醒了,都把我急死了。”阿芬的丈夫将住院手续办妥后,才踏进病房,就看到苏醒了的妻子,快步跑到病床前,满脸的担忧。 “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听到你发生车祸,我吓都要吓死了,”他体贴的为芬姐塞了塞薄床单后,双手轻轻地捧着芬姐的脸,脸几乎贴到了芬姐的脸上,深情地说,“你可不能撇下我和东东。” 大概是因为还有外人在场,芬姐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说:“这次是意外,车子的刹车突然失灵了,幸好有若水。” 被点名的蔺若水,笑了笑,“没有,我只是碰巧路过,当时即使没有我,也有别人帮忙。” 既然芬姐已脱离危险,她的丈夫阿伟也守在病床前,一脸紧张地照顾着,蔺若水非常识趣地离开。 她走时,芬姐叮嘱她,不要和刘姥姥说实情,就说一根肋骨骨折了,所以这段时间她需要住院治疗,其他不要多说。 阿伟听了也频频点头,附和道:“是的,老人家容易多想,如果和她说了实际不只伤了肋骨,还脑出血,她可不得着急,她一把年纪,咱们就不要再让她操心了,而且东东那里有我和我妈呢,阿芬你也别急。” 每个字,每句话都是为芬姐早想,异常贴心。 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丈夫。 第37章 王伟的妈妈 准备推开郑家大门的蔺若水,在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刘姥姥的声音。 “老富,你说阿芬会不会被车撞得很严重?不行,我得自己跑一趟,不然实在不放心。” “别急,阿芬丈夫已经去医院了,没事的,老姐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再等等,你也是刚刚从东东那回来的,累了一天了,先歇歇,别阿芬没事,你自己又病了,这个时候,你可千万要挺住,不然东东怎么办?” 没等刘姥姥开口,蔺若水就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围过来问阿芬的情况。 刘姥姥脸色黄的像熟透的芒果,眼底透着青黑色,一向乖巧伏贴的头发,现在却像叛逆期的小孩一样不再听话,开始对着人张牙舞爪。 蔺若水对上目光灼灼的刘姥姥,迟疑片刻后,避重就轻地简单说一下芬姐的情况。 “她——目前情况都好,虽然——伤到一根肋骨,但是您别太担心,已经做过手术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后期住院静养就好。” “啊,伤到肋骨了?这怎么能说不严重呢?”刘姥姥听后,惊呼了一声,“不行,我现在就去看看她。” 怕事情被揭穿,蔺若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医生交代了这段时间芬姐要静养,最好不要太多人探视。” 心里没底的她还想着如果老太太不肯听,执意要去医院,她接下来该如何劝说?就在蔺若水心里七上八下时,刘姥姥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就再也没有坚持,顺从的点了点头。 一对上刘姥姥那双关切的眼睛,蔺若水就感到莫名心虚,她忍不住移开了视线,提到只伤到一根肋骨就已经让刘姥姥大惊失色,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让她知道真实的伤情,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她实在不敢想。 只能转移话题,担忧地问,少了芬姐,接下来在医院的东东怎么办?谁照顾? 刘姥姥一丝犹豫都没有,立马说:“我呀,我去照顾。” 富阿姨提醒道:“老姐姐,你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要注意好身体。” “没事,我没事,阿芬现在躺医院里,如果我不去照顾,东东还能指望谁?难道指望那个一直逼阿芬生二胎的阿伟?”说到最后,刘姥姥不高兴地埋怨起芬姐的丈夫。 生活就是要不断地面对不幸的事,就如芬姐,就如刘姥姥,就如蔺若水。 距离赌期越来越接近了,公司的同事也渐渐地不再关心这件事情了,仿佛这已经是一件既成事实的事情,毫无新意,在大家眼里蔺若水就是等着时间一到就只能离开的人,所以对她具体出去做什么也不再关心,除了杜晓朵还时不时劝她几句。 这样挺好,蔺若水很享受这份自在,她不喜欢做什么都被大家盯着,就像这一刻,她匆匆扒了几口午饭后,就拎起包,冲到芬姐住的医院。 她已经连续跑了七天了,外面四十多度的高温,就是在马路上打一个鸡蛋,都能把它烤熟了的温度,却没能阻拦住她的脚步。 躺在床上的芬姐看到她,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额头上滴着珍珠般大小的汗滴,直到现在她也没看懂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毕竟她和她只是因为孩子才结识的,她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地照顾自己,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在阿芬走神的时候,蔺若水已经将保温壶里的鸡汤打开递到她面前。 “芬姐,快喝吧,还热的,这是刘阿姨早上起来炖的鸡汤。” 听到轻柔的声音,回过神来的阿芬,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这几天若水不辞辛劳帮忙送鸡汤、参汤给她,她却躺在床上怀疑人家,想到这里,她的脸也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谢谢,若水,来,快坐下,休息休息,这几天每天麻烦你送汤汤水水,我真是过意不去,你今天回去就和东东奶奶说一下,让她不要这么麻烦了,我这边都有。” “没关系的,刚好我每天也要到附近办事情,顺路的。”若水微笑着说。 这几天芬姐和刘阿姨为了这事已经谢过她不知多少次了,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也是有点私心的,那天对着刘阿姨说了谎,心里就有点惶惶不安,虽然本意是好的,但是欺骗总归是欺骗,所以这几天的跑腿她是非常愿意做的,每跑一次就觉得心里的负罪感会减轻一点,看来,她确实不适合做坏人。 她惆怅的想着,那姐姐的仇该怎么报呢?一下子情绪就低落了下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芬姐看着本来情绪高昂的若水,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退到低谷。 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有事?” 听到她的问话,蔺若水一抬头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虚虚笑了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缥缈的笑容如同昙花一现,看得出来,这大概是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吧。 芬姐也不再追问,只是边喝着汤,边和她聊了聊家里的事,问了问东东和刘阿姨的情况,虽然她每天都往家里打电话,但是到底她还是不放心这一小一老,若不是目前实在不宜让她们知道她的情况,她都想转到东东的医院。 看出了芬姐对东东的担忧,下午下班后,蔺若水直接就拐到东东住的医院。 还没走进病房,在门外就听到粗暴的声音。 “东东,你再不听话,我就要打你了。” 毫不客气的语气,声音尖锐得让人觉得刺耳,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不想东东受到伤害,蔺若水一面疾步走进去,一面大声询问:“东东,怎么了?” 直接问东东,故意忽略掉站在他床边的老妇人。 东东如同看到救星般,指着床柜上摆着的一小碗汤,说:“葡萄妈妈,我不喜欢喝奶奶送的这个汤,这个汤喝的让我想吐,她还非逼我喝。” 原来是东东的奶奶,蔺若水目光投向那位老妇人,一身暗红色衣服,每一根头发都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根泛黑的银簪,倒三角脸上端着严肃的表情,或者说是一脸不悦的神情。 东东的话让东东奶奶更生气,老人家脸拉得很长,直接开骂:“你个小拖油瓶,我能炖个鸡汤给你喝,你就应该偷着乐了,还给我挑三挑四,不知死活。” 原本想劝她的蔺若水,听到她骂的话后,直接皱起眉头。 听到她骂他,东东坐在床上直接大声哭了起来,一串串眼泪扑通扑通地往下掉,他觉得委屈极了,奶奶从小就骂他是小拖油瓶,他虽然不清楚小拖油瓶是什么意思,却能肯定是不好的。记得有一次他问妈妈,小拖油瓶是什么意思,妈妈听到,脸色变得很难看,拉住他问他是谁说的,吓得他不敢告诉她是奶奶说的,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让妈妈知道这是奶奶说的,妈妈会更难过,他不想妈妈难过。 蔺若水看不过眼出声制止,“东东奶奶,你怎么可以这么骂东东呢。” “我家孩子,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谁呀?你管得找吗?”东东奶奶提着吊梢眼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东东,孩子生病住院,需要休息,你请回吧。” “哎,我说你是谁呀,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东东是我孙子,我怎么对他都不需要你这个外人管。”东东奶奶一脸蛮横地说着着,将外人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话音刚落,一道低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是外人,我呢?我可不可以管?” “你谁呀……”东东奶奶不耐烦地顺嘴说着,一回头,发现人正牌的东东奶奶站在后面,臊得满脸通红,诺诺道,“老姐姐,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哼!”刘阿姨霸气侧漏地走到东东床边,挤开东东奶奶,看到正在大哭的东东,心疼极了,嘴里不停地哄,“乖孙,乖孙,不哭了,奶奶在呢,谁欺负你,有奶奶为你撑腰。” 东东泪眼婆娑地看向奶奶,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却淌得更急了,鼻子传来一阵酸酸的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想和奶奶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有委屈的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细细的胳膊紧紧圈住奶奶那干瘦的腰。 刘阿姨轻轻地抚摸着东东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祖孙俩抱在一起的画面非常暖心。 这时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刺入,“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又是那道扎耳的声音。 东东的背轻轻地抖了一下。 蔺若水实在忍无可忍,怼道:“骂够了没有?为老不尊,就别怪小的不尊敬你。” “你……”东东奶奶抬起手,指着蔺若水的鼻子,准备开骂时,她的手就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 “妈,你这是干嘛。” 原来是王伟,芬姐的丈夫。 大概是觉得找到了帮手,东东奶奶脸上气焰更加旺盛,她急着向他告状,大有要他儿子帮她出头的意思。 “这是蔺小姐,就是她救了阿芬。”芬姐丈夫一面安抚他妈,一面对他妈解释道。 “哦,原来就是她,真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妈,你乱说什么呢,”芬姐丈夫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一脸尴尬地对大家解释,“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其实内心是非常感谢蔺小姐的,老人家不会说话,不要见怪。” 看自己的儿子没帮自己,反而对那个女人客客气气,东东奶奶鼻子都气歪了,却也忍着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边上,一脸不悦的表情,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吊梢眼忽明忽暗的。 刘阿姨见芬姐丈夫态度诚恳地替他妈妈向大家道歉,不想阿芬夹在中间难做人,她只能顺着台阶下。拿起床柜上的鸡汤,递给阿伟,毕竟是她妈的一番心意,东东不喜欢喝,还是让她儿子喝了吧,这样她妈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阿伟接过汤碗,推辞不下,面色闪过一丝犹豫,看刘阿姨一直看着他,他又不能不喝,把心一横准备将汤一饮而尽。 ‘啪’,手里端着的汤碗却被阿伟他妈一手打翻了,汤水洒了一地,两块鸡骨头**裸地躺在地上,汤碗一骨碌跑向了刘 阿姨的脚边,撞到她的鞋子上,被迫停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实在弄不明白她又在唱哪出戏,纷纷将头转向她。 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闯的祸,阿伟他妈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刚刚还气焰嚣张,现在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站在那,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互相搓着。 她这个样子让在场的人都不好再说什么,阿伟面露尴尬,拉起他妈妈和屋里的人匆匆告别后就走了。 他们是离开了,却留下一地鸡毛,刘阿姨面上露出愤愤之色,却也无奈地对若水摇了摇头,安抚好东东。 蔺若水找来扫帚,将地上的骨头扫掉。 看到她扫到地上那两块鸡骨头时,刘阿姨手里顿了一下,眼底积聚着不明的情绪。 蔺若水打量起那两块鸡骨头,一块是鸡脖子,一块是鸡翅尖。 东东奶奶的言行确实很出格,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蔺若水也没有发表什么,只是帮着刘阿姨打扫好地上的卫生。 看情绪不高的祖孙俩,蔺若水从包里拿出带来的水果,放到柜子上,和她们道别后就回家。 第38章 孽缘 医院里看到的一幕让她心生感触,能干的芬姐、乖巧的东东、慈爱的刘阿姨这些可爱的人,却有一个那么难搞的亲家,看来人与人之间存在的缘分,不止是善缘还有一种叫孽缘…… 想到这,她目光移向正坐在沙发上翻小人书的葡萄,虽然看不懂书本里的很多字,还是眼都不眨地盯着书中的图片,一页一页翻着,专注的模样让人觉得是在看稀世珍宝。 其实她也曾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 现在她却只有她。 悲伤秋风的事情不能想太多,不然人都会没有精气神。 一早上,蔺若水已经收到了很多的问候,不论同事们的实际目的是什么,有一件事却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她看起来神情萎靡,让大家误认为她接受不了两个星期后就要离开公司的这件事,而神情恹恹。 杜晓朵悄咪咪地趴在她耳边说:“若水,你别难过,也别灰心,万一有转机呢。” 说这话时,若水觉得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可信度,就像一个成绩稳定在班里倒数的学生向家长举起右手保证,保证下次拿全班第一一样,没有任何可信度。 大概是若水的眼神太过直白,让她老脸一红说:“要不,我去问问慕总,看他有没有办法?”这是晓朵到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方法了,万一他有什么办法呢?毕竟那人看起来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算了,我没事,真的,晓朵,你也不用为我的事伤脑筋。” 认为若水在说丧气话的杜晓朵,心里泛起了丝丝难过,眼圈竟然红了起来。 蔺若水看她一副比她还难过的样子,郁闷的心情,突然因为晓朵变好了,难过时有人陪伴的感觉真不错,心情大好,看到晓朵的心情被她影响了,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摸了摸鼻子,反过来安慰晓朵,揽过她的肩膀:“其实没事的,离开这里,我大概还是会呆在H市呀,我们有空还是可以多联系的,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这样,你难过时,她也跟着你难过,你开心时,她也随着你开心。 “哟,在话别?”一道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她俩的温馨时刻。 杜晓朵不用看人,听声音都能听出来是哪个讨厌的家伙,她不自觉地翻了一个白眼。 抬起头,冲着李玫说:“你又有什么事?” 李玫面露讥讽:“不找你,蔺若水,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个月已经过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两个星期。”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蔺若水眼前晃。 “谢谢提醒。”蔺若水面无表情地说。 “我等着,看你,”说着,李玫身子向前微倾,脸快要凑到若水面前,态度极其嚣张地说,“离开时狼狈的样子。” 看不下去的杜晓朵,要上前理论,却被蔺若水扣住手,对她摇了摇头。 看着她俩的眉眼官司,李玫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畅快,这半个月来让她一扫前面的郁结之气。 何慕容和慕彦萍有事经过她们办公室,这一幕恰巧被他们看到,何慕容对慕彦萍挑了挑眉,头微微往办公室内一歪,“走,进去管管,李玫最近真是太过分了,好歹都是同事。” 慕彦萍收回视线,一脸冷淡地说:“要管你管。”说完,双手插入裤兜,面对何慕容满脸诧异,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停留。 留下目瞪口呆的何慕容,低声喃语:“这货是吃错药了吗?之前可不是这样,虽然这确实是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但是蔺若水难道不是那个特别?” 等他甩了甩脑袋,看向慕彦萍走的方向,哪里还有他的人影,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他不知道,面对刚才那一幕,慕彦萍内心的挣扎,假若这时有人注意到他的裤兜,肯定会惊讶于他的裤兜怎么那么鼓,看着就像裤兜里揣了一个西红柿,鼓鼓囊囊,破坏了整体衣服的美感,本人好似没有察觉,因为此刻他的手正握成拳头,紧紧地握着,强迫他自己离开这里,离开蔺若水,他觉得等她离开公司,他应该会好起来的,在这之前他必须冷静,守住自己,不能放出体内那只不听话的野兽,那只名为——感情的野兽。 办公室里蔺若水完全不知道某人正在遭受着内心的挣扎、撕扯,看着嚣张的李玫,突然她又不想那么如了李玫的意,李玫完全无遮拦的羞辱唤起了若水的反抗意识,她虽然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迟早要离开公司,但绝不是这样灰溜溜地走。 为颜面而战的动力就化成了她此刻的每一步,走进颜芬公司的每一步,与之前的消极怠工不同,这一次她迫切地想知道做不成这个业务的真实原因,如果是因为对方公司不认可衡星公司的产品,可以提出来,如果是因为对方公司不认可衡星公司的服务,那也可以提出来,这些都是可以商议的,如果这些都不是呢?蔺若水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颜芬公司一直抵触与衡星公司合作。 带着这些问题,她希望今天能从颜芬公司的李总口中得到真正的理由。 事与愿违,不论她是和颜悦色,还是疾言厉色,李总始终说:“蔺小姐,不和衡星公司合作这是颜总亲自决定的,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 最后,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不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灰溜溜气塌塌地晃出来,出师未捷,蔺若水不免垂头丧气,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是毫无准备,但是真的面对又难免有些惆怅。 她在里面与李总争吵时,恰巧被王伟看到,原来他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等她走了,他便向李总了解了具体情况,听着李总的讲述,眼神不停地闪烁,最后像是想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似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李总一面汇报着事情,一面打量着王总的脸色,他的脸色变化太过明显,让他不由怀疑自己不是在汇报工作,而是在说一件喜事? 时间像大海一样,永远奔流不息,不会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而停驻脚步。 一大早,刘阿姨兴高采烈地来到富阿姨院子里。 富阿姨看老刘满脸喜色,问她是不是东东的病好了。 刘阿姨点着头说:“是的,东东的医生已经通知我明天可以去接他出院了。” “这是大好事呀,算起来,东东都住了将近一个月,现在终于好了,能回家了,好,好,好。”富阿姨高兴地一连说了三个好,打心底也为老刘高兴,瞧着老刘这段时间又瘦了,原本不胖的身体,现在瘦得更像一根稻草,感觉风一吹随时都会将她刮跑,现在东东终于可以回来了,她就可以喘口气了吧。 直到东东出院,芬姐还在医院里躺着,所以东东目前暂时先在刘阿姨这住着。 蔺若水和葡萄晚上去看东东,他乖巧地躺在床上玩七巧板,身穿一件胸前印着鲜艳图案的白色短袖。 “东东,你病好了?”对唯一的小伙伴,葡萄很关心。 东东看到葡萄,点点头,开心地招呼她一起玩七巧板。 蔺若水看到东东身边一堆未折叠的衣服,上前帮他整理出来,床上空出一片,好方便他们俩玩。 拿起一件黑色小短袖,上面有个五颜六色拼成的小鸟图案,又拿起一件蓝色短袖,发现上面是红色小鸡的图案,再拿起一件灰色衣服,上面也有一个图案,这次却是鲜黄色的小牛,都是小孩的衣服,每一件都有着鲜艳颜色的图案,花花绿绿的。 色彩鲜艳的图案、白血病、红疹……蔺若水盯着手上这些衣服,电光火石间,一种恐惧的感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她体内像杂草般疯狂生长,恐惧在她脸上罩上了一大片阴影。 刘阿姨已经处理好手上的事情,进来了,看她拿着东东的衣服发愣,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从医院回来的匆忙,还没有整理好。” 顺手拿起衣服折起来,一件一件放进衣柜里,“这些都是阿伟给东东买的衣服,阿芬曾嫌弃他买的衣服太过花哨。” “东东爸爸买的?”像是确认一样,蔺若水问。 “是的,东东爸爸对东东还不错,东东的很多衣服都是他买的,买衣服比阿芬还积极,”她拿起一件手里衣服,展开,五颜六色的图案,确实挺花哨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概他觉得小孩子就喜欢有图案的衣服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渐渐外面的天色变暗了,蔺若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刘阿姨有点奇怪,她在等什么? 蔺若水在等,等身体的反应,希望是她太敏感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向窗外,外面被一层暗蓝色的纱布笼盖着,除了地上的路灯发出莹弱的微光,其余都是一片昏暗,这时将黑手伸向灯下,大概也会看不到吧?灯下黑就是这么来的。 忽然,刘阿姨惊讶地喊:“若水,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突然长出了这么多红点?” 在刘阿姨的惊呼声中,若水抬起手臂,密密麻麻的红点点爬满了手臂,看着像熟透了的荔枝皮,等的就是这个。 蔺若水缓缓地说:“我对甲醛过敏。” 刘阿姨机械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在对上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后,脚底串起一阵凉意、心里莫名地狂跳不已,她不自觉地按住胸口,总觉得若水今天很奇怪,话里有话。 “这些衣服甲醛严重超标。”蔺若水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 刘阿姨原本按着胸口的手不由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东东的病可能是甲醛引起的。” ‘轰’,蔺若水的这句话像烟花一样在刘阿姨脑子里炸开了,她呆呆愣愣地坐在那,没有了反应,完全看不见眼前这些人,待浓烟散尽,脑海里清楚的出现了一行字。 阿伟要害死东东,东东得病是阿伟害的……作孽呀! 刘阿姨的眼泪如下雨般纷纷落下,喉咙像被扣住似的已经发不出完整的话,手不停地锤打着胸口,仿佛不敲打,胸口的那口气就下不去。 她想现在就告诉阿芬,立刻,马上,一刻都不想耽误,她要让她知道她的枕边人要害她的孩子。 她不能等,等待的一分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可是天黑了,已经晚上九点,医院已经禁止探视。 东东看到奶奶崩溃哭泣的样子,害怕地挪到床边,小胳膊一把抱住奶奶,小脸贴在奶奶的后背上。 刘奶奶渐渐地回过神来,她模糊的视线落到东东身上,半天后,抱起东东,大声地嚎出:“我可怜的孙子呀!” 葡萄已经被吓傻了,呆愣在一旁,就看见黑着脸的妈妈,伤心难过的刘姥姥,还有不知道缘由跟着刘姥姥一起哭的东东。 乱成了一锅粥。 第39章 质问 好不容易熬过慢慢长夜,迎来黎明破晓。 昨晚蔺若水和刘阿姨商量好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东东的身体,刘阿姨留下来照顾东东,她则一早去医院,揭穿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 待蔺若水到医院的时候,阿伟已经在医院里了,他笑意盈盈地端着洗脸盆,满脸爱意地看着芬姐擦脸。 “阿芬,你都瘦了。”阿伟说。 面对深情款款的丈夫,芬姐嘴角微微翘起:“你和妈最近也辛苦了,不仅要照顾我,还要帮我照顾东东。” “看你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啊,东东也是我儿子,一家人还要分的这么清楚?” 芬姐听了这话,心情舒畅的如同夏日里饮了甘泉。 同时,阿伟的话也让她心生愧疚,她没有为他,生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他却没有一丝怨言,依旧对她,对东东这么好。 很幸运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在她人生的至暗时刻,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熬过了所有的伤、所有的苦。 在她和东东父亲陈家成结婚前夕,因为一场意外家成没了,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了家成的葬礼,途中,突然昏倒,醒来发现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这个孩子,是家成留给她的,她是一定要生下他,哪怕再苦再难,她都要留下他。 她的父母不能理解,觉得既然家成已经死了,她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绝不能因为一个已故之人赔上一辈子的幸福,逼她拿掉孩子,重新开始。 想想那时,真的太难了。 她不仅成为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成为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她可以自己被说,但是绝不允许肚子里的小孩一生下来就被人说是没有父亲的孩子。 家人的压力,心底的担忧,几乎让她绝望了。 这时,大学同学阿伟手捧一束红玫瑰,像一位勇士一样走进了她的生活,他单膝跪地,向她求婚,并保证会对她好,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好。 许是被他真诚的眼神所打动,又或者是那时的她没有选择,最终,她同意了。 说到底,还是她太过自私,阿伟这些年待她的好,待东东的好,却还是没能让她同意为他生一个孩子,是她对不起他。 许是看懂了阿芬的眼神,阿伟微微一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宽慰她:“没事,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等你。” “芬姐,”蔺若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是若水来了,”阿伟一脸微笑地和蔺若水打招呼。 又是一个衣冠禽兽,阿伟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把蔺若水恶心到了,面露冷意,没有搭理他,径自走到芬姐床旁。 “咦,今天你怎么一脸不高兴,”芬姐打趣地问,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不自觉的将若水归为朋友,说话语气透着一股随意,“是不是葡萄惹你生气了?” “芬姐,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你说,什么事?”芬姐看她一脸严肃,问道。 蔺若水看向阿伟,他一脸戏谑地笑着,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好戏似的,像是笃定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蔺若水望向他,低头不语。 她迟迟没有说话,阿伟才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说:“我突然想起公司里还有事需要处理,阿芬,我先走了。”说着,转身,准备走人。 蔺若水突然抬头发问:“王先生,请问你为什么给东东买那么多颜色鲜艳的衣服?” 王伟身形一顿,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来,微笑地说:“小孩子不都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这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买的衣服都甲醛超标?” “怎么会甲醛超标呢?再说了,小孩子的衣服布料就这么点,超标能超标到哪去?”王伟一脸无辜地反驳。 蔺若水怒目,厉声质问道:“是呀,小孩子衣服小,一件衣服能超标到哪去?那如果件件都超标,天天穿的都是超标的衣服,你觉得对东东会不会有影响?” “如果不是你给东东穿那么多甲醛超标的衣服,东东怎么会得白血病?” ‘哐’的一声巨响,原来是芬姐听到若水的话后,失手打翻了床柜上的陶瓷碗,那只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正躺在地上,但是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她身子往前倾,一把抓住蔺若水的手,急声问:“若水,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衣服……那些衣服都甲醛含量超标?” 若水还没开口,就已经被阿伟抢先一步。 “阿芬,我怎么会故意害东东呢?我平日里那么疼东东,你都忘了吗?” 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委屈,芬姐对上阿伟真挚的眼神,那是一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是呀,他怎么会呢?东东每一次生病,他也很着急,忙先忙后,联系医院,找主治医生,每次东东生病,他都会跟着受累,而体重减轻。 这样的人,他会害东东? 芬姐摇了摇头。 蔺若水看阿伟那伪善的脸庞,实在是按耐不住想冲上去揍他的冲动,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你敢说那些衣服不是你故意买来害东东的?” 阿伟被蔺若水咄咄逼人的气势惊到忘了及时反驳。 “怎么你不敢说了?” “谁说他不敢?”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的声音插入,“那些衣服是我买的,怎么?我这个老婆子还会去害一个小毛孩吗?” 阿伟的母亲走进了病房,她霸道地横了一眼芬姐,质问道:“你就任人随意抹黑你的老公,你就是这么当阿伟的老婆。” “妈,您怎么来了?”芬姐连忙坐直,微笑地说。 “哼,我不来,阿伟不得被你们屈死,”芬姐婆婆生气地脸上的皱纹都竖了起来,“我们对东东这么好,衣服从来抢在你要准备前就置办好,到头来竟然被你们这些丧良心的说我们是故意要害东东,老天爷呀,怎么不把这两个没良心的人劈死……” 生气的婆婆、委屈的阿伟,但是事关东东的性命,芬姐也不顾不上许多:“你们知不知道甲醛含量超标会让人生病?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 说,不知道?即使一开始不清楚,随着东东就医次数增多,怎么还能说不清楚。说,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一直给东东买超标的衣服,一回答,这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面对芬姐如尖刀般锋利的眼神,阿伟眼底波澜云涌,他额头渐渐冒起细汗,如被放在锅里油煎的鱼。 这一切都是蔺若水这个臭丫头,他漂浮不定的眼神瞄到蔺若水,这时的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祸水东引:“蔺、若、水,你是衡星公司的吧。”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上确是肯定的。 若水一愣,微微点了点头,她不明白这个时候他怎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阿伟激动地上前握住芬姐的手: “阿芬,之前我一直没说蔺若水的事,是担心影响你休息,既然她执意要破坏我们夫妻感情,那我今天就不得不说了。” 芬姐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点发懵,她狐疑地看向若水,机械地点了点头。 “阿芬,她是衡星公司派来谈业务的,而且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还和人打赌一个月内一定要签下咱们公司的订单,不然,她就要被迫走人。” 咱们公司的订单?芬姐,颜芬公司……她竟然是颜芬公司的创始人——季颜芬。 受到冲击的蔺若水怔了怔,这样说的话,王伟说的……是事实,但是这和东东的事有什么关系?蔺若水无语极了。 “阿芬,我们的业务对她既然这么重要,她这将近一个月来可曾和你提起过?” 芬姐摇了摇头。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看呆愣地站在那的若水,芬姐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觉得今天一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料想,随口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的合同送到公司被我驳回去了,她肯定就对我怀恨在心,为了破坏我们的感情,也为了得到你的信任,好拿下这个业务,所以现在她故意拿东东的事来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呀。”阿伟激动地咬着后槽牙说,手紧紧握住芬姐的手。 “我说呢,无缘无故,这个素不相识的臭丫头怎么会对阿芬这么好,阿芬住院以来,她不怕苦不怕累地忙前忙后,”阿伟的母亲大手一拍,说,“她原来是这么想的,真是为了业务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说着她上前横在蔺若水面前,厉声地说:“阿芬这,以后都不欢迎你,滚!” “芬姐……” 原本不相关的两件事,却经王伟三言两语的狡辩,让在场的人误以为蔺若水为了业务而故意离间他们一家人的感情,都目光霍霍地投向她,蔺若水终归是脸皮薄的人,脸上开始泛起热气,再听到芬姐婆婆毫不客气地滚字,让她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目光投向芬姐,无奈芬姐前面站着王伟,将她的视线挡的一干二净。 王伟挑衅的眼神,老人的面目可憎,让蔺若水没有解释,拿起包,转身离开。 即使回到公司,蔺若水还是无法从刚刚医院发生那一幕中回过神来,她神情愤恨中带着几丝困惑。 明明为东东讨伐罪魁祸首,怎么后来却发展成,她是那个被讨伐的对象了? “若水,最近你都很勤快地跑颜芬的业务,今天已经是倒数第三天了,到底怎么样了?”杜晓朵由于最近一直惦记着若水的事情,所以一看到若水就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进展,只剩两天就到一个月的赌期,如果业务再没进展,明天、后天一过,若水就要被逼走了,一想到这,她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顷刻间,坐不住了。 对上杜晓朵殷切的眼神,蔺若水有点不敢直视,她用手捂住晓朵的眼睛,轻声说:“晓朵,其实……即使我离开公司,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知道呀,但是你能留下,我们可以更方便呀。”晓朵拿下若水的手,握在手里说。 回想早上那一幕,蔺若水已经彻底打算放弃了,她不希望被人说她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小孩子的人,困难地开口,“但是,颜芬的业务我没希望了,一点希望都没有。” 疲惫至极的声音,仿佛历经了一遍人世沧桑,若水用她从来没听到过的语气说,向来粗线条的晓朵顿时觉得鼻子一酸,她本能的抬起头来,待眼睛的酸涩感渐渐减少后,深吸一口气,宽慰道:“没事,没事,既然真的不行就算了,我们也不算输了,李强为了这个业务跟了两年都没成功,你这才一个月,没成也正常,这个赌约本来就是李玫故意挖的坑……”说到后面,她也有点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捏了捏若水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蔺若水真是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惊讶,到了赌约那一天,她果然没有拿到颜芬公司的业务,毫无悬念。 这天,办公室里的人都像达成某种默契,没有提及此事,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平日里总会有人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不 在,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缺席,大家都闭着嘴,竖着耳朵,默默地做着手里的工作,办公室内静的都能听到一只蚊子飞过。 李玫踩着高跟鞋,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得、得、得’慢慢地走到蔺若水身边,双手抱胸,下颚微抬。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就是你在星衡上班的最后一天了。” 蔺若水平静地说:“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 “我是担心某人,赌输了,还想赖着不走。”李玫意有所指地看着蔺若水,这该死的女人,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摆出一副恬淡无欲的表情,如雪山之巅的雪莲,她就是擅长用这副样子蛊惑男人的,连慕彦萍也被她这副清冷的样子骗了。 第40章 颜芬公司同意了?怎么可能! 一想到慕彦萍曾为眼前的女人与她作对,李玫就更加气恼了,她双手重重地拍在蔺若水的桌子上:“既然都到时间了,你就愿赌服输,拿上你的东西,滚蛋吧!” 她说的越激动,蔺若水动作越缓慢,等她说完,良久后,才红唇微启:“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今天还没过完,你太性急了。” “你……”李玫的你字没有落下,就被蔺若水截住。 “有没有人说你骄纵的样子,”蔺若水故意停下,凑到李玫面前,一副仔细端详的模样,顿了两秒后,才缓缓落下后面的话,“实在是——太丑了。” 李玫听后,被气得脸色大变,像炸毛的夜猫似的撩出了爪子,就要朝蔺若水脸上招呼。 蔺若水快速闪到一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甲上涂满红丹的手,鲜红的颜色衬得手上肤色越发雪白,白白红红确实好看,实在可惜了这么美的手,却长在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身上,可惜,实在可惜。 李玫不清楚一个人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短短半年时间,现在的蔺若水已经不是刚进公司那个低眉顺眼的人,记得那时的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使受了气也是忍气吞声,哪是现在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就在两人争执期间,李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那半晌没有动,眼神闪烁,像是正在思考一件令他十分困惑而苦恼的事情,手伸进抽屉翻找东西,胡乱的一番寻找,终于在抽屉的角落摸出了一包烟,接着摸索打火机,经过一阵捣腾,终于点上了一根烟,他深吸了一口后,对着空气缓缓吐出了一口浓烟,烟雾缭绕,脸上的表情也如烟般淡薄。 坐在他后面的王莹被浓烟呛到,一边用手扇着烟气,一边发问:“咳咳咳,李强,你不是已经戒烟一年了吗?怎么现在又抽上了?” 李强听到她发问,一低头,才发觉两手指夹着香烟,如恍然惊醒般,将烟头快速按灭,拿起文件,大力扇了扇周围的烟雾,抱歉地说:“实在对不住,我竟然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他没把话说完整,是忘了他自己已经戒烟了,还是忘了现在还在办公室?王莹奇怪地看向他。 他并没有理会王莹,只是调整了一下座椅,又拍了拍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大口喝起了水,待一杯水下肚后,才放下水杯,像是认命般被迫接受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似的,噌地站起来,向蔺若水的工位走去,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走完了他全部精力。 面如土灰的李强,决绝地走到了蔺若水和李玫面前,脸上神色难言。 蔺若水和李玫见李强神色不对地朝她们走来,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看向李强。 李强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后,李强还是没有动静,李玫终于不耐烦地问:“李强,你没看见我在干嘛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走开。” 一向听李玫话的李强,这次却没有离开,他仍然直愣愣地站在那,脸色铁青,一脸不悦,但是又好像有不得不说的话。 被一个、两个刮了面子,恼了的李玫吼道:“李强,你到底站在这干嘛?没看到我有事吗?” 被逼到这个份上,李强也顾不上其他,他把心一横,把眼一闭,说:“蔺若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让颜芬公司同意的?” 同意什么?大哥你倒是把话说清呀,一句话像投入水里的石块,激起千层浪。 被点名的若水一脸诧异。 杜晓朵从座位上唰地站了起来。 王莹则眼睛睁得老大,用手捂住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其他同事都纷纷站起身,探着头,大家都屏住呼吸关注这边的动向。 最沉不住气的李玫率先接话,“李强,你是不是说错话了?什么同意?颜芬公司同意了?怎么可能!颜芬公司不是一直都不同意和我们公司合作吗?” 李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一个新人,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忍,他万般不情愿地说:“刚刚,我接到了颜芬公司的电话,大概是你和若水在争执的时候,她没接他们公司的电话,他们公司打到我这来了,说他们同意与我们公司合作,并且一再强调是蔺若水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话毕,李强率先鼓起了掌,接着杜晓朵用力鼓起了掌,紧接着王莹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纷纷鼓掌庆祝,为蔺若水庆祝,为公司庆祝。 唯有李玫表情如同在大夏天跑了一千米冲刺,跑到终点,接到别人递过来的水杯,仰着脖子一饮而进时却发现这是一杯热水,还是一杯滚烫的白开水,眼睛睁得老大,捂着喉咙,一脸的难以置信,一脸见鬼的样子。 “不,这不是真的,你,你,你们是不是和蔺若水串通起来,演戏给我看的,”说着,一个个指过去,原本想将蔺若水赶出公司的李玫,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吼一声后,直接跑出了办公室。 见李玫这副死样,杜晓朵也顾不上挖苦她,开心地拍了一掌蔺若水的肩膀,“你几时也变坏了,都学会骗人了,大早上还骗了我一把伤心泪。” 蔺若水心里何尝不是千头万绪,她到这一刻都觉得不真实,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毕竟在这之前,她觉得芬姐大概会怀疑她,怪罪她吧。 偏巧,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您好!请问您找谁?” “若水,我是颜芬,你不会还在怪我吧?” 蔺若水蠕动着嘴唇,低声说:“芬姐。” “既然还叫我芬姐,我就当你不再生气了,”颜芬无赖地说,“对不起,若水,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怪我……” 原本满腔委屈,在芬姐的道歉声中,如抽丝般消弭旦尽,她不再感到难过,蔺若水抬了抬头,转了转眼珠,低沉着声音和芬姐聊了起来。 “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之前不想和星衡公司合作是因为付建平。” “付总?”蔺若水诧异道。 “嗯,就那个老家伙,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芬姐话锋一转,“听说和你打赌的就是那家伙的外甥女,现在这样也算打了那老家伙的脸吧。” 她们那天聊了很多,直到电话结束,电话筒里传出嘟嘟声,蔺若水还呆呆地举着话筒,愣神地看着手里的电话。 等在旁边着急的杜晓朵实在看不下她这副傻样,问:“是颜芬公司吗?她是颜芬公司的老总?” 蔺若水这时才回过神来,放下电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乌云散尽的太阳,万丈光芒差点闪瞎了杜晓朵的眼睛。 杜晓朵看她心情大好,才放心地打趣起来,“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颜芬公司的老总是个女人,我还以为你成功荣升为颜芬公司的老板娘了。” “瞎说什么,”心情大好的蔺若水抬手作势要打她,她自己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峰回路转,她倒也不是因为这个项目签约成功而这么高兴,她高兴是因为她觉得她和芬姐误会消除,她选择相信她。 是的,相信她,信任对有些人可能无所谓,但是在她这,信任尤其显得弥足珍贵。 这段时间一直未出现的慕彦萍,原来回到了他爷爷家。 一大早上,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的奶奶看到突然出现的慕彦萍,开心极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奶奶惊奇地问道。 慕彦萍浅笑着说:“刚完成一个项目,这几天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您和爷爷。” “你爷爷正在书房看书,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中午肯定能多吃一碗饭,你赶紧进去吧!” 慕彦萍进屋放下行李,就去看爷爷。 小时候因为父亲工作太忙,他一直由爷爷奶奶照顾,所以他和爷爷奶奶感情很好。 有爷爷奶奶的地方就是慕彦萍的心灵港湾,一个让他在外面感觉到累了,便想回来休息的地方。就像一只翱翔在天空的鸟儿,飞累了,天黑了,就想回到自己的鸟巢一样。 慕彦萍回来的这几天,默默地把家里的水电插座、线路都认真地检查一遍,老房子就担心出现这类问题,稍微一不注意就很容易造成事故,家里就两个老人实在不太放心。 而后他又买好牛奶、肉、各类水果及日用品,东西买的多到奶奶出面劝阻。 望着家里堆积的各类物品,还有奶奶一脸嫌弃他太过浪费的表情,他摸了摸鼻子,答应不再继续大肆采购。 奶奶不由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他:“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慕彦萍沉默不语。 奶奶也不再追问,自己孙子的脾气怎么会不知道,一直都是非常有主见,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想说就会说,不想说那是怎么问都问不出。 这天,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渐渐地,就成大雨倾盆而下,慕彦萍站在窗边望着院子的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潭,院子围墙边的花儿在雨中频频点头。屋檐上的雨水汇成雨帘,顺流而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良久后,回首,看到爷爷安稳地睡在躺椅上,奶奶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动作娴熟得给爷爷捏腿。 爷爷年轻时当兵受了伤,造成了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他的腿就疼得厉害。那时,奶奶四处找人打听,寻找各类偏方,试了各类偏方都没什么效果,只有这个腿部按摩可以稍微减轻爷爷的疼痛。 按摩具有刺激人体特定的穴位,激发人的经络之气,以达到通经活络、调整人的机能、祛邪扶正的目的。但是穴位按摩讲究按摩时的精准度,务必要找准穴位,同时还要坚持长期操作,这样才能达到足够的刺激,改善身体的不良症状。 毫无医学知识的奶奶,为了达到穴位的精准度,专门向一位老中医请教,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终于达到了闭着眼睛就能准确地摸出穴位的位置,学会后她就每天坚持给爷爷按摩腿。别说在奶奶的不懈努力下,爷爷疼痛确实减轻很多。 慕彦萍轻声问:“奶奶,您累吗?” 正在按摩的奶奶闻言,抬头望了一眼睡着的爷爷,摇了摇头,小声地说:“我不累,只要你爷爷好好的。” 睡着的爷爷似乎有所感应,嘴角慢慢地微微上扬。 慕彦萍看着眼前年过花甲的两位老人,感情如此之好,非常羡慕,这温馨的一幕,触动到他心底的那片柔软。 爷爷奶奶的故事拥有传奇色彩,奶奶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大家闺秀,爷爷娶奶奶之前就是一个当兵的。 奶奶嫁给爷爷之前其实是有一位未婚夫的。 第41章 中邪了? 那个战乱的年代,各地土匪猖獗,百姓生活艰难。 有一天,奶奶的村里强行闯进了一帮土匪,土匪抓走了奶奶,要求奶奶家必须交出大量财物,才能赎回奶奶。 那个年代,被土匪抓到山上,女人的名节就算被毁了,还没救出奶奶,奶奶的未婚夫就上门退亲,奶奶家人觉得丢了脸面,便放弃赎回奶奶。 正巧这时,爷爷带着自己的手下上山剿匪,救下了奶奶。 据爷爷自己说,看到奶奶的第一眼,他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送奶奶回家后,奶奶家人以奶奶失节为由,要求她自缢。看着眼前面容憔悴,但依然坚强如寒梅一般的女子,爷爷当场提亲,奶奶家人没有考虑便立即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提起这一段往事,爷爷直说他很感激那帮土匪,没有他们,他上哪找这么好的女人。 奶奶按摩后,轻柔地为爷爷盖上了一张薄毯,和慕彦萍走出了屋子,祖孙俩人立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狂风大雨。 奶奶轻声道:“彦萍,你看现在外面大雨倾盆,但是它总有停止的时候,凡是顺其自然,遵从本心,你活得就会轻松一些。” 彦萍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淀心绪般,沉吟良久,低声说了一句:“当现实与我的本心相悖时,我该如何?” 奶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彦萍,见他紧紧地抿住了嘴,绷着一张清俊的脸,倔强地看向前方,这样的孙子已经很久未曾见过了,“那就不负韶华,遵从本心。” 彦萍一字一字的重复奶奶的话,“不-负-韶-华,遵-从-本-心。” “哈哈,你奶奶说的对,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坎坷。有的事情你认为是对的,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了,你就不是我老慕家的种了。想当年,如果我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的话,就没有咱现在的慕家了。过日子就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爷爷从屋里出来,凝望了一眼奶奶,大声地对彦萍说。 晚上,慕彦萍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好不容易熬到雨停歇了,他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翻身,脑海里时不时蹦出关于蔺若水的样子,她人淡如菊的样子,她的一眉,她的一眼,她所有的好,还有她的坏,都让他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一夜无眠,睁眼到了天亮。 一大早,慕彦萍就起来收拾行囊,向爷爷奶奶告别。 今天是若水在星衡的最后一天,他要赶回去,想办法阻止若水离开公司,不能让她在他眼前消失,他要她,他已经放弃过一次,这一次他决定遵从本心。 当慕彦萍风尘仆仆地赶到星衡大厦,跑到若水的办公室,却找不到她的人。 顿时他的心如坠深海,感到越来越冷,窒息感一阵阵袭来,心慌心乱,但是却找不到一根可以带他上岸的绳索,那根绳索是被他自己亲手割断的。 他就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头扎入深海,害怕、窒息、恐慌一股脑迎面袭来,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一双温暖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是她?他激动地转头,“我回来了……” “彦萍,你怎么了?”何慕容伸出一只大手,在慕彦萍眼前晃了晃。 待他看清眼前的人,心情又再一次沉入海底,沉着脸,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 何慕容快步追上,问:“彦萍,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看见我就黑了脸,一言不发地走了,我招你惹你了?” 慕彦萍还是不吭声,脸色奇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走,到我办公室。” 何慕容不放心,拉住他,强行将他拖到办公室。 何慕容不知道他这次又发着哪门子疯,关上门,准备泡上一壶上等碧螺春,听听这位老友的牢骚,呃,彦萍好像遇到难题更是一个闷葫芦,他就不会发牢骚,更不会抱怨,他会将他自己关在一个屋里,闷个半天,就是这样的性格才容易走极端,他挺担心。 端上茶壶,满室清香,给彦萍倒上一杯茶后,何慕容端起小茶盏浅尝了一口,一脸满足地轻轻放下,劝道:“你尝一尝,这茶真不错,入口清凉爽口,回甘生津。” 慕彦萍佝偻着背,默然地看着小巧玲珑的透明茶壶里的茶叶,一片片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下,缓缓舒展娇嫩的身躯,那一抹抹绿意在水中左右摇摆,上下沉浮,在水中翩翩起舞,茶与水许是因千年的相视,才换来此刻的相许红尘。 那他和她的相视呢?是换来她的携手相伴,还是她的绝尘而去。 “彦萍,彦萍。”何慕容唤道。 被打断思绪,慕彦萍抬眼望了一眼慕容后,又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怎么回事?这几天不打招呼就消失了,突然出现又是这个模样,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如果中邪,那也是中了名叫若水的邪,彦萍心里想道。 “我没事。” 何慕容一脸不信,“你这副模样也叫没事?现在随便叫一个人来看看,都能看出你的不对劲。” “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慕彦萍思量再三后,才迟迟开口,“蔺若水,她……” 何慕容打断了他的话,一副服了他的表情,这个时候,还能想起问蔺若水和李玫的那个赌约,看来这件事情确实影响很大,后劲很足,今天他都不知被多少人追问,要不,一向喜欢喝酒的他,怎么会想起喝茶来,就是因为说的话太多,他太渴了,他觉得他今天嗓子都冒烟了,想到这,他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看着空空的茶杯,意犹未尽。 但是却还是不忘为好兄弟解惑:“你说奇怪不奇怪,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必输的棋局,蔺若水愣是接下了这个赌约,明明是必输的结果,嘿嘿,她竟然翻转棋局——赢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原本垂头丧气的慕彦萍,猛地抬头,眼底闪着莫名的激动,扑过去,一把拽住何慕容的领口,问:“你刚才说什么?谁赢了?” 何慕容被他这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吓到了,说:“蔺若水,蔺若水赢了。” 慕彦萍听清后,脸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松开了手,还体贴的为慕容抚平刚刚被他抓皱的领口,坐回座位上,笔直的坐姿,清俊的样子就像刚刚那个一脸颓败的人并不是他般,悠哉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盏,慢慢地浅尝了一口:“不错。” 不错?他是指茶不错,还是想说蔺若水不错。 哼!臭小子。 傻子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回轮到何慕容面色难看,他一言不发地坐着,狠狠地瞪着他。 慕彦萍也没有说话。 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心花怒放。 两人就这样,一茶,一壶,静默一室。 过了良久后,最终何慕容憋不住了,带着怨气说:“她可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你到底明白吗?” “她是单亲妈妈,男未婚,女未嫁。” “啊,她是单亲妈妈?”饶是何慕容这种对男女感情看得很开的人都一时无法理解慕彦萍现在的脑回路,说的话都不利索了,“那你和她更不可能在一起啊,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怎么可以呢?” 慕彦萍被他的话气到,发问:“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眼前的慕彦萍就像初尝情滋味的愣头青,何慕容被他这可笑的话给气翻了,强忍怒气,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傻了?她给你灌了什么**汤?” 慕彦萍立马像刺猬一样,竖起身上的每一根刺,准备随时攻击对方。 何慕容对好友有些失望,“好,好,好,我不管,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不会。” 何慕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两人眼神谁也不让谁,良久后,何慕容最终瓮声瓮气地说:“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听到他这么说,慕彦萍展颜一笑。 看到他那扎眼的笑容,何慕容气不忿儿地说:“不要高兴太早了,她也不见得会愿意。” 慕彦萍听到,立马变脸。 何慕容乍舌道:“不会吧,她真不愿意。”享受了报复的快感后,他又为老友担忧起来。 慕彦萍从何慕容的办公室出来,走到蔺若水的办公室门前,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蔺若水完好无缺地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拿着笔在写东西,时光仿佛都静止了一般,让他产生出一眼万年的感觉。 “慕总,您可终于出现了。”眼尖的杜晓朵看到他,挖苦道,哼,需要他的时候,一直没有出现,现在若水自己解决了,他倒是又出现了。 杜晓朵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对于慕彦萍来说也是人神交战,充满煎熬。 慕彦萍听出了她话里的埋汰,他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何慕容过来,看到傻站在门口的慕彦萍,高冷的他径直绕过慕彦萍,走进办公室,宣布下个周末部门将举行团建活动,地点就订在了青凌山,可带家属。 大家一听活动地点都嗷嗷叫了起来,青凌山唉,B市最高的山峰,海拔大约1000多米,位于B市城西北40公里处,在佛教界享有盛名,也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但是要爬青凌山,想想都让人眼前一黑。 杜晓朵高兴地问蔺若水:“可带家属哦,你记得把葡萄带去。” 蔺若水想想这一段时间为了芬姐的事,确实没有好好陪葡萄,便也点了点头。 何慕容将她们的互动一收眼底,走出办公室时,对着还傻愣着的慕彦萍,用口型说:“接下来,看你的了。”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好友的一系列操作惹得慕彦萍低头闷笑。 第42章 妍妍 下班时分,蔺若水心情颇好地走出大厦,抬头看向天空,整片天空红彤彤的,大朵大朵的牡丹绽放在空中,绚丽而耀眼,温暖的微风迎面吹拂过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体内的污浊之气吐出。 “若水。” 轻声而温柔的呼唤,是谁? 她睁开眼,意外地对上灼人的目光,蔺若水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 时间像停在这一刻,梧桐树下两人四目相对。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段时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突然出现的他,还有他看她的眼神,与之前大不相同,充满着……侵略性,想到这,她心里一沉。 一片落叶飘落下来,划过蔺若水的眼睛,她回过神来,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你怎么在这?” 慕彦萍没有回答她的话,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他鼓足勇气刚伸出双手,就被身后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你们都在这?实在是太好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慕彦萍,这时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所有的勇气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阴郁的视线投向打断他好事的人。 来人竟是齐航公司的严总,就见他步履缓慢地朝他们走来,乍一看,不用细说,就知道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这人都这样了,不老老实实躺床上,还跑这来干什么?郁闷的慕彦萍端着一张臭脸,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蔺若水却不由松了一口气,庆幸刚才被打断了,不然对慕彦萍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她实在感到为难且棘手,严总的出现,恰好帮了她,因为这个,她脸上露出了往日少见的笑容。 “严总,您出院了?” 严总悄悄打量了两人的神情后,对蔺若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感激地说:“是呀,这次多亏你们,不然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喽。” 说完又郑重地补了一句:“若水谢谢你,谢谢你和慕总。” 慕彦萍木着一张脸,没什么反应。 蔺若水谦虚地摆摆手,问起了他恢复的情况,又和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严总心生好感,觉得蔺若水不单单医术好,人品也好,性格又沉稳,不骄不躁,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如果他的女儿能像她这样,他也不会到现在还为她操碎了心。 两人笑语晏晏的模样,让慕彦萍心里很不是滋味,若水平日和他都没说几句话,现在竟然对着年过半百的严总和颜悦色,款款而谈,这样一想,慕彦萍脸色又臭了几分。 看着严总完全没有停下的自觉,他找了个机会,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严总,您今天是为了衡星的业务而来?” 严总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期待地看向蔺若水,“我这次是特意为你俩而来,上次请你们,不巧遇上你们冲业务,今晚你们俩可一定要赏脸,不要再推辞了。” “严总的好意,我……” “我们当然要领,”若水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何慕容将话接了过去,“严总亲自登门相请,这份诚意,他俩当然要领。” 何慕容话音刚落,就收到两道不满的目光,强烈到无法忽视。 他却毫不在意,桃花眼笑得更加熠熠生辉。 能邀请到蔺若水和慕彦萍,严总心情大好,原本苍白的脸都激动地泛起了少许红晕,感激地对何慕容说:“相请不如偶遇,希望何总也给严某一个面子,一起吧?” 正中何慕容下怀,他笑呵呵地答应,趁严总转身之际,挑衅地瞟了一眼慕彦萍和蔺若水,大摇大摆地跟着严总走了。 “小人,”慕彦萍和蔺若水看着他的背影吐槽道,声音虽小,两人却都听到了对方的话,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半晌,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H市大酒店的包厢内。 “妍妍,医生说你爸这次运气好,如果再不注意,下次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了。” “妍妍,你不能再气你爸了,算妈求你了!” “妍妍,妈妈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那个名叫妍妍的女孩,无论她妈妈说的有多激动,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妍妍妈妈看到她这副样子,气地捂住胸口,面对这样的女儿,她真的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强烈的无力感从心里升起。 小时候的妍妍,白白、小小的像一团小棉花,可爱又贴心。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反而没有小时候可爱、听话了,总是要和他们对着干,这次更离谱,差点气死她爸爸,真是作孽。 郁闷之气还没舒缓,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严总带了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三个年轻人,相貌不凡,男的俊,女的俏,让人赏心悦目极了。 母女俩都站了起来迎接客人。 严总笑着对蔺若水她们介绍自己的家人,“这是我夫人秋红,这是我女儿妍妍。” 又向自己的妻儿郑重介绍自己请来的三位年轻人。 “这两位就是若水和慕总。” 话音落下,严夫人就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若水的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之后,又向慕彦萍道谢。 而后,严总又向她介绍何慕容,“这位就是衡星公司的何总,年纪轻轻却能力非凡。” 严夫人对何慕容礼貌地笑了笑,便招呼她们入座。 这家酒店位于H市最繁华的地段,夜色暮沉,华灯初上。 严总夫妇为了答谢救命之恩,热情非常。 救命之恩,铭记心中,能请到蔺若水,严总喜滋滋的,举起酒杯再一次向若水敬酒:“若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严总,您太客气了,”蔺若水将挡住她视线的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之后,不好意思地说,“严总,您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救了我们老严的命,就是等于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这才几句感谢,若水你担的起。”严夫人忍不住插话,老严就是严家的顶梁柱,若水认为的举手之劳,确是救了她们一家老小的命,这样不骄不躁的若水,让本就有意交好的严夫人对她的好感度蹭蹭上涨,嘴上不停地劝若水多吃些,在她看来,若水太瘦了,年轻人没有照顾好自己,满眼疼爱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席间又有何慕容这个擅长活跃气氛的人,斛光交错之间,席间气氛愉快而融洽。 慕彦萍坐在窗边,耳朵里听着慕容和严总在瞎侃,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蔺若水。 放松的气氛,大家开始说起当地的趣事。 严总和夫人明显心情很好,蔺若水环顾一圈,不觉哑然,在座的除了慕彦萍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沉默不语,本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年纪,她却一直眉头微蹙,满腹心事的样子,甚至在大家哄堂大笑的时候,她也一直低头不语。 “若水,你有男朋友吗?”严夫人问。 蔺若水面带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 “你这么优秀,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严夫人继续说。 “谢谢,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呢,正是花儿的年纪,正好。”严夫人试图说服她,这么好看的女孩,性格又好,谈吐学识更好,这么美好的姑娘竟然没有护花人,简直不能忍。 严夫人的好意真是让人难以消化,蔺若水还在推脱时,妍妍唰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男朋友、男朋友,妈,人家都说不用了,你还这样,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被自己女儿当着外人面直接下了面子,严夫人的脸唰的红了起来,有气却又不能发作,忍得手都要拿不住筷子了。 看到妻子被孽女气得整个人哆嗦,严总脾气一上来,直接骂:“孽女,这有你什么事?你妈妈又不是劝你。” “是,是,你们当然不会劝我,你们恨不得我没有男朋友,我告诉你,就算小刚不要我,我也要他,我非他不可。”妍妍被爸爸一激,不管不顾的顶嘴,说完,头也不回地甩开包房的门大步往外走。 这可把严总气晕了,“孽女,孽女……” 他右手指着门口,左手捂住胸口,脸色铁青。 吓得身边的严夫人赶紧扶住他,不停劝他:“老严,你别吓我,你可不能再有事,小孩子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 好好的一顿饭闹成这样,着实让在座的人都有没想到。 好一会儿,严总才缓过来,人冷静下来后,老脸一红,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这事怎么说呢。 在他纠结时,严夫人已经开口了,“今天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本来家丑不能外扬……。” 说着,她犹豫地看了一眼丈夫,见严总闭上眼,点了一下头后,她才转过头来继续和大家说:“我和老严就妍妍这一个孩子,大概是在她小时候,我和她爸爸都忙着赚钱,忽略了她,没有好好陪伴她,造成她现在和我们不亲,还总是要和我们对着干。” 提到女儿,严夫人一脸惆怅,话里透着对女儿的无可奈何。 “她从小就喜欢邻居小哥哥,半年前还向那个男孩小刚表白了,但是她被那个小刚拒绝了,自打那以后,妍妍整个人就变得容易激动,还动不动就生气,有时候无怨无故就大哭起来,整得我和老严是安慰她也不是,骂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上次老严生气就是被她气的。” 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但是小刚不要自己的女儿,他们总不能架着人家一定要要自己的女儿吧。他们寻思着女儿年龄小,心性没定,过个一段时间,她自己也就放下了,却没成想女儿在这件事情上异常坚持,怎么劝都不听,还为这样一件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与他们闹矛盾。 蔺若水、慕彦萍及何慕容本无意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但是现在好像也不能袖手旁观,就算给予不了帮助,好歹看在合作伙伴加饭友的份上,何慕容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时伸出温暖的手,安慰一下别人家那颗受伤的父母心。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严夫人,您不要太伤心,妍妍还小,等她大了就懂事了,谁没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 第43章 跳楼 严夫人听了他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很多遍,家里人也劝她宽心,小孩大了就懂事了。 她一开始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宽慰自己,直到那一次,她亲眼看见妍妍自残,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用这种方式对抗父母。 谈到妍妍闹的这些事,严总夫妻都陷入了痛苦、迷茫、纠结的复杂情绪中。 一直沉思的蔺若水,这时开口了,“严总、严夫人,我有一个建议。” 严总夫妻听到蔺若水的叫唤,双双抬头,迷茫地看向她。 “你们带妍妍去心理科……” 蔺若水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夫人打断了,“不用,妍妍不用看心理科。” 严夫人情绪激动的一口回绝,手紧紧握住酒杯,骨节隐隐发白,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她没有病,她只是不听话……” 无声的叹息从蔺若水的心中划过,她看向严夫人那双充满抗拒的眼睛,是了,现在大家还不愿意接受心理医生,一个很大原因就是文化因素,在人们普遍的意识里总觉得看心理医生意味着自己心理有病,只有精神出了问题的人才会去看心理医生,这不就骂自己是神经病。 “严夫人,你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妍妍的情绪很不稳定,她现在的状态,我建议你找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蔺若水真诚的语气,委婉地劝解,让严夫人压着心里的不快,蹙着眉,耐着性子听她继续说。 “而且咨询过程是保密的,你不要有顾虑。” 大约十分钟后,蔺若水的游说终于让严夫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痕,她与严总对视了一眼后,眼中闪起莫名的光,“只是咨询一下是吧?咨询一下,不代表我女儿有病哦。” 疑问的语气里透出了丝丝无耐的妥协。 这时,一直在边上闷不吭声的何慕容开口说:“何必舍近求远,若水你不就是学这个的,倒不如你来好了。” 哪好了?蔺若水被何慕容这种谁看都一样的语气气笑了。 “我只是学过心理学,不代表我就是医生,而且我……”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何慕容大手一挥打断了,“你之前也说了只是咨询,既然只是咨询,是不是医生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何慕容的话,严夫人的眼神噌地亮了起来。 何慕容装作没看到若水的异议般,继续游说:“况且你的专业知识这么强,我们公司小丽不就被你治好的。” 听到这,严总终于按耐不住了,他是亲身体会过若水的高超医术,对她的医术很是信任,对他来讲,不管急救医学还是心理医学,反正统统都是医学,只要是医学的,若水肯定都会,他就是莫名的对她有种盲目的信任。 现在又听何总说公司里已经有人被若水治好,那还去医院找什么心理医生,直接托付若水。 严夫人则想的更多,妍妍目前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好,听若水这么说,她确实有些心动,但是带妍妍去医院,她又有些担心,虽然医生会保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医院里会不会遇到熟识的人,万一被人宣扬出去,妍妍还怎么做人,她和老严的脸往哪搁? 现在听何总的意思,若水不但学过这个,还很懂,这简直瞌睡遇枕头,正正好。 坐一旁的慕彦萍一声不吭,眼神却晦暗不明。 就在大家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时,门外传来惊呼:“有人跳楼了。” 什么?有人跳楼? 室内的人面色一凛,不由看向包厢的门。 巧了,包房的门这时也被猛地推开,只见原本站在门外的服务生惊慌失措跑了进来,“严总,令千金要跳楼自杀,我们的人正设法劝她下来,但是她不听……” 他的话就像一个平地惊雷般在在座的所有人耳边轰响。 炸的严夫人面露惊恐之色,手脚哆嗦地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妍妍不是走了吗?怎么会跳楼?”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焉不详的服务生脸上透着为难两个字,他觉得自己是真倒霉,碰到包厢里的客人饭吃一半,竟然跑去跳楼,而且严总可是H市数的上名的富商,又是他们酒店里的VIP,这样的客人如果在酒店里出了事,他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此时,H市大酒店楼顶,栏杆上坐着一位少女,纤细的胳膊抓着栏杆,两只脚悬在空中,明明从楼顶看下去就会让人不由膀胱失禁的高度,这个女孩却毫无惧怕,双眼无焦距地看向前方的虚空处,身体如垂柳般,仿佛只要一阵大风刮过,就能将其吹断。 周围的人数不断在增多,有人在劝,也有人试图上前将她拉下来,但是每当有人要靠近她时,就被她那了无生趣的眼神和平淡无波澜的声音逼回原地。 “快下来,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出人命。” “是呀,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跳楼呢?” “活着不好吗?” 活着很好吗?妍妍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活着多无趣,从小就自己一个人呆着,没有人陪她玩,大人们除了记得给她吃的、穿的,就没有人真正关心她,问她过的开不开心。 除了——邻居家的小哥哥,只有他愿意陪她玩,但是,现在他也不要她了…… 她困惑地看向黑暗的天空,明明刚刚还看到远处天边有颗星星在闪烁着光芒,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在干嘛?”一声怒吼,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妍妍木着脸,机械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爸爸。 严总大概是因为跑太急,原本塞在裤子里的短袖现在松松垮垮像麻袋似的套在身上,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却红的滴血,他大口喘着气,跑得太急,累得他整个身体都站不直,只能靠着双手撑着大腿,才勉强站住。 他喘着气,怒喝道:“你给我下来!” “妍妍,妍妍,你先下来。”严夫人也随后赶到,焦急地要上前拉人,才往前迈出脚步。 妍妍缓缓松了一只手,举起手,用平静的语气说:“妈,你们别过来。” 妍妍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严夫人原本被血充红的脸颊,瞬间退了血色,惨白着一张脸,上又不是,不上又不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嘴里带着哭腔祈求着:“妈妈不动,你不要放手,你不要放手……” 担忧、害怕、无措,让严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内心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化为了哭声。 严总此刻就觉得很愤怒,很生气,他完全不懂女儿为什么会这么极端,“妍妍,我命令你下来!” 听到怒喝声的妍妍,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嘲讽道:“爸爸,我可不是你的员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命令不了我。” 不听话的妍妍,气得严总嘴里不停地说:“孽女、孽女……” “我知道你们从小就不喜欢我。” “妍妍,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妈妈呢?”严夫人像是被打击到了,握成拳头的手抵在胸口,眉眼都垂成了八字。 “你们如果喜欢我,小时候会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 “别人家的父母周末陪小孩出去玩的时候,我却只能站在阳台上羡慕地看着她们。” “从小到大,学校开展家庭活动日或家长会时,你们说?你们总共去过几次?” …… 随着妍妍的声声质问,严夫人不自觉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妍妍最后的话音一落下,她已经撑不住身体,摔倒在了地上。 她完全没想到她和老严无耐的举动,会让妍妍产生这么大的伤害。 手肘撑起身体的时候,她撇到了手腕上价值十万多的手镯,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往戴着这些闪闪发光的饰品,让她觉得自己贵气,这一刻这些耀眼的饰品让她觉得自己傻气,一辈子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忙忙碌碌,连亲生骨肉都离了心,到头来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拼命,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女儿的身影开始渐渐模糊。 她嘴里呢喃着:“不是这样的,妍妍,妈妈是爱你的……” 严总痛心疾首地说:“我和你妈妈这么辛苦赚钱是为了谁?还不就是为了你!怎么反而被你怪上了?” 周围的人也劝道:“快下来吧,父母这么做也有他们的不得已,谁不想在家躺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是呀,为了多赚钱,就要有付出,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啧啧,就说现在小孩难养,给她提供物质生活还不行,还得陪着她。” 妍妍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满嘴都是父母的不得已,她的不体谅,有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没有,从被生出来那一刻直到现在,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这样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不被重视,不被尊重。 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想要你们的钱,我就想要你们陪着我。” “你们既然那么喜欢钱,你们就和钱过日子吧,爸爸妈妈,我们来生不见。”说完,妍妍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也准备松开。 不好,站在人群中的蔺若水心中一凛,踏出尖叫的人群,大声喊道:“等一下,妍妍,你能不能听我说。” 听到她的声音,妍妍没有松手。 “妍妍,你爸爸妈妈她们确实做错了,在你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他们不应该为了赚钱而忽视了你的成长,我不会为他们辩解,不想说他们的难处,劝你体谅他们,毕竟活在这个社会上谁没有难处,你爸爸妈妈有,你也有,对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爸爸妈妈做错了,和她以往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那些人只会劝她体谅爸妈,爸妈这么辛苦赚钱都是为了她。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木着一张脸,静静地注视着蔺若水。 慕彦萍看到蔺若水从楼道里走出来,眼神微不可察的闪了几下。 何慕容奇怪地问身边的慕彦萍:“彦萍,你知不知道若水刚刚去干什么了?上楼时我都没看到她。” 慕彦萍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认真地注视着蔺若水,眼都不眨一下。 若水看妍妍睁开了眼,继续说:“你要因为爸爸妈妈的错误而惩罚自己?人生其实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也有很多有趣的人,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还有你说的那个小刚。” 提到小刚,妍妍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小刚?小刚才不会理我,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不喜欢,让我不要缠着他……” “小时候,爸爸,妈妈不陪我,我还有小刚陪我玩,现在小刚也不愿意陪我了,呜呜……” 王八蛋,原来今晚妍妍要跳楼是因为那个小刚,严总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严百川的女儿竟然还被一个黄毛小子嫌弃。 严夫人焦急地叫:“妍妍,妈妈以后都陪着你,你快下来,别吓妈妈了。” “不,我不要你们陪,我要小刚陪我。” 看着情绪有点失控的妍妍,慕彦萍有些诧异,不知道若水为什么突然提小刚,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做会刺激到她? 第44章 又犯病了 何慕容面露疑惑,他原本对若水还保有一些希望的,看她现在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这就是她的水平? 就在妍妍激动的双手都要放开栏杆时,蔺若水突然话题急转:“妍妍,你下来吧,小刚已经来了。” 蔺若水刚刚说的每个字,妍妍都听的懂,就是整句合起来她就不懂了,迟疑了一秒后,她厉声喊道:“蔺姐姐,你现在是拿我寻开心?” “不,不,妍妍,你不要激动,我说真的,小刚来了,你下来吧。” “你骗我……” 妍妍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人群中有个清俊的男孩走向前来。 看到那个男孩,她原本要骂的话戛然而止,在男孩不赞同的目光下,她脸上渐渐露出了紧张不安的表情,怯弱的眼神,愣愣地朝他唤:“小刚。” 什么?他就是小刚,在场的人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个俊秀的男孩。 边上的严夫人看到小刚,就像看到救星般,一把拽起小刚的胳膊,双手合十,流着泪,对他祈求道:“小刚,阿姨求你,求你劝劝妍妍,让她下来。” 严总虽然对这个小刚有气,但是谁叫女儿喜欢他,这个时候他也只能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恳求。 何慕容和慕彦萍对视了一眼,尽管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但是多年的默契让对方读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难道刚刚她是去打电话叫小刚? “妍妍,你在干嘛?”那个男孩站在离妍妍不到2米的距离生气地问。 “小刚,我,我……”妍妍在小刚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羞愧感涌上心头,怎么办?小刚会不会看不起她,会的,小刚就是喜欢那种独立的人,才不喜欢她这种整天缠着她,围着他转的人。 越想,心里越慌,越想,心里越羞,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蔺若水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温和地说:“妍妍,下来吧,你现在下来就是勇敢、坚强的女孩。死固然难,但活着更难。我们从哪摔倒,便试着从那爬起来,拍掉身上沾染的灰尘,再勇敢的往前走。哭泣、示弱都不能让世界宽待你,唯有你勇敢起来,坚强起来,才能让这个世界优待你。你试试?你不试试就这么结束,你甘心吗?” 看向小刚那张清俊的脸,看向满脸愧疚的爸爸妈妈,妍妍发现她竟然被蔺姐姐说的动心了,她确实不甘心,只是,她现在就下去,好没脸呀! “妍妍,下来吧,我答应你,我们试着交朋友,但是,”小刚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但是什么呀?一旁何慕容有点看不下眼,觉得这个小刚真是太年轻了,被女的威胁一下就答应成了男女朋友,以后有他受的,他此刻已经忘了自己是站哪一国的。 “但是,我是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男女朋友,毕竟,我们现在还小,你我的大学还没考,接下来的一个学期,我们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对吧!” 小刚的话就像给妍妍搭了台阶,妍妍突然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凉意,再看了一眼自己站的地方,这一看,吓一跳,这么高,这样掉下去不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这样一想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赶紧跳下台阶。 栏杆内侧,严夫人已经站在那,等着接她。 当妍妍一跃而下的时候,严夫人一把接住了她,碰到她温热的身体,实实在在的触感,这一刻清晰的让严夫人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紧紧地抱住女儿,被吓坏的她担心手一松,女儿就消失了。 严总也没好到哪儿,严夫人抱着女儿,他也是因为被吓得够呛,搂着妻子和女儿,完全不像商场上那个杀伐决断的人,现在如果有人问他,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是选事业,还是家人,他肯定一秒都不带犹豫,选家人! 当初选事业的初衷也只不过是想让家人生活的更好。 皆大欢喜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何慕容还一脸兴奋地说:“我一开始还小看了小刚这个年轻人,以为他是个拎不清的,还好,他只是答应与妍妍当普通朋友处。” 一直没怎么发表言论的蔺若水这时却说了一句,“妍妍也很好,只是她现在阅历浅又重感情,等她长大了,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姑娘。” 何慕容听完她说的话,只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反驳,转而好奇问另一个问题,“若水,是不是你叫来小刚?” 许是这个问题,慕彦萍也感兴趣,他虽没说话,却将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到了若水身上,他也在等她的回答。 在两道无法忽视的目光下,若水也没卖什么关子,直接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小刚的电话?” 这时严总一家也在讨论这个问题,若水是怎么想到找小刚,而且知道他的电话? 看着一家齐聚,严总才有心思聊起了当时的惊心动魄,他其实也是之后听酒店的人说起,在大家都跑向楼顶,蔺若水则去了解了妍妍走出包厢后所做的事情。 “妍妍那时出了包厢,你做了什么?”严夫人好奇地问。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妍妍想起之前做的事情,虽然直至现在还感觉有些丢脸,但是心里却有些可耻的小庆幸。 酒店回来后,爸爸妈妈对她如易碎的珍宝般呵护,一路上不停的向她道歉,并让她给她们一次机会,弥补从前对她的亏欠。 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莫名让妍妍心软,与其说之前跳楼是为了报复她们,不如说是为了唤起她们对她的尊重与重视吧,所以当爸爸妈妈放下以往说教的姿态,愿意倾听她的内心想法,与她平等的沟通时,她已经愿意试着放下,试着忘掉自己的委屈、不甘,与从前的自己和解。 这时,听到妈妈问她,她才能心平气和地说:“我当时出去是给小刚打电话的。” 虽然她就透露了那么一句,严总和严夫人也猜出了大概情况,两人担忧地互相对望后,默契地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在妍妍面前提小刚了,起码今晚不能再提了,现在妍妍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们身边已经很好了,她们不敢奢求过多。 至于若水,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劝动小刚的,但是她们是打从心里感激,欠下的人情以后总是有机会还的,而且她们还有私心,想让若水再帮帮妍妍,毕竟心结易结,却难打开,妍妍这样的情况还指望她帮忙开导、劝解。 何慕容让司机先送若水回家后,再往慕彦萍居住的小区开。 暮色融合着夜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公路上,皓月当空,像一面明亮的宝镜挂在空中。 “彦萍,你看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大,”何慕容扭着头,透过车窗的玻璃,看向天空,感叹着说,“我们刚刚站在楼顶都没发现有这么大的月亮。” 慕彦萍“嗯”了一声之后,轻轻地说:“若水是不是在吃饭的时候就发现妍妍得了抑郁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奇怪,明明是问句,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何慕容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转过头,眯着桃花眼,疑惑地看向他,嘴里却还老实的回答:“嗯,我也觉得若水应该是看出来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她有多厉害,现在亲眼看到,让我真是惊讶,就吃顿饭的时间,哦,不,就半顿饭,她竟然就看出端倪。” 大概是蔺若水实在让何慕容感到吃惊,所以一提起她,他就滔滔不绝,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的钦佩。 就这样一路上,慕彦萍在何慕容的呶呶不休中到了居住的小区。 直到他下车,何慕容才停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随口问彦萍:“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听到他的话,彦萍拉车门把手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抛下一句,“黑白的,”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何慕容想起思考为什么彦萍会问他那个问题时,车子早已驶出了慕彦萍所住的小区,他摩挲着下巴,大脑此时却高速运转了起来,一个人瘫在后车座上,自言自语:“难道他在担心若水看出了他得的病?” 这个念头从他的大脑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在大脑里搜肠刮肚的回想彦萍当时的样子,他那神情恹恹,低着头的模样,还有那张显着病态而惨白的脸。 “黑白的,黑白的……” 糟糕,何慕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懒散与漫不经心,此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深深的担忧和不安,叫着下唇,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最后似乎下了决心般,猛地撸了把脸,对司机说:“麻烦请开回刚刚的小区。” 慕彦萍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冰箱拿啤酒。 他站在阳台上猛灌了一口啤酒,流出嘴角的酒顺着脖颈流到了衣领里,浑然未觉的他仰望着天空,明明今晚的月亮明亮而美丽,皎白的月光撒在高楼、绿树、小路……所有的一切上,却独独照不进他的心,内心阴暗的一角随着秒针地划过而慢慢扩大,最后,整颗心被黑暗所笼罩,囚禁其中,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厌倦了黑暗,厌倦了囚困,厌倦了这没有生机的一切,他渴望冲出牢笼,渴望自由。 睁开眼时,双眼已经布上了一层血色。 眼神无意识地扫向四周,突然,发现阳台角落里有一张矮脚凳,像是嗑药的人看到那颗诱人的药丸,他毫不犹豫搬来凳子,一脚踏上矮脚凳,迎着风,闭上眼,张开双臂,身子向前倾斜,再倾斜……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要做的动作,迫使他睁开了眼,这么晚,应该是按错门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闭上眼,正准备重新感受那自由的风。 “铃铃铃,铃铃铃……”门铃响起后,就像是不准备停下,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怎么回事,这么晚,到底是谁这么可恶。 这催命似的铃声渐渐拉回了慕彦萍的理智,双目的红色慢慢退去,夏天的风向热浪般打在他的身上,环顾四周,楼里的灯火、隐约的人声,还有那不知名的虫鸣,将他一点一点地拖回了真实的人间。 门铃还在无休无止地响着,半晌后,他认命般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从板凳上跨下来,转身走向大门。 正摸上门把手,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重重的开门声,紧接着一阵咆哮,“你谁呀?这么晚了还不停地按门铃,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大家要睡觉知不知道!” 随后听到何慕容窘迫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大哥,实在对不起,我兄弟一个人在家,我担心他出事……” 隔壁大哥听到他的话,语气也不再那么冲人,“担心他出事,你这么按门铃有什么用……而且你都按了这么久的门铃,他都没来开门,我看如果出事,也已经出了。” 一听这话,何慕容脚都有些发软,他原本举着放在门铃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心里没由一虚,一秒后,突然变脸,对着眼前的人怒斥:“我看你才出事了,这么晚了,你没事出来瞎晃悠什么?” 一顿埋怨的话,数落的那位大哥有点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头发凌乱,面色有些发白的年轻人,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这个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一看就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就像一个磕了药的人。 眼前这一幕让隔壁大哥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睡意顿时全消,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来来回回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明显看起来不正常的人,随后,脸上的怯意一点点放大,脚也在一点一点往后挪。 在慕彦萍一脚踏出门框时,他猛地转身逃回房间,并非常用力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就像屁股后面有一只怪物在追赶他。 哐镗一声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慕彦萍面露窘态,对何慕容指了指对面的门,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何慕容低下头,这样的角度刚好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随着秒针的走动,肩膀一耸一耸的动作却泄露了他的此时想法。 “好了,别装了,想笑就笑吧。”懒散又带着无限疲惫的声音响起。 从空洞的声音中听出了他之前应该是耗费了大量精气神,现在剩下的只有疲倦,何慕容那颗放松的心又被腾空抓起,“你……你这次严重吗?” 慕彦萍没有回答,与他对视一眼后,就转身回到阳台。 就是这一眼,何慕容猛然发觉这次他的症状又加重了。 怎么办?这么多年他的病没有好,反而愈趋恶化,这样下去,谁都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你这样下去也不行,总要想个办法。”何慕容跟在他身后,焦虑地说。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脑海里蓦地跳出了蔺若水那张绝世容颜。 许是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彦萍的病可不轻,不像小丽这种,也不像周经理那样。他患病已有二十多年,而且随着时间的拉长,病情越来越严重,好,撇开这些不提,为他的病,慕家可是请了全国著名的心理医生,业界大拿,但是都收效甚微,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什么起色。 这样的情况,区区一个蔺若水,她,可以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她如果有这样的水平,怎么会甘愿当一个普通职员。 想到刚才自己的可笑想法,何慕容嘴角扭曲的上扬,一副可笑的表情。 倚在阳台栏杆上的慕彦萍,一转身就看到他这副傻样,真是辣眼睛,他随手捡起一个空啤酒罐朝他扔了过去。 还没回神的何慕容,凭着本能,身子往左侧躲了一下,成功逃过这次偷袭。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让人看的牙根发痒的欠揍表情。 慕彦萍裂开嘴,嘲讽道:“发傻,就回去发。” ‘啧啧,’何慕容不怕死地说:“也就是我忍受的了你这副毒舌。”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斗嘴,”慕彦萍瞥了他一眼后,转身,弓着身子,双手放在护栏上,仰着头看星空。 何慕容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了孤寂的感觉,目光无意扫到阳台那张突兀的矮脚凳时,他眼一红,心一热,脱口说;“明天找蔺若水吧。” 蔺若水的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吸铁石,瞬间吸引了慕彦萍的全部心神,他猛地转回头,眼神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看他这么紧张、谨慎的样子,何慕容有些吃味:“她不是会看心理疾病?明天我们让她给你看看。” 慕彦萍听到他的话后,一脸吃惊地看向他。 “怎么?我的话让你感到很惊讶?”何慕容看到他一脸诧异的表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试一试,为什么不让她来试一下,万一治好了彦萍的病呢?按耐下这个令他心跳加速的疯狂念想,佯装淡定地说,“她不是学这个的?而且貌似医术确实不错,要不让她试试?说不定有用。”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什么鬼话?我想找人治好你的病,我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看到我的好友死于非命。” 慕彦萍看着瞬间激动的他,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试试吧,没准她就是你的药!” “我,”对这个他认为是非常糟糕的提议,慕彦萍内心充满着百分之一百的抗拒,“我觉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我觉得哪哪都不合适。” 何慕容一脸不妥协,拿出了那股偏要刨根问底的架势,“你倒是说清楚,哪不合适?说不清楚,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 何慕容的倔脾气一上来,让慕彦萍感到太阳穴在不停地跳,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按了按,语气低沉地说:“她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这个不是问题,我们只是让她帮忙看看,万一呢……” 理智回笼,对于他自己说的这个万一,其实何慕容心里也不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她这个初出茅庐,且不是从事这一行的人,怎么可能! 他其实只是不希望慕彦萍现在就放弃自己,那张矮脚板凳刺痛了他的眼,今晚的事情吓掉了他半条命,现在只想为彦萍找到一个留住他的理由,无论这个理由有多荒谬、荒诞。 “彦萍,你对若水为什么不从事心理医生这件事,没有一点疑惑吗?” 还好,多年的相处,已经让慕彦萍适应了他这种突然跳跃式转移话题的说话方式,就像现在,明明刚刚还在说他的事,现在慕容已经跳到了若水为什么不从医这件事上。 不过,若水不从医这一点,让他也觉得困惑,毕竟她看起来还是很喜欢这个专业的。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和人谈起心理医学或者相关话题的时候,整个人神采飞扬,无比自信,这种状态是她现在从事的职业所看不到的,这么一个热爱心理医学的人,毕业后放弃了所学专业,而从事其他职业,确实令人费解。 不得不说,他其实对慕容提的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看到慕彦萍脸上的表情,何慕容就觉得有门,他开始像一个老巫婆蛊惑人一样,说:“她这么喜欢所学专业,学的嘛……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你说她放弃所学,从事现在的职业是不是很可惜?” 慕彦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慕容接着蛊惑道:“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就不想为她做点什么?” 第45章 第一次治疗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上班时间,慕彦萍就来找蔺若水。 蔺若水看到一大早就直挺挺站在她面前的人,那种怪异的感觉不由从心里冒出,他这是怎么了? 慕彦萍直直地看着她,像似要把她刻到心里,看得蔺若水神色慌乱起来才轻声说:“若水,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蔺若水犹豫后,还是跟着他来到办公室旁边的洽谈室。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慕彦萍坐在桌子的这一头,蔺若水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蔺若水神情淡然,坐姿笔直,样子像在参加会议,还是参加与她无关的会议。 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慕彦萍心里一窒,这种冷冷清清的气质,却莫名的吸引着他,她就像一块磁力超强的磁铁,吸引着他,同时他悲哀的发现,他却无法吸引她,假如他和她是两块磁铁,不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为什么他对她没有吸引力? 这张桌子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两个的距离,这是永远都无法触碰到她的距离,明明只是一桌之隔,却让他感觉很遥远,慕彦萍悲伤地想。 良久,也没等到慕彦萍开口,蔺若水抬手看了看手表,示意他就要到上班时间了。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慕彦萍眼里还留着一丝的期翼。 “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看出我得病的事。” 听到他的问话,蔺若水眼神闪了一下,认真留意着他的表情,半晌后,才慢慢说:“是的,我知道你患抑郁症。” 果然她已经知道了,得到答案,慕彦萍死心地闭上了眼,心里那份希望像星星坠入大海,淹没在浩瀚的海洋中,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室内静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待他再次睁开眼,眼中曾经的希望没有了,却被换成了一种莫名的执着,狂热的仿佛要烧焦周围的一切,连带蔺若水。 将他的改变尽收眼底,蔺若水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仅仅一刹那间,他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 是什么让他转变的这么快? 她眼神中流露出了少许探究,神情认真而严肃,嘴角微微珉起。 “怎么了?”她严肃的表情让慕彦萍脱口问道。 “我总觉得你刚刚好像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而且……貌似和我有关。” 她的敏锐直觉准的让人心里发毛,慕彦萍心虚地摸了摸鼻梁,然后清了清嗓子,“当然和你有关,不然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 蔺若水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确实,“那你直接说吧,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希望你当我的心理医生。” 什么?对于他的这个要求,蔺若水表示很惊讶,毕竟以他的经济实力,找什么样的心理医生都没什么压力,虽然国内心理医学是新新专业,但是也不乏有厉害的人物,像她导师,再不济也有师兄师姐他们,绝对不是她这种…… 现在问题来了,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希望她来帮他呢? 各有想法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室内异常安静。 怕她拒绝,慕彦萍把心一横,神情郁郁地说:“不瞒你说,我的病很严重,国内有名的专家我也看了不少,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治好我的病。” “既然专家都没有办法,你怎么想到我呢?” “老实说,我对这事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 只是什么?蔺若水看着他,但是他却不再说下去了。 他那未说完的话,低沉的声音,落寞的神情,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生活失去希望的眼神,不知怎么让蔺若水心里一紧,一个“好”字没由来地脱口而出。 慕彦萍惊讶地抬头,她这是同意了?慢慢的,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接下来的这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大家都只是照常上班、工作、下班。 一个星期已过,却迟迟不见蔺若水有什么动静,饶是平日里沉得住气的慕彦萍心中也不免猜测起来,开始怀疑是不是当时他会错了意。 办公室里,何慕容已经坐不住了,迫切的神情让慕彦萍觉得患病的人是他,急需救治的人也是他。 “你不是说蔺若水答应了?”何慕容按捺不住地问。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慕彦萍对着那双迸发出无数问号的桃花眼,认真地想了想后,说:“当时她说好。” “就这样?就没问一下具体治疗方案?” 面对好友的质疑,慕彦萍哑然,当时确实没有问,她说好之后,就转身走了,想起当时她的身影,他又再一次陷入沉思。 何慕容看着兄弟这副样子,哪还不明白,但是他就想不通了,一向聪明绝顶的人,这一刻怎么看,怎么那么蠢呢? “我要被你气死了,你当时都不知道问问几时开始吗?” 实在看不下眼的他,腾地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呀!” 门一打开,发现蔺若水正举着手要敲门。 何慕容眼睛噌地亮了起来,高兴地说:“正要找你。” 蔺若水随口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慕容朝室内努了努嘴,“喏,就是他的事,我们想问问你几时可以开始。”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朝里望,蔺若水看到慕彦萍双手插裤兜就那么站在那,身材清瘦,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灰色的西装裤,简简单单的衣着,却透着一股倔强与不羁,额前落下来的几缕刘海,让他看起来少年感十足。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这一刻看起来却这么青涩,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深色衣服,明明比他还小几岁,却感觉比他大了很多,这样的他真是让人心生嫉妒。 胡思乱想中,不经意对上了何慕容那双桃花眼,惊得蔺若水马上收回了四散的思绪。 “我正是为这事而来,”她非常干脆的回答。 听到她的答复,慕彦萍神情有些恍惚,脸上出现了纠结的神态,心理治疗其实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等于剥开内心让别人观看,而且往往剥开的是那块腐肉,这件事本身对患者来说就很困难,更别提还要将这块腐肉拿出来展示在自己爱慕的姑娘面前。 冲动过后,现在他想退缩。 一心盼着他好的何慕容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蔺若水身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扫了一眼两人迥异的神情后,蔺若水开口说:“我们这个周末开始,第一次心理治疗需要花的时间会长一些,还有你之前的病历资料到时也给我看一下,我需要了解你之前治疗的全过程,越详细越好。” “嗯,这些我回去准备,”慕彦萍迟疑地点头。 “地点的话,我们选……”蔺若水大脑迅速思考,这个地点应该选哪里好呢?要幽静又私密的地方。 “地点就在他家好了,反正他家就他一个人住,安静得很。”何慕容快速接话。 他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蔺若水对去他家还存在顾虑。 慕彦萍对慕容的提议很是赞同:“在我家吧,家里安静,而且你可以把葡萄带来。” “对,对,对,你们治病,我带葡萄玩,保证让葡萄开开心心。”何慕容在旁边助攻。 话都说到这了,蔺若水只有点头的份,况且目前确实没有比他家更合适的地方。 时间如落在干旱地上的雨水,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周末如约而至。 夏日的阳光如烈火炙烤着大地,令人窒息的酷暑穿透厚厚的云层,洒落在这个本来就充满热情的世界。 早霞染红了天空,天高地阔,即使是清晨,盛夏的酷暑还是令人感到窒息。 慕彦萍静静地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思绪随着天边的云朵已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神情郑重,深邃的眼神中透着犹豫、挣扎…… 墙上的挂钟随着秒针一下一下地移动,不知不觉中分钟已跑了两圈。 待他收拢思绪后,转头看向挂钟,时针已指到九,她们应该快到了。 一想到她就要到了,他的心也跟着秒针摆动起来,原来他也是个胆小鬼,这一刻竟然有了临阵脱逃的念头,随着这个想法的升起,那张冷清出尘的面容也从心底冒了出来,按都按不下。 脑海中响起何慕容的发问,“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就不想为她做点什么吗?” 是了,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努力让她高兴,弥补她的遗憾,欢喜随她!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应该是慕容将若水母女接来了。 慕彦萍用力搓了搓脸,睁开眼就大步朝大门走去。 打开大门,葡萄欢快地跳了进来,“慕叔叔好!” 慕彦萍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柔,大手轻轻揉了揉葡萄的脑袋,对蔺若水说:“葡萄真乖。” 蔺若水笑着大方地点头,“我也觉得葡萄很乖。” 葡萄听到他们俩都夸她,笑得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就差身后有一条可以摇晃的尾巴。 “别都站在门口了,都进去吧,”站在最后面的何慕容催促道。 室内已冷色调为主,白色的墙,黑色的家具,看起来简洁又大方,和它的主人一样。 客厅沙发上摆着一个礼盒装的芭比娃娃,一下子就吸引了葡萄的注意力,她蹦跳着过去,却懂事的没有动它,只是隔着盒子打量着里面的娃娃,眼神中流露出喜爱。 她萌萌的可爱样子,让何慕容都非常稀罕,笑着说:“拆开吧,这是你慕叔叔给你买的。” “真的吗?慕叔叔。”葡萄惊喜地问。 见她这么喜欢,慕彦萍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昨天站在商店门口时,他还不知道要挑什么玩具给葡萄,进店以后,却在众多玩具里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娃娃,他觉得这个娃娃很像葡萄,直觉葡萄应该喜欢,就买了下来。 没想到他能考虑的这么周到,担心葡萄无聊,提前准备好玩具,与他往日的大佬形象不太符合呀,站在一旁的蔺若水暗自打量着他。 大概是久病的缘由,脸色有微微泛青,面部表情控制能力弱,所以他很少笑。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优秀的人,竟然得了抑郁症,蔺若水心里惋惜道。 看人都齐了,何慕容就开始安排,蔺若水和慕彦萍到书房,他和葡萄就在客厅,这样有事他也可以两边照应到。 进去前,蔺若水专门交代了葡萄要乖乖的,她和慕叔叔在书房有事情要做,让她乖乖的和何叔叔待在客厅玩,等她出来。 葡萄一听妈妈和慕叔叔有重要事情要处理,立马拍着小胖手,晃着圆圆的脑袋,表示自己会乖乖地玩,绝对不打扰妈妈,让妈妈安心工作,她会和何叔叔一起等她们。 慕彦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圆脑袋,便跟着蔺若水进了书房。 随着书房的门关上,慕彦萍的心跳开始加速,其实从小到大,为了这个病,他已经看过很多大夫,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按道理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过程,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以至于他一直背对着蔺若水,迟迟没有转过身。 “你不要紧张,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看出了他的纠结与退缩,蔺若水安慰他,试图让他放轻松。 听到她的声音,慕彦萍深吸了一口气后,才转过身,神情决绝的好似将要上战场的士兵。 平日里从容的慕彦萍,现在却同手同脚地走向书桌旁的座椅,走到椅子那,直到坐下,都没有发觉自己刚刚的动作有问题。 他只觉得他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火辣辣的,又担心蔺若水看出他的异样,努力地试着让自己的心冷却下来,可是越计较就越紧张,完全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不由偷偷瞄向蔺若水,谁料刚好对上蔺若水看过来的眼睛,‘轰’的一下,此刻,他觉得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葡萄昨晚知道今天要来你家,高兴的一晚上没睡好,睡到半夜还迷迷糊糊问我是不是明天去慕叔叔家。” 葡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一想到她,慕彦萍的脸庞线条都柔和起来。 蔺若水从包里掏出几张纸,示意他填一下。 慕彦萍接过,原来是《焦虑/抑郁自评量表(SAS/SDS)》,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拿起笔状若思考,认真地填着每一个问题。 没花多少时间,他就已填好,完了,偷瞄蔺若水,见她神情淡然安静地翻着手里的病历资料,正犹豫着要不要将手里的表递给她。 这时,蔺若水脑勺后仿佛长了眼睛般,转头看向他,拿起了他填的表,看了一眼后,脸上出现了古怪的表情,但是也只是一瞬间,再看她,她的神情又是那副平静无澜。 然后,她对着手里的病历资料,一页一页地看,看到一些疑惑的地方,偶尔还问他几句,都是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 例如,身体最早发现不舒服是几时?现在身体的症状?有没有感到头疼、胸闷…… 普普通通的问题让慕彦萍原本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慢慢变得从容,他之前还非常担心,即使请她来之前已经在努力做心理建设,但是真的面对她时,他觉得他开始退缩了,他不想将自己的不堪刨露出来,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勇敢。 …… 书房的门一打开,何慕容的脑袋就探了进来,惊奇地问:“不是说第一次治疗需要很长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慕彦萍看了一眼蔺若水,并未出声,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而且整个过程和他之前所接受的治疗不太一样。 脚才踏出房门一步,就感觉到前面扑过来一个小人,他连忙接住并抱起她。 “慕叔叔,你和妈妈这么快就干完事情了?”葡萄天真地问。 慕彦萍笑了笑,摸了摸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拉着她到沙发那边玩玩具。 蔺若水则一脸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何慕容见她俩这副模样,心里暗道不好,难道是蔺若水水平不行?还是慕彦萍的病情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不管哪种都不太妙。 就在他陷入胡思乱想的时候,蔺若水看了看窝在客厅沙发上玩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后,就对何慕容说:“你过来一下。” 何慕容一脸懵地看向她,确定她是在叫他后,跟着她进了书房。 难道她觉得他也有病?要给他也进行心理治疗?就这几步路,何慕容的心思就转了几个圈。 还没坐下,蔺若水就递了几张纸给他。 何慕容接过纸,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份已经填过的《焦虑/抑郁自评量表(SAS/SDS)》,他随手翻了翻内容,看过后,一脸茫然。 “这有什么问题吗? “慕总可能不希望接受我的治疗或者他不信任我。”蔺若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你为什么这么说?”何慕容问。 “你手里的这份表是他刚刚填的。” 何慕容又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就问:“有什么问题?” “从这份表所填的内容来看,他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何慕容大吃一惊,不由脱口而出,“你是说他已经好了?” “我没这么说,”蔺若水问答。 “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何慕容有些费解,他不太明白她所说的。 蔺若水也不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说:“他没有将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填出来,大概是他接触了太多的这类表,所以他知道怎么填算是正确答案——也就是正常人会填的答案。” 啊?何慕容听到她说的话,张着老大的嘴半天才合上,“你是说他不配合你!” 蔺若水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何慕容有些想不明白,抓了抓他那一头板寸,明明当时都和彦萍说好了,而且他自己也同意了,怎么突然临阵退缩了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原因,他犹豫了一下后,说:“若水,我和他聊聊,要不下个星期再试试?” 商量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恳求。 没有犹豫,蔺若水直接答应了,“那就下个星期再试一次。” 第46章 奇葩的人 蔺若水带着葡萄走后,慕彦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见到他这副窝囊样,何慕容气极反笑,“你老底已经被人家掀了,怎么,你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慕彦萍面对何慕容的嘲讽,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老友。 “你是觉得蔺若水心理医学这块学的很水?” “还是你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 听到这,慕彦萍慢慢反应过来,脸色渐渐泛红,最后蔓延到脖子下方,手指不由卷曲,心慌意乱。 “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没等何慕容继续挖苦,慕彦萍脸色大变,一声不吭,转身就回了书房,重重的关门声震得何慕容心里一惊。 好呀,他好心好意劝蔺若水给他医治,他到好,不配合人家,还作假,现在竟然还给他甩脸,好,好得狠,何慕容气得咬牙切齿,梗着脖子,对着书房大声吼:“我再也不会管你慕大少爷的破事了,我要是再管,我,我就跟你姓。” 有人不喜欢这个星期天,有人喜欢这个星期天,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 转眼又到了周一,周一周一奄奄一息。 果然,蔺若水踏进办公室就看到毫无形象像八爪鱼似的趴在桌上的杜晓朵,她整个脑袋搁在桌上,散乱的长发以脑袋为中心四散开来。 “你一大早就上演惊悚片?”蔺若水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她。 被叫醒的杜晓朵,揉了揉睡眼,嘟囔着说:“再这么下去,不要说扮演女鬼,我都要直接成女鬼了。”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知道我这两天相亲了几个人吗?”杜晓朵说起这事,一脸的一言难尽。 如果不离谱,她不至于这副表情,蔺若水大胆的猜测:“6个?” “什么6个,”杜晓朵对这个数字明显不满,她嗤之以鼻地说,还加上一副你简直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样。 蔺若水心里嘀咕,她确实没见过世面。 “6个还少了?”蔺若水眼神中难得透出惊讶之色,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9个?” “是20个呀,”杜晓朵干脆也不卖乖了,竖起两根手指,直接语不惊人死不休。 饶是心理素质良好的蔺若水也不淡定了,她一脸震惊,好似前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相亲机器人,感慨道:“晓朵,我从来不知道你效率有这么高,两天时间,你竟然完成了20场相亲!” 晓朵咆哮道:“重点是我效率高吗?重点不是应该问,我爸妈打哪寻来这么多奇葩。” 杜晓朵激动地撩开披散在脸前的头发,满脸愤恨地说:“你看看,我还像不像人,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被精神摧残成什么样了?” 披头散发,脸色泛青,双眼圈明显得可以和大熊猫称兄道弟,还有嘴角周围那一串诡异的红色泡泡,这明显是妥妥一枚女鬼。 面对眼前这副吓人的尊容,蔺若水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表情虽然淡定,但是内心还是被惊到了,实在没想到相亲具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我和你说,我见的第一个男的,他就是一直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杜晓朵下巴微抬,两眼斜着看过来,嘴里说,“快看,就是这种欠扁的眼神,看得我恨不得当场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扔过去。” 第一个相亲男,明明外貌长得平平无奇,却对他自己有着一种谜之自信,端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美男的矫情劲,看女人的眼神就像每个女人看到他都会喜欢上他,恨不得立马扑倒他,和杜晓朵说话时,语气不尊重人,还总是拿着斜睨的眼神看着她,气得杜晓朵走前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还有,还有,你绝对想不到,有个男的,第一次见面就要求结婚以后一定要生七八个小孩,他说多子多福,奶奶的,他当我是母猪吗?”当时那个男的说要生七个、八个小孩时,她脑海里就蹦出了一群小猪仔围着母猪拱奶的画面(⊙﹏⊙) 杜晓朵一想到这么美的画面,胳膊上汗毛都倒竖起来,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赶忙掐断这恐怖的想象,赶紧撸了撸胳膊。 “你是不知道,现在男的小气起来有多小气,恨不得彩礼不出,还要求我们家出嫁妆外加办婚宴的钱,对了,对了,还要求我们陪嫁一辆二、三十万的车,我都不知道他从哪来的脸,要求这要求那,最后他自己一毛不掏,这搁我们那就是倒插门呀!” “然后我就幽幽地问他,他是不是准备入赘我家,刚好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当时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声呵斥了我,一脸铁青地瞪着我,被气到嘴唇发抖,面部抽搐,活像一个贞洁烈女被地痞流氓侮辱了一样。” 一提起这事,杜晓朵觉得自己当时涵养实在是太好,对臭不要脸的,她竟然能做到没泼他一脸热水。 “你相了二十个,就没遇到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男人?”蔺若水大拇指掐着食指尖,比出一点点的手势问。 杜晓朵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后,开口说:“有,我觉得有一个人算是这些人里面稍微正常的吧。”她话虽这么说,蔺若水怎么从她话里听出了那么一丝不确定。 “既然这个还算正常,你们有没有后续?” 杜晓朵摆了摆手,遗憾道:“可惜那个人已经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 蔺若水对她的回答感到无语。 “我总算知道了,这出来相亲的就没几个正常的,想想也是,正常的能出来相亲吗?” 得,这是被气得太狠了,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在杜晓朵的絮絮叨叨中,蔺若水了解到她这两天的不容易,同情地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晓朵,我中午请你吃饭。” 蔺若水话音刚落,杜晓朵原本拉耸的脑袋蹭地竖了起来,两眼冒金光,“真的?” “真的。” 在得到蔺若水的肯定后,她开心的反抱住若水,披头散发的脑袋上前蹭了蹭若水的头,“若水~,我就知道你最好。” 蔺若水就像给狗狗顺毛一样,摸着她那四处乱飞的头发。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办公室,照得办公桌面上泛起一片亮光。办公桌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长藤都已经垂到了地面,一片生机盎然。 金光落在蔺若水乌黑柔软的发间,变成深沉而温暖的深粽色,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皮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一直冷若冰霜的蔺若水这一刻却像落入凡间的仙子,沾染了人间的情感,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暖。 周经理带着小童进来就看到眉眼温柔的蔺若水,还有那个趴在蔺若水胸前卖乖的杜晓朵。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看向她们,她俩都赶紧调整了姿势,站的笔直,坐的笔挺,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口。 周经理装作没看到她们的不好意思,冲她们打招呼。 “今天不是周一吗?小童今天不用上课?”看到周经理身旁的小童,蔺若水惊讶地问。 对上蔺若水那双如明珠般的眼睛,小童的脸一下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害羞地低下了头,低下后许是察觉这样的动作不礼貌,又急急抬起头对着蔺姐姐绽放微笑,一张稚嫩而纯真的脸上还挂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这羞涩的神态让人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现场活抓一枚小帅哥。 杜晓朵最是抵挡不了可爱的人,惊呼:“周经理,你儿子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可爱!” 完全不像她之前抱怨的是一个混世小魔王啊! 臭小子,在我前面从来没有这么乖,见到若水就这么腼腆。 周经理在心里吐槽,动作上却还是为他解围,一把揽过小童的肩膀,对着他笑了一下后,开口解释道:“他前天生病了,医生建议这两天在家休息,学校那边我就请了假,今天本来是想让他在家休息,但是他说自己已经好了,非要闹着跟我来公司,说想见蔺姐姐。” 说完还对着蔺若水挤了挤眼睛。 完了,完了,他实在没脸了。 他妈竟然对着蔺姐姐,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了他想见她,想见她~ 小童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担心再让老妈一直说下去,他的老底都要被她全揭了,这样一想,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老妈拉走。 他急忙打断了老妈和蔺姐姐的谈话:“妈,我身体突然不舒服了,你赶紧带我去你办公室躺一下。” 和蔺若水正聊得起劲的周经理,听到宝贝儿子不舒服了,匆匆撂下待会儿再说,就被小童拉着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挨着,伴随那隐约的声音。 “妈,你怎么能在蔺姐姐面前揭我底呢?” “臭小子,我哪里揭你底了?” “你还说没有……” 随着她们俩渐行渐远,偶尔还从远处飘来几声小童的抱怨,撒娇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刚刚那个可爱的小正太竟然就是周经理家那个不听话的小胖仔? 他是被回炉重造了吗?不单单人瘦了,连脾气都变小了? 听说那个小家伙可不得了,小小年纪,都将她妈气得差点住了院。就像和她妈天生犯冲,以前和她妈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是被她妈拽着揍,哪像现在,母子俩亲亲热热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魔法棒,而且还是那种能将顽石变成璞玉的魔法棒? 清醒点,清醒点,世界上不可能有魔法棒,但是,却有拥有魔法的人。 通过周经理对蔺若水说的只言片语,结合大家那颗活跃而热爱八卦的心,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个故事结论——周经理家的混世小魔王是蔺若水治好的,那个拥有可怕魔法的人就是蔺若水。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办公室里的人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蔺若水。 没待大家开口询问,杜晓朵这个嘴替就已经问了,“若水,你和周经理家孩子怎么这么熟?” 蔺若水嘴角微勾,心情很好地说:“之前见过,小童是个很可爱,很聪明的孩子。” 认真竖着耳朵听的众人,见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没有了。 那颗刚刚被点燃的八卦之心完全没有得到满足,好难过,怎么办? 但是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也知道蔺若水非常有职业道德,她绝对不会透露出她所医治过的人的信息,绝对不会! 虽然遗憾,但是大家都能接受并理解,她如果做不到守口如瓶,大家反而担心了,大家都会想万一哪天自己成了她的客户,嘴巴严实好啊。 八卦之心是这么容易扑灭的吗?当然不会,蔺若水这不能打听,正主那难道还不能打听?小童变得这么好,周经理应该会不吝赐教,嘿嘿! 不出半天,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小童的事,蔺若水又成了公司的焦点人物。 小丽听到后咧着嘴说:“我蔺姐就是这么专业,心理方面问题找蔺姐准没错。” 杜晓朵就更不用说了,只恨老妈给了她一张嘴,不然哪需要半天这么久。 正在抹口红的李玫听到这事,手上一用力,口红抹到了耳根,镜子里的人,脸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奇怪的是,她第一反应不是尽快擦掉,反而对着镜子端详起来,直到确认脸上这道红痕确实异常碍眼后,才从面巾盒里抽出面巾纸,不急不慢地擦起脸上的红色印记,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慢慢地擦,用力地擦,脸上的红痕渐渐擦净,白嫩的脸被擦破了皮,刺痛传来,她才恍若察觉地停了下来。 不急,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 了不起呀,蔺若水。 何慕容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椅上不停地旋转,“这把椅子好,转起来速度够快,还结实,好,好,好!” 面上夸着椅子,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慕彦萍乖乖配合蔺若水治疗。 现在他已完全忘了那天在慕彦萍家生气时抛下的那句话,“我再也不会管你慕大少爷的破事了,我要是再管,我,我就跟你姓。” 何慕容托着腮,陷入沉思,对彦萍的突然反悔,他理解不了,之前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中途变卦?现在怎么才能让彦萍乖乖配合呢? 一筹莫展! 良久后,他拨了一个电话给他的助理小文,“你通知一下业务一部和业务二部,这个周末要举行团建活动,具体时间就定在周六吧,地点青凌山,活动具体事宜你安排一下,哦,记得通知慕总。” 第47章 爬山 到了周六这一天,大家一早就到了指定地点集合。 蔺若水带着葡萄匆匆赶到。 同事里有携家人,却没有带孩子的,葡萄就成了人群里唯一的小孩。 一看到圆圆小脸蛋的葡萄,同事们乐了,笑称蔺若水这个当妈的真不怕累,这么高的青凌山,大人自己登顶都已经很费劲,她竟然还带上葡萄,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无知者无畏? 一听自己成了妈妈的累赘,原本笑容满面的葡萄低下了头,两只小手不安地搅动。 感觉到葡萄的不安,蔺若水轻轻牵起葡萄的手,将她的小手整个握在掌中,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向她,目光中透出安抚和鼓励。 小小的手被妈妈的手掌包裹,手心传来的热度,还有妈妈温柔的目光,驱散了葡萄心里的不安,她重新扬起笑容,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安抚好葡萄,蔺若水才抬头和同事解释,自己平时很少有机会带葡萄爬山,这次借着这个机会,让葡萄多接触大自然,有利于小朋友的身心健康。 “没事,有我,有我。”杜晓朵将手举得高高的,生怕大家忘了她的存在。 一群人难得在空闲的时候能凑到一起,情绪上都有些亢奋,嘻嘻哈哈的一下子就打闹在一起。 李玫的突然出现,让原本热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人们窃窃私语起来,自从李玫打赌输了以后,她一直未出现在公司,没想到这么久未露面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有的人言出必行,有的人却擅长耍赖,李玫就是这耍赖里的佼佼者,自那次赌输了以后,她一直未出现在公司,没想到这么久未露面的人,现在又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让原本热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但她毕竟是公司老人,而且又是付总的外甥女,大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人去要求她履行赌约的事。 为这,杜晓朵却是很不乐意,她非常清楚,如果若水没有签下颜芬的业务,结果肯定就是愿赌服输,而不像李玫,真正是个赖子,她实在想不通她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 对此,蔺若水并没有说什么。 其他人觉得既然当事人都没有发话,便和起稀泥。 但是李玫心里却更加怨恨蔺若水,每次见到她,眼神都是凶狠、锋利的,当然这都是后话。 炙热的太阳已爬到了高空,悬挂在蔚蓝的天空中。 青山、白云、绿叶、红花像一群美丽的精灵吸引着人们目光。 山间石路弯弯曲曲,路两旁排列着整齐的灌木丛,一眼望去,青山如黛,满目青翠,绿意盎然,犹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小文清点了人数,只有慕总没到。 面对美景,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融入其中。 何慕容抬手,看了看时间,朝小文点了点头。 心领神会的小文领着同事,沿着山间小路向着山顶出发。 何慕容站在山脚,驻足等待。 大部分人已经进了山林寻不到踪影,只能看到落在后面的几个同事,思忖着这家伙该不会不来了吧? 正准备转身进山,一道影子从身旁掠过,险些将他撞倒,等他站定,定睛一瞧,那孙子竟然飞快地窜到了葡萄旁边。 原本蔺若水和杜晓朵牵着葡萄在后面跟着,葡萄迈着两条小短腿,兴致勃勃地看着路两旁的花草树木,听到树林里传来的鸟叫声,还会兴奋地学着叫两声,开心的不得了。 徒步走了一小段陡峭的小石路,渐渐的,葡萄开始走不动路,目光可怜兮兮地投向蔺若水。 若水她们只能停下来歇歇脚,让后面的同事们先行,她蹲下身,准备背起葡萄时,一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慕总。 慕叔叔的突然出现,让葡萄兴奋的尖叫。 慕彦萍上前,拍拍手,温柔的对葡萄说:“妈妈累,让叔叔抱你?” 正中下怀,葡萄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紧慕叔叔。 蔺若水即使再不情愿,也架不住葡萄的灿烂笑容。 她高兴,她只能妥协。 抱起葡萄的慕彦萍转身对杜晓朵说:“杜晓朵,能否让我和若水说几句话。” 杜晓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若水,正犹豫不决间,后面龟速慢行挂着一副晚娘脸的何总突然加速上前,来到她面前,一把拽起她:“走啦,他们这么大人了,你还担心会走丢?” 丢,确实不会丢,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奈何何总力气太大,硬是将她连拉带拖带走了。 路上行人只剩他们三人。 沉默了片刻后,慕彦萍一脸诚恳的道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蔺若水摇了摇头。 “你现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蔺若水问。 慕彦萍神色一暗,并未回答她,手往上提了提怀里的葡萄,抱好她,便迈着大步走到了前面。 蔺若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心理医生最不想看到的便是病人不配合。 山间清泉叮咚,苍翠摇曳着绿意,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的芬芳,美中略有不足的大概是那份不好的心情。 就这样慕彦萍抱着葡萄走在前面,蔺若水跟在后面。 葡萄人虽小却能敏锐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异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慕叔叔突然都不开心了,这样的认知,让她开始不安起来,嘴里便唤起妈来。 湿漉漉、乌溜溜的大眼睛,叫着小小声、怯怯的样子,如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这模样一下子就勾起了大人们心底里的那份柔软。 快速反应过来的蔺若水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微笑着安抚她,“妈妈抱?” “不要。” 蔺若水好奇地问:“那你叫妈妈干什么?” 葡萄睁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怯生生地说:“我看你和慕叔叔突然不高兴了,想你们高兴起来。” 葡萄的话,让蔺若水和慕彦萍都怔愣住了。 两人对望一眼。 蔺若水率先安慰道:“妈妈刚才没有不高兴,妈妈刚才是在想事情。” 慕彦萍发觉自己严肃的表情吓到了葡萄,愧疚的轻声哄她,期间还时不时抱着她抛高高,引得葡萄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哄好孩子,慕彦萍已偷偷捏了几把汗,对上蔺若水的眼睛,轻声说:“你一个人带着葡萄,真是不容易。” “还好,葡萄很乖。”蔺若水认真的回答。 就这样一路上两人偶尔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转眼走到了半山腰的茶馆。 问葡萄喝什么,怀里没有任何动静,慕彦萍一低头,不禁失笑,小憨猪一只,前一秒还吵吵闹闹,后一秒就进入了梦乡,小孩儿难道都是这样? 好奇的他降低音量问蔺若水:“小孩子都入睡得这么快?” “大概吧,小孩精力有限,玩一会儿就容易困。”蔺若水用她为数不多的育儿经验不确定的回答。 心情好转的慕彦萍,向若水提议:“葡萄都睡着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咱们进茶馆歇一歇,坐在里面喝点茶,就不要往上爬了,直接等下来的人。” 巍峨山峰,炎炎烈日,若水摸了摸额头的汗,再看向睡得正香的葡萄,点了点头。 走进古色古香的茶馆,大厅里喧闹嘈杂,这样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小孩子睡觉。 慕彦萍直接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包厢,抱着葡萄走了进去。 跟在旁边的蔺若水欲言又止,拘谨地跟在后面。 慕彦萍点了一壶铁观音、一盘水果及一些点心。 服务员将茶点送入包厢后,随手将门关上。 包厢里有张躺椅,慕彦萍轻手轻脚地将葡萄放在躺椅上,一抬头,看见满脸拘谨的蔺若水束手束脚地站在门边。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递了一杯茶给她,轻轻说:“坐下休息会儿,等大家下来了,还要带葡萄走下去呢。” 蔺若水不由面色微红,接了茶后,找了一张离慕彦萍较远的椅子不安地坐下,心里暗自想着,原以为就在大厅里休息,没想到转眼来到了包厢里,这样会不会引起同事不必要的误会。 二人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风景,许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风轻轻地吹过,带动树上的叶子一起翩翩起舞,一阵清风飘来,带着丝丝凉意,让人心旷神怡。 光洁的脸庞,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乌黑的长发扎在了脑后,几缕秀发散落下来,显出别样的温婉动人,时光让她由可爱变得成熟,除却眼神中透露出那丝丝不安,佯装镇定的样子,与平常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这副模样更让人心动。 “我很可怕?”慕彦萍心底被触动到,他忍不住问出声。 “没,没有,”若水呐呐地说,心底莫名气虚,气虚什么?饶是学心理的她,现在也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肯定是这里面的气氛不太对,对,就是这样,蔺若水暗自分析。 口是心非的家伙,慕彦萍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你们B市的B大很有名,环境也很美。” 蔺若水听他提起自己的母校,心里顿时放松不少,两人从B大的人文、环境,逐渐谈论到B校里曾发生的一些趣事。 “你们B校学生会经常举行一些募捐活动吗?” 蔺若水一脸放松地说:“也没有经常,就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才会举行活动。” “你经常参加这些活动?” “没有,我只是偶尔参加,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是个非常有爱心的人,学校的每场活动必参加。”提起校园里的事情,蔺若水满脸写着怀念。 出来这么多年,不知道叶潇潇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气恼她的不告而别,以她的个性,生气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原谅自己。 “我五年前去B大,碰巧参加了你们学校的募捐活动,还看到过你,你当时在跳孔雀舞。”慕彦萍明亮的眼睛望着若水,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啊?”被慕彦萍炽热的眼神盯着,蔺若水心里微微慌乱,她完全不知道他在那么早前就见过她,而且竟然还记得她,五年时间唉。 回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她还是在校学生,无忧无虑……大学时光,真是令人怀念。 蔺若水追忆往昔。 慕彦萍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如果我没有得抑郁症,你会不会考虑我?” 噢?蔺若水好似吓到般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做同事难道不好吗? “能不能给我一个不接受我的理由?”让我死心,慕彦萍不放弃地问。 蔺若水眼神慌乱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她有些恼羞地质问,如果他不问,大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块遮羞布被他一把扯了,她怎么办? “为了让我死心。” “你……” 蔺若水才开口,就被走廊上传来的喧闹声惊地说不出话。 是李玫。 “他们人在哪呢?”李玫尖锐的声音响起。 慕彦萍眼尖地发现若水的眼神里的慌乱。 “蔺若水,你给我出来,”李玫刺耳的声音不停地传来。 蔺若水的手抖了起来,想到现在自己和慕彦萍在一起,若让李玫知道,到时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吓得脸都白了,向他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期盼李玫找不到就先行离开。 慕彦萍见若水被吓得惨白的脸,眉头微皱。 怕被人发现她和他在一起? 李玫爬山途中一直留意慕彦萍的动向,发现慕彦萍和蔺若水中途都不见了人影,想到慕彦萍平日对蔺若水的不同,太阳穴就突突的。 沿途找到茶馆,问了茶馆里的服务员,知道她们在包厢里,顿时怒火中烧。 声音越来越近,慕彦萍站起,准备开门,被若水一把拉住,乞求的眼神望向他,就在两人僵持之间,门突然被推开。 李玫看见蔺若水和慕彦萍偎依在一起,顿时气炸了,破口大骂:“好你个蔺若水,说你勾引慕彦萍,你还不承认,现在被我们逮了个正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蔺若水看着眼前这一幕,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慕彦萍将若水不动声色地护到身后,厉声喝道:“李玫,若水并没有勾引我,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李玫气结,大声说:“蔺若水都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还怕我说?” “我再重申一次,蔺若水并未勾引我,若一定要说谁勾引谁,那勾引之人,也应该是我,是我千方百计地想勾引她,这样说你可满意?”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般,一下子震懵了站在门外的所有同事。 李玫脸色刷得变了,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蔺若水,怒道:“蔺若水,你可是有小孩,有老公的人,你个□□。” 从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大声斥道:“谁说若水有老公,李玫,你太孤陋寡闻了,若水只是有孩子而已,但是她还没结婚,目前单身。” 李玫看到从后面走过来大放厥词的杜晓朵,顿时觉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什么叫只是有孩子而已,但是她还没有结婚,单亲妈妈吗? 这个称呼瞬间挤进李玫的脑海中,大脑在急速运转,她愤怒与不甘的狠狠盯着蔺若水,始终不敢相信,她这样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在慕彦萍眼里竟然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 现在比过去,是,人们对待单亲妈妈的态度是宽容很多,但是也还是容易引起人们的异样眼光,大家会自行脑补你的过去,同情、鄙夷、惊讶等各色目光都会一股脑投向你。 蔺若水竟然是单亲妈妈! 门口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各种眼光投向蔺若水。 刹时,蔺若水感觉她像是**裸地暴露在阳光下,让她心生畏惧。 她脸上一片寒霜,眼神里一片黯然,轻声解释:“你们不要误会,慕总……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向不屑与解释的她,这一刻竟然开口对大家解释,急于撇清与他的关系,这个行为深深刺痛了慕彦萍的心,他脸上阴沉的可以滴出水。 而同样心情不好的李玫,脸已经青的像潮湿石头上生长的苔藓一样,脸色难看的不行,任何解释都不如她亲眼所见,理智已经冲出了大脑,完全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你……你……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不要脸,青天白日地躲在房间里干什么?” 其他同事听到李玫如此出格的话,纷纷劝解。 慕彦萍脸色铁青地大声喝道:“我和若水,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别说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即使我们有什么也是正当的,你这句狗男女,我们可承担不起。李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我们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门口的争吵声将睡梦中的葡萄吵醒了,她见一堆脸色不善的人围堵在门口,顿时害怕地大哭起来,“妈妈,葡萄怕。” 蔺若水听到葡萄的叫唤声,急忙转身去哄葡萄,“葡萄不怕,妈妈在这。” 手不停地轻轻拍着葡萄的后背,在她的小声安抚下,葡萄渐渐停止了哭泣。 这时何慕容、周姐她们都已赶到,杜晓朵来到若水母女身边,周姐则劝李玫离开。 沉着脸的慕彦萍见人都到齐了,才朗声说道:“今天,我就在这和大家说清楚,免得大家误会,是我慕彦萍看上了蔺若水,也是我在追求若水,可惜她一直拒绝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为这事而为难她,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 好家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情绪外露的慕总,有担当,是个男人。 这下子大家伙终于清楚情况了,敢情是慕总看上了蔺若水,惹得李玫心生嫉妒,怒骂蔺若水。 对着犹如愣头青一样的慕彦萍,还有那个什么心理专家,这两人明明不应该用这么生涩的手段处理事情,可偏偏他俩就干了这么有失水准的事。 何慕容无奈极了,上前劝道:“大家今天都登上了这么高的山,都累了,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同事们见慕彦萍脸色不虞,欲言又止,纷纷离开。 杵在边上的李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后,盯着慕彦萍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慕彦萍,你可想好了?蔺若水是有女儿的,你当真愿意当这个现成的爹?” 慕彦萍回头深情地望了一眼若水后,异常平静地说:“只要她愿意。” “好,好得很,慕彦萍你会后悔的。”李玫怒瞪着慕彦萍,没想到他眼这么瞎,站在他眼前的大美女,他不要,竟然要那种女人,她好恨,转身往外跑之前,还狠狠地剜了蔺若水一眼。 何慕容回头看了看已经呆傻的蔺若水和满目深情的慕彦萍,一直以来自己这位挚友都是理智、冷静的,这么激烈的慕彦萍让他止不住瞠目结舌,大感震惊。色字误人,他忍不住地摇摇头。 面对慕彦萍毫无掩饰的袒护,**裸的深情告白,蔺若水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具杂。 第48章 被跟踪 爬山事件后,约好的周末心理治疗取消了,这种情况双方都需要冷静。 蔺若水内心千头万绪,还没等她理出一点头绪,就接到了芬姐的电话,电话里芬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约她到她家,有事相商。 她挂掉电话,就按芬姐所说的地址找了过去。 打车到温岚小区,小区大门装修的辉煌高档,门口有一队保安巡逻,沿着主路走进去,中间是一个大型喷泉,路两旁栽种着各种叫不出名的植物,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些都属于名贵品种,小区里她唯一认识的就是园中两颗高大的香柚,青青的果实垂挂在树上,随着微风送来淡淡果香。 芬姐的家住在十六楼,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 奇怪,家里没人? 既然约她来,芬姐不应该不在家。 她又一次按响了门铃,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里面有人?有人为什么没开门? 蔺若水疑惑极了,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一片静寂,等了几秒钟,里面又传来东西坠落在地的声音。 “芬姐,芬姐,你是不是在里面?”蔺若水用力拍打大门,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在短短几秒钟里,她已经揣测了很多种可能,看着纹丝未动的安全门,像是一头邪恶的野兽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当机立断,找了小区物业,物业保安刚开始不同意撬门,直到他们联系不上芬姐和她的丈夫,又听蔺若水对芬姐的不利猜测,他们也逐渐重视起来,如果业主在家里出事,他们知情不处理,可想而知,后果绝对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蔺若水不断施压,压了身份证,并保证一切后果由她承担,才让物业勉为其难的同意撬门。 推开大门,一股类似油漆的刺鼻臭味迎面袭来,蔺若水和三个保安在猝不及防之间,被倒灌了几口。 反应过来的保安脸色煞白,迅速从附近弄来几条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冲进屋内,一个人背出倒地不醒的芬姐,另外两个人分别跑去拧紧煤气总阀门和推开屋内所有的窗户。 蔺若水急忙和保安将芬姐移到楼道通风口处,若水守在芬姐身旁,保安已经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待芬姐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还有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 她眼珠转了转,神情有些恍惚,侧过头,发现一个人趴在床沿上,一头乌黑的秀发散开,如一块上好的绸缎,光滑且泛着亮光。 身上的燥热让她想要扯掉被子,手才抬起,就惊到了趴着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绝美的脸,看到病人醒了,惊喜地说:“芬姐,你终于醒了。” 芬姐回忆起下午的事情,笑容惨淡地说:“这次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已经不在了。” “是挺危险的,我现在想起来都很后怕,”蔺若水又惊又怕地说,“芬姐,你以后可一定要记得及时关煤气。” 躺在床上的芬姐,听到她说的话,眼睛看向了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蔺若水思忖着芬姐的话,说完,眼睛瞪得凸起,“难道你是说……” 她猜到了,真是一个心思细腻而又聪明的人。 芬姐慢慢地闭上眼,面露疲惫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多年夫妻,现在竟然想要杀我,”芬姐面露苦涩,眼眶也红了起来,她想不到阿伟竟然为了从她手里夺走颜芬公司,竟然要——杀她。 “他承认了东东的病是他故意害的,就因为我不想给他生孩子,他就打算害死东东,他以为没了东东,我就会老老实实为他生一个孩子。” 芬姐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接着说:“现在被你识破后,我和他摊牌,决定与他离婚,他就起了杀我的心思,想霸占我的公司。” 说完,她陷入了沉思,就在蔺若水以为她因为伤心不再开口时,她又苦笑了起来,“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狠辣,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呵呵呵,”芬姐笑了起来,那笑声让蔺若水听着难受。 “那次车祸,那次车祸应该也是他的杰作。”芬姐一边笑,一边说,说完这句话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悄悄落下,“即使再多的山盟海誓,再多的甜言蜜语,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金钱能试人心,时间能磨人性。 内心被触动的蔺若水,若有所思,即使之前被慕彦萍激起的澎湃心情,现在也已跌落谷底,望着乌黑的窗外,惆怅不已。 春天里,柳树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 桃树也开出了鲜艳的花朵,白的、红的、绿的花,真是美极了! 小草也从地里探出了头,嫩绿嫩绿的煞是可爱。 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若水,你觉得梁理哥哥好不好啊?姐姐嫁给他好吗?” 随着这温柔的声音出现的是一位斜倚桃树下的姑娘,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在灼灼桃花的映衬下更显得清丽脱俗、娇艳异常。 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得就是这样的女子吧。 草坪上铺着毯子,摆着各类美味小食,遍地的绿色映衬着娇艳的花。 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正悠闲地躺在毯子上,稚嫩的声音回答:“好啊,梁理哥哥对姐姐好,对若水好,若水喜欢他。” 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后,开心地接着说:“姐姐当新娘,我要给姐姐当花童。” 对妹妹这个想法,姐姐害羞的不行,顿时姐妹俩就嘻嘻哈哈滚作了一团。 画面一转,温馨的室内,那位已成为人妇的美丽姑娘,正在打电话,“若水,你今天回来吃饭吧,我烧了你最喜欢的菜。” 随着时间流逝,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慢慢长大了,而那位美丽的姐姐却一天一天的枯萎,日渐憔悴,小姑娘急得不行,却无计可施。 “我们若水长大了,可以交男朋友了。” “下次带你男朋友回家来吃饭。” “若水,你现在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有没有想过到远方去看看不同的景和不同的人?” 姐姐,只要是你提的我都会去做,我们会好起来的,为什么就如此决绝,不留退路。 在若水苦思冥想寻求解决办法之时,噩梦降临,姐姐在一天清晨一跃而下,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纵身一跃的瞬间。 从此物是人非,桃花依旧,而蔺若水的人生却再也没有幸福二字。 随着姐姐的一跃而下,带走的不止她年轻的生命,也带走了蔺若水的心和她的余生。 蔺若水猛得从梦里惊醒过来,许久才将目光从镜中抽离,她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有些微微发白。 往事像洪水一样涌入了脑海,繁杂纷乱的过往一幕幕重现,痛苦、无助、悔恨如巨浪般铺天盖地地袭来,蔺若水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就要溺死在这惊涛骇浪中。 黎明驱走了无尽的黑暗,犹如一只救生圈将蔺若水从汹涌的大海中救出。 一夜没有休息好,让蔺若水看起来脸色极差。 就富阿姨这样眼神不好的人都一眼瞧出她眼底的瘀青,关切的告诫她:“年轻人也不能熬夜的哦,不能觉得年轻就无所顾忌,要注意身体。” 面对富阿姨的好意相劝,蔺若水沉默地点点头。 最近遇到的一串事情让蔺若水心烦意乱,情绪低落,想着家里需要买一些东西,就麻烦富阿姨帮忙照顾一下葡萄,她独自一人来到附近的超市。 在超市无意中瞥见一个行迹可疑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站在货架另一头,手里拿着一袋饼干,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似乎已经观察了她好一会儿,那个人可能没有料到会被她发现,双方对视的一瞬间,他愣住了,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急忙低下头,佯装看手里的东西。 蔺若水心猛的一沉。 她,被窥视了? 这个古怪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想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时,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若水。” 蔺若水一回头,就见好几天未见的慕彦萍站在身后,“慕总。” 慕彦萍见神情古怪的蔺若水,问:“怎么了?” 蔺若水未答,先往货架另一头望去,这时哪还有什么黑衣男人,难道是她太过敏感? “没什么,大概是看错了,慕总你怎么在这?” 爬山事件后,两人就没有见过面,现在超市偶遇,蔺若水感到尴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一会儿。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后,蔺若水就向他告别。 慕彦萍似是犹豫了一下,说:“若水,我现在已回城西办公。” 若水微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慕彦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隐隐感到失落,超市一直播放的歌曲,此时听到耳里不知为什么却多了一股忧伤。 她绝对想不到他其实是特意来找她的。 结完账后,蔺若水拎着两大袋东西往超市门口走着,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她,她疑狐地回头又找不到可疑的人。 拎了拎袋子,加快了步伐,走出超市门口后,那股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消失了,她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太过小心了,已经两年多了,那人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吧,虽然…… 蔺若水好似想到了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着。 从超市到所住的小区需要穿过一条小路,这条路今天却显得尤为冷清,一阵风吹过,吹散了蔺若水身上的燥热。 不知为何,心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一丝冷意,她紧了紧衣服,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转身,背后空无一人,空荡荡的街道,两旁一栋栋的陈旧楼房,并没有什么异常。 按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往前小跑,从来没觉得这条小路有这么长,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的脚步声比之前的更重一些,难道那个人已经不打算隐藏了? 蔺若水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绷紧,嘴抿成一条线,看了看小路的出口,心里飞快的计算着还需要几分钟才能冲到。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她背后探过来,搭在了她肩膀上。 她惊骇万分,扭头望向身后。 “怎么了?”看着一脸惨白的蔺若水,慕彦萍问道。 蔺若水看清来人,心里不由一松,随即问:“你一直在我身后?” “不是,”慕彦萍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岔路,说:“我刚刚从那边过来,就见到你拎着东西拼命跑,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看一下,怎么……” “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后面跟着什么人?” 慕彦萍想了想,脸色微变,说:“我过来时确实看到一个男人跟在你身后。” “什么颜色衣服?” “黑色衣服。” 蔺若水心头一跳,揣测着这个黑衣人是不是就是超市里见到得那个人?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慕彦萍问:“你被人跟踪了?”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他内心已经确认了这点。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眼前这个瘦弱美丽的姑娘,无数个念头从心里闪过。 最后却化成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现在挺晚了,而且也快到家了。”蔺若水故作轻松地说。 慕彦萍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狼狈,脸色惨白,努力强作镇定的女人,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固执地拎过她手里的袋子,径自走向那片城中村。 蔺若水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她的心却透着丝丝冷意。 接下来几天蔺若水出门都非常警惕,又平安地度过几天,她逐渐平静下来,冷静地想了想,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件事还得尽早解决,只有揪出这个人才行。 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天早已黑暗,办公室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大家基本回家了。 蔺若水拎起包下班,走出公司大门后,她放慢脚步,留意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这个点,天气又热,大家基本都呆在室内吹着风扇,没几个人会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上闲逛,所以也没遇见多少人。 直到回家,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难道说那次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第49章 慕姐姐 蔺若水不知道,那天慕彦萍送她回家后,便打了一个电话。 “姐,你派一个保镖过来。” 没头没脑的要求,吓得电话那头的慕彦锦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丢下手里价值一亿的合同,连夜赶到H市。 慕彦萍对月当空,还未吐出胸中那口浊气,一连串的门铃声就打破了家里的寂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 皱着眉头的慕彦萍心情郁闷地打开房门。 “少爷好!”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他瞳孔地震。 风尘仆仆的慕彦锦,还有她身后齐刷刷站着的二十个戴着墨镜,身着黑色西装的保安。 惊得慕彦萍神色大变,这么大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打劫。 “姐,你这是干嘛?” 看到宝贝弟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慕彦锦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还好,弟弟没事。 愉悦的心情,声音都透着轻松的节拍:“彦萍,你要的保镖,我给你带来了。” 他就要一个,姐姐却带来二十个? 平日面瘫的慕彦萍,此时看起来有点呆傻。 呆呆的神情落在慕彦锦的眼里,霎时萌化了她这颗老姐心,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弟弟最可爱,心有所动,行为合一,捏住弟弟的脸颊,开心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姐姐办事效率特别高?” 高?是很高,这都高出天际了。 翻了一个白眼,拍掉姐姐的魔爪,慕彦萍还是老实的点头,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慕彦锦知道此刻弟弟心情变好,她来时注意到弟弟之前心情肯定不佳,她的这个弟弟就是这样,心情不好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单元楼左边姐弟恭亲,单元楼右边的大门后,一双眼睛通过猫眼密切注视着门外。 瑟瑟发抖的邻居大哥躲在暗黑中,嘴里碎碎念着,“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混□□的,之前嗑药,现在又召集杀手,他想干嘛?” “他不会想杀我吧?”一想到自己上次对他和他的兄弟极不友善,不停脑补的邻居大哥双腿都抖了起来,差点站不住。 妈呀!他还不想死。 要不要打电话给警察,谁能给他支个招? 夜幕低垂,长长的夜色如同一幅正在展开的浓重水墨画卷,让人感受到静谧和孤寂。 姐弟俩手里各捏着一瓶啤酒,各靠在沙发两头,遥遥相望,空中互敬。 “彦萍,你是为谁要的保镖?” “姐,这事你别管了。” 这闷葫芦似的弟弟着实让她担忧,慕彦锦没再追问,想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的是办法。 “姐,你有没有恨过我?”慕彦萍低着嗓子沉声问道。 恨?慕彦锦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要恨弟弟? 看到姐姐这眼神,慕彦萍补充着,“要不是因为我,妈妈就不会没了,你难道不恨我?” 二十四年了,在这二十四年里,这还是彦萍第一次主动对她提起妈妈。 妈妈的突然离世,让家里所有人都感到伤心、悲痛。 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和父亲因为太过悲伤,没有顾及到年幼的彦萍,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沉、萎靡,他们以为他是太过思念妈妈,而不知道那个小小的他竟然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等她和父亲看到他一脚踩上顶楼的栏杆时,才惊觉他的不对劲。 他患上重度抑郁症,父亲请遍名医都没有将他的病根治好。 没有尽到照顾好幼子的责任,父亲心里一直很自责,他希望有生之年有机会弥补曾经犯下的错,期望看到弟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一世安康。 曾亲眼看到弟弟一只脚踩出护栏悬在空中,那一刻,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即使现在回想起那一刻,慕彦锦的手还会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痛蔓延至全身。 “姐姐?” 慕彦萍疑惑地看向慕彦锦,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深呼一口气后,压下心里的愧疚,掀起眼帘,慕彦锦刻意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了?” 近三十年的姐弟,感情又异常深厚,姐姐这刻意的表情,彦萍怎会毫无所察。 浩浩荡荡带着一批人来,走时又浩浩荡荡地走。 慕彦锦如彦萍所愿只留了一个保镖,大手一挥,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回B市前,她又找了何慕容,向他了解了彦萍这段时间的情况。 蔺若水?若水?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慕彦锦思索着。 “慕姐,你也听过蔺若水?”何慕容惊讶地问,表情太过夸张,以至于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变形了。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很有问题,慕彦锦眯起眼,盯着他看。 商界传闻,被慕彦锦盯上,不死也要脱成皮。 何慕容害怕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慕姐,你是彦萍的姐姐,也就是我慕容的姐姐,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彦萍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好兄弟这么容易就把自己卖了,而且还是年底清仓大放送。 何慕容将蔺若水的个人情况、工作能力,还有她超强的医学技能等等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又将慕彦萍对蔺若水的单相思也招了,还将他让蔺若水试试医治彦萍的打算也交代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像倒豆子似的全倒光了。 说完后,何慕容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几杯,心底的不安开始冒了出来,他是不是说太多了,完蛋了,要出人命了。 不安让他借着喝水偷瞄慕彦锦。 却被她抓了个正着,尴尬的他放下杯子,挠起头来。 慕彦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现在阻止他们俩的接触?” “还是担心我现在出手对付蔺若水?” 何慕容讪讪的干笑了几声,讨好地说:“没有,没有,我相信慕姐姐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这么做?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你觉得能进我们慕家大门?” “这……”何慕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还是你认为我会相信,就凭她区区一个只是学过心理学的,能医好医学大拿都无法治好的病?” “这……”他无法反驳她的话,她说的都是事实。 望着慕彦锦绝尘而去的背影,何慕容心情沉重,现在只能期盼彦萍别怨他。 何慕容心情沮丧地回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半秒后,手比脑快,立马又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才惊觉不对,狠狠地打了握住门把的那只手,心里埋怨,让你这只破手速度快。 万万没想到,前脚刚把人卖了,后脚就碰到这个人。 此刻办公室里就坐着慕彦萍。 在门外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后,何慕容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心虚的他目光都不敢直视慕彦萍,借口找一份重要文件,一直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翻着桌子上那堆资料。 突然,一只大手盖在了那堆文件上,“说吧,怎么回事?” 从他刚刚这些骚操作中,慕彦萍看出了猫腻,这小子从小到大,只要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就这样一副心虚的模样。 “没,没事。” “嗯?”慕彦萍明显不信,“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何慕容不敢大声反驳,只敢小声嘀咕。 “别废话,快说,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何慕容一把推开了他的手,为自己铺垫道:“你先答应我,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许生气。” “不说?不说,我就走了。”慕彦萍作势要走,才跨出一步,就被何慕容一把拦住。 “好啦,好啦,我说,我说还不行?”真是的,每次都这么威胁他,最可恨的是他每次都就范,真气人。 没一会儿,门外的人力小文就听到了何总办公室里传出的噼啪声、撞击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抽气声。 听的小文心惊肉跳,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好哥儿们这次又为了什么翻脸,却不妨碍她猜测待会儿何总出来的时候是哪只眼睛淤青。 第50章 神经病 一切都像回到了蔺若水初来H市时的模样:衡星的打卡机、通勤路上的红绿灯、甚至办公室窗台的绿萝,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但风里飘着的不再是陌生的凉意,公司里有晓朵的仗义相助、回家时会听见富阿姨喊 “若水回来啦”,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暖意,早让“原点”成了她的新起点。 下班的蔺若水拎着半袋刚买的桃子,走进院子时,葡萄藤的影子正顺着青石板往门廊里爬。 她和慕彦萍的关系确实回到了“同事”的原位 —— 衡星集团的电梯里遇见,他会替她按楼层,她轻声说句 “谢谢”,再无多余话;同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早换了新话题,没人再提半山腰茶馆里那场惊动众人的表白,连杜晓朵都只敢趁下班时偷偷问两句。 蔺若水刚要将桃子放在桌子上,就被迎上来的富阿姨攥住了手腕。 老太太手里还捏着擦桌子的抹布,脸上是又气又惊的神情,嗓门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若水你可算回来了!刚我去倒垃圾,碰到隔壁张婶,你猜她跟我说啥?” 蔺若水放桃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里还带着点下班的倦意,茫然地摇头:“张婶能说啥?难道是她家孙子又考了满分?” “满分啥呀!”富阿姨拍着大腿,生怕隔墙有耳,“是那个胡丽!张婶说她亲戚跟胡丽是老邻居,那姑娘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蔺若水手里的桃子滚到桌子上,发出轻响,她挑了挑眉,指尖不自觉攥紧。 “可不是嘛!”富阿姨往院门口瞥了眼,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张婶说胡丽以前处过个对象,处了一年多,撞见男的劈腿就闹得天翻地覆。男的要分手,她死活不肯,天天去人家里堵,闹得要上吊要跳河的。男的躲着不见,她就真疯了 —— 她爸妈轮流看着都没用,天天偷溜出去跟邻居吵架,最后没办法送精神病院治了大半年才出来。这次听说旧病复发,在家砸东西呢,看样子又要送回去了!”老太太拍着胸口后怕,“幸亏郑浩跟她断了,不然咱这院子都得被她掀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推门的声响。 郑浩推开门,浅灰色衬衫沾了点尘土,看见屋里站着面色都不太好的两人,随口笑问:“妈,若水,在聊什么?” 富阿姨的话头像被掐断的弦,眼神慌忙躲闪,扯着嗓子打岔:“没、没啥!若水下班,我这不正跟她随便聊聊!” 她偷偷给蔺若水师眼色 —— 儿子心软,万一知道胡丽疯了,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跑去掺和,那才是引火烧身。 蔺若水对上郑浩投来的询问目光,赶紧弯腰抱起凑过来的葡萄,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葡萄,跟富奶奶说再见,咱们回家吃桃子啦。” 葡萄攥着富阿姨的衣角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再见”,被蔺若水牵走时还回头挥了挥手。 郑浩看着蔺若水刻意回避的背影,又瞥了眼老妈紧绷的脸,心里大概有了数。 准是老妈又在吐槽他之前那点破事。 想递个眼色问问,就被自家老妈狠狠剜了一眼:“眼睛抽啥抽?被蚊子叮了?我看你是以前眼瞎,才招惹那号人!” 郑浩摸了摸鼻子,没法反驳。 自胡丽那事之后,老妈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逮着机会就挖苦两句。 他叹口气,看着老妈摔门进厨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年轻时候没看走眼过呢?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郑浩在衡星集团附近的写字楼办完事,低头看表时,指针刚过五点。 离蔺若水下班还有半小时,他坐在车里犹豫了三分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最后还是打了转向灯,往衡星大厦的停车场开去。 大厦门口的喷泉正喷着水,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 郑浩站在门禁旁,指尖攥着车钥匙,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冒失了吧?万一她觉得尴尬怎么办? 可转身要走时,又看见大厦里开始涌出下班的人流,穿着职业装的男女说说笑笑地出来,他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来都来了,走了更奇怪。 于是他往大门旁的树下站了站,视线牢牢锁着旋转门。 他没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一道穿蓝白条纹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紧紧握住藏在袖管里的刀,漏出的刀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若水,你跟慕大神到底咋回事啊?”杜晓朵挽着蔺若水的胳膊。 蔺若水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没事啊,就是同事。” 杜晓朵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可他上次在茶馆当着那么多人表白了啊!你就没半点感动?我还以为他要追你呢,结果 这几天连话都没多跟你说!” 蔺若水脚步顿了顿,往四周扫了圈 —— 来往的同事都在赶车,没人注意她们。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晓朵,我真没心思谈恋爱,不管是谁。” 杜晓朵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想起蔺若水带着葡萄独自生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大概是以前被感情伤透了,现在才会对感情避如蛇蝎。 正想安慰两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若水”。 蔺若水抬头,看见大树下的郑浩,他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攥着瓶矿泉水,笑着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意外,脚步下意识顿住。 郑浩快步走过来,对杜晓朵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刚在这附近办事,想着顺路,就过来接你回家。” 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带着点憨厚的暖意。 这一幕落在公交站牌后的人眼里,却成了根扎在心里的刺,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呼吸都变得粗重。 有相熟的同事路过,看见郑浩,对着蔺若水暧昧地笑了笑:“若水,追求者?” 蔺若水头都大了,刚要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慕彦萍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动作快得像阵风,反手扣住了冲过来的女人的手腕。 “哐当”一声,明晃晃的刀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滑出一道冷光。 “胡丽?!”郑浩的声音带着震惊,脸色瞬间煞白。 被慕彦萍按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疯狂,正是胡丽。 她死死瞪着蔺若水,嘶吼着:“都是你勾引郑浩!你该死!” 蔺若水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 她和郑浩?这哪跟哪啊! 杜晓朵赶紧冲过来抱住她,对着胡丽怒喊:“你神经病啊!若水跟郑浩就是邻居!” “邻居?”胡丽挣扎着看向杜晓朵,突然认出她,“是你!上次就是你拉走郑浩的!” 她像疯了似的要扑过去,却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胡丽你别疯了!”郑浩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跟你分手了!我们没关系了!” “只要我没答应分手!你就是我男朋友!”胡丽的哭声混着嘶吼,在人来人往的大厦门口格外刺耳。 这时,一辆救护车鸣着笛赶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下车,手里还拿着约束带。 “抱歉,我们是市精神病院的,病人暴力型精神分裂症,趁我们不注意逃出来了。”领头的医生对慕彦萍道歉,又看了眼胡丽,无奈地叹气,“幸亏没伤到人。” 胡丽被架上救护车时还在哭喊:“我没病!我要找郑浩!”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晚上回到家,富阿姨拉着蔺若水转了三圈,又是摸胳膊又是看脸,生怕她藏着伤:“我的乖乖,吓死我了!那疯女人要是伤着你可怎么办!” 直到确认蔺若水毫发无伤,她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直抹眼泪。 郑浩站在院子里,已经接到胡丽爸爸打来的电话。 原来胡丽上次伤人后,虽然被销案,却引发了精神病复发,家人没办法才送她去医院。 今天她逃出来后,胡爸爸猜到她会找郑浩,瞒不住才说了实情。 他来回踱着步,鞋底蹭着青石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后悔、自责、后怕……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富阿姨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走到郑浩身边,声音带着点疲惫:“我早该告诉你胡丽的事,可我怕你心软……” 郑浩停下脚步,抬头时眼里满是红血丝:“妈,是我连累了若水。” 月光洒在院子里,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H市的夜依旧喧嚣,可有些平淡下的暗流,早已在夜色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