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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作者:法棍女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韵舟将行李妥帖地安置在大巴行李舱中后,顺势登上车。


    车厢里已有零零散散几人落座,目光掠过,是五六个熟悉的身影。关系亲近的,自然成双成对地坐在一起。


    她一眼便瞥见第一排右侧的林未青和叶栖南,两人正好也望了过来。目光相触,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意。


    沈韵舟没有多想,径直走到她们身后的靠窗位置坐下,默默从包里取出耳机,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其实她早已睡饱,只是车厢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闷热里,竟带来几分困倦。这短暂的独处,恰好是个安静又不被打扰的借口。


    耳机音乐音量不大,她依然能听见前排传来的上车声、笑语声,却始终没有睁眼,只是任由睡意缓缓袭来。


    她没有刻意去计较时间,但随着大巴发动的轰鸣声,身侧忽然传来一句轻柔又礼貌的请求:


    “韵舟,我坐你旁边,好吗?”


    沈韵舟睁开眼的瞬间,顺势摘掉左侧的耳机,神色里透出迷茫。简霁闻就站在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座位靠背上,侧过头来笑得明朗。


    “老师快坐吧,车子要开了。”


    她轻声应着,明明座位还空着,却还是下意识地朝内侧挪了挪。


    大巴车上空位不少,而简霁闻偏偏选择了她的身旁。


    沈韵舟若无其事,却在心底悄悄揣测起来:这主动靠近当然事出有因,毕竟她现在是学生代表,简老师这是提前放低姿态,示好拉近关系嘛。


    简霁闻颇为友好的笑了一下,安静坐了下来。


    车子已经发动,正在缓缓驶出校门。两人虽坐在一起,却都没有刻意和对方搭话。


    沈韵舟继续戴上耳机听歌,偏头看向窗外的街景。余光偶尔能瞥到身侧的女人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时不时轻点着,在回复消息。


    一个人带着十一个小萝卜头远赴异国他乡,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愿意接下这份工作的老师,恐怕并不多。


    毕竟这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场牵系着十几位学生安危的责任之旅,稍有疏漏,便是不可承受之重。


    沈韵舟不禁好奇,当初简老师得知自己被安排为带队教师时,心里是怎样的感受?


    她一边想,一边才意识到——


    自己竟不自觉地站在一个旁观又关切的位置,替她思量了这么久。


    而此时的简霁闻,在确认好车上人数后,便低头开始回复学院的信息,向领导汇报一行人已全数到齐,车辆已顺利出发。这次独自带领这么多学生,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也正因如此,她需要在学生里找一个能真正帮得上忙的人:法语流利、处事踏实、值得信赖。在法国,有时候一个能听懂、能应变的学生,必然能缓解此后的燃眉之急。


    尽管上次动员大会时沈韵舟那副心不在焉、肆意走神的模样,她仍历历在目,但回想多次从同事口中听说了小沈同学的正面评价后,她始终愿意大胆地信任她。更何况小沈同学的法语这么好,学院几年都难得招到一位。


    她对沈韵舟心怀期待,或许这是作为老师的习惯吧。想到这里,她把手机屏幕摁灭,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来。


    车厢里不透气,闷闷的空调冷气很快熄灭了周围人的谈笑声,整个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沈韵舟仍偏头凝视着车窗外不断滚动的风景,看着车行驶到了跨海大桥。


    这是她第一次坐大巴穿越跨海大桥。车窗外,海天相接,波光潋滟,一切新奇得让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沿途不断变幻的海景。


    手机没有调静音,快门的“咔嚓”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闯进了简霁闻闭目养神的片刻安宁中。


    她微微偏过头,睁眼看去——对面那个女孩正倚着窗,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了几颗小星星,望着窗外的海,神情专注又痴迷。


    “确实挺美的。”


    简霁闻弯起唇角,轻声说。


    沈韵舟原本只是想偷偷藏着这一窗的风景留作纪念,没想到简老师在悄悄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软下来:


    “我是内陆人,很少有机会看海。”


    简霁闻点头,开了一个有点冷的玩笑:“嗯,你们省的人大概从小都忙着吃辣,没空看海。”


    沈韵舟顿时稀奇:“简老师知道我是哪里人?”


    简霁闻莞尔:“我不仅知道你是楚南人,还知道这次期末你的法语又考了年级第一。”


    “哦,是吗?”沈韵舟的耳朵动了动,“成绩还没公布出来呢。”


    当然她不意外自己的成绩。


    “嗯,是还没公布出来。不过——”


    简霁闻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次你笔试的卷子是我改的。”


    “是吗?”沈韵舟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过来,头不自觉地向简霁闻那边靠了靠,“那我真是好幸运啊,第一次被简老师批试卷。”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笑眯了眼,一副乖巧听话的小模样。


    简霁闻却清楚,眼前这姑娘,层次多得很。这份乖巧,只是她众多面貌中的其中一层而已。


    她眯着眼笑的时候,让人莫名想到学校里那只总爱在阳光下打盹的小橘猫,懒洋洋的,软绵绵的,可爱得有些犯规。小沈同学,有点厉害啊。


    “能批到这么优秀的卷子,是我更幸运。”


    两个人在车里低低说话咬着耳朵,悄悄缠绕起一缕默契。窗外的风景一寸寸往后退,路程也不知不觉过了一半。


    “睡一会儿吧。”简霁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晚上在机场还得折腾好几个小时,会挺累的。”


    沈韵舟心头一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悄悄升腾。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简霁闻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好像只要她在,事情就会被妥帖地安排好。


    她明明不是那种轻易依赖别人的人,却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种安稳。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曾在母亲沈之棠身上感受过。陌生,是因为这份抚慰,此刻来自简霁闻。


    她低头想了想,也许,这就是人对母性的本能依赖吧。


    沈韵舟再次闭上了眼睛。


    *


    大约半个钟头后,大巴车平稳驶达上海浦东机场。


    简霁闻率先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里响起,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大家下车吧,记得拿好自己的行李,别落在车上了。”


    话音刚落,她便当先一步下了车,站在行李舱前守着,准备搬运行李。


    由于此地不宜久停,车上的学生们只能依次下车,速度难免有些慢。


    简霁闻干脆撸起袖子,亲自开始把一只只行李箱往外搬。


    沈韵舟坐得靠前,是最早下车的几个之一。她一眼看到简霁闻正在费力提着一只只几乎清一色的28寸大箱子,几步上前,默默递上一只手,和她一同抬起箱子。


    简霁闻抬头瞥见是她,笑了笑,无声说了句“谢谢”。


    不多时,林未青等也下了车,见简老师已动手,她们自然不好袖手旁观,忙得热火朝天。陆陆续续,大家都开始动起来,搬行李、清点、整顿,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


    于是,简老师领着一群拖着大箱子的小萝卜头们,浩浩荡荡地迈进了机场。在候机大厅确认今晚的航班没有延误后,一行人总算放下心来。


    距离值机和托运行李还有不少时间。为了避开可能的堵车,她们早早出发,如今在机场内已经休整了一阵,可眼下也才刚过下午五点。


    简霁闻坐在靠窗的一排椅子上,又低头开始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一条条汇报着:学生们已平安抵达机场,情况一切顺利。


    沈韵舟暂时无事,便和一旁的林未青、叶栖南轻声聊起天来,气氛不紧不慢。其他同学有的刷手机,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机场的白噪音里浮动着少年人的轻松与闲散。


    等终于完成值机、托运等一系列手续,简霁闻环顾一圈,把队伍重新整顿好,轻声宣布:“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一下,记得一个半小时后在安检口集合,不要迟到。”


    林未青微微撅嘴:“我们走吧,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都饿了。”


    沈韵舟点点头,和她们一起走了。


    简霁闻待会儿会去吃点什么吗?她会饿吗?一个人吃,还是……也会和谁一起?她边走边想。


    林未青拉着叶栖南和沈韵舟一起进了一家拉面馆,三人落座点好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沈韵舟这才发现其实这两位非常好相处,性格随和大方,聊着聊着,她不由自主地轻松下来。


    “韵舟,你法语这么好,到时候我和未青就等着抱你大腿了哦。”叶栖南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冲她眨了眨眼。实则她的法语并不差,每次考试基本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另一个常年在榜的,还有钟寻。


    *


    简霁闻其实哪儿也没去。她今天的事太多了。第一天带队出行,院领导格外上心,工作群里三不五时就@她,问进展、催回复。


    一条条工作消息接连不断,她被信息淹没得心烦意乱,胃口全无。


    只是起身去了旁边的便利店,随便买了杯黑咖啡和一个三明治,站着匆匆吃了几口权当充饥。


    吃完,她回到原位坐下,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此刻她不需要声音,只是想借着耳机,隔出一点自己的世界,清净。


    时间没有为难她,大约一个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回来。等人都到齐,检查无误后,简霁闻带着大家过了安检,登机随即开始。


    为了确保每一个人都顺利登机,她特意压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清点。


    等轮到她,她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登机牌,47a,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少些干扰,也能有点喘息。


    人来人往,她在狭窄的过道中缓慢前行,耐心等待前面的旅客安置行李。


    36,39,43,45……


    她心里悄悄数着,脚步也随着数字一点点逼近。


    终于,47。


    她轻轻吐了口气,视线瞥向座位。走廊边的位置空着。


    而当她的目光穿过那空座投向中间的座位时,嘴角忽然微微动了动,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自觉的柔和惊讶:


    “好巧。”


    说得极轻极慢,成了落在心间的一滴水。『好巧』本就微妙;只有当心底那缕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被骤然兑现时,它才会悄声落在唇边。


    简霁闻没有说“是你啊”,也没有说“你也坐这儿啊”。


    她只是知道,在那一刻,她最想说的,就是——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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