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染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里条件都不错。
父母结婚时,母亲带来不少嫁妆,有一个檀木做的箱子,里面都是姥姥留给母亲的首饰。
母亲去世后,首饰一直是冉染收着,大部分都是黄金制的,还有两支做工精致的前朝的簪子,能保存下来很不容易。
这些首饰放到现在能卖不少钱,起码能让冉染衣食无忧十几年。
在梦里,邓小南把首饰骗走,立刻换了钱。
这是冉染最无法接受的。
首饰是母亲留给她的,对她来说纪念的意义更大。
邓小南的措辞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冉染没有任何疑虑了。
她想不明白的是邓小南为何要这样做。
冉新华虽然是突然死亡,但早就留下遗嘱。
他的财产分成四份,冉染继承二分之一,爷爷奶奶和邓小南各继承三分之一。
遗产总额大,邓小南拿到的钱其实不少,足够她很好地生活了。
父亲走后,冉染的性子沉稳不少,她埋头喝粥,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都在柜子里。”
邓小南忧虑地看了眼冉染的房间。
她已经去房间里搜过,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檀木箱子,就连冉新华留给冉染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一分钱都没找到。
邓小南当初嫁给冉新华,除了看中他的人,也的确对他的财产动心了。
其他人都把冉新华的话当吹牛,只有她知道,冉新华是真有不少家底的。
邓小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嫁给前夫时,也一心跟着他过好日子,可没过几年,她全身家当都被前夫骗走,后来用了五年才终于和前夫离婚成功。
她不会再相信男人,只有钱才是最有用的。
冉新华刚被送到医院时,邓小南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红彤彤的大灯,最开始是难过、无力,但她很快就想到更重要的事。
冉新华走了,他的钱留给谁?
当然是留给妻子。
冉新华的财产可不少……
手术室外,邓小南一直在回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在哪里。
还有冉新华的存单里究竟有多少钱。
拿到这笔钱,她和儿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她不会再婚了,就用这笔钱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吃香的喝辣的!
这一刻,邓小南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让冉新华活下来。
在听到医生宣布死亡的那瞬间,邓小南手脚发麻,眼泪无力地往下落,可心里却是轻松的。
随后邓小南就开始准备冉新华的后事。
她想靠着这笔钱过好日子,现实很快打了她的脸。
冉新华居然有遗嘱!
他把四分之三的钱全部留给他家里人了!
邓小南辛辛苦苦照顾这么一大家子人,他居然只给她留了四分之一的钱!
这完全不符合邓小南的预期,这笔钱虽然也能让她和儿子过得不错,但完全达不到挥霍的程度。
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邓小南试探地说道:“你妈妈留给你的檀木箱子很好看,这是她的遗物,你一定要保存好了,确定是在房间里吧?”
冉染点了点头。
檀木箱子已经被她提前转移。
那不是梦,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她原本还因为怀疑邓小南而惭愧,现在愧疚心完全消失。
接下来做事,要更加小心。
冉染总是不接茬,邓小南有些着急。
她连饭都顾不上吃,把筷子和碗往前一推,说:“还有件事,你爷爷奶奶怎么会来把你爸爸的钱拿走呢?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办法照顾你,我一直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小染,我这几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都知道吧?”
冉染点头。
她是真心实意点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在实际行动上,邓小南的确对她不错。
在梦里,她甚至愿意和邓小南继续生活在一起。
邓小南见状松口气。
她这几年的付出没白费,冉染还是信任她的。
邓小南说:“你还是把钱拿回来吧,我可以帮你存进银行里,爷爷奶奶家里的人太多了,你小姑经常回去,让她看到了不好。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帮你。”
在“梦”里邓小南就是这样骗冉染的。
钱到邓小南手里,冉染就再也没见过。
冉新华明明留下很多钱,她却只能每天啃馒头吃咸菜。
冉染仍然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她点头,“好的,我去和爷爷奶奶说。”
这下邓小南彻底放心了。
小孩子就是好糊弄,尤其是冉染这种被宠大的,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邓小南上下打量冉染。
继续养着这孩子也可以,她13岁了,再过两年,她给冉染寻一门好亲事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冉新华。
养孩子也花不了很多钱,够吃就行。
冉染模样不错,成绩还好,到时候她得帮着好好挑挑。
她儿子邓高林在省队打羽毛球,她是通过邓高林才认识的冉新华。
结婚以后邓高林的资源果然好了不少。
邓高林的教练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二十冒头,教练一直急着让他娶妻生子,到现在都没着落。
听说教练的儿子混过几年,把名声都混没了,后来打架进了看守所,右胳膊留了旧伤,不能用大力气,不好找工作。
但教练家嘛,肯定还是有点儿小钱的,帮教练解决难题,他对高林也能好一些。
邓小南笑盈盈地给冉染夹了两块肘子肉,“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儿,你长高了,爸爸也会高兴的。小染啊,你喜欢打羽毛球?让你哥哥带你去省队转转好不好?”
冉染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起在梦里邓小南一直让她去见的人。
最开始也是让邓高林带她去省队,她才13、4岁,就被扯到那个人面前,对方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把她拽到没人的地方让她脱衣服。
幸好她还算机灵,跑了出来,从那以后就不喜欢省队了。
再往后,她到了年纪,邓小南又催她去和那个人键帽。
她拼死拒绝才没嫁过去,后来听说那个人结婚了,新娘子是骗彩礼钱的,教练去报了案,没过多久那个人在街上偶遇新娘,把人打残了。
冉染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只觉得危机四伏。
冉染没心情再和邓小南“闲聊”了,她现在看桌上的菜都觉得邓小南可能会下毒。
她找借口溜回房间将房门锁上,开始全面检查。
冉染离开时都有留下头发做记号,果不其然,所有头发丝的位置都变了。
不过她已经有所防备,这次什么东西都没丢。
冉染重新整理了房间内的物品,把她需要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在学校都比留在家里安全。
收拾东西时,冉染看到挂在门后的羽毛球拍。
碳纤维球拍,是冉新华托朋友从国外带给她的,国内还不普及。
冉新华最常挥的拍子还是木制的,他说木制球拍有他当年比赛时的感觉。
冉染很喜欢打羽毛球,尤其喜欢和冉新华一起打羽毛球。
想到父亲,冉染的眼睛渐渐湿润。
她盯着球拍愣神。
她想去打羽毛球,想站在赛场上,但没敢和冉新华说。
冉新华和国家队不欢而散,受了不小的伤,他不希望冉染再走这条路。
现在她已经13岁,这会儿才去系统地练球,好像有些晚了。
冉染抱着球拍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和冉新华一起打羽毛球的景象。
冉新华会教她打球,而且很专业,冉染喜欢完全掌控羽毛球落点的感觉。
她想到庄皎今天的比赛。
首届伯蒂杯,华国队输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庄皎的状态都很差,最后遗憾地宣布退役,成为女队的教练。
庄皎是冉新华挖掘的,也是他教出来的。
冉新华还没离开国家队时,经常带着冉染去国羽队的训练基地。
华国所有名将都在球场上,到处都是身材高挑、拥有大长腿的哥哥姐姐。
庄皎姐姐最喜欢逗她,经常扬言要和2、3岁的她比拼球技。
她信以为真,在走路还不利索的年纪就抱着球拍往球场上走,小小的身体被球拍压得东倒西歪的,哥哥姐姐们哈哈大笑,排着队给她扔球。
冉染想他们了。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冉染却不敢放松。
她确认门锁好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操纵自己进入“梦境”。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眼前,冉染是在确认“剧情”,确保不会被邓小南欺骗。
梦境之外传来邓小南虚幻的声音,“小染,来吃苹果!”
冉染匆忙退出。
邓小南不会放弃,13岁的她没办法让自己走向球场了,当务之急是保住父母的遗物。
*
冉染刚念初一,在实验中学读书。
实验中学的成绩整体不错,但也有学习不太好的。
冉染和以往一样,是背着羽毛球拍去上课的。
她不舍得用冉新华送的球拍,拿的是家里的木拍子。
这拍子放在日后,简直没法用。
崔莉看到冉染,第一个跑过来,“染染,你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你爸爸怎么样了?”
13岁不小了,但也不算大,崔莉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死亡。
冉新华出事后,冉染一直住在奶奶家,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
她放好球拍和书包,道:“葬礼结束了。”
“葬礼”二字对崔莉来说有些遥远,她更熟悉“出殡”。
冉染解释道:“爷爷奶奶给爸爸办的葬礼,会有很多人来看爸爸最后一面。”
崔莉撑着头看冉染。
冉染继续举例子,“就好比……”
冉染忽然想到一个人。
父亲的葬礼,曾经的哥哥姐姐并没有来,但来了一个冉染从未见过的人。
那时的她哭得昏天暗地,他递来一条干净的手帕,安静地站在她身旁陪着她。
冉染的眼睛被泪水糊住,只隐约看到他的轮廓,是个年轻男人。
等她缓过劲来,他已经走了。
她还没问名字呢……
冉染一本正经道:“这是个很好看的大哥哥,来看爸爸。”
崔莉只是年纪小,她不傻,“你刚才还说看不清他长什么样,怎么知道他长得好看还是丑?”
冉染神色凝重,煞有介事道:“感觉,这是一种感觉。”
崔莉:“?”
冉染:“你年纪还小,你不懂。”
崔莉:“……”
她比冉染还大两个月!!
鉴于崔莉年纪还小,冉染没讲她和邓小南之间的事,她得让崔莉看到美丽的世界,不能让她过早接触污浊的尘世。
至于冉染嘛,她已经是13岁的大孩子了,再也不是12岁的她了!
[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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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