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零国羽队当大魔王》 第1章 第 1 章 1989年,余晖倾泻在砖墙上,伴随着沉闷的电流声,白色的号角喇叭不断播报着比赛进程。 实验中学家属院的大喇叭安在居委会的屋顶上,爷爷奶奶们拎着马扎凳、摇着蒲扇站在居委会小院前。 “印南选手劈吊对角,庄皎危险了……庄皎把球救回来了!不愧是华国名将!庄皎已经为华国拿到六个世界冠军!”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场上比分9平,先拿到9分的是印南选手,印南选手选择不加分,那么决胜局仍然是看哪位选手先到11分……” 冉染背着书包经过居委会,虽然没有停留,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庄皎姐姐又去比赛了,今年是伯蒂杯的首届比赛,这场比赛…… 冉染走到家属院的商店前。 前年开商店的老板买了台彩电,是院里为数不多的彩电,每天都有好些人凑过去看电视。 电视正在转播伯蒂杯大赛,商店早已人满为患。 八十年代末的彩电并不算十分清晰,却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解说的声音传来,“可惜了!!” 一屋子人泄了气,“输了!” “哎,怎么会输了?庄皎不是特别厉害吗?” “年纪大了呗!年纪上来了,体力跟不上,和年轻人拉吊,能拉得过人家吗?” “前几年老将们陆陆续续退了,只剩庄皎挑大梁,这几年还真没出挑的新人。” 商店内烟雾缭绕,好像都在为国羽队的将来忧心。 老板走过来推开窗户,窗户上还用红色胶带贴了瓜子、干果的字样,他一边扇风一边骂道:“谁再抽烟,以后别来看电视!我这是商店,不是棋牌室!” 他骂完,一扭头便看到站在窗户前的冉染。 冉染还在读初中,乖巧可爱,胡同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她。 老板趴在窗框上笑眯眯地问道:“小冉染,又去打羽毛球了?要不要叔叔教你?” 里面有人笑着说道:“人家老冉能教,他天天吹牛,说自己国手,我咋没听过他的名字?” 他刚说完,便被好几个人一同瞪着。 说话的男人后知后觉想到——前不久冉染的父亲冉新华去世了。 是打羽毛球时去世的,手臂抬起来,木制球拍刚碰到羽毛球,高远球还没打出去,人便倒地不起,头结结实实砸到水泥地上。 附近的人手忙脚乱的把他送到医院时,心跳已经停止,医院虽然进行了抢救,但没过多久便宣布死亡。 让人生气的是,和他打羽毛球的人居然趁乱跑了。 冉新华是实验中学的体育老师。 据说他的简历很漂亮,他自称是国家队羽毛球的教练。 但国羽队的教练怎么会沦落到他们小小的崇华市做体育老师?大家都笑他痴人说梦。 他也不解释,谁说什么都笑盈盈的,时间久了,大家就当他是在吹牛。 冉新华来到崇华市时,还领着个小姑娘,小姑娘就是冉染。 冉染从小就喜欢打羽毛球。 冉新华没出事时,大家都喜欢拿羽毛球的事打趣父女俩。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想到冉新华,老板也有些伤感,冉新华除了爱吹牛,没有其他毛病,老实敦厚。 老板拿了两块泡泡糖塞给冉染,“别听他瞎说,回去吃。” 方才提到冉新华的人已经被商店里其他人捶了一顿。 冉染的表情看不出伤心,她认真说道:“庄皎姐姐能带出新人。” 老板微怔。 冉染说完便转身走了。 老板回过头,奇怪道:“她咋说得像认识人家庄皎?” “这怎么可能?庄皎可是名将,拿了多少世界冠军的,是国手。” “估计是听冉新华念叨真信了,冉新华……唉,冉新华是个可怜人!” “小冉染不更可怜?年纪轻轻就没爹妈了,以后怎么办?” “她后妈人还不错,不能不管她。” “也是,还有后妈。她今年13岁,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邓小南是个老实人,不能不管她。” 大家聊了几句冉家乱七八糟的琐事,又接着看比赛了。 冉染不想看。 她以前最喜欢看的就是羽毛球比赛,但她知道,这届伯蒂杯华国队输了,只拿了亚军。 自从伯蒂杯输给印南,就好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往后几年重大比赛,华国队总是失利。 温妮杯十四连胜的历史被终结,詹姆斯杯甚至没打进四强。 自国羽队参加世界羽毛球比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糟糕的成绩。 曾经的无冕之王一路低走,走进成绩低迷的九十年代。 庄皎可以说是国羽队最后一个名将。 这些是冉染在梦里看到的。 冉新华是实验中学的体育老师,分到了单元楼的房子。 冉染到家后放下书包,邓小南正巧在端菜,看到冉染热情地招呼道:“小染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炖肘子、红烧排骨、买的现成的烤鸭,只有一道素菜。 这桌菜的规格堪比过年。 冉染洗完手便去厨房帮忙,邓小南推她回去,“你不用做这些,赶紧去吃饭,有米饭,还有我烙的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邓小南俨然慈母的模样。 冉染没再坚持,坐下来准备吃饭。 邓小南是冉新华第二任妻子,冉染出生第二年,生母便去世了。 冉新华没吹牛,他曾经的确是国羽队的教练。 冉染八岁那年,冉新华带着冉染离开首都,来到汉西省崇华市生活,崇华市是他阔别二十年的家乡。 没过两年,学校老师给冉新华介绍了邓小南,两人聊得还不错,冉染十岁时有了后妈。 她们已经相处整整三年。 在冉染开始频繁做梦前,她曾认为邓小南是个好人。 虽然她无法真的把邓小南当作母亲,但她摸着良心说,邓小南的确没有亏待过她。 邓小南和冉新华结婚时是带着儿子来的,在亲生儿子和继女之间,邓小南从不会厚此薄彼,甚至把更多资源倾斜给冉染。 父亲去世后,冉染开始频繁做梦,才发觉事情没她想象得那般简单。 梦里冉染走过了二十多个年头。 冉新华作为前国羽队教练,虽然失势离开国家队,但财产还有不少,他离开后,邓小南的生活重心就变成了如何把冉染那份遗产也拿到自己手里。 邓小南是冉染的后妈,法律上是冉新华的妻子,冉染没有父母,由邓小南照料,在冉染成年前替她保管财产是顺理成章的。 梦里的冉染也没怀疑邓小南,家里所有钱都由邓小南保管,可没过多久,冉染就被邓小南赶到学校宿舍去住。 邓小南每个月都会给冉染生活费,一个月只有2块钱。 就算现在的钱值钱,2块钱也不够她生活的,她不得不省吃俭用,偶尔去爷爷奶奶家才能吃饱饭。 爷爷奶奶试图帮她,可邓小南是冉新华的合法妻子,冉染继承的遗产,她说是代为保管,爷爷奶奶也没办法。 冉染还想去体校,想进省队,可惜爷爷奶奶原本就反对冉新华打球,他因打球去世后更是对羽毛球深恶痛绝,冉染只能放弃打羽毛球,那几年她连活着都很困难。 没过多久,冉染初中毕业,考入重点高中。 这原本应该是让家长有面子的好事,可邓小南却不愿意付学费,她甚至还给冉染张罗起工作来。 老师、校长轮番去做工作也不管用,邓小南说什么都要冉染直接参与工作,年龄不够也要去。 可以说,自从冉新华去时候,冉染的好日子就随着一起散了,她努力在夹缝中求生,没办法继续打羽毛球,也没能去读重点高中。 刚开始做梦那几天,冉染没把梦当真。 邓小南目前还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不能无缘无故怀疑人。 但她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梦。 从上周开始,她甚至能“走进”自己的梦境。 她能随意调整梦的时间段,随时查阅她已经走过或即将走过的人生轨迹。 好比今天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她就已经在梦里见过了,烤鸭味道一般般。 按照梦中的时间线,今天邓小南就要和她谈遗产的事。 五分钟后,邓小南端着电饭锅走过来,还给冉染带来一瓶橙子味的汽水。 她把汽水递给冉染,“玻璃瓶别忘了放箱子里。” 冉染不动声色地接过来。 她忽然有些紧张。 今天就能验证她的梦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邓小南说了那句话…… 冉染心里很乱,她不希望邓小南说出那句话。 邓小南坐下来,神色温柔。 她和往常一样念叨着,“你哥在省队里都挺好的,教练很重视他,说不定能进国家队,多亏了你爸。” 邓小南的儿子也打羽毛球。 冉染想,或许她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她对邓小南产生怀疑才会做梦,是她的问题。 邓小南念叨了几句,见冉染没有兴致听,话锋一转,故作漫不经心道:“小染啊,你妈留下来的那些首饰,你都收起来了?” [化了]怎么说呢 没玩够 嘤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冉染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家里条件都不错。 父母结婚时,母亲带来不少嫁妆,有一个檀木做的箱子,里面都是姥姥留给母亲的首饰。 母亲去世后,首饰一直是冉染收着,大部分都是黄金制的,还有两支做工精致的前朝的簪子,能保存下来很不容易。 这些首饰放到现在能卖不少钱,起码能让冉染衣食无忧十几年。 在梦里,邓小南把首饰骗走,立刻换了钱。 这是冉染最无法接受的。 首饰是母亲留给她的,对她来说纪念的意义更大。 邓小南的措辞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冉染没有任何疑虑了。 她想不明白的是邓小南为何要这样做。 冉新华虽然是突然死亡,但早就留下遗嘱。 他的财产分成四份,冉染继承二分之一,爷爷奶奶和邓小南各继承三分之一。 遗产总额大,邓小南拿到的钱其实不少,足够她很好地生活了。 父亲走后,冉染的性子沉稳不少,她埋头喝粥,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都在柜子里。” 邓小南忧虑地看了眼冉染的房间。 她已经去房间里搜过,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檀木箱子,就连冉新华留给冉染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一分钱都没找到。 邓小南当初嫁给冉新华,除了看中他的人,也的确对他的财产动心了。 其他人都把冉新华的话当吹牛,只有她知道,冉新华是真有不少家底的。 邓小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嫁给前夫时,也一心跟着他过好日子,可没过几年,她全身家当都被前夫骗走,后来用了五年才终于和前夫离婚成功。 她不会再相信男人,只有钱才是最有用的。 冉新华刚被送到医院时,邓小南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红彤彤的大灯,最开始是难过、无力,但她很快就想到更重要的事。 冉新华走了,他的钱留给谁? 当然是留给妻子。 冉新华的财产可不少…… 手术室外,邓小南一直在回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在哪里。 还有冉新华的存单里究竟有多少钱。 拿到这笔钱,她和儿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她不会再婚了,就用这笔钱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吃香的喝辣的! 这一刻,邓小南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让冉新华活下来。 在听到医生宣布死亡的那瞬间,邓小南手脚发麻,眼泪无力地往下落,可心里却是轻松的。 随后邓小南就开始准备冉新华的后事。 她想靠着这笔钱过好日子,现实很快打了她的脸。 冉新华居然有遗嘱! 他把四分之三的钱全部留给他家里人了! 邓小南辛辛苦苦照顾这么一大家子人,他居然只给她留了四分之一的钱! 这完全不符合邓小南的预期,这笔钱虽然也能让她和儿子过得不错,但完全达不到挥霍的程度。 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邓小南试探地说道:“你妈妈留给你的檀木箱子很好看,这是她的遗物,你一定要保存好了,确定是在房间里吧?” 冉染点了点头。 檀木箱子已经被她提前转移。 那不是梦,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她原本还因为怀疑邓小南而惭愧,现在愧疚心完全消失。 接下来做事,要更加小心。 冉染总是不接茬,邓小南有些着急。 她连饭都顾不上吃,把筷子和碗往前一推,说:“还有件事,你爷爷奶奶怎么会来把你爸爸的钱拿走呢?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办法照顾你,我一直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小染,我这几年是怎么对你的,你都知道吧?” 冉染点头。 她是真心实意点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在实际行动上,邓小南的确对她不错。 在梦里,她甚至愿意和邓小南继续生活在一起。 邓小南见状松口气。 她这几年的付出没白费,冉染还是信任她的。 邓小南说:“你还是把钱拿回来吧,我可以帮你存进银行里,爷爷奶奶家里的人太多了,你小姑经常回去,让她看到了不好。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帮你。” 在“梦”里邓小南就是这样骗冉染的。 钱到邓小南手里,冉染就再也没见过。 冉新华明明留下很多钱,她却只能每天啃馒头吃咸菜。 冉染仍然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她点头,“好的,我去和爷爷奶奶说。” 这下邓小南彻底放心了。 小孩子就是好糊弄,尤其是冉染这种被宠大的,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邓小南上下打量冉染。 继续养着这孩子也可以,她13岁了,再过两年,她给冉染寻一门好亲事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冉新华。 养孩子也花不了很多钱,够吃就行。 冉染模样不错,成绩还好,到时候她得帮着好好挑挑。 她儿子邓高林在省队打羽毛球,她是通过邓高林才认识的冉新华。 结婚以后邓高林的资源果然好了不少。 邓高林的教练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二十冒头,教练一直急着让他娶妻生子,到现在都没着落。 听说教练的儿子混过几年,把名声都混没了,后来打架进了看守所,右胳膊留了旧伤,不能用大力气,不好找工作。 但教练家嘛,肯定还是有点儿小钱的,帮教练解决难题,他对高林也能好一些。 邓小南笑盈盈地给冉染夹了两块肘子肉,“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儿,你长高了,爸爸也会高兴的。小染啊,你喜欢打羽毛球?让你哥哥带你去省队转转好不好?” 冉染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起在梦里邓小南一直让她去见的人。 最开始也是让邓高林带她去省队,她才13、4岁,就被扯到那个人面前,对方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把她拽到没人的地方让她脱衣服。 幸好她还算机灵,跑了出来,从那以后就不喜欢省队了。 再往后,她到了年纪,邓小南又催她去和那个人键帽。 她拼死拒绝才没嫁过去,后来听说那个人结婚了,新娘子是骗彩礼钱的,教练去报了案,没过多久那个人在街上偶遇新娘,把人打残了。 冉染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只觉得危机四伏。 冉染没心情再和邓小南“闲聊”了,她现在看桌上的菜都觉得邓小南可能会下毒。 她找借口溜回房间将房门锁上,开始全面检查。 冉染离开时都有留下头发做记号,果不其然,所有头发丝的位置都变了。 不过她已经有所防备,这次什么东西都没丢。 冉染重新整理了房间内的物品,把她需要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在学校都比留在家里安全。 收拾东西时,冉染看到挂在门后的羽毛球拍。 碳纤维球拍,是冉新华托朋友从国外带给她的,国内还不普及。 冉新华最常挥的拍子还是木制的,他说木制球拍有他当年比赛时的感觉。 冉染很喜欢打羽毛球,尤其喜欢和冉新华一起打羽毛球。 想到父亲,冉染的眼睛渐渐湿润。 她盯着球拍愣神。 她想去打羽毛球,想站在赛场上,但没敢和冉新华说。 冉新华和国家队不欢而散,受了不小的伤,他不希望冉染再走这条路。 现在她已经13岁,这会儿才去系统地练球,好像有些晚了。 冉染抱着球拍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和冉新华一起打羽毛球的景象。 冉新华会教她打球,而且很专业,冉染喜欢完全掌控羽毛球落点的感觉。 她想到庄皎今天的比赛。 首届伯蒂杯,华国队输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庄皎的状态都很差,最后遗憾地宣布退役,成为女队的教练。 庄皎是冉新华挖掘的,也是他教出来的。 冉新华还没离开国家队时,经常带着冉染去国羽队的训练基地。 华国所有名将都在球场上,到处都是身材高挑、拥有大长腿的哥哥姐姐。 庄皎姐姐最喜欢逗她,经常扬言要和2、3岁的她比拼球技。 她信以为真,在走路还不利索的年纪就抱着球拍往球场上走,小小的身体被球拍压得东倒西歪的,哥哥姐姐们哈哈大笑,排着队给她扔球。 冉染想他们了。 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冉染却不敢放松。 她确认门锁好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操纵自己进入“梦境”。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眼前,冉染是在确认“剧情”,确保不会被邓小南欺骗。 梦境之外传来邓小南虚幻的声音,“小染,来吃苹果!” 冉染匆忙退出。 邓小南不会放弃,13岁的她没办法让自己走向球场了,当务之急是保住父母的遗物。 * 冉染刚念初一,在实验中学读书。 实验中学的成绩整体不错,但也有学习不太好的。 冉染和以往一样,是背着羽毛球拍去上课的。 她不舍得用冉新华送的球拍,拿的是家里的木拍子。 这拍子放在日后,简直没法用。 崔莉看到冉染,第一个跑过来,“染染,你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你爸爸怎么样了?” 13岁不小了,但也不算大,崔莉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死亡。 冉新华出事后,冉染一直住在奶奶家,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 她放好球拍和书包,道:“葬礼结束了。” “葬礼”二字对崔莉来说有些遥远,她更熟悉“出殡”。 冉染解释道:“爷爷奶奶给爸爸办的葬礼,会有很多人来看爸爸最后一面。” 崔莉撑着头看冉染。 冉染继续举例子,“就好比……” 冉染忽然想到一个人。 父亲的葬礼,曾经的哥哥姐姐并没有来,但来了一个冉染从未见过的人。 那时的她哭得昏天暗地,他递来一条干净的手帕,安静地站在她身旁陪着她。 冉染的眼睛被泪水糊住,只隐约看到他的轮廓,是个年轻男人。 等她缓过劲来,他已经走了。 她还没问名字呢…… 冉染一本正经道:“这是个很好看的大哥哥,来看爸爸。” 崔莉只是年纪小,她不傻,“你刚才还说看不清他长什么样,怎么知道他长得好看还是丑?” 冉染神色凝重,煞有介事道:“感觉,这是一种感觉。” 崔莉:“?” 冉染:“你年纪还小,你不懂。” 崔莉:“……” 她比冉染还大两个月!! 鉴于崔莉年纪还小,冉染没讲她和邓小南之间的事,她得让崔莉看到美丽的世界,不能让她过早接触污浊的尘世。 至于冉染嘛,她已经是13岁的大孩子了,再也不是12岁的她了! [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崔莉的成绩比冉染差一些,她有自己的小爱好——看隔壁学校的体育生跑步。 隔壁是高中,与实验初**用一个操场,几个体育生每天都会在操场上训练。 高中的大孩子,有几个还有腹肌呢。 崔莉又喜欢看又担心被人发现,经常以扫操场的名义去偷看,刚开学两个月,她爸妈就发现老师似乎在欺负他们家闺女,每天都安排她扫操场。 崔莉兴致勃勃地提议,“你别回家了,太闷,我陪你去转转,我们去操场吧!” 冉染轻轻摇头。 时间紧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崔莉说:“我们可以去看他们打篮球,有几个人打得特别好,你平时不也喜欢打羽毛球吗,应该喜欢体育运动吧?” 冉染眨眨眼睛。 她当然喜欢看各种体育项目比赛,但…… 她小时候可是见过各种国家队的。 国羽队就不说了,国羽队的训练基地是她第二个家。 除了国羽队,她还见过打乒乓球的、游泳的、跳水的、打篮球的。 当年她年纪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脸好看,什么叫身材好,但看到他们风一样的满场跑就心潮澎湃。 恨不得冲过去跟着一起跑。 幸好她走路都不利索,没酿成大祸。 冉染如实说道:“还是国家队的比赛更好看。” 崔莉叉腰,“我还不知道什么比赛好看?我也得有机会去看啊!” 那都是梦里才能见到的人,家里能有台电视看转播就不错了! 冉染说:“有机会一起去看。” 崔莉:“……” 她怜爱地拍拍冉染的头。 这孩子,说得和真的一样。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脾气好,知道这会儿他们的心早就飞了,提前五分钟便不讲课了。 班主任掐着时间走进来,及时拦住脱缰的野马们。 还没来得及庆祝放学的同学们:“……” 噩梦啊,噩梦进来了! 班主任走上讲台,“学校要举行趣味运动会。” 前一秒还在生气的同学们立刻欢呼,“耶!!” 班主任:“周日举行。” 欢呼中的同学们又开始生气,“一周只放一天假!!” 班主任:“星期一放假补回来。” 生气中的同学们…… 大家疲惫地重新坐好,没精力和班主任置气了,“老师,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班主任笑呵呵道:“就是要治你们的急脾气,急什么?急着放学?放学回家也是干活,还不如留在学校多读点书。” 同学们:“……” 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班主任道:“班长,把比赛项目写在黑板上,现在开始报名,明天名单就要报上去。项目不限制性别,先到先得,谁去都行。” 反正是趣味运动会,就是让大家放松的,没必要太紧张。 一般重头戏就是拔河了,但拔河这事,全看天赋,看这帮兔崽子有多少斤,现在努力也来不及。 讲台下又是一片哀嚎,“这么着急啊?又要晚放学了。” “咱们学校总是临时下通知,真过分。” “明天就要的东西,今天才告诉我们,哎呦,哎呦!!” 班主任依旧淡定,“哦,早就通知了,我忘了说了。” 同学们:“……” 可真是他们的亲亲班主任。 他们能怎么办?宠着呗,不然是还想被叫家长怎么的? 班长把项目写在黑板上,包括拔河、跳绳等, 她最后写下羽毛球三个字。 冉染一愣。 趣味运动会居然有羽毛球的项目? 班主任的目光转向冉染,声音忽然温柔,“这是冉老师报的项目,不是大家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比赛,比的是颠球。” 举办趣味运动会的事,在冉新华去世之前就定了。 冉新华是体育老师,自然要负责此事。 加上羽毛球颠球的项目,算是他的私心。 崔莉推了推冉染,“你快报名,你平时就喜欢打羽毛球,肯定能行。” 冉染轻轻拢眉,有些失望。 冉新华一直没放弃羽毛球。 可她想认真、系统地去学,冉新华却一直拒绝,现在又要在趣味运动会上加和羽毛球有关的项目。 这些大人,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崔莉催道:“老师说先到先得!” 冉染没再犹豫,她举起手,“老师,现在就能报名吗?我想颠球。” 她刚举起的手被坐在斜后方的尹畅打掉,“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这种比赛不限制性别,肯定是男生去啊,你们不想拿第一?” 尹畅笑嘻嘻地看向班主任,“我去吧。” 在男生里,尹畅发育的时间比较早,还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崔莉不服气地抓住冉染的手,重新举起来,“我们先举手的,老师说了先到先得,你都说了是不限制性别,也没人说必须男生参加啊。” 尹畅煞有介事地分析,“颠球很考验技巧,需要有反应迅速,颠的次数多了还要体力,女生的体力能和男生比吗?我姐姐是体校的,专打羽毛球,我每天都跟她一起打球,我去参赛,赢的几率肯定更大,我去!” 班主任拧眉,“这只是趣味运动会,感兴趣的都可以参加。” 男生们跟着起哄,“趣味运动会也得拿第一!咱班运动会一直都是第一名!” 有人故作高深,“你们女生能不能懂点事?这也要和我们抢?我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班,我们是忍辱负重。” 男生们声音大,女生的声音也不小,“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公平公正?班主任说了,谁先报名谁就去,是我们染染先举手的!” 男生们笑嘻嘻道:“举手有啥用?她举的手不是被尹畅打掉了吗?那就不算报名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女生们群情激愤,“你们要不要脸!还说什么体力?看你们一个个的跟个鸡崽子似的!个头还没我高!” “我们先报的名!就得我们去!” 班主任:“……” 怎么就吵起来了? 这就吵起来了?? 本来只是趣味运动会,被他们搞得不拿第一都不行了。 羽毛球颠球这种罕见项目居然也有人抢? 这对吗?? 两拨人吵得昏天暗地。 班主任在心里思考保全自己的方案,十来岁的孩子火力太强。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老师!谁去!” “老师你说!” 班主任:“……” 上辈子坑蒙拐骗,这辈子给人家干班主任! 班主任轻咳一声,说:“既然大家都有积极性……那就下楼去比一比,谁颠得多谁去。” 尹畅最先站起来,“比就比!我还怕她一个小丫头不成?” 尹畅的身高已经有一米八。 冉染的个头也不算矮,在女生里是高挑的,已经有一米六六,还与尹畅相比,还是劣势。 尹畅故意俯视冉染,说:“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男生们继续起哄,“对!把她们打输!她们平时光欺负人!” “还是老班公平,就比赛定胜负!” 尹畅的姐姐是崇华市体校羽毛球队的,他平时就喜欢打羽毛球。 在班里,尹畅能随便完虐任何一个人,他的发球速度极快,而且球是旋转的,没人能接住。 尹畅和冉染比赛,虽然有点儿欺负人,但竞技嘛,就是残酷的! 他们笑嘻嘻地说道:“先说好了,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别说我们欺负人。” 崔莉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比赛,你们怎么知道冉染会输?” “这不是明摆着吗?人家尹畅是专业的,你们还能赢?想什么呢。” “就算不是专业的,打她们也够了,性别摆在这里,差距太大。” 崔莉几人火冒三丈。 总嚷嚷着性别算怎么回事?! 崔莉看向冉染,“染染,和他们打!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冉染拿着球拍起身,嘀咕道:“梦里的场景果然都是真实存在的,成年男子能徒手撂倒一头北极熊。” 尹畅微怔,“什么?” 冉染看向尹畅,“你还没成年,应该能撂倒半头吧?” 尹畅从未听过这种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在夸他吧? 尹畅骄傲地挺胸抬头,“那当然了,熊而已,肯定打不过我。” 班主任神色复杂地看过来,“她说的是北极熊。” 尹畅:“那咋了,南极熊我也行!” 班主任:“……”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说:“先别说熊不熊的,楼下那条大黑狗你别招惹,可凶了。” 尹畅:“黑狗我也不怕!”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楼下走,“兄弟们!走,去陪她们玩玩儿!” 一大帮人也不再提放学回家,拎着书包往楼下疯跑。 隔壁几个班好奇地看着他们,尹畅大声说道:“这是捍卫尊严的正义之战!” 崔莉越听越不开心,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开心。 为了班级荣誉努力的说法……好像没错? 冉染是被宠大的,从没有人找过她麻烦,她也没觉得生活上被不公平对待。 她的爷爷奶奶也不重男轻女,甚至因为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格外偏爱她。 不过那些夜晚的梦境让冉染明白,这个世界是带着偏见的。 那些虽然只是梦,但对冉染来说,就好像真的走过一遍,每一秒钟都是漫长的,每一分痛苦都是清晰的。 在梦里,这种偏见再寻常不过。 冉染说:“他把自己当作救世主了。” 崔莉:“瞧他那个猴儿样!还救世主!” 冉染:“而且他把救世主的范围限定在男性里。” 崔莉愣住。 冉染轻描淡写,“很多影视剧的作品都是以男性为主角,尤其是重要的事业。” 崔莉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凭什么为了班级荣誉就要选男生上? 就算是跑步这些项目,她们也有权利去争取。 崔莉的气势比尹畅还要高八拍,“姐妹们!走!拿出看家的本领来!” 其他班级的同学又看到一群女生风风火火往楼下走,看表情不像是放学回家,好像要去山里打老虎,还是恶虎。 同学们:“……” “咱们还……回家吗?” “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 两队人的气势无意间拉来一些观众。 班主任本想小范围的低调解决,一抬头就看到二班的三班的四班的…… 班主任:“……” 很好,范围很小。 总归校长还没来,范围还小! 班主任说:“运动会比的是颠球,你俩也颠。” 尹畅朝冉染伸手,“球拍借我用用。” 崔莉凶巴巴道:“干嘛,你抢我们的名额,还要拿我们的球拍?” “我也没办法啊,”尹畅嘀嘀咕咕,“谁没事会带球拍来上课?就她奇怪,也不知道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打球的,我都没带球拍来呢她倒是……我也不想用这木头拍子,多难用,我家里有好用的,这不是来不及取了吗。” 崔莉气道:“没武器上什么战场?武器还要对手给你准备,呸!” 尹畅看向冉染,“你到底比不比?不比我走了!名额就是我的,别跟我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学校举办趣味运动会,只是想让学生们放松放松,也丰富学校的活动。 万万没想到在初一一班被搞成了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 尹畅痛彻心扉,“一切都是为了班级荣誉,为了集体,为了我们大家!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 班主任:“……” 真是不想搭理这帮蠢蛋。 班主任无奈道:“冉染,你就借给他用用吧,他再念叨一会儿,我头都要炸了。” 曾经父母朋友老师都和他说,做老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老师是勤劳的园丁,为祖国培育下一代。 没有老师,就没有国家的未来。 这话显然是在放X。 他只想把这群小恶魔的面具撕下来,让喜欢小孩儿的人好好看看。 不过这事他也有错。 他以为羽毛球颠球是冷门项目,有人报名就不错了,才说先到先得。 没想到居然还为此“打”起来了! 他以后要更精心地钻研话术,绝对不让这帮小兔崽子找到纰漏! 尹畅道:“你如果看人太多,不敢和我比,你就说一声。” 他压低声音,看起来很给冉染面子,“我就说是我认输了,你也不丢人。” 尹畅估摸着是冉染是有点儿害怕,她平时是个蛮乖巧的小女生。 小女生嘛,脸皮薄,就算想认输也不好意思,说不定还要回家哭鼻子。 冉染握紧球拍,“我认为先说清楚规则比较好,以免再出现歧义。” 尹畅微怔,看向歧义的制造者。 班主任:“……” “咳,花式颠球会吗?听好规则啊,可以选择正反手颠球或者背后颠球,过腿下也行,要一直连续,不能断,比的是个数,不限时。” 尹畅没太听懂这抽象的规则。 其他人也傻乎乎地看着班主任。 他们努力在脑海中想象什么是过腿下颠球。 腿下?? 要一直抬着腿?? 崔莉:“……那还蛮累的诶。” 有人问:“正反手颠球听起来比较简单。” 立刻有人追问:“什么叫正反手?” 不就是羽毛球吗?不就是颠球吗?羽毛球还不是有手就会? 提到正反手,尹畅又嘚瑟起来,“一看你们就是外行人。” 男生们很配合一米八的尹畅,他们问道:“畅哥,你是专业的,你给我们解释解释呗。” 尹畅煞有介事道:“你们平时玩儿的那一套,其实根本不叫打羽毛球。” 男生们:“那叫什么?打足球?” “打篮球吧?” “不对,是打乒乓球。” 小男生们痴痴地笑起来,被自己的幽默感折服。 崔莉:“……” 这帮笨蛋。 尹畅嫌弃道:“你们懂啥?就那种是个人就能打的羽毛球,充其量算是活动活动手臂,就算是最最普通的业余选手,你们都接不上人家的一个球。” 大家当然不信。 “这怎么可能?一个球总是能接到的吧?”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赢。”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一点儿都不靠谱,”尹畅问,“谁来和我打一场?接到我一个球,给两毛钱。如果接不到,你们给我钱。” 两毛钱的诱惑很大。 不就是羽毛球吗?不指望能赢,还能连球都接不到? 大家蠢蠢欲动。 班主任:“你们是疯了吗——” 尹畅:“……” 哦对,老师还在。 尹畅赶紧表态,“我是开玩笑,总而言之,羽毛球不是谁都能打的,你们平时拿球拍的方式都不对,正手、反手是握球拍的方法。规则就是要正手颠一下,再反手颠一下。” 尹畅解释得很明白。 班主任见他是真有几分懂的样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偏向他。 虽然是娱乐性质的趣味运动会,但如果能拿第一名当然是最好的,学校会发一张奖状。 专业的和业余的的确不一样。 看尹畅的水平,应该算得上业余选手? 大家正佩服,清脆响亮的“啪啪”声响起。 球头一下下地撞击网线,颇有节奏感。 崔莉最先寻找起声源来,冉染不知从哪里找到羽毛球,正用她的木拍颠球。 “这是正手颠球,这是反手颠球。” 冉染连续颠了几个正、反手球。 颠球项目的规则一说出来,冉染就知道这是冉新华定的,曾经冉新华就是这样让冉染锻炼球感的。 当然,他们的练习方式不局限于这几种,这几种是最简单的。 冉染调整姿势,球上抛,右手拿球拍,手臂背到身后,击中羽毛球,回正,抬腿,手臂从腿下过去,球拍再次击中羽毛球。 每一次球与球拍碰撞时,都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尹畅愣愣地看着冉染。 这个声音…… 崔莉最先鼓掌,“哇!染染好厉害!我就说染染应该去参加比赛!我们染染可是冉老师的女儿!快给冉染加油!” 女生们在短暂的错愕后,集体沸腾。 谁说想赢就要把名额让给男生的,瞧瞧她们冉染! 这一刻,她们集体荣誉感爆棚,齐刷刷地撸起袖子往前走,“谁要和我们染染比的?是谁?过来比!” 男生们:“……” 冉染面不改色地颠球。 身后击球、腿下击球、转体击球,所有花样都来了一遍。 男生们:“……” 有点儿……帅?? 球稳稳地落在球拍上,再轻盈地向上飞跃,羽毛球的每一次跳动,都让冉染心底生出别样的感觉。 羽毛球再次飞起时,冉染眯着眼睛去找球,白色的羽毛球和夕阳融为一体,升空的刹那间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她果然还是很喜欢打羽毛球。 冉染的心蠢蠢欲动,能不能去找教练学习呢? 做完示范,冉染接住羽毛球,收起球拍。 在全班人惊讶地注视下,她把球拍递给尹畅,“你先来。” 尹畅:“……” 什么叫他先来?刚才不算是正式颠球? 明明已经耍起帅了。 尹畅问:“你怎么不一直颠下去?” 冉染:“我只是给大家做示范,颠球而已,很轻松。” 尹畅:“……” 冉染说:“你可以随意用正手或者反手,只是单纯地拿着拍子也可以,老师应该不会看。” 尹畅心里发毛。 刚刚她击球的声音,和他姐姐击球的声音很像。 姐姐曾经说过,她基本上听到声音就可以判断是好球还是坏球,打比赛时,就是要找对手的低质量回球。 至于什么是低质量回球,尹畅不太明白,应该就是声音小的球吧? 尹畅举着球拍不说话。 班主任也没想到冉染真有两把刷子,看她刚才的架势,真不像是第一次颠球。 他也听说过冉新华以前是打羽毛球的,难不成是他教的冉染? 真是怪了,他没见过冉染打球啊。 男生们试图挽回颜面,“畅哥,你也颠给她们看看,得把我们的面子找回来!我们还能输给这帮母老虎不成?” “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的!我们凭实力取胜,她们别哭哭啼啼的就行。” 尹畅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默默念叨着,他是专业的,他姐姐一直在教他,专业的和没碰过羽毛球的人不一样,他…… 尹畅开始颠球。 球不断地向上跳跃,最开始有些不稳,但很快便找到节奏,尹畅强迫自己正手颠一次,反手再颠一次,握着球拍时虽然总觉得别扭,好像身体是倾斜的,但进展还是顺利的。 男生们立刻欢呼,“畅哥牛!” 尹畅的不安感渐渐散去。 颠球还是很简单的嘛!他想太多了。 “十一……” “二十一……” 崔莉逐渐紧张,她低声问冉染,“你能颠二十多个吗?” 冉染点头,“应该行。” 崔莉还是不放心。 冉染没有安慰崔莉,她在专心致志地帮着尹畅一起数个数,“二十五、二十六、二十……没了。” 崔莉疑惑地看向尹畅,第二十七个球才刚刚飞起来,什么叫没了? 崔莉还没来得及问,冉染说完没两秒钟,羽毛球落在球拍边缘,接着坠落。 崔莉:“!!” 她怎么看不出来! 男生们一阵惋惜,“差一点!” “畅哥厉害了,这都能颠27个。” “畅哥牛,这就叫水平,这就叫实力,这就叫专业!让这帮臭丫头片子无话可说!” 尹畅说:“木头拍子不好用,如果换成我家的拍子,肯定能颠更多!” “还是畅哥专业,你家那副拍子我在别的地方都没见过,我让我妈给我买,她把我揍了一顿。没事,赢了就行!” 站在男生旁边的几个女生已经撸起袖子朝他们去了。 男女力气差异在高中没那么明显,至少他们班还有很多男生是矮个子,没发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我们畅哥厉害,你们非要抢什么啊?你们……哎哟,疼!松手!你是母老虎吗?!” 眼瞅着两伙人就要打起来,班主任被迫无奈阻止道:“你们老实点儿,赢了就赢了,有这么开心吗?不就是颠球吗?赢了又能怎么样,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灼热的目光打断。 班主任看向冉染。 冉染笑容温和乖巧。 她一贯如此,但班主任一直都不太敢招惹她。 这小姑娘……很有自己的想法,敢想敢做。 冉染说:“老师,我还没颠球。” 班主任:“……” 坏了,被尹畅的喜悦感染了。 这小子还没赢,瞎高兴什么啊!! 班主任讪笑,“对对,你来颠,你刚才搞的花样颠球很不错。” 话虽如此,崔莉却能看出来,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冉染身上了。 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冉染去比赛嘛! 不得不说在我上学的年代……从来没见有人抢着参加项目过,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体育运动这方面,女生和男生相比,似乎总是劣势的。 论跑步,女生比不过男生。 论跳远,女生跳得不如男生远。 论…… 不管是什么项目,因为男生的力气比女生大,好像都吃亏。 包括羽毛球,女运动员比赛时,更多的是拉吊打法。 遇到这种情况,冉染给尹畅让路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为了集体荣誉嘛。 冉染不否认国羽队的女运动员打不过国羽队的男运动员,但他们都是顶尖运动员。 群体是群体,个体是个体,不是每一个男生都是大力士。 冉染不会让出所谓的“机会”。 崔莉替冉染着急,她低声问:“27个算多还是算少?” “羽毛球和乒乓球不一样,只要拿起球拍,谁都可以打羽毛球,每个人都可以颠球,如果不讲究握拍方式,个数也可能比尹畅多。” 冉染的声音不大不小,听到二人对话的尹畅看向冉染。 冉染说:“他之所以颠球不稳,是因为故意用正确的正手、反手握拍方式,这和普通人平时拿拍子的方式不同,转换得也不熟练,他还没习惯。” 崔莉惊讶道:“他不是跟着姐姐学过打羽毛球吗?他说他是专业的。” 冉染:“他吹牛。” 尹畅:“……” 尹畅不服气地走向冉染,“给你球拍,你颠啊,正确的握拍姿势很难的!” 冉染拿起木球拍,开始颠球。 羽毛球落在网面上发出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崔莉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只能说这声音听起来就很稳,好像只要冉染不收手,就可以一直颠下去。 冉染是花式颠球,一下在背后,一下从腿下方过去。 崔莉认真地帮冉染数数。 她有些心疼冉染。 以前的冉染挺活泼开朗的,成绩还好,同学老师都喜欢,她妈总是让她和冉染学习,说是孩子活泼些才会招人喜欢。 可冉老师过世后,冉染的话就变少了。 她以前不会把羽毛球拍带到学校的,现在也开始带拍子了。 “一、二、三……七八……” 有规律且扎实的声音很突出。 其他班级的人虽然不知道一班在争什么,但冉染颠球时,都被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总数很快超过二十下。 羽毛球在冉染手里,像个听话的跟屁虫,总是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崔莉的声音愈发高昂。 “二十二、二十三……” 还没来得及庆祝的尹畅:“……” 太阳已经落到山间,撒在操场上的余晖被一分为二,冉染恰好站在光晕里。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马尾轻轻左右摇摆,干净清澈的眼睛认真盯着羽毛球,随着球上下移动。 其他女生也加入数数大军。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尤其是“二十七”这个数字,她们喊得格外响亮。 男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有人试图去捣乱,被两个女生按在地上,就差真的挥拳头了。 谁说冉染不行的,冉染的动作比尹畅复杂,但比他稳多了!而且尹畅颠球时,羽毛球东倒西歪的,好几次都要努力去救球,跟着羽毛球满场跑。 冉染根本没有移动过! “三十一、三十二……” 冉染看向班主任,“老师,这种简单的球不会断的,就到这里吧?别耽误大家放学了。” 班主任:“……” 这话说得有点儿高调了,偏偏冉染的态度还挺诚恳。 她是发自肺腑地说的这段话。 女生们越数越激动。 大家兴致高昂,冉染现在停手还真不好,她索性邀请道:“颠球其实不难,就算是没练过羽毛球的人,用自己的握拍方式也能颠,你们要试试吗?” 女生们朝冉染涌去。 崔莉第一个举起手。 冉染把拍子递给崔莉,手把手教她,比尹畅仔细得多。 正手、反手颠球果然很简单,只不过崔莉握拍没那么标准。 冉染说:“一般会练习正手搓球、反手搓球,直接颠球的很少。” 崔莉:“啊?搓球?” 她拿起羽毛球往脸上蹭了蹭,“还要搓吗?” 冉染:“……” 花式颠球有点儿秀,不过真不算难,在冉染的帮助下,崔莉成功从背后接住了球,还能继续颠。 女生们兴致很高,甚至都忘记她们留在学校的理由。 男生们:“……” 有人踮着脚往冉染的方向看,慢慢地蹭过去,“我……我去打探敌情,就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花式颠球还挺帅,偷偷学会可以耍帅!! 越来越多的人往冉染那边凑。 尹畅身边很快空无一人,他十分委屈,“我是专业的啊,怎么会输给她?” 他伸出手左右看看,“没问题啊,没毛病……肯定是拍子的问题,对,就是拍子不好!” 不远处给学校看大门的大黑狗嗷呜叫了两声,朝尹畅发出低吼声。 尹畅一哆嗦,赶紧往人堆走去。 班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冉染。 她还真没乱说,这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握拍方式和尹畅说的什么正手、反手一样。 办事一定要摆脱惯性思维,总觉得男生体育比女生好可不行。 班主任对着其他班级的学生喊道:“散了吧散了吧,赶紧回家吃饭!” 第一个报名的冉染赢了,尹畅无话可说,虽然被围观,但围观他们的只是学生没有同事,今天的事情完美解决! 班主任还没高兴多久,下一秒,刚开完会的两位校长和三位年级主任走过来,“你们班这是什么情况?放学不回家,在操场上开会?就喜欢操场上的西北风?” 班主任:“……” 避谶,人要学会避谶! 班主任挤出笑容,“马上就是趣味运动会,我带同学们练习练习。” 一个认识主任的小男生抢着说道:“他们在比赛,冉染和尹畅都想去颠球!” 校长笑道:“你们班倒是挺积极。” 主任说:“只有玩儿的时候积极吧?羽毛球颠球?好像是有这个项目,这也能抢起来?尹畅……我记得尹畅个头高跑得快,让他去。” 主任话音刚落,二十多双眼睛愤怒地看了过来。 连带着班主任,都幽怨地盯着主任。 主任:“……” 呃? 崔莉强调道:“是冉染比较厉害,要冉染去。” 主任:“……行行,你们班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这不就是给个建议吗?” 那二十多双眼睛更愤怒了。 尤其是班主任,他咬牙切齿道:“我刚处理完,就别添乱了!” 主任:“……” 这是点了炸药包了? 趣味运动会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家路上,尹畅努力挽尊,“我是真没练过颠球,冉染一看就是练过的,我平时不稀罕玩儿这些,颠球哪有打球爽啊,我都是和我姐一起打球的。” 崔莉“嘁”了一声。 尹畅发育早,个头高,模样还算清秀。 崔莉以前看他挺顺眼的,现在怎么看都不爽。 输了就是输了,找那么多理由,呸! 冉染抱着球拍往家走,崔莉家也住在家属院,不过她家分的房子离冉染家比较远,两人早早地分开。 路过商店时,老板正在和人激烈地争论庄皎还会不会上场。 冉染不知道其他运动员退役时心情如何,是已经站在世界顶端心满意足,还是有无法弥补的遗憾,庄皎的运动员生涯肯定不算美满。 冉染一想到梦境中庄皎失落的模样就失落,这大概也是她这段时间实在开心不起来的原因之一。 冉染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退了回去。 她偷偷从窗户里看商店柜子上的钟表,今天虽然耽误了一会儿,但他们初中放学早,现在还来得及。 冉染先跑到家楼下的小仓库,把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藏起来的东西都翻出来。 小仓库是堆放杂物的,每户人家都有,邓小南嫌仓库又脏又潮,从不过来。 冉新华去世后,她也只来过一次。 东西藏在仓库仍然不保险,邓小南还没放弃遗产呢。 冉染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冉新华还有几幅字画,都是有收藏价值的,这些东西暂时拿不走,冉染便装进垃圾袋里丢在角落。 装完“货”,她猫着腰离开仓库,走之前还不忘观察自家窗户,确定邓小南没在窗户上“监视”才跑远。 冉染去找楼下的阿姨借了一辆自行车,疯狂地往家属院外骑。 骑上自行车时,冉染忽然想到,她家里那辆自行车是被邓高林带走的。 自行车是冉新华买给冉染的,她的同学们骑的都是家里的旧车子,冉新华却愿意给冉染买一辆新的。 买回来没多久,邓小南就去找冉染借车子,第一次借车的理由是邓高林去市中心办手续,路太远,得要一辆好点儿的自行车。 冉染没多想就同意了,其实从实验中学家属院去市中心也就三四公里路而已。 后来邓小南就经常来借车子,借着借着自行车就成了邓高林的,某一天冉染放学回来,家里就只剩下破自行车了。 冉染不是会计较这些的,她过往人生中遇到的人,都对她极好,她根本没有邓小南是故意抢自行车的意识。 邓小南逐渐暴露,冉染才回过味来,他们母子俩是故意的。 现在就连那辆旧自行车都是邓小南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了。 冉染擦去汗水,保持着最高时速,其间不断地拨响车铃,提醒行人避让。 好几个摊主被冉染的气势吓到,惊吓过后都没忘记来一句——“这小女孩耐力挺好啊?” 这速度都骑了多久了? 冉染的目标是隔壁区的银行。 崇华市是小城市,尤其在家属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都认识。 冉新华是后来学校教书的,邓小南在家属院扎根二十多年,她的关系网比冉新华还复杂。 只不过冉新华履历好,职级高,工资也比邓小南高。 冉染如果去家属院附近的银行,银行职员肯定会告诉邓小南。 她是特意来隔壁区的银行的。 银行马上就要下班,工作人员正在铁栅栏后收拾柜台。 桌面上摆放着钢笔、算盘和登记账簿。 现在还没有电脑。 冉染从梦境出来后,都不太适应全靠手写记录来办理业务了。 工作人员笑着赶她走,“妹妹,我们马上下班了,你换个其他地方等爸妈吧。” 冉染站在柜台前,老实巴交地表明来意,“我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在银行开户的。” * 太阳已经落山许久,冉染还没回家。 邓小南以前不会管冉染几点回来,她爸爸还在,轮不到邓小南来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邓小南换好衣服出门,刚下一层楼就遇到房菱。 房菱是邓小南的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还是邻居。 房菱神神秘秘地把邓小南拉到自己家,“怎么样,钱搞到手了吗?” 邓小南摇头,“有点儿难办,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我怀疑是被这丫头带走了。” 房菱说:“你沉住气,不着急,她没亲妈,你现在就是她的监护人,钱迟早是你的。” 邓小南苦笑道:“是啊,所以我现在还得去找这祖宗,天都黑了还不回来,如果不是为了新华留下来的钱,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房菱随口说道:“出事更好,钱都是你的。” 邓小南愣住,“是我的?” “是啊,你没研究过?她的父母都去世了,你是她的监护人,她现在出事,你也有继承权。” 邓小南若有所思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还有这回事?” 报了个羽毛球的班,刚开始学,正反手颠球试了试……对我来说有点儿难[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工作人员听了冉染的话,哭笑不得。 这才几岁的孩子,居然考虑起遗产来了? “妹妹,继承遗产没那么简单的,你爸爸的遗产分给了你、你后妈还有你爷爷奶奶,你们得所有人都到场公证才行,你现在不能随随便便把钱提出来。” “你想开户也是行不通的,你还没满18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办法处理大额财产,必须要法定监护人代为行使财产管理权。如果没有你继母,你的监护人就是爷爷奶奶,但是你有继母,你们还在一起生活,这事真不好办。” 银行给十三岁的冉染上了一课。 就算她有特殊的梦境,就算她在梦境里体验了余生种种,她也不知道做小孩子这么惨啊!连开个属于自己的账户都困难! 难怪邓小南对遗产虎视眈眈。 冉染其实搞不懂邓小南的想法。 冉新华的财产几乎都是婚前赚的,是真的和邓小南没关系,他和邓小南结婚时已经是体育老师,工资不高,放在其他人家就是勉强糊口而已。 冉染也能理解冉新华把四分之一的财产留给邓小南,这三年来,邓小南和冉新华感情不错,做妻子做继母都挺到位。 四分之一的财产足够邓小南好好生活了,可她偏偏要和冉染争。 不管有多难,她都不能让梦境里的事真的发生! 冉染认真地问道:“姐姐,如果我想保住爸爸留下来的财产,应该怎么做呢?” 工作人员挺无奈。 这孩子才多大年纪?想法真不少。 等成年了再来取钱不是一样的吗?非得现在要,有些贪心了。 工作人员不太想搭理冉染。 下一秒,冉染就开始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可怜巴巴道:“姐姐,我妈妈给我留了首饰,好多首饰,阿姨一直让我把首饰交给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朋友哭得很含蓄。 她不吵不闹,只掉眼泪,大人们的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工作人员急忙安抚,“姐姐给你出个主意,你……变更监护人!让你爷爷奶奶帮忙!”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邓小南气喘吁吁地蹬着自行车。 崇华市的地理位置特殊,早晚冷,白天热。 胡同里只有两个路灯,黑暗席卷了大半个胡同。 邓小南带着冉染的外套来到冉新华的爸妈家。 她放好自行车,再次检查起自己的状态来,故意在门口跑了几步才进门,“妈,小染来过吗?她放学之后一直没回家!” * 冉染只剩下变更监护人这一条路可走。 就算没有遗产的事,也是要变更的,冉染不能等到邓小南逼着她嫁人那天再做打算。 冉染便没回家,她得和爷爷奶奶商量此事。 与冉染生母家里相比,冉家的条件没那么好,家里最赚钱的就是冉新华。 老两口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平房,房子有些年头了,不过好歹是独门独户,听说当年也是大户人家才能住得上的房子。 冉染到奶奶家时已经快到七点钟。 冉邵元听到声音,小跑着赶过来,“真是小染?你去哪儿了,你阿姨和你奶奶找你都找疯了。” 冉染顾不得解释自己的去向,她急着找爷爷帮忙,冉邵元却苦口婆心道:“你阿姨人好,不怪罪你,但你不能太任性,不管去哪里,都要和家里人说一声,不能乱跑。” 冉染渐渐平静。 她差点儿忘了,老两口对邓小南的印象很好。 邓小南给其他人的印象一直是很好的,如果没有梦境,冉染也不会意识到她的真实目的。 冉染试探着说:“爷爷,我感觉阿姨有些奇怪。” 冉邵元不赞同地摇头,“小南这孩子虽然和你爸没什么缘分,但我和你奶奶都认这个儿媳妇,她很像你的妈妈,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冉染:“……她总是管我要妈妈留下来的首饰。” 冉邵元下意识说道:“你年纪还小,保管贵重物品的确不方便,她是想帮你收起来。等你成年了,这些东西肯定还是要还给你的。” 冉染:“……” 爷爷奶奶中毒比她还深! 冉染继续试探,“如果她不还给我呢?” “不会的,”冉邵元说,“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和你爸结婚也不是图他的钱,你看她把你们父女俩照顾得多好,新华就这样走了,是咱家对不起她。” 冉染:“……” 她的爷爷好像邓小南的头号粉丝。 冉邵元语重心长道:“今天这话,只能和我说,不能和阿姨说,人家掏心掏肺对你,你这样说话,人家会伤心的。如果她真的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告诉爷爷,爷爷给你主持公道。” 凡事都要证据。 证据…… 冉染:“……” 她说自己做了个梦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爷爷奶奶靠不住了。 冉染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及时收手,她乖巧道:“我知道了,我会和阿姨好好相处的。” 冉邵元摸了摸冉染的头,“小染最听话了。” 冉染说:“我扶您进去。” 冉邵元上了年纪,基础病一堆,心脏也不太好,现在已经没法走路了。 在梦境里,过不了两年冉邵元就会严重脑梗瘫在床上,冉染的姑姑不愿意来帮忙,家里只有崔丹一人操持。 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又要照顾病人,又要照顾自己,没多少精力管冉染。 冉染把冉邵元扶进屋里坐下,改变策略。 她红着眼眶说:“爸爸走了,我很害怕,总是胡思乱想。” 冉邵元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与冉染相比,只多不少。 他把对儿子的思念都转移到孙女身上,眼中含泪,“爷爷奶奶都在,不怕。” 冉染说:“我怕你和奶奶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爷爷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 冉染引导道:“我以后还能来看您吗?” 冉邵元越听越心疼。 这孩子得多难过,才会害怕被抛下? 冉邵元赶紧表态,“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如果不想和阿姨一起生活,就搬过来。” 其实邓小南和冉染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三年而已。 冉新华走了,如果不是邓小南提出要冉染留下,冉染应该回爷爷奶奶家的。 冉染怯怯道:“真的可以吗?我想爷爷奶奶了,不想和你们分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冉邵元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冉邵元连连点头,“一会儿我就让隔壁的哥哥帮你去搬东西。” 目的达成,冉染暂时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崔丹和邓小南走进来,邓小南一看到冉染便冲过来抱住她,“不回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学校说你早就走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崔丹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冉染是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 幸好遇到邓小南。 虽然是后妈,但对冉染真不错。 他们家新华运气好,娶的两个老婆都是善良的人。 冉染看向冉邵元。 邓小南虽然给冉邵元留下了好印象,但在邓小南和孙女之间,他肯定是选孙女。 冉邵元说:“小南啊,我考虑过了,还是让小染搬回来住,照顾孩子太累,我们也不能耽误你。” 邓小南心里一惊。 冉染回冉家住? 那遗产还有她的份儿? 她可是一直找借口拖着没去公证呢。 邓小南看向冉染。 这两天冉染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以前蛮听话的小姑娘,现在却有点儿脱离掌控。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她还要到爷爷奶奶家里住。 难不成她是察觉了什么? 邓小南不觉得自己有纰漏。 不,不是没有纰漏,而是她本身就做得很好。 这三年她尽心尽力照顾父女俩,付出了多少?就算她多拿些钱也是应该的。 是冉新华心机太深,居然提前写好遗嘱,要把一半的遗产都留给他女儿。 是这父女俩不是东西。 邓小南正要找借口拒绝,就听到冉染软糯的声音,“阿姨,我也舍不得你,可是爷爷的身体不好,我想来帮忙。” 邓小南:“……” 这理由就不好拒绝了啊?? 冉染抬高声音,“阿姨心地最好了,以后我会经常去看望阿姨的,阿姨肯定会同意的!” 邓小南:“……” 崔丹一脸感动,“看到你们两个人感情好,我就放心了。小南,就算小染回来住了,你也曾经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以后有困难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冉染从堂屋挪到院子里,“我也这样想,有阿姨陪我爸爸走完人生最后几年,真的很幸福。” 胡同里的老人多,都是老邻居老朋友,对每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隔壁邻居也认识邓小南。 在院子里放风的几人踩着板凳趴在栅栏上,冲着邓小南说道:“能做到这份上是真厉害,一句错处都挑不出来!” 对面的栅栏也探出几个脑袋,对方笑道:“怎么,你羡慕人家?你也想要个像小南一样的好媳妇?” 邓小南在瞬间被架到堪比圣母的高度。 报社都该找她做一期采访,主题就是如何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后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邓小南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总归她现在还是冉染的监护人,她如果不去公证,他们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邓小南咬咬牙,说:“行,小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去帮小染收拾行李。” 冉染在爷爷奶奶家住了几天,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和邓小南有关的。 胡同里的老家伙们对于冉染有个好后妈这件事很感兴趣,可以说是津津乐道。 冉家人的邻居、朋友,都非常认可邓小南。 每个人都会对冉染说:“你阿姨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你看她昨天还来给你送午饭,以后你得好好孝顺她。” “能做到这份上,那就相当于是亲妈了,有的时候血缘关系真没多重要。” “唉,她真是不容易,前夫人不怎么样,娘家人也不管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遇到你爸,好不容易能过安生日子了,结果……命苦啊!” 冉染笑眯眯地听着他们各种表扬邓小南。 这阵仗,好像她不和邓小南搞好关系,就是十恶不赦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如果没有梦境,冉染真的会相信邓小南。 可惜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梦境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冉染现在住在爷爷奶奶家了,事情的走向已经偏离主线。 不过冉染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和邓小南撕破脸的时候,真把实话说出来,大家反倒会觉得她是在给邓小南泼脏水。 她得想办法让邓小南说实话。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很快到了举办趣味运动会那天。 趣味运动会在周日进行,主要是因为校方邀请了家长们,家长们只有周日放假。 冉染到班级时,教室里格外热闹,同学们的父母都来了。 崔莉冲冉染拼命招手,“这边这边。” 冉染从人群中挤过去。 崔莉兴冲冲道:“染染,这是我妈,你家里谁来?” 崔莉妈妈踩了女儿一脚。 崔莉茫然地看向妈妈。 冉染说:“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太方便,我没让他们来。” 崔莉后知后觉地想到冉老师刚走,冉染的妈妈也早就离世了。 她紧张道:“抱歉啊,我脑子太不好用了,我……” “没关系,不用在意。” 冉染刚说完,讲台便传来“哇”的赞叹声。 崔莉最先看去,激动地拉着冉染的手,说道:“邓老师来了,还带了一箱冰棍!她可真大方!” 冉染拧眉看向讲台。 邓小南还真来了,正在热情地分冰棍,班里其他同学都冲了过去。 “染染,邓老师对你真好,做什么事都先想着你,人也温柔,你知道吗,她是咱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语文老师,大家都很羡慕你呢。” 崔莉是真心实意替冉染高兴,世界上起码还有人真心对冉染好。 崔莉妈妈也说:“邓老师的人品的确没的说,老天爷总算是没赶尽杀绝。” 不然冉染这孩子就太可怜了。 两人的真心实意让冉染很想叹气。 她可真是有“梦”说不出。 不仅是崔莉母女俩,班里其他人对邓小南的态度都一样——喜欢,很喜欢! 最温柔、最受欢迎的语文老师,还是冉染同学的继母,他们得给冉染同学面子,要热烈欢迎! 冉染:“……” 真是谢谢同学们了。 大家都是好人呢。 邓小南很快分完冰棍,走到冉染旁边低声道:“我给你买冰淇淋,在你奶奶家门前的小卖部里放着,你回去别忘了取。冰的东西不能吃太多,冰棍就别吃了。” 这也是在梦境中发生过的事情。 邓小南凭借这一举动赢得全校人的掌声,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往后冉染想靠冉新华的工作单位去调节监护人的问题都没办法了。 冉染乖巧地点头,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谢谢阿姨。” 趣味运动会的项目没那么多,开始后没多久,冉染就去颠球了。 大家对羽毛球都不专业,冉染没有任何疑问地拿了第一名。 而且全场只有她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跟着球到处跑。 不过颠球项目本来就不太被重视,关注的人不多,大家还是更在乎拔河比赛。 班里最在乎的人居然是尹畅。 冉染一回到队伍里,尹畅就缠住冉染,“你颠了几个?没出意外吧?你的实力和我差不多,应该能拿第一名。” 崔莉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你是什么实力?明明是小染的手下败将,怎么就差不多了?” 尹畅嘴硬道:“我是怕冉染哭鼻子,收着力了,好男不跟女斗,你不知道吗?” 明明输了,还要制造自己让对方的假象,崔莉越听越窝火。 “你倒是斗啊!你斗给我们看看,看你行不行!” 尹畅和崔莉拌起嘴来。 冉染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家长们都在队伍后方,邓小南正在和几个家长聊天。 看他们的架势,显然邓小南是被围绕的中心。 她是学校里的语文老师,其他人都不是老师,围着她不奇怪。 但他们正讨论的话题就有些让人恼火了—— “给人当后妈太不容易了,做得好了,有人不愿意,做得不好,有人更不愿意。” “尤其是孩子还这么大了,小染这几年都没叫过你‘妈’吧?” “唉,这些孩子都是白眼狼,哪里知道做后妈的辛苦,邓老师太辛苦了,又要顾着学校,又要顾着家里。” 冉染已经快听习惯了。 不知是不是她格外留心,最近总是能听到类似的话。 邻居、朋友们见到她就要念叨几句邓小南的好,说邓小南愿意继续照顾冉染是她的福气,要她好好听邓小南的话。 越听越刺耳。 冉染尽量忽视他们的声音,闭上眼睛思考如何应对。 崔莉和尹畅闹到冉染附近。 “输就是输了,别输不起,你和我们家染染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 尹畅叉腰,“只是颠球而已,能说明什么,有本事来和我打羽毛球,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水平!” “呦呦呦,你颠球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我怎么没看见水平?怎么,当时忽然不想让我们看到你的水平了?别说是打羽毛球,就算是打篮球,你也不是我家染染的对手!” 崔莉底气十足地替冉染吹牛,完全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会打篮球。 尹畅好面子,崔莉都快来打他的脸了,这怎么能行? 家长们可都在后面。 尹畅怂恿冉染,“来来来,咱俩打一场,必须分出胜负!” 冉染不为所动。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和尹畅置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崔莉拽着尹畅往旁边走,“你别打扰小染,她刚去颠球,累了,她可是拿了第一名的,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哦,集体荣誉,为班级做贡献。” 尹畅嘀咕道:“我这不是想用实际行动分出胜负?” 崔莉纠正道:“你们已经分出胜负,是你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尹畅:“……” 他看向不理会自己的冉染,心里愈发的不舒服,“你该不会是不敢吧,怕他们发现你只会颠球?” 崔莉:“喂!” 尹畅继续使用激将法,“你如果不敢比,你就直说,我不逼你,你只要承认打得不如我就行了。这也不丢人,咱班没人能打得过我,我姐是专业的。” 冉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莉哈哈大笑,“省省吧你,我们都懒得搭理你!” 尹畅:“……” 怪了,激将法都不管用了。 尹畅垂头丧气地坐下。 在班里他的座位就在冉染后面,在操场上也一样。 邓小南还在后面和其他家长聊天。 尹畅的语文成绩很差,尤其是作文,一篇作文他只能憋出两句话,二百字不到,他最担心爸妈和语文老师谈话。 邓小南温和地劝道:“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尹畅同学作文不好,就多给他找几本书看,慢慢培育他读书的兴趣,打骂是没用的。而且尹畅同学数学成绩不错,这是公认的。” 头一次有老师让他妈别揍他,尹畅十分感动。 他凑到冉染身后说道:“你也太幸福了吧,居然有邓老师做你的妈妈,我妈可凶了,动不动就打我,如果邓老师是我的妈妈,我做梦都能笑醒。” 冉染倏然睁眼。 尹畅说:“我听我妈说,后妈对孩子都不太好,但邓老师是例外,她对你真好,还给大家买冰棍吃,这不比亲妈都好?” 冉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尹畅。 尹畅的身体本就是在极限前倾,冉染忽然站起来,尹畅一慌,身子向前栽倒。 “你干嘛?!” 冉染直勾勾地盯着尹畅。 尹畅说:“干嘛,我这不是夸你吗?夸两句都不行?” 冉染依然盯着尹畅。 尹畅:“……我的意思是,你运气好,后妈比亲妈对你都好!” 这句话到底哪里惹人生气?? 邓老师和冉染的感情很好啊??? 冉染说:“来比一场。” 尹畅:“?” 冉染弯腰从地上捡起木拍,她举起拍子指着尹畅的鼻子,“现在,走。” 气氛陡然严肃。 附近的说话声都降低了,同学们看向两人。 尹畅傻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来就来!” 班里又有热闹看了。 尹畅的跟屁虫们凑了过来,“畅哥要打羽毛球?不是我吹牛,畅哥打羽毛球真的很帅,球嗖嗖的,我们都接不到。” “速度真猛,羽毛球还会旋转,明明能看到球过来,也尽量挥拍子了,就是碰不到。” “冉染要和畅哥打球?算了吧,颠球行不一定打球也行,更何况是和畅哥打。” “和女生打没意思,要不咱几个打?” “也行,她们打几个球就没力气了。” 几个人商量了几句,就要拉着尹畅走了。 尹畅茫然地被几人簇拥着。 崔莉无语道:“你们没事吧?人家染染和尹畅打球,有你们什么事?” 尹畅不知道说什么好。 和男生们一块玩确实比较尽兴。 冉染收起球拍,“哦,他不敢比。” 尹畅:“我和你打!和你!!” 二十多号人呼啦啦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教学楼后面有一片空地,可以打羽毛球。 邓小南奇怪地看着他们,冉染也跟着他们走了。 冉染这孩子最近不太愿意搭理她,邓小南多少有点儿焦虑。 房菱也来参加趣味运动会,她儿子是三班的。 房菱在邓小南身边坐下,笑道:“你这个后妈当得真尽责。” 邓小南拧眉道:“我一向如此。” “是是是,名声最好的人就是你,”房菱说,“可惜冉新华是个短命鬼,我看他就是专门和你做对,不想让你继续过好日子,算了,反正你拿到钱了,他死得好。” 邓小南没说话。 她对冉新华的感情有些复杂。 前夫的所作所为让她伤透了心,她不会再相信男人,和冉新华结婚只是各取所需。 但冉新华……人挺好的,对她挺好。 他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还会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一起做家务。 花钱时也很大方,知道她没什么衣服穿,一口气给她买了四套衣服。 当时她的衣柜里总共只有三套衣服,冬天一套,春秋一套,夏天只有短袖。 如果冉新华多活几年,情况或许会很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房菱提醒道:“冉染这丫头跑了,你得尽早做打算,这些年你付出了这么多,不会不甘心吗?你得为高林铺路,高林在省队被欺负,说不定和冉新华有关系,他这家伙人缘差,说不定得罪过人家。你把钱拿到手,才能去送礼,把教练拉拢过来,高林未来的路也会更顺畅。” [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