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母亲带着玉儿出门拜别邻里。
顾妙生慢悠悠出门。
路过街边摊贩,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路走走停停。
午市街上逛的人少些,那些人跟在周围格外显眼。
顾妙生不动声色往人多的街巷走。
恰逢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今日谁也别走,都来做个见证,当年嫁这货时,家里吃喝的东西都没有,老娘日夜操劳才让日子好过些,这混蛋竟然在外面养小的,还想休了我,大伙儿评评理……”
女人的哭喊声中气十足,说罢还停顿片刻,等旁边人附和几句才继续嚎。
家长里短的热闹,最是吸引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
顾妙生挤进人群,瞥见那几人欲跟进来,捏着嗓子大喊:“有小偷,有小偷!”
这一喊围观热闹的人乱作一团,顾妙生趁乱离开。
终于甩掉跟着的尾巴,顾妙生到成衣店换了身男子装束,又到无人角落做了简单易容。
前世她被关的时间居多,萧硕不能时刻盯着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满足她一些小要求,她向他要了些杂书,那些年她看了许多书,学到的东西也不少。
简单易容便是其中之一,寥寥几笔,便能换个模样。
一个样貌平平,身材瘦小的男子隐入街市,往诡市方向去了。
前朝市坊官府干预松懈,发生了诸多违禁物引起的惨案。
新朝建立,朝廷对市面商铺管理严格,售卖的物品需获官府许可,违禁物更是列出明令禁止。
明面上禁止流通的东西多了,地下的诡市也随之壮大,想要违禁物或者奇珍物品,皆可入诡市一试。
入诡市需佩戴面具,不得询问彼此来历,一旦问了,便是坏了规矩,会被殴打后逐出诡市。
顾妙生想买的是一种能使人进入幻境的迷药,中药后神志不清,对外界没有防备,用药后一月内中药者还会反应迟钝、易困、呕吐,又名鬼见愁。
诡市建在地下,常年不见光,潮湿阴暗,入口极隐秘,若不是前世听人提到,顾妙生还真找不到入口。
入口处有专人守门,进门要交10两银子,筛掉了大部分穷人。
顾妙生自小便能制作出精美的小物件,害怕父母又动了想把她丢掉的心思,偷偷攒下不少银子。
诡市布局复杂,若无人带路易迷失走不出来 。
顾妙生仔细打量周围,诡市不缺凶恶之徒,不可轻信他人。
“小公子也是来诡市买物件的?”
顾妙生循声看去,目光停了一瞬。
只一眼,顾妙生断定此人脑子有病。
诡市是什么地方?来这里的人巴不得低调到能隐身,他却穿着一身月牙白锦缎长袍。
见顾妙生回头却不搭理他,傅文卿急了。
这可是他一眼看中的人,可不能让他走了,前面不愿与他结伴的人他都没看上,只是礼貌问问。
“兄台别走啊!诡市不安全,看你瘦瘦小小的,也需要人保护不是?”
傅文卿追上顾妙生,苦口婆心为她分析利弊。
顾妙生摸出匕首贴上他脖颈,压低声音开口威胁道:“再跟着我,小心你的脑袋。”
傅文卿眼神一亮,找对人了,那些人都是二话不说先打他一拳,这小公子竟只是口头威胁他,定是个心地纯善之人。
“看你是第一次来诡市,我有地图,我们结伴如何?”
见顾妙生脚步停住。
傅文卿扬眉,有些得意道:“兄台要去何处,为兄可带你先去。”
这人瞧着有些傻气,看他穿着用料,还能拿到诡市地图,应身份不凡。
顾妙生改了主意,开口道:“药铺,带路。”
“药铺好,这便带你去……”
傅文卿嘴上应着,双脚却仍黏在原地,瞪着眼盯手上的地图,似要将薄薄的宣纸戳个洞。
顾妙生懒得跟他废话,夺过地图仔细辨别,不一会便找到地方。
“兄台当真厉害,我拿着图纸已绕了几日,你片刻便找到了。”
“闭嘴!”
地下空气不好,顾妙生胸口闷得紧,偏这人又吵得她头疼。
找到药铺,顾妙生让傅文卿在外等,她全部身家也只买了两小包鬼见愁。
药铺老板是个穿着潦草的佝偻老头,见顾妙生买了东西便要走,开口阻拦。
“姑娘且慢,瞧你脚步虚浮,气息不足,应是娘胎里带着的体弱,如今你这身体再不静养,必撑不过半年。”
“老夫这里还有一物,你定有兴趣。”
顾妙生心中惊诧,她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口就几个字,竟被人识破底细,这老头倒是有些真本事。
她的身体确比前世更羸弱,稍快走几步便有些喘,这样的身体可去不了玉山。
“我没银子了。”
老头叹息几声,又开口道:“其他值钱物件也可,我这东西你服下一月内可与常人无异,对身体无害,里面所用药材极其珍贵,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就没了。”
顾妙生沉吟片刻,拆下绑着的袖箭,递给老头。
“这物件关键时亦可保命,错过这次便没了,可愿换。”
老头接过巴掌大的袖箭,细细查看。
“可,老夫给你四粒,保你四月无忧。”
顾妙生收好药,见着门口漏出的一截白衣,指着他对老头说:“他也换给你,给我拿瓶无色无味的毒药。”
老头摇头,“不要废物。”
见顾妙生出门,傅文卿拉着她躲到一边。
“兄台可事了,还请兄台带我去买消息的地方,我兄长失踪多日,望兄台助我。”
顾妙生本不欲多事,她离家有些时辰了,得快些回去。
可瞧他情真意切的模样,顾妙生无端想起玉儿,动了恻隐之心。
将人带到卖消息的地方,傅文卿还求着不让顾妙生走,说出了实情。
他没出过上京城,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懂地图。
此次为寻兄长与家里闹翻,被赶出家门,兄长凶多吉少,他若找不到兄长便也不活了。
眼下不宜惹事,顾妙生只得站到一旁,恨不得隐身于暗处。
只见傅文卿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要寻之人,伙计不耐烦,要赶他走。
“太子萧砚。”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看向傅文卿。
废太子萧砚带罪之身叛逃,眼下人人避之不及,这人竟说是找他兄长。
顾妙生脑子里闪过数人,愣是没有对上号的。
伙计终于抬眼看傅文卿,瞧他身着锦缎,腰间系通透玉环,定是个肥羊。
“加钱!”
“这里已有一千两了,还加?”
傅文卿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天知道他这一千两藏得多不易,竟还是不够。
顾妙生夺过一千两银票,拽着傅文卿离开。
待出诡市绕几圈,到了隐蔽处,顾妙生仔细打量他。
“我知那人在何处,你先说清你是谁?”
傅文卿由悲转喜,激动地抓住顾妙生胳膊。
“你当真知道?不是蒙骗我?”
顾妙生皱眉,扒开他的手。
“你先答。”
“我父乃天子太傅,我名傅文卿,兄台唤我文卿即可。”
他竟是傅太傅家的傻儿子,前两世据说都是被歹人乱剑砍死,恐传言有误。
傅太傅是太子之师,亦是天子之师,对天子忠心不二,岂容家人背叛天子。
“你为何找太子,寻仇?”
“胡说,我怎会害兄长?我有幸与兄长自幼相识,儿时许多人欺负我,兄长是第一个保护我,替我教训坏人的人。”
“罢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你又怎会懂!快告诉我兄长在何处,他定受了苦,我得快些找到他。”
此人憨傻有余,情义不似作假,有些事她不便做,倒不如交给他,顾妙生心中有了计划。
“他在玉山,想找到他,你得听我的。”
傅文卿点头如捣蒜,诡市一遭,他对顾妙生的话深信不疑。
顾妙生让他附耳过来,将计划一半说出,另外让他提前办几件事。
计划谈妥后,二人摘掉面具。
傅文卿生的清秀,一双过圆的大眼显得人有些呆。
顾妙生未露出真容,还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面貌,还起了个假名顾少宇。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顾妙生从一千两银票中抽出一百两给傅文卿。
“这九百两是你买消息的钱,我收下了,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最迟后日定会带你去玉山。”
傅文卿应声,又一阵感动,这条消息值一千两,竟只收九百两,顾兄真是大善人。
顾妙生藏好银票,租车回家,今日收获颇丰。
到桃花巷口,天已黑透,顾妙生远远见着巷口站着的玉儿,手里提着盏灯笼,朝巷口张望。
顾妙生立即下车,向她走去。
“阿姐,你去哪儿了,身体可有不适?”
顾圆玉不等顾妙生走近,便跑过来拉着她查看,见她无事才抱着她。
“阿姐,以后不许再出去了,今日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找了你常去的几处地方都找不到人,险些去报官。”
顾妙生轻轻抚摸顾圆玉后背,安慰道:“阿姐无事,只是许久未外出,一时贪玩耽搁了时间,是阿姐不对,让我们玉儿忧心了。”
“只要阿姐无事便好。”
“对了,阿姐,家里来了贵客,今日有他帮忙,我和娘才没乱了阵脚,他还帮忙派人去寻你了。”
顾圆玉拉着顾妙生往家走,“阿姐既然回来了,我们便回去同人道谢,不能失了礼数。”
贵客?除了萧硕,不会有第二人。
顾妙生压下涌起的情绪,他既敢上门,应不知她也重生了,眼下她还不能露出破绽。
“娘,阿姐回来了。”
顾圆玉扶着顾妙生还未进门,便喊出声。
顾妙生进门便见着立于大堂的高挑身影,暗色下那人眉间痣愈发醒目。
自进门,他的视线便黏在顾妙生身上。
顾妙生顿时身体紧绷,头皮发麻,犹如被毒蛇缠上。
萧砚:说好的救我,人呢?
顾妙生:明日,最迟后日,定能救你。
萧硕:不行!我不同意!(阴暗……扭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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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