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不能恋爱脑》 第1章 再重生 崇元二十五年春。 上京城中人心惶惶,百姓多闭门不出,太子萧砚一夜间滥杀数十位京官,皇帝大怒,下令废除太子,囚禁城中别苑。 不曾想夜里突起大火,废太子失踪,生死不明。 二皇子萧硕接手了废太子管辖的案狱,掌管上京刑案,大张旗鼓四处搜查废太子。 上京城中人心惶惶,连日都得接受官府排查。 城西桃花巷地处偏僻,商贩不多,搜查的人来了两次便不愿来了。 只因有一家棺材铺在此处多年,阴气重了些,城里人大多时候都绕道走。 棺材铺里住着一家四口,老板老实低调,手艺好价格实惠,城中几家棺材铺就数他家生意最好。 前些日子,棺材铺的老板得了急症去了,留下老板娘与两个女儿。 日头渐去,留下一缕霞光立于天际,房顶映着霞光与昏暗的巷子界限分明。 “哟~这是不顾家妹子吗?听说前不久死了不少人,你家铺子来来往往那多人,肯定不少赚吧!啧~死人的钱就是好赚,不像我们,沾了晦气,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子儿。” 邻居王家婶子倚着门,探眼望向柳素眉提着的菜篮子,嘴里酸溜溜的挤兑她。 “王家婶子说笑了,几个辛苦钱,还不够嚼用的。” 柳素眉淡淡应付两声,不欲跟这人纠缠。 桃花巷里谁不知道这王家的,整日盯着别人家里,嘴巴毒还没个把门的,你说一句,不消半日她便能添油加醋传出去十句、百句。 王婶子拦下柳素眉。 “着急走什么,你瞧你当家的去了,手艺没传下来,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那几口棺材卖完,是不是就要转个行当了?要我说这样也好,不卖棺材了,说不定你家两个女儿就能嫁出去了。” 这顾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样貌出挑,却是个闷葫芦,小女儿倒是乖巧可人,但家里做死人生意的,谁家敢娶,都十六七岁了还没嫁出去。 现在顾道全死了,他家铺子肯定开不下去了。 “且对付着罢,以后的事也没个定数。” 柳素眉声音冷了下来,丈夫匆匆离世,两个女儿的婚事还没着落,王婶子这话算是戳中她命门上了。 大女儿倒不用说了,养到了十八,还是整日病歪歪的,是个药罐子不说,还是个呆笨木讷的,嫁人是指望不上了。只可惜小女儿天真烂漫,大好的年纪,却因着家里的铺子一直找不上好人家。 王家婶子瞧出她变了脸,嘴上还不停,甚至说的更起劲了。 “要我说呀,你也别挑了,姑娘家嫁人就是往外泼水,泼谁家不一样,我娘家外甥与你家小女圆玉年纪相仿,倒是可以勉强娶了她。” 王婶子说着昂起头,斜眼睨她一眼,言语间满是轻蔑施舍,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柳素眉被这话气得胸口一堵,险些没缓过来,猛地薅住她的头发,一顿撕扯。 她哪来的脸,她那外甥小小年纪好赌成性,前几年被赌坊的人打得瘸了腿,倒是不赌了,却整日往那妓院钻,圆玉是她的心头肉哪里容得下被人这般糟践。 王婶子生的肥壮,瘦弱的柳素眉对上她哪有胜算,不过几息就被甩到地上,头发凌乱,脸上挂着乌青,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王婶子虽占了上风,却也被她刮花了脸,朝她啐了口。 见她脸色刷的变白,吓一哆嗦,扭动肥胖的身子匆匆进门去了。 柳素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瞪着双眼睛直勾勾望天,泪水自眼角一滴一滴坠落,仿佛她此刻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半晌,她倏地起身,摇晃着奔向家门。 她的身影越来越近,到了跟前还未停下。 床上的人猛然惊醒,冷汗沾湿额间碎发,黏在脸颊,过分苍白的小脸,瘦弱的身形,瞧着风一吹就要散了。 顾妙生抬眸,环顾四周,原来是外面的声音。 又是同样的场景,顾妙生的身体一寸一寸冷下去,心中既悲戚又无力。 这是第二次带着前世记忆醒来了,于她而言却并不是恩赐。 前两世她都是他人手中的棋子,怎么也挣不脱。 “阿姐!不好了!”妹妹顾圆玉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顾妙生像是失了魂,一动不动盯着窗外,院里的海棠树失了生机,独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娘今早出门买菜,回来一身狼狈,直奔屋里找房契,她要卖了咱家铺子!” 父亲刚去,长姐染了风寒,现在娘亲又这样失常,顾圆玉到底还是个未经事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脚流泪,却见阿姐失神地盯着窗外,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顾圆玉抓住顾妙生晃了晃她,她这才缓过神,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多鲜活明亮的姑娘,那人怎么忍心一次次伤害她来胁迫自己。 或许现在死了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不堪事了,顾妙生缓缓抬起右手,靠近顾圆玉的脖颈。 顾圆玉见姐姐脸色不好,主动凑过脸,挨着她的手,像以前一样,姐姐喜欢摸她的脸,夸她可爱。 父亲死后,邻里都欺负她们母女三人。 今日,母亲外出回来,发疯似的要卖铺子,她怎么劝都不听,顾圆玉心里害怕,姐姐虽体弱寡言,但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让人很安心。 眼前的小姑娘毫不设防,眼里满是依赖,顾妙生胸口一阵绞痛,她怎么能这样想,这可是最爱她的妹妹。 顾妙生痛苦地闭上眼,她自小体弱,性子沉闷,母亲一向不喜她,父亲倒是对她还算温和。 父亲表面做棺材生意,实际却是鲁家外门弟子。 前朝鲁氏一族惹了祸事,全族被绞杀,只留下一些外门弟子,祖父当年带了鲁班孤本侥幸逃出,此后隐姓埋名。 父亲天资不够,未能参透入门,倒是她无意中展示这方面的天赋,父亲便将孤本传于她,却也时常悲叹她是女儿身,还是个病秧子。 不曾想她这手艺害了妹妹,让她们一家陷入死地。 上一世重生,她被仇恨迷了双眼,一心找那人复仇,最终仍害得妹妹不得善终。 二皇子萧硕,人人称赞温润如玉,是个心善的,实际上不过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谁能想到传闻中温良和煦的二皇子,将她关在暗室五年,不择手段逼她为他所用。 她不愿为他制造杀人利器,他便让人引诱圆玉入歧途,更让爱女心切的母亲对她以死相逼,让她屈服,替他做事。直到五年后,妹妹知道真相,以自刎解脱对她的束缚。 上一世重生,顾妙生找他复仇,却还是低估了他的险恶与势力,她还是被他抓住,还是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次,若她不想复仇了,带着妹妹离开这座吃人的金窟,是不是就能有一条生路? 顾妙生颤抖着收回手,无力开口:“卖了好,卖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顾妙生忍着哽咽,还好,还活着,这一次她定会守护好圆玉。 “阿姐?” 顾圆玉被看得发毛,姐姐染了风寒,难不成脑子也糊涂了,她可是最舍不得这铺子的,怎么就突然同意了呢?还有那眼神,她明明在这里,瞧着竟像是在怀念她。 顾圆玉心下更慌了,娘亲不正常,姐姐也脑子坏掉了。 忍下心中的波动,顾妙生抬手抹掉不知何时掉的眼泪。 “去看看娘。” 来到母亲的房外,顾妙生在门口停了一瞬,前世的记忆纷涌而来。 “只要你做几样小物件,你妹妹就能嫁个好夫婿,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都是你,你学什么不好,非学男人做的事,若不是你圆玉怎么会被那人看上!”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孽障,你害死了圆玉,你还有脸活着,去死,都去死!” …… 字字如刀,剜她血肉,那看仇人的眼神,那恨不得吃她血肉的眼神,顾妙生不忍回忆。 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顾妙生回头看到妹妹湿漉漉的眼睛,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谁让你们来的?都回屋待着。” 柳素眉瞥了二人一眼,手里还继续翻找着。 大女儿继承了她父亲的手艺,对他感情深厚,定是不会同意卖了这铺子,柳素眉只想快些赶走她,免得她坏事。 她绝不能容忍两个女儿都嫁不出去,不能成为那些人嘴里的笑柄。 屋里乱糟糟的,顾妙生恍惚了一阵,起初也是这样,她拼死阻止母亲,不让她卖掉父亲的心血,一番折腾,反倒让家里走上了绝路。 上一世她没阻止,却遭人陷害,铺子也白白丢了。 “娘,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顾妙生从身上摸出铺子的房契,爹死后,担心娘卖铺子,她就找了个机会偷偷藏起来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会捣乱,谁给你的胆子敢偷拿房契?” 一连串谩骂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顾妙生虽往后躲了,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胸口的闷痛加剧,顾妙生猛地吐出一口血,人也软了下去。 顾圆玉紧紧抱住她,“阿姐,阿姐,你别吓我!” “哭什么哭,她从小就这样,有富贵的身子却没那富贵命,三天两头就要看病抓药,不知费了多少银子,命大着呢!” 柳素眉横眉怒眼,像是见着了仇人,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柔和气的样子。 “娘!你怎么能这样?阿姐病还没好,她是不是你亲生的?” 顾圆玉没想到母亲竟是这样看阿姐,气呼呼瞪着她。 柳素眉被这话哽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真不是,顾妙生面色平静,像个局外人听别人挨骂。 母亲对她而言只是个生养她的恩人,只有恩情。起初若不是她向那人泄露了她的秘密,她又怎会被囚禁五年之久,圆玉又怎会死于非命! 上一世重生,她也还是走了老路,一心攀上高门女婿,坏了不少事。 积郁的淤血吐出来,顾妙生胸口轻松不少,缓了一会,开口道:“娘,卖了铺子恐怕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王婶子正计划着让妹妹嫁给她那个外甥,那人做事没个章法,上次我去抓药,就遇到她找人买迷药。” 顾妙生没把话说明,反而更让母亲相信,毕竟圆玉是她疼爱多年的宝贝,她可不会让圆玉有一丝危险。 柳素眉狐疑瞧了眼顾妙生,“少危言耸听,往日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怎今日这么多话?我还不知道你,定是心里憋着坏,说这话咒你妹妹。” 想到今日王婶子说的,柳素眉心里起了疑,却不想给大女儿面子,免得她骑到自己头上。 顾圆玉圆溜溜的眸子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不清楚她们说的什么。 顾妙生垂眸不作答,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便会生根发芽。 女宝想要带着妹妹跑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再重生 第2章 仇人重生 夜深,顾妙生裹着被子,思绪渐渐清晰。 前世重生,她无意间知道了一个秘密,废太子萧砚并没有死,萧硕一直在派人暗杀他。 一个废掉的太子,萧硕却如此忌惮,连续几年的暗杀都没成功,最后反倒得势归来,这人定是对付萧硕的不二人选。 但传闻此人性子暴虐、反复无常,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若不到绝境,顾妙生还是不想找上他。 次日,顾妙生到晌午才堪堪起身,她体弱是由娘胎里带来的,据说是母亲怀着她的时候遭了许多罪,大大小小看过许多大夫,都说她是个短命的。 顾妙生扶着房门,对上刺眼的阳光,扬起没有血色的薄唇,还真让那些大夫说中了,她前两世可不就是短命鬼,一次比一次死得早。 后院与铺子隔着一道墙,只有墙西边开了一道门,因后院住着女眷,这门从前一直从里面锁着。 顾妙生拔下头上的银簪,抵入锁孔,“啪嗒”一声,门开了。 掀起墨色布帘,铺子全貌露了出来,由两间屋子打通的,里面的样品大多被清空了,此刻看过去格外空旷,甚至能听到呼吸的回声。 “生生,快过来!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父亲的身影从门外进来,外面的日光争先涌进,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 顾妙生冷眼看着父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大概六七岁的时候,父母带他出了城,把她丢在山上,哄骗她在那里等他们。 那时正值四月,山上气温偏低,她就傻傻的在一棵大树下等着,她想着只要她乖乖听话,他们就会回来找她。 夜里太冷就将自己缩成一团,林中一有动静,她就捂住耳朵,将脸藏在两腿间,看不到就不会害怕了。 林中有一种鸟,它的叫声很凄厉,声声刺人肺腑。 一整夜,小顾妙生都收敛着呼吸,清醒的熬着,直到第二日父亲找来,她才放心的闭上眼。 回家后,她只吊着一口气了,父亲不顾母亲阻拦,花了家里所有积蓄才将她拉回来。 那次像是小小的插曲,无人在意,他们还是跟从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是宠爱女儿的好父母。 顾妙生也配合他们,好似也遗忘了那件事,可真的能忘吗? 母亲后来做出伤害她的事情,顾妙生不觉意外,亦不会难过,许是自那次对他们便没了心。 这世上她只有妹妹一个亲人。 只有妹妹会吵着闹着要找姐姐,救下了她,那时她便发誓,她不会让别人欺负妹妹。 “阿姐,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就出门一小会,回来就不见你人,吓死我了。” 顾圆玉从后面抱住顾妙生,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这两天怪怪的,像换了个人一样,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呀!我已经过了十六岁的生辰,是个大人了。” 顾妙生往后靠着她,嗓音低沉,“我做了个梦,有个大坏人,他欺骗、利用你,还把我关起来……” 察觉顾妙生轻微的颤抖,顾圆玉加重手里的力道,紧紧抱着她。 “阿姐别怕,我替你赶走坏人,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我阿姐。” 顾妙生绷不住了,转身抱住顾圆玉放声哭出来。 “玉儿,我们搬走,离这吃人的地方远远地,好不好?” 顾圆玉的心随着顾妙生的哭声一寸一寸收紧,她的阿姐从来不会这样哭,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姐别哭,我们离开这里,等娘回来我们就走。” 闻言,顾妙生擦掉眼泪,带着不确定问道:“她去牙行了?” 顾圆玉点头,母亲要卖铺子,需到牙行请牙人代办。 顾妙生心下一沉。 上京城牙行在衙门挂了名,里面分了许多支,有专管宅子铺子的,有专管下人买卖的、有专管田地、牲畜等等。 离桃花巷不远的梨花巷也有一家棺材铺,铺子老板姓李是个有靠山的,还做着城里的木材生意。 城里许多需要木材的铺子因惧怕他背后的势力,都到他那里进货,但他那里的木材掺了水分不说,定价还高。 父亲负担不起,便自己亲自到处找木材,也因此被那人记恨上。 前世重生,顾妙生一心复仇,让那李老板钻了空子,他从中作梗,不许别人接手买卖家里的铺子,最后铺子连带着后院,正常价位该是五百两,却被他以一百两的低价买了过去。 顾妙生摸了摸袖口,里面绑着她改良后的弓弩,看着小巧不起眼,却能刺穿一里外的硬物,谁也不能阻挡她离开。 城西牙行,柳素眉一早便到了这里。 上京城人口密集,商户众多,她等了许久才见到牙人,牙人装模作样看了眼房契,又不怀好意打量她几眼后,非说这房契有问题,不接她这活。 又找了几个人,还是这说辞,柳素眉也有些怀疑这房契了,当年置办铺子,都是当家的在弄,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柳素眉面子薄,被人连连拒绝,她也有些挂不住脸了,若不是为了女儿她早甩脸回去了。 这次说什么也要卖了铺子,再到城东置办个宅子,城东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定能为玉儿找个好人家。 “劳您再看看,我这房契可是当家的亲手置办的,怎么会有问题呢?您若替我办成了,定多给些酬劳。”柳素眉拉住一年轻牙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那年轻牙人脸色一变,骂着甩开她,“你当家的说没问题,那就让他亲自来好了,别在这儿碍我事。” 柳素眉摔倒在地,手掌磨破了皮,她忍着痛,小心收好房契。 带着寒气的风刮过,激起阵阵颤栗,春日的风此刻格外冻人。 “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 柳素眉抬头,面前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衣的年轻公子,面若温玉,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多、多谢!” 柳素眉哆嗦着借力起身。 “夫人是要卖铺子?在下家里正好要买一间,不知夫人可否与我仔细讲讲你的铺子。” 年轻公子目光和煦,谦和有礼,眉心点痣,瞧着恍如仙人,柳素眉下意识理了理凌乱的衣裙。 “不瞒公子,我家的铺子位置不太好,但是后面带了一个院子,可供人歇息……” …… 桃花巷顾家后院,顾妙生坐在桌边,手扶额头,闭目养神。 顾圆玉坐立不安,在堂内走来走去。“阿姐,你先歇着,我出门瞧瞧。” 正说着柳素眉提着食盒进来,面上挂着笑。 “要去哪儿?” 顾圆玉绕着柳素眉手里的食盒看了一圈,诧异道:“这食盒不是四方酒楼的吗?那可是上京顶好的酒楼,娘你发财了?” 那地方一顿饭至少二十两银子,都够普通百姓吃上几年了,家里可没那么富裕。 柳素眉戳了下她的额头,“四方酒楼又如何,眼皮子这么短,个没出息的,娘可指望你能嫁个有出息的,日日吃酒楼最好的东西。” 自进门,柳素眉便没正眼瞧过顾妙生。 她缓缓拉着顾圆玉坐下。 “圆玉,娘今日遇上了贵人,不仅把铺子高价卖了出去,还得了一处东城的宅子,那里住着的可都是有官身的,定能为你找个好夫婿。” 柳素眉说着瞥了眼顾妙生,才又接着开口:“若不是那位公子,你娘我都要被那些不长眼的欺负死了。那公子也住东城,娘瞧着你与他正相配,来日多走动,定是一桩好姻缘,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我们母女。” 顾妙生在一旁听得眉心拧成一团,铺子卖的再好,也不可能在东城那地方卖一座宅子,还有那什么公子,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实在可疑。 顾圆玉神色淡了下去,“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娘休要再说了,我不想去东城,更不想再待在上京。” 柳素眉嗔怒,拍了拍顾圆玉肩膀。 “瞎说什么?这可容不得你,那公子一看就家世不凡,却谦和有礼,特别是眉间的那点痣,瞧着不似凡人,就算婚事不成,也可结交一二。” 顾妙生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耳内嗡嗡作响,眉心有痣,样貌不凡,除了萧硕,这上京找不出第二人。 他怎么会找上母亲?这时他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存在才是,莫不是他也重生了,一想到这个可能,顾妙生心胆俱裂。 为什么?明明她已经要离得远远的了,还是不肯放过她。 顾妙生失了神,霍然起身往外走。 顾圆玉见她神情不对,想跟着出去,却被柳素眉拉住,死活不放她走。 “别管她,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我还没说她,她倒是甩上脸色了,饿她一顿。” 顾圆玉为姐姐辩解,两人吵了起来。 不知不觉,顾妙生来到那棵干枯的的海棠树下,仰头只看到光秃秃的枝丫。 这树是何时死的?明明去年还开满了娇艳动人的海棠花,只一个冬日,便悄无声息的没了。 顾妙生忽地扣住树干,既然不肯放过她,便同归于尽好了。 萧硕若也是重生,他上一世便是失败的那一方。 普天之下能与他抗衡的恐怕也只有那人了,如今他落难在外,想与之合作,还得先找到他才行。 前世只听说他这时候躲在玉山一带,可玉山范围太大,且地势过于险峻,怕是不能轻易找到。 萧硕那边也定然会派人去玉山搜查,那人活着一日,萧硕便日夜不能安眠。 顾妙生拿出纸墨,闭目回想在萧硕那里看到的上京地图册,大致描绘出玉山一带的地图。 若有旁人看见此图,必惊叹此图的精细,山势、河流、道路、村庄皆能清晰辨认。 停下笔,顾妙生擦了擦额间密汗,幸得她自小接触机械图纸,且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然断画不出如此精细的地图。 沉思片刻,顾妙生在图上圈出几处隐蔽之地。 萧硕曾说过,那人身边还带了个擅长轻功的随从,他们多半会藏在玉山陡峭之处。 如此便要做些东西,赶在萧硕的人之前找到那人。 玉山陡崖之下有一处山洞,四周被巨石环绕,上面又有云雾遮挡,一般人到不了此地。 “殿下,您不必再说,属下誓死跟随殿下,绝不可能丢下殿下一人。” 青孟红着眼眶,执拗地看着靠着石壁的人。 萧砚脸色惨白,几缕发丝凌乱地挂在脸旁,身上青衣上血迹斑斑,面上却不见一丝狼狈。 “罢了,你愿跟着我吃苦,便随你。”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悄然入鞘,萧砚说完便闭上眼。 连日逃亡,他强撑着一刻不歇,加上伤重,不一会便真睡着了。 青孟见萧砚睡着,松了口气,殿下这是留下他了。 便到洞口处守着,他们殿下就是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被奸人所害。 他还不知道,他刚刚从心软的殿下手里捡回一条命,萧砚自小暗中习武,即使伤重想杀一人也绰绰有余。 青孟抬头看上面的云雾,心里愁着殿下的伤势,虽有竹酒留下的伤药,没看过大夫到底还是不放心。 待殿下醒来,他得去出山一趟,找些能用的东西。 萧砚:没错,那人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仇人重生 第3章 画像 二皇子府,萧硕步履从容进入书房,提笔伏案。 “殿下,今日大皇子来过。”随从孔山低眉禀报。 “他来作甚?” 萧硕头也不抬,专注画着什么。 孔山飞快看了眼他,才接着道:“他、他到府里打了几个人,摔了些东西,瞧着像是不满您接手了案狱。” 话音未落,孔山已惶恐跪下。 “奴才无能,请殿下责罚。” 殿下自三天前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多是彻夜处理案狱公事。 近两日却从不提及,像是忘了他已经接手案狱一般,反而一心找人打听一个普通人家的病秧子。 昨日,孔山无意撞破殿下的秘密。 殿下的书房挂满了同一女子的画像,有皱眉生气的、瞪眼落泪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活灵活现,眼睛都看向一个地方,像是见着真人一般。 见他撞破秘密,萧硕面上没生气,反而笑得格外温和,手下却折断笔杆,将带着尖锐的断面刺破他的手背,顿时鲜血淋淋。 孔山忍着痛,不敢出声,面前神仙模样的人,倒更像个吃人的修罗,在护食。 此刻,他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他可以肯定,从前是没有这些画像的,且这些画像一看就出自殿下之手。 殿下对外人善伪装,对他们这些自己人有也是鲜少发怒,经过昨日之事,孔山在殿下面前不敢大意,偏今日又遇上大皇子这事。 大皇子萧璟乃圣宠不衰的郭贵妃所出,外祖又是文臣之首的左相大人,自幼便比旁人过得舒畅,除了疯癫的废太子,谁都得避他几分,毕竟废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一出生便封了太子。 不敢招惹废太子,其他皇子又小,自家殿下便成了他时常欺辱的对象,像今日这般闹,更是家常便饭。 萧硕轻呵一声。 “无妨,先让他乐几日,叫杨千进来。” 孔山一惊,看来殿下今日心情不错,他大着胆子往案上瞧了一眼,心神一荡,纸上的女子已成了大半,匆匆退下,在门口险些摔了一跤。 萧硕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紧紧盯着画像上的人,阴恻恻出声,“这次,你逃不掉了!” "殿下。" 杨千在书房外等候,他是萧硕最信任的刀。 “你过来,去这里找个人,要活的。”萧硕抽出一张纸条,递给杨千。 杨千接过看了一眼,便领命,不多话,萧硕最满意他这一点。 “再派人,去盯着桃花巷顾氏棺材铺,吾要知道她母女三人的所有动向。”萧硕一双眸子里盛满了势在必得。 桃花巷,顾妙生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日整日不出房门,身体的不适越来越严重,她却没停下,不管不顾做着手里的东西。 三日后,清晨,细雨蒙蒙,冷意袭人。 顾圆玉不放心,早早来到顾妙生屋外,她贴着门屏息听了一会儿,屋内一丝声音也没有,静得骇人。 顾圆玉拍门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她将母亲拖过来,二人合力用斧子砍坏窗户。 屋里四处散落着碎木屑,顾妙生赫然躺在木屑之上,气息微弱。 顾圆玉母女二人吓得够呛,赶紧将人抬到床上,手里的人很轻,两人毫不费力便将人弄到床上。 “你看着她,我去找个大夫,看我之后怎么收拾她。”养她这么大,花了不少银子,可不能让她还没为家里出力就走了,柳素眉剜了眼顾妙生,才怒气冲冲出了门。 顾圆玉此时也顾不上母亲的态度如何,只要她愿意救姐姐便好。 “阿姐,你放心,我们会离开这里的。” 顾圆玉含着泪,轻抚顾妙生瘦削的脸颊,眼神却带上不属于她的凶狠。 顾圆玉此前对姐姐说的梦半信半疑,如今却是全信了,姐姐是听到那什么公子才将自己关到屋子里,他多半就是那个坏人,她不会放过那人,所有伤害姐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柳素眉先去了熟知顾妙生情况了的济民堂,不巧的是大夫出城采药去了,她又跑了几家医馆,不是不在家,就是要几十两的出诊费,柳素眉在医馆外打转,既不想让顾妙生死,又舍不得为她花那几十两银子。 这时,迎面过来挎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他停下打量她一番,“这位夫人是来看病的?” “是、不知您是?” 柳素眉面露狐疑,这人带着药箱,看着倒像是个大夫,但大街上一般大夫谁会搭理路边的人。 白胡子老头带着笑,解释道:“老朽隔一日便会义诊三名病人,今日正巧还差了一位,夫人若信得过老朽,便请前面带路。” 柳素眉心下一喜,还有这等好事,琢磨一会,欢喜着带他回了家。 “本就体虚,又过分劳累,再加上风邪入体,再迟一些,老朽也无力回天了。” 顾圆玉红着眼眶,跪到老头面前,“大夫,求您救救阿姐。” “不急,不急,尚有回旋的余地。” 老头摸着胡须,慢悠悠开口,倒唬住了顾圆玉。 数针下去,又喂了粒不知名的药丸。 几息过后,顾妙生咳了两声,缓缓睁眼。 老头见状,到一旁写了方子。 “拿这方子去抓药,不出三日,她定能好转,这里还有几粒固元丹,危急的时候可用一粒,能保命。” 语罢留下一个药瓶,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顾妙生只瞧到一个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柳素眉拿过方子瞧了两眼,又看了眼床上一言不发的顾妙生,扭头去抓药。 见母亲走远,顾圆玉凑到顾妙生耳边,悄悄说:“阿姐,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就离开上京。” 顾妙生眼珠子转向她,白皙的小脸有些憔悴,眼睛下带着乌青,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让你忧心了,阿姐没事,有个东西给你。” 顾妙生撑起身,顾圆玉赶紧搀着她,到床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打开帕子,露出里面的物件,是一个有些怪异的手镯,通体木制,中间嵌着二指宽的镂空球状物,小巧精致,对制作者手艺要求甚高。 “这是父亲留下的木材,堪比铁器,还不惧水,你戴上遇到危险,将球对准敌人,按下这里会射出暗针,上面抹了药。” 顾妙生指着手镯上一处凸起,若不凑近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你不顾身体,就是做这个?你知不知道,你、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这东西有何用!” 顾圆玉气急,第一次吼了姐姐,眼角的泪珠下雨般往下掉,她只要姐姐好好的。 顾妙生笑了,苍白的脸庞,此刻却光彩照人。 “有这般凶的妹妹,我哪敢有事,这不好好的。” 下一瞬又躬身剧烈咳嗽起来,顾圆玉急忙扶着她躺回床上,“别说了,赶紧躺着,我去看娘抓药回来没。” 顾妙生疲惫地闭上眼,这具身体太弱了,可不能死在萧硕前面。 “殿下,属下无能,在那里找了几日,还是没能找到那人。” 杨千沉着脸,语气隐隐有些懊恼。 “此事暂不罚你,你即刻带人前往西南,找一名为雪莲之物,用此物装好带回来,若再不成……” 萧硕拿出一个雕刻精致花纹的盒子,他话没说完,杨千却明白他的意思。 “属下定将此物带回。”杨千接过盒子,立即出发。 萧硕拿起案上的画,细细凝视,眸子越发深沉。 “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非得把你关起来才听话,调皮!”如爱人之间的亲昵责怪。 “放心,这次先让你自由几日,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去见你。” 萧硕收好画像,唤门外的孔山进来。 “去请大皇兄,就说吾重病,但刚得知一消息,事关大皇兄的前程,特请他屈尊来一趟。” 萧硕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提笔写下一个静字,笔锋刚劲内敛。 一个时辰后。 “萧硕,今日你若敢戏弄本殿下,定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萧硕眼眸闪了闪,掩下眼里的杀意。 萧璟一进门,就见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萧硕,嗤笑一声:“二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风大闪了身子?” 孔山守在一旁腹语,不就是殿下接手了案狱,大殿下当真瞧不得殿下一点好。 “皇兄说笑了,今日确实是弟弟错了,不该劳烦皇兄,但这事若不尽快告知皇兄,弟弟心恐难安。” 萧璟瞧他不似作假的样子,正了神色。 “直说便是。” “那人还活着,前些日子有人见他往玉山方向去了,他之后定会去青州,青州地处东西南北四方要塞,那青州刺史又曾受恩先皇后,他此去定……” 见萧璟脸色青了又青,萧硕收了音,一副为他忧心的模样。 萧璟砸了茶盏,怒视萧硕。 “这消息你从何处得知?” “前几日子,我手下人出城查案,无意听人提到似见过他,查证后,今日回来才同我讲,我便立刻请了皇兄。” “若真有此事,便记你一功。”萧璟捏着拳头,沉着脸火速离开。 今日也没见其他人到府中,孔山带着疑虑偷瞄萧硕,却被他抓个正着。 “下去。” 萧硕淡淡出声,尔后侧身躺下。 当然不是什么手下人说的,不过是前世后来的记忆罢了。 萧硕闭眼却没有睡意,又想到了那体弱之人,前世就差了一点,这次他绝不会让她离开,哪怕是阎罗殿也不行。 …… 顾妙生养了几日,面色终于红润起来,顾圆玉才肯放她出门。 萧硕既已找上母亲,定在周围派眼线,她要怎么才能在他眼皮下去玉山呢 ? 萧硕:做好事不留名,说的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画像 第4章 筹谋 正午时分,母亲带着玉儿出门拜别邻里。 顾妙生慢悠悠出门。 路过街边摊贩,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路走走停停。 午市街上逛的人少些,那些人跟在周围格外显眼。 顾妙生不动声色往人多的街巷走。 恰逢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今日谁也别走,都来做个见证,当年嫁这货时,家里吃喝的东西都没有,老娘日夜操劳才让日子好过些,这混蛋竟然在外面养小的,还想休了我,大伙儿评评理……” 女人的哭喊声中气十足,说罢还停顿片刻,等旁边人附和几句才继续嚎。 家长里短的热闹,最是吸引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 顾妙生挤进人群,瞥见那几人欲跟进来,捏着嗓子大喊:“有小偷,有小偷!” 这一喊围观热闹的人乱作一团,顾妙生趁乱离开。 终于甩掉跟着的尾巴,顾妙生到成衣店换了身男子装束,又到无人角落做了简单易容。 前世她被关的时间居多,萧硕不能时刻盯着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满足她一些小要求,她向他要了些杂书,那些年她看了许多书,学到的东西也不少。 简单易容便是其中之一,寥寥几笔,便能换个模样。 一个样貌平平,身材瘦小的男子隐入街市,往诡市方向去了。 前朝市坊官府干预松懈,发生了诸多违禁物引起的惨案。 新朝建立,朝廷对市面商铺管理严格,售卖的物品需获官府许可,违禁物更是列出明令禁止。 明面上禁止流通的东西多了,地下的诡市也随之壮大,想要违禁物或者奇珍物品,皆可入诡市一试。 入诡市需佩戴面具,不得询问彼此来历,一旦问了,便是坏了规矩,会被殴打后逐出诡市。 顾妙生想买的是一种能使人进入幻境的迷药,中药后神志不清,对外界没有防备,用药后一月内中药者还会反应迟钝、易困、呕吐,又名鬼见愁。 诡市建在地下,常年不见光,潮湿阴暗,入口极隐秘,若不是前世听人提到,顾妙生还真找不到入口。 入口处有专人守门,进门要交10两银子,筛掉了大部分穷人。 顾妙生自小便能制作出精美的小物件,害怕父母又动了想把她丢掉的心思,偷偷攒下不少银子。 诡市布局复杂,若无人带路易迷失走不出来 。 顾妙生仔细打量周围,诡市不缺凶恶之徒,不可轻信他人。 “小公子也是来诡市买物件的?” 顾妙生循声看去,目光停了一瞬。 只一眼,顾妙生断定此人脑子有病。 诡市是什么地方?来这里的人巴不得低调到能隐身,他却穿着一身月牙白锦缎长袍。 见顾妙生回头却不搭理他,傅文卿急了。 这可是他一眼看中的人,可不能让他走了,前面不愿与他结伴的人他都没看上,只是礼貌问问。 “兄台别走啊!诡市不安全,看你瘦瘦小小的,也需要人保护不是?” 傅文卿追上顾妙生,苦口婆心为她分析利弊。 顾妙生摸出匕首贴上他脖颈,压低声音开口威胁道:“再跟着我,小心你的脑袋。” 傅文卿眼神一亮,找对人了,那些人都是二话不说先打他一拳,这小公子竟只是口头威胁他,定是个心地纯善之人。 “看你是第一次来诡市,我有地图,我们结伴如何?” 见顾妙生脚步停住。 傅文卿扬眉,有些得意道:“兄台要去何处,为兄可带你先去。” 这人瞧着有些傻气,看他穿着用料,还能拿到诡市地图,应身份不凡。 顾妙生改了主意,开口道:“药铺,带路。” “药铺好,这便带你去……” 傅文卿嘴上应着,双脚却仍黏在原地,瞪着眼盯手上的地图,似要将薄薄的宣纸戳个洞。 顾妙生懒得跟他废话,夺过地图仔细辨别,不一会便找到地方。 “兄台当真厉害,我拿着图纸已绕了几日,你片刻便找到了。” “闭嘴!” 地下空气不好,顾妙生胸口闷得紧,偏这人又吵得她头疼。 找到药铺,顾妙生让傅文卿在外等,她全部身家也只买了两小包鬼见愁。 药铺老板是个穿着潦草的佝偻老头,见顾妙生买了东西便要走,开口阻拦。 “姑娘且慢,瞧你脚步虚浮,气息不足,应是娘胎里带着的体弱,如今你这身体再不静养,必撑不过半年。” “老夫这里还有一物,你定有兴趣。” 顾妙生心中惊诧,她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口就几个字,竟被人识破底细,这老头倒是有些真本事。 她的身体确比前世更羸弱,稍快走几步便有些喘,这样的身体可去不了玉山。 “我没银子了。” 老头叹息几声,又开口道:“其他值钱物件也可,我这东西你服下一月内可与常人无异,对身体无害,里面所用药材极其珍贵,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就没了。” 顾妙生沉吟片刻,拆下绑着的袖箭,递给老头。 “这物件关键时亦可保命,错过这次便没了,可愿换。” 老头接过巴掌大的袖箭,细细查看。 “可,老夫给你四粒,保你四月无忧。” 顾妙生收好药,见着门口漏出的一截白衣,指着他对老头说:“他也换给你,给我拿瓶无色无味的毒药。” 老头摇头,“不要废物。” 见顾妙生出门,傅文卿拉着她躲到一边。 “兄台可事了,还请兄台带我去买消息的地方,我兄长失踪多日,望兄台助我。” 顾妙生本不欲多事,她离家有些时辰了,得快些回去。 可瞧他情真意切的模样,顾妙生无端想起玉儿,动了恻隐之心。 将人带到卖消息的地方,傅文卿还求着不让顾妙生走,说出了实情。 他没出过上京城,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懂地图。 此次为寻兄长与家里闹翻,被赶出家门,兄长凶多吉少,他若找不到兄长便也不活了。 眼下不宜惹事,顾妙生只得站到一旁,恨不得隐身于暗处。 只见傅文卿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要寻之人,伙计不耐烦,要赶他走。 “太子萧砚。”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看向傅文卿。 废太子萧砚带罪之身叛逃,眼下人人避之不及,这人竟说是找他兄长。 顾妙生脑子里闪过数人,愣是没有对上号的。 伙计终于抬眼看傅文卿,瞧他身着锦缎,腰间系通透玉环,定是个肥羊。 “加钱!” “这里已有一千两了,还加?” 傅文卿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天知道他这一千两藏得多不易,竟还是不够。 顾妙生夺过一千两银票,拽着傅文卿离开。 待出诡市绕几圈,到了隐蔽处,顾妙生仔细打量他。 “我知那人在何处,你先说清你是谁?” 傅文卿由悲转喜,激动地抓住顾妙生胳膊。 “你当真知道?不是蒙骗我?” 顾妙生皱眉,扒开他的手。 “你先答。” “我父乃天子太傅,我名傅文卿,兄台唤我文卿即可。” 他竟是傅太傅家的傻儿子,前两世据说都是被歹人乱剑砍死,恐传言有误。 傅太傅是太子之师,亦是天子之师,对天子忠心不二,岂容家人背叛天子。 “你为何找太子,寻仇?” “胡说,我怎会害兄长?我有幸与兄长自幼相识,儿时许多人欺负我,兄长是第一个保护我,替我教训坏人的人。” “罢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你又怎会懂!快告诉我兄长在何处,他定受了苦,我得快些找到他。” 此人憨傻有余,情义不似作假,有些事她不便做,倒不如交给他,顾妙生心中有了计划。 “他在玉山,想找到他,你得听我的。” 傅文卿点头如捣蒜,诡市一遭,他对顾妙生的话深信不疑。 顾妙生让他附耳过来,将计划一半说出,另外让他提前办几件事。 计划谈妥后,二人摘掉面具。 傅文卿生的清秀,一双过圆的大眼显得人有些呆。 顾妙生未露出真容,还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面貌,还起了个假名顾少宇。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顾妙生从一千两银票中抽出一百两给傅文卿。 “这九百两是你买消息的钱,我收下了,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最迟后日定会带你去玉山。” 傅文卿应声,又一阵感动,这条消息值一千两,竟只收九百两,顾兄真是大善人。 顾妙生藏好银票,租车回家,今日收获颇丰。 到桃花巷口,天已黑透,顾妙生远远见着巷口站着的玉儿,手里提着盏灯笼,朝巷口张望。 顾妙生立即下车,向她走去。 “阿姐,你去哪儿了,身体可有不适?” 顾圆玉不等顾妙生走近,便跑过来拉着她查看,见她无事才抱着她。 “阿姐,以后不许再出去了,今日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找了你常去的几处地方都找不到人,险些去报官。” 顾妙生轻轻抚摸顾圆玉后背,安慰道:“阿姐无事,只是许久未外出,一时贪玩耽搁了时间,是阿姐不对,让我们玉儿忧心了。” “只要阿姐无事便好。” “对了,阿姐,家里来了贵客,今日有他帮忙,我和娘才没乱了阵脚,他还帮忙派人去寻你了。” 顾圆玉拉着顾妙生往家走,“阿姐既然回来了,我们便回去同人道谢,不能失了礼数。” 贵客?除了萧硕,不会有第二人。 顾妙生压下涌起的情绪,他既敢上门,应不知她也重生了,眼下她还不能露出破绽。 “娘,阿姐回来了。” 顾圆玉扶着顾妙生还未进门,便喊出声。 顾妙生进门便见着立于大堂的高挑身影,暗色下那人眉间痣愈发醒目。 自进门,他的视线便黏在顾妙生身上。 顾妙生顿时身体紧绷,头皮发麻,犹如被毒蛇缠上。 萧砚:说好的救我,人呢? 顾妙生:明日,最迟后日,定能救你。 萧硕:不行!我不同意!(阴暗……扭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