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奴婢打听过了,阿夏确有一个弟弟还在世上。”顾昭瑜倚在榻上,偏头听着寻云将打听到的事情汇报于她,寻云低着眉,将事情一一道来。“阿夏的弟弟是在您落水的前不久到的京城,只是他喜好赌博,在京城的赌坊欠下了不少赌债,于是联系到了阿夏。”
“嗯,那你可知是哪间赌坊?”顾昭瑜审视的看了她一眼。
寻云眸光晦暗不明,垂眸思索道“奴婢不知。”
顾昭瑜莞尔,倒是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一双眸子却盯着寻云的背影,直至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顾昭瑜将放于小几上面的一封信拿起,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信纸被拿出,上面并没有多少字,记录着寻云在为婢之前的事情,寻云父母双亡,交由开武馆的哥哥嫂嫂抚养,后因家里养不起她,寻云只得为婢。还未满一页的纸张,记录的寥寥无几,顾昭瑜拿起信纸,随即起身,放于灯火之上,瞬间化于灰烬。
寻云的背景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于进入凤仪宫也是她想找一个会武的侍女,才让寻云来到她身边。但寻云刚刚在回答她问题时,犹豫了一瞬,她知道赌坊名称却故意不说。是怕被怀疑还是另有原因?寻云总归没害过她,她这些也只是怀疑,目前查清阿夏的案子比较好。
找的侍卫应该也快到了,顾昭瑜掐算着时间,果然没过多久,雪茗带着一名身材瘦弱的男子走来进来,男子着靛蓝外袍,衣襟和袖口处用金线还绣着祥云纹样,皮肤发黄,还长了一双与侍卫制服极不协调的吊梢眼,显得整个人奸滑了不少。
“参见娘娘。”侍卫行礼道。
“你可知本宫找你何事?”顾昭瑜坐于雕花木椅之上,俯视的看着他。
“属下不知。”
“不知?”顾昭瑜轻笑,杏眸锐利的看了眼,道“卜贵,你那次见阿夏是为何?”
卜贵愣了愣,谄媚的一笑,“当然是为男女之情,娘娘这也要管?”他笑时,眼睛都眯成一道缝,透出几分猥琐之感。
雪茗眉头紧皱,但看娘娘的神色无异,便没有说话,另一边的寻云冷冷的撇了眼,卜贵对上那双眼睛时,笑容倒是收敛了不少。
“男女之情?卜贵你是觉得我傻还是打定我没有证据?”顾昭瑜掩住心中的厌恶,话语透出几分寒凉“是我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说?
卜贵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听不懂娘娘再说什么。”
“听不懂?让我来猜一猜。”顾昭瑜勾唇,脑中将日夜思索的线索连接在一起。她语调平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找阿夏,无非是告知她弟弟在外欠下了赌债,需要银子,阿夏将信将疑,私下找过你多次,你和你背后之人拿出她弟弟的信物,得知欠下金额过大时,她没有办法,只得恳求你,于是你将毒药给了她,要她交给笑春,随即毒害德妃。”
卜贵越听越觉得冷汗直冒,连忙反驳,“毒药不是我交给她的。”话出口的瞬间,他猛然一惊,愕然的看向那张带着丝丝笑意的脸,被耍了!他咬牙恨恨道“你诈我。”
顾昭瑜眸色冰凉,“终于承认了啊。”继而直截了当的说“既如此,交代你背后之人,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娘娘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不知。”卜贵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顾昭瑜已经不想和他玩这种明知故问的把戏了,于是直接将贺姑姑今早送来的,放在桌边的另一封信,拿出递给他,“你自己看看,看完再决定说与不说。”
卜贵眼睛微眯,将信接了过来,只见上面详细写了他的信息,比如进宫时间,推荐人,还写明了家庭住址,在皇宫做了几年的护卫,他清楚给他看信意味着什么。
卜贵只觉浑身发凉,宫里都传皇后温婉善良,但过于善良会让别人觉得是愚蠢,他也不例外,可是单凭顾昭瑜套话,还有拿信威胁,他清楚的知道,是他们太愚蠢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顾昭瑜轻叹,“你不说也没关系,总归有了这些线索,我迟早也能找出来。”
“是仲统领。”卜贵跪在地上,浑身发凉,“他叫我去找一个叫阿夏的宫女,起初我本不想答应的,可是娘娘应该也晓得我本就是仲统领招进来的,如若不答应,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无奈之下就应了下来。”
“好。”顾昭瑜从座位起身,勾唇一笑,随即朝寻云看了眼,“卜侍卫,真相大白之前,只能麻烦你守卫我宫内的安全了。”
卜贵站起身,拱了拱手,“是。”
顾昭瑜看着他们二人下去,才缓缓松了口气。“雪茗,你说我是不是很卑鄙?”总归找出真相的方式不太道德,可是她没有办法慢慢耗下去了,她还得注意父兄的消息。
“不会,他们是小人,对付小人就得用这种方式,奴婢觉得娘娘刚刚很厉害。”雪茗圆脸上绽放出笑容。
顾昭瑜嘴角也扬起些微的弧度,事情真相已然露出了大半部分,是时候去找陛下了。
将卜贵安顿好后,三人刚刚走出凤仪宫,就碰见了季珩身边的乌公公,乌公公显然也是一愣,笑道“娘娘,陛下有请。”
“正好,我正要去找陛下。”顾昭瑜说道。
乌公公将人带到御书房,禀报道“陛下,娘娘来了。”
顾昭瑜走进御书房,将侍女留在了外面,随即关门,她眼神微微打量了下,陈设还是如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变化。自从上次想要给父兄送行被拒绝之后,她也没有再踏入过,算算时间差不多五个多月了,敛下眸子,恭恭敬敬的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季珩坐于书案前,薄唇微抿。墨黑的眸子打量着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陛下找我来可是为了下毒案一事?”顾昭瑜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聪明。”季珩轮廓分明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按照你之前提供的方向,确实查到毒药并非阿夏购买,而是一名叫常月的女子在一户农家购得,阿夏则是借着上次出宫,拿到了这毒药。皇后觉得这常月是受谁的指使?”
顾昭瑜闻言只是抿唇,“我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季珩眸子如深潭。低沉的声音却让顾昭瑜一颤。
顾昭瑜抬眸对上那双凤眼,“臣妾当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