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宫当废后》 第1章 邀约 “娘娘,姚贵妃递了话,想请您去颐和宫品茶。”寻云恭敬的将话语转达给贵妃榻上的女子。 正值初夏,天气已然带了点热意,榻上的女子身着一身水蓝绣花云锦长裙,面容秀美,肤白如玉,脸颊透着些许粉色,闻言眸子微眯。 “回话说我身体不适。”顾昭瑜温声回道,总归邀请她无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得宠。这种事,自从姚盈入宫以来她已经应付过多次,如今实在是懒的搭理。 “传话的婢女还说姚贵妃想与娘娘话话家常。”寻云看了眼榻上人的脸色。那人明显就知道顾昭瑜会拒绝,所以才有了后面这句,她这是在逼顾昭瑜去。 果然顾昭瑜杏眸一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轻笑一声。“呵,如此便说我答应了。” “是。”寻云转头就退了下去。 站在塌边服侍的另一位婢女这才问道“娘娘不是说身体不适吗?为何还要去?”她说话时一双眸子睁得又大又圆,带着丝丝好奇,不解的看向榻上的人。这是顾昭瑜的贴身婢女雪茗。与寻云不同的是,雪茗对于后宅之事没什么了解,心思单纯。 “贵妃想与我话家常,定是有消息与我说,我要去看看她究竟要说什么。”不出意外这个家常还与顾家有关,顾昭瑜眸色加深,盯着塌边的茶水出神。她轻呼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看看姚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姚盈定下的时间是五月十六,也就是明日。 顾昭瑜带着寻云和雪茗过去时,姚盈早已等候在颐和宫后院的凉亭内,凉亭临水而建,水池旁栽满了各色的花草,初夏的风拂过水面荡起点点波纹,带起淡淡的花香,飘入鼻腔,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今日天气正好,顾昭瑜穿了身月白色长裙,显得整个人更加清丽脱俗,衣裙上用金线描绘的凤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让她多了几分稳重与庄严。 姚盈看见这抹月白色的人影,丹凤眼中笑意越发浓郁,却并未起身,只是看着顾昭瑜走近,才站了起来“皇后娘娘。” 她一身紫色暗花罗裙,妆容艳丽,但丝毫不显轻浮,反而显得更加妩媚多姿,一双丹凤眼含着笑看着她。 顾昭瑜点了点头,在姚盈对面坐了下来,凉亭的桌上早已摆满了茶点。她落座时,一旁的宫女这才给她添了茶水。只听对面人说道“这是陛下上次赏赐的碧螺春,想着近日天气正好,邀姐姐小聚一番。” “妹妹有心了。”顾昭瑜微笑道,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果真不错。” “姐姐喜欢就好。”姚盈面上也含着笑。“这后宫之中我也只与姐姐能说点知心话了。” “妹妹说笑了。这话让其他妃嫔听到,怕是会伤心。”顾昭瑜不动声色与她划清关系。 “姐姐说的对,是我的不是了。”姚盈眸光闪过一丝不悦,又被笑意取代,随即又说道“父亲总说让我与姐姐多学一学,确是如此。” 顾昭瑜只是面带着微笑,“不及妹妹能言善道。” “哪里的话,姐姐的父亲可是大将军,战无不胜。”姚盈的笑意越发真诚。 顾昭瑜细眉轻皱一下,随即松开,依旧带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意。她没说话,右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闻近日北境有敌来犯,陛下也好些日子没过来了。”姚盈轻声叹了口气,话语中倒是有些失落。 闻言,顾昭瑜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唇边笑意未减,眸光却是微微一颤,棕黑色的眸子看向对面的人。 “不过姐姐也不必忧心,听闻顾将军得知陛下忧心此事,不顾年事已高,主动前往北境平乱,真是令我钦佩。”姚盈声音如银铃般,带着丝天真无邪的烂漫。 本是初夏,顾昭瑜只觉指尖一凉,连着吹来的微风都带着丝凉意,鼻尖的花香也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茶叶的清香,仿佛透过鼻腔还能感受到茶水中那丝苦涩的味道。 战乱之事,她已听寻云偶尔间提起,但她没想到季珩会派父亲前去,父亲年事以高,朝中武将不少,并非顾家不可。 姚盈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口,看了眼顾昭瑜,装似惊讶的说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吗?”随即又继续道“也是,姐姐不怎么常出凤仪宫,这些消息不知道也是正常,我也是最近才知。” 顾昭瑜压抑下内心的情绪,“陛下向来不喜我们谈论朝中之事,妹妹这是听你父亲说的?” “怎会?偶然道听途说罢了。”姚盈一愣,嘴角的笑容倒是没有那么真诚了。“瞧我,明明是女子间小聚,我说这些干什么,平白扰了姐姐兴致。” “姐姐尝一尝这糕点,今早特意让御膳房做的。”姚盈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糕点。 顾昭瑜却没什么心思品尝,只是敷衍的咬了一口,“不错。”两人又聊了些宫里发生的趣事,随即顾昭瑜起身“打扰妹妹这么久,我就先告辞了。” “姐姐慢走。”姚盈就那样看着那抹身影溶于阳光之下,消散成一个小点,直至再无半点痕迹。“顾家也就如此了。” “娘娘故意让皇后娘娘知道顾将军出征的消息,就不怕皇后娘娘去找陛下对峙吗?”说话的是姚盈的贴身婢女阿凉。她跟随姚盈许久,自是知道自家娘娘与皇后素来不和。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有的。 “对峙又如何,总归陛下不会怪罪于我,后宫不得干政。光凭这一点,足以让陛下对皇后更加不喜。”她伸手绕起垂落的发丝,凤眸中带着丝笑意,还有几分得意。“一个被皇帝厌弃的皇后,纵使什么都不做,又能在深宫活到几时?” “娘娘真是好计谋。”阿凉夸赞道。 姚盈但笑不语,只是看了看对面早已凉透的茶水,以及早已无人的位置,说道“把桌子上的糕点,以及茶水都倒了吧,陪她这么久,本宫也乏了。” 第2章 兄妹 回凤仪宫的路上,雪茗和寻云都看出来自家娘娘心神不宁,只因从颐和宫出来后,娘娘连嘴角的笑容都没了,只是沉默的往前走着。 “娘娘,姚贵妃说将军要出征是真的吗?”雪茗面色担忧,圆润的小脸上五官紧皱成了一团。 “是真的。”顾昭瑜轻声道,她眸光微垂,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娘娘?”寻云见她不走,出声提醒道。 “我们去圣宸宫,我要去见陛下。”顾昭瑜棕黑色的眸子带着丝坚定,即使知道这样正合了姚盈的心意,但是看着父亲涉险,她做不到作壁上观。 “可是陛下定然不喜。”寻云眉眼微垂,温声提醒道。 顾昭瑜看了眼面容清瘦的少女,她的眉眼淡淡的,一双眸子却黑的吓人。顾昭瑜向来知道她聪明,“你如何得知?” “娘娘此去是为顾将军一事,可是陛下向来不喜后宫妃嫔参与朝堂之事。”顾昭瑜听完微微一笑,“不错,但是我还是要去。” 寻云也不意外,听完也没再说话,三人只是沉默的朝着圣宸宫的方向走着。 到了圣宸宫门口,只见皇帝身边的乌公公守在门外,乌公公见到顾昭瑜,主动迎了过去,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顾昭瑜杏眸看了眼他,随即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温声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陛下正与顾将军商议要事。”乌公公回道,眼眸一转,又问“娘娘可是有事?” “我父亲在里面?”顾昭瑜面色微微一变,心底漫起一丝寒意,眸色越发的幽暗。 “正是。”乌公公面上含笑,精明的眸子打量了一下这位皇后,随即说道“顾小将军也来了,不过与陛下谈完,就说要去找娘娘,怎么娘娘来的时候没见到吗?” 顾昭瑜听完就知道哥哥肯定是走的另一条小路,那路没什么人,只怕是为了不冲撞宫里的妃嫔,特意走的。 顾昭瑜却不急着回去,转头对着乌公公道“那公公可曾告知陛下一声,我想见他。” “娘娘还是别打扰陛下与顾将军了,不然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乌公公语带深意的说道。 “我若非要进呢?”顾昭瑜态度坚决,眉头皱起。 “娘娘您是知道陛下的,如若您现在进去只会惹的陛下不喜,您倒不如去问问顾小将军。”乌公公劝道。 顾昭瑜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还是先去找哥哥,这样至少能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眉头微松,对着乌公公道谢,“多谢公公告知,既然如此,我找陛下也没什么要紧事,改日再来。” 说完带着两名婢女离开了。 乌公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又守回了门外。 与来的时候不同,顾昭瑜走的也是那条小路,四周杂草丛生,只留下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顾昭瑜走在最前面,雪茗和寻云跟在她身后,小道幽静,阳光被四周的宫墙挡住,显出几分凄凉之感,顾昭瑜步履加快,整条小道都是“哒哒哒”的声音。 三人刚至凤仪宫不远处,就见门口有一个着青色衣裙的小宫女,朝四周不断张望着。雪茗看了眼,“那个好像是阿夏。” “应该是哥哥到了。”顾昭瑜缓步走去,那名小宫女看见自家娘娘立马就迎了上来。 “娘娘。”阿夏行了一礼,随即禀报道“顾小将军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嗯。”顾昭瑜点头。 大厅内,一名身着黑红官服的俊朗青年随意的将手搭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剑眉下一双黑眸炯炯有神,眼神盯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微微愣神,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转头看见来人便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哥哥。”顾昭瑜忙扶起他,兄妹见面的欣喜,冲散了先前内心的不安。“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要叫我皇后娘娘了,显得生分。” 本是俊朗的青年,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顾昭瑜焦急于出征的事情,急切道“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就是想同你说平乱的事情。”顾霖寒看向她,目光温和。 “我本想去找……” 顾昭瑜还未说完,只见顾霖寒摇了摇头,笑道“妹妹不必去找陛下,陛下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朝中本不止顾家,为何非得是父亲?”顾昭瑜细眉微凝,语气也显出几分急躁。 “朝中大臣举荐说父亲战无不胜,其余的部将都不及父亲有经验。”顾霖寒微微叹了口气,如此顾家还能如何? “这是捧杀!”顾昭瑜垂在袖下的手指握成拳。眸中似是有点点火星,向来平静的脸上,显出几分怒气。 “我们都知道。”顾霖寒垂下眼,伸出手掌,摸了摸顾昭瑜的脑袋。温声说道“如若不去,陛下肯定觉得顾家功高盖主,况且你还在这后宫之中,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 他本就比顾昭瑜高出一个头,顾昭瑜看着他时,还得抬头才能看清面前人的表情。只见青年面上平静,嘴角还勾着一丝笑容,顾昭瑜稍微平复了心情,轻声说道“我不怕麻烦。只要你们平安。” “可你要知道,你如今是皇后,后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顾霖寒眼眸清亮,望着面前的人,又继而说道“况且,是父亲主动请征。你又能如何?” 顾昭瑜眼睫一颤,自责涌了上来,“对不起。”顾昭瑜此时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她知道她就算此时去找皇帝,也无济于事了。 “傻妹妹有什么对不起的,男儿本就应为国效力。”顾霖寒笑容明朗,“况且父亲和我都是上过战场的,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父亲。” “可是……”顾昭瑜想要再说什么,又只听对面人道“这是我和父亲共同的决定。所以你也不必为了我们去找陛下。” 顾昭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心知一切已成定局。她嘱咐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你和父亲虽上过战场,但万万不可轻敌。” “好,妹妹说的话,我和父亲都会好好记着的。”顾霖寒温声回答。 第3章 拒绝 兄妹两人对桌坐了下来,随意说了点关于家中的事情,顾昭瑜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对面的人问道。 “哥哥,出征的日子定了吗?” “在五月十八。”顾霖寒轻声回道。这是陛下今天刚刚决定的,父亲与他也没有意见,他们都怕拖的太晚边境更加不稳。 “这么快?”顾昭瑜愣了愣,也就是后天。 “是的。不过早晚都是要出征的,早晚都一样。”顾霖寒勾起笑容,话语间倒是不怎么在意,额头边的碎发被微风吹起,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样子。 顾昭瑜还想说什么,只见寻云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顾昭瑜禀报道“宫人说顾老将军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道,语气中还有一丝极淡的失落。只见顾霖寒站起身,理了理皱乱的衣袍,朝顾昭瑜说道“妹妹,那我就先走了。” 正当顾霖寒转身时,顾昭瑜突然叫住他,“哥哥,等等。” 顾霖寒疑惑的望了眼她,只见顾昭瑜绕过大厅,走到了里面的一间屋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绣着‘平安’字样的香囊。她将香囊递给他,“这是我自己亲手绣的,还没来得及给你们。” 顾霖寒接过,发现里面似还有东西,将香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张金色的符纸显现了出来,上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符文。 顾昭瑜解释道“这里面是我上次出宫祈福所求的平安符。” “妹妹有心了,有了这个,此次定能大胜而归。”顾霖寒将符小心翼翼的装了回去。随即五指合拢,握着香囊,转头要走。 “我送哥哥到宫门吧。”顾昭瑜嘴角扬起笑容,带着点倔强的意味,顾霖寒还想说什么,见顾昭瑜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大厅,只好作罢。 顾昭瑜与顾霖寒并排走着,“我和父亲出征时,顾家就麻烦你照顾了,特别是安知那丫头。” 顾昭瑜想起那个丫头,微微一笑,“自然。不过她向来不喜欢居于方寸之地,只怕我找不到她人。” “她总归会回来的。”顾霖寒笑道。 兄妹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转眼就快到宫门口了。深红色的宫门,立在路的尽头,宫门外将军府的马车前,一抹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顾骁虽已过天命之年,一头白发,身姿却仍然如年轻时般挺拔。 顾昭瑜向前看去,只见父亲面对着他们站着,由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表情,但依然能感受到关怀的目光,落在她心里暖洋洋的。无论何时,只要看见父亲总是令她感到安心,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即使一句话不说……即使隔了一道厚重的宫门,这点都不会改变。 “妹妹,你就送到这儿吧,我就先走了。”顾霖寒顿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再次说道“你放心,我和父亲定会平安归来。” 顾昭瑜用力的点了下头,只觉眼眶有些湿润,她努力压下这抹情绪,朝顾霖寒勾起一抹真挚的笑容,如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崇拜他的小姑娘一般,说道“哥哥,我相信你们。” 顾霖寒也不在犹豫,向着宫门大步走了出去。顾昭瑜手心渐渐握紧,脚步往前稍微挪了一寸,却又缩了回来,杏眸就那样盯着那道背影,眼看着顾霖寒与父亲一同上了马车,她才喃喃自语道“父亲,哥哥……” 宫门缓缓关起,马车也在宫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消失不见,杏眸中倒映着那道深色的宫门,她紧握着的手心才渐渐松开,手心早已被指甲勾勒出了一道一道的红痕,她也不在意。 “娘娘,我们走吧。”雪茗见顾昭瑜一直盯着宫门,提醒着说道。 “也好”顾昭瑜点了点头,离开时眸光不舍的又向宫门外又看了一眼,随即迈步往宫内走去。 “娘娘,怎么不出去与顾老将军说说话?”雪茗抿了抿嘴,娘娘明明就很不舍啊。 顾昭瑜敛了敛眸子,“传出去不好。”顾家现在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她现在出去,难免会说她不守宫规,与顾家私下往来过密。 “娘娘成了皇后以后过得还不如在顾家好呢。”雪茗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顾昭瑜倒也没有责怪,只是温和的说道“这份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啊,以后这话可不能和别人说起。” 雪茗点了点头,也没在说什么。 “娘娘,将军他们出征在五月十八,奴婢记得姚贵妃的生辰也在五月十八。”雪茗边走边嘀咕道,她记得去年姚盈的生辰是自家娘娘主持的,因为是她嫁进宫的第一个生辰,所以陛下也格外重视。 顾昭瑜一愣,这是巧合吗?知道自己父兄要出征的消息后,她是决计不会主持生辰宴的,不然会错过送军的时辰,只是她还得和他说一下。 她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天色,只见宫墙外泛起橘红的霞光,将黑色的屋檐都染成了血色,太阳淹没于红云之中,只有些许的微光从中泛出。“明天抽个时间和陛下商量一下。” 隔日,顾昭瑜掐算好时间,让寻云准备了些许的点心,她带着婢女出了凤仪宫的门。 御书房内,季珩没有穿繁重的朝服,换上了一身沉香色缂丝常服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团龙纹样,这样的颜色没有显得他老气,反而让这位青年帝王透出几分该有的威严来。 顾昭瑜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季珩从奏折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平和,“皇后所来何事?” “听说父兄明日出征,”顾昭瑜看了眼桌前人的神色,只见季珩面色平静,于是继续道“臣妾想去送送他们。” “明日是安妃生辰,你身为皇后自当在宫里主持生辰宴,为顾将军送行一事,朕自会去。”季珩将手中的笔一放,淡淡的说道。 “臣妾既然是皇后,更应该和陛下一道前去。”顾昭瑜语气坚定,“这样也能更好的鼓舞士气。” “皇后的意思是朕前去送行,不能鼓舞士气是吗?”他站起身微微低头看向她,眸光中带着审视还有几分不悦。“皇后既是一国之母,自是应当作出表率。公事和私事还希望你能拧的清!”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顾昭瑜面色微微一变,“父兄明日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臣妾只是想送他们一程,绝无他意!” “此事不必再提,朕批阅奏折也乏了,乌公公送皇后回去。”说着转身往书房外走去。 “陛下!”顾昭瑜叫了一声,随即对着那道身影跪了下去,“臣妾从未求过陛下,唯独这件事恳请陛下成全!” “皇后愿意跪便跪着吧,只是明日的生辰宴出了差错,就别怪朕无情。”季珩冷冷的低头看了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御书房。 第4章 宴会 顾昭瑜不知自己如何走出的御书房,她失魂落魄的出来时,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阴沉沉的,压的人心里喘不过气。 “娘娘,天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寻云看了眼天色,扶着顾昭瑜往外走。 “嗯。”她随意的应着,杏眸透出几分疲惫。 “娘娘,陛下……”雪茗正打算开口,寻云朝她看了一眼,她撇了撇嘴,随即低下头不再问,想来陛下是没有同意的。 到了夜晚,果真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顾昭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初夏的雨带着点些微的湿热,让她心中愈加烦闷。 寻云和雪茗睡在寝殿的偏房,她并没有叫人,只是自己披好了中衣,在窗台边坐了下来,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透过缝隙发呆。 外面突然传来些微的声响,顾昭瑜眸光一凝,向着声响的地方走了过去,推开门,就只见寻云站在门边,似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发丝上还带着些雨滴。寻云内心闪过一丝慌乱,面色却如常,一双黑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娘娘怎么还未睡?”寻云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顾昭瑜没有回答,只是眸光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奴婢刚刚去如厕了。”寻云轻声回道,房间内雪茗听见声音,揉了揉了惺忪的眼睛,看清是自家娘娘以后,连忙起身“娘娘是有事情吩咐我们吗?” “无事。”她杏眸微眯,显然不太相信寻云的说辞。见娘娘一直盯着寻云,雪茗解释道“寻云确实是去如厕了,她今天肚子不太舒服,已经和奴婢说过了。” 顾昭瑜又看了一眼寻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不知是这雨声还是父兄的消息扰了心绪,婢女只是如厕一趟,她在怀疑什么?随即提醒道“身体不舒服就去太医坊拿点药,外面还在下雨,小心着凉。”随即转身回了寝殿。 经过这个插曲,顾昭瑜也没继续坐着,回到床上,伴着雨水滑落窗台的声音,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昨日夜里的那场雨,并不影响白日放晴。五月十八,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初夏的热气,显出几分闷热。 京城外,浩浩荡荡的士兵,整齐的立在那里,等着队伍最前列的主将下令。 白发老者身着紫甲,骑着马立在最前方,紫甲上散发着金芒,整个人显出威严的肃杀之气。他身旁是位年轻俊俏的青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看向城楼上方。 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站在城楼上,凤眸威严的俯视着他们,随即响起阵阵鼓声,提醒着他们时辰将至。季珩接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酒盏,洒向地面,“朕会在此等诸位将士凯旋。” 随即鼓声响彻天地,一旁的副将拱了拱手,“将军,时辰到了。” 顾骁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往京城外,眸光回头最后看了眼城楼,随即雄厚的声音传了出来。“出发!” 季珩不知在城楼站了多久,直到军队渐渐远去,他才转身离去。 生辰宴是在晚上开始的,顾昭瑜从早晨就开始吩咐宫女们准备宴会相关事宜,宴会上的人不多,就是一些宫中的妃嫔。为了彰显重视,季珩晚上也来了,换下了白日的龙袍,一身玄色龙纹锦袍,坐于主位,旁边是此次宴会的主角——姚盈。 她今日倒是特意穿了身红色凤尾裙,艳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眸光含笑,不经意间扫过宴间的妃子,顾昭瑜坐于皇帝的斜下方,一身天青色云锦长裙,衣裙上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盛放,素雅却又不失庄重。 “贵妃今日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季珩褪去白日的冷峻,清隽的面庞柔和下来,带着些许的温情看向身旁的女子。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愿陛下多陪陪我。”姚盈勾起唇角娇嗔的说道。 “好,依你”季珩笑着应了下来。 姚盈见此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季珩倒了一杯,“臣妾敬陛下一杯。”季珩端起那杯酒笑着饮完。 顾昭瑜看着此景只觉的有些刺眼,眸光暗了暗,拿起手边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娘娘,您今日喝的够多了。”雪茗担忧的说道。 “贵妃生辰,我高兴。”顾昭瑜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杏眸中的嘲讽一闪而过,又端起酒盏饮了下去,四周打量了一下,妃嫔们各自谈笑着,只有她坐在这似是孤独一人。上方是季珩和姚盈,她的下方是其他的妃子。 突然觉得无趣,顾昭瑜站起身,向季珩道“陛下,臣妾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 “嗯,去吧。”季珩瞟了一眼,看向她泛红的脸庞,也没说什么。 “姐姐这就回去了?”姚盈似是愣了一瞬。 “是,妹妹慢饮。”顾昭瑜微微一笑,说着带着寻云和雪茗离了席。 出殿的那一刻,顾昭瑜只觉浑身松懈了下来,她抬头看去,一轮峨眉月挂在夜空,今夜万里无云。 “我们今日走小路回去。”顾昭瑜带着些微的醉意吩咐道。 “可是娘娘,小路杂草繁盛。”寻云似是有些担忧。 “正好小路幽静,适合散心。”顾昭瑜不以为意,迈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寻云和雪茗只得跟了上去。 月色如水,照在宫廷的青石路上,顾昭瑜三人一路向前缓步走着,宁静的夜晚,除了微风划过缝隙留下的,轻微嗡鸣,就只剩三人的呼吸声在夜间交叠。行至半路,不远处似是有阵阵琴音传来,琴音婉转空灵,却蕴含着丝丝的孤寂悲凉。 顾昭瑜脚步一顿,细细听了一会儿,只觉得醉意在琴声中消散了不少,她抬眸看向另一个方向,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循着琴音迈步走去。 第5章 琴声 这个方向的道路更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杂草更加繁茂,偶尔还会有些不知名的小虫,从叶面上跳过,随即隐入草丛,不知所踪。 月光投在地面上,只见青石板上面也早已生了苔藓,看样子是很久没人来过了。越往里面走,青石路倒是宽了不少,她缓步听着琴音。随即在离琴音最近的地方停下脚步。 借着月光看向那面红漆都脱落了些许的围墙,“这座宫殿是谁的?”她好似从未见过宫中有这么一座殿宇。 “奴婢也不知。”雪茗望向那面墙,向上看去,只能看到黑色的屋檐,以及从院内延伸出的树枝。 弯月挂于空中,将树叶的影子打在地面上,斑驳一片,她们三人站在阴影处,聆听着如仙乐般的琴音,生出几分脱俗之感。 “好像是……昭阳殿。”寻云倒是认识,见顾昭瑜看过来,解释道“奴婢之前偷偷与其他人走过这条路。” 顾昭瑜也没问,脑子里想了下,昭阳殿…昭阳,眸子猛然看向那座宫墙。那不就是先皇之子——季瑾的宫殿吗? “娘娘,昭阳殿住的是谁啊?”雪茗眨了眨眼。 “是原先的太子季瑾的宫殿。”顾昭瑜掩了掩眸。记忆中关于这位废太子,她与之相处不多,依稀记得是位温润如玉般的人。 如今陛下登基,这位季瑾更是消失于宫内,连半点消息都无,也不知是忌讳还是宫人真的忘记了他。随即又补充道“如今应称安王殿下。” “啊,不会是哪位被先皇废除的太子殿下吧。”雪茗一双眸子睁的圆溜溜的,似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带着点不可思议。 “正是,如今陛下仁慈留了他一命,不过命他不得走出昭阳殿。”顾昭瑜聆听着琴音,居然走到这里来了吗?不过看样子这好像是殿的另一边。 “不过这琴声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悲伤。”雪茗嘀咕道。 “我倒觉得这琴音甚好。”顾昭瑜微微勾唇说道。 顾昭瑜倒觉得没什么,这琴弹的不错,她靠着墙坐了下来,地上除了有些许的杂草,倒也还算干净。周围无人,她倒也不必顾及太多,雪茗和寻云则静静的守在一旁。 “记忆之中,娘亲也曾弹琴给我听,后来娘亲病逝,我夜晚经常去院内的玉兰树下发呆,哥哥见我如此,便知我思念娘亲,问我如何才能不难过,我那时还小便道,想听娘亲弹的曲子。”顾昭瑜望着空中弯月,眼眸带着还未醒的醉意,缓缓说道。 “那时不过是句无心之语,哥哥自幼虽学过些琴,在这一方面属实没什么天赋,但哥哥便真的让人将琴拿了出来,弹奏了起来,但是琴音真的一言难尽。”似是想到当时的情景,顾昭瑜‘噗’的笑了出来。 “那时奴婢记得娘娘直接哭了,说少爷骗娘娘,明明不是同一首曲子。”雪茗想起来这件往事。语带笑意。 寻云面色平静,细看发现嘴角也有了些许的弧度,她是后面跟在顾昭瑜身边的宫女,对这些事也不了解,眼前却似浮现了一副画面。 月色下,半大的小姑娘在树下眼睛微红,同样未长大的少年,坐在一旁,弹奏着不算好听的曲子。小姑娘奶声奶气带着哭腔说‘哥哥骗我,娘亲明明不是这样弹的。’ “后面哥哥哄了好久,我才不哭,但是自那以后哥哥便再也没弹过琴。” 顾昭瑜听着琴音,笑了笑,那些被藏在深处的记忆渐渐涌入脑中,“那时暗暗发誓,心想我一定要努力练琴,让哥哥听听娘亲的曲子。” “等我学会曲子,哥哥也进了军营,很久才随父亲回来一次,那首《关山月》终究是没弹给他听。”顾昭瑜眸中泛起丝丝波澜,后又归于平静。 “那等顾将军他们凯旋,娘娘可以弹给他们听。”寻云适时的说道。 顾昭瑜抬眸再次望向月亮,带着点眷念,“嗯,这次一定。” 曲调从刚开始的空灵寂寥,慢慢平缓了下来,就像是行走在黑夜中,带着些微的光亮,让她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只听一曲闭,回忆收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摆,“走吧。也该回去了。”顾昭瑜起身往回走,许久没听人弹琴,虽不是为她而奏,但是总归是听了人家一曲,谢谢。她在心中无声的道谢。 昭阳殿的后院内,身着月白色蟒纹锦袍的男子端坐在月夜下,他的面容清逸,浑身被月光包裹,显出几分朦胧,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 他身侧还站着一名黑色戎服的男子,腰间别着把长剑,只听男子开口道“殿下,刚刚殿外似是有人。” “嗯,我知道。”他温声回道,“季珩今天做了些什么?” 男子顿了顿,又说道“今日顾骁父子出征,陛下带着百官送行,晚上赶回宫里为姚盈举办了生辰宴。” “季珩倒是两不误。”他轻笑道。随即从琴前起身,理了理衣袖,“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平王殿下已找到了。”黑衣男子答道。 “嗯。”随即转身走入殿内。“仲文光那边怎么样了?” “还差一个时机。” “没有时机就制造一个时机。”那人声音在夜色之中如风般温润,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落在人心上,就如情人般的低语,温柔而缱绻。却很快消失于墨色之中,归于平静。 第6章 风波 连着几日京城都下了雨,让本就带着凉意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寒气。 凤仪宫后园的回廊之中,顾昭瑜有些苍白的站在花窗前,看了眼园中的景色,不知何时梧桐树的叶子从青绿变成了杏黄,偶有几滴露水,从叶面滑落打在青砖上,溅出些微的水珠,她静静的看着,低声问道“这几日可有父兄的消息?”说完竟咳嗽了几声。 寻云将准备好的披风给自家娘娘穿上,劝道“今日天气凉,娘娘待在宫内比较好。” “躺了好些日子了,想要出来走动走动。”顾昭瑜嗓音微哑。 “要我说娘娘您就不应该去参加赏花宴,她们明明就是看娘娘脾气好,才设计将娘娘故意推下水的。”雪茗愤愤的道。 “但是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况且这阵子躺在殿内,姚盈都安分了不少。”顾昭瑜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几日前,德妃以赏花为名邀请嫔妃,结果在亭中赏花时,德妃被宫女不小心踩中裙角,摔倒时直接将顾昭瑜推入水中,事后宫女被德妃下令杖毙,她却大病一场。期间皇帝倒是来过几次,嘱咐她好好休息。 “先不说这些了,我父兄最近如何?”顾昭瑜问道。 “奴婢听说将军又打了胜仗,京中的百姓很是欢喜呢,都称赞将军英勇无双,战无不胜。”雪茗说道这个脸上才有了些许笑意,她笑时会有两个酒窝。显得憨厚可爱。 顾昭瑜听完并无笑意,眼神就那样看着空中的一点,毫无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娘娘瞧着不是很高兴?”寻云看了眼她的神情问道。 “没有,父兄打了胜仗我自是高兴的。”顾昭瑜回过神微笑的说道。“陛下那边呢?” “听宫人说陛下也很高兴。”寻云并未像雪茗那样高兴,语气平淡道。 “是吗?”她垂了垂眸,轻声的喃喃道。“那将军府最近怎么样?阿夏也应该回来了。” “阿夏去将军府问了,伍管家说顾小姐想去云州看看,昨日清晨就已离开了京城。”雪茗答道,今日娘娘让阿夏借出宫采买之由,去了将军府一趟。一问才知,顾安知早就离开了。府中之人只在她房间找到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她身边带护卫了吗?”顾昭瑜问道。 “伍管家说明伯和她一起走的。”雪茗答道。 “那就好,明伯武功不差,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顾昭瑜的心微微放下。 一阵凉风拂过,顾昭瑜又打了个喷嚏,寻云看了眼她的脸色,劝道“娘娘身子还未大好还是快些进去吧。” “无事,今日无雨,刚好可以走走。”顾昭瑜摇了摇头。说着便沿着回廊,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娘娘当时落水为什么不让陛下彻查?”寻云问道,如果当时不是她会水,就不只是生病这么简单了。 “当时那个宫女已经在事后杖毙,根本不会有结果。”顾昭瑜慢慢道。“况且幕后之人无非那几个,陛下也不会希望我追究。”否则在当时落水来看望她时,也不会只是让她好好休养,丝毫不提落水之事。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 “怎么会?陛下在与您成婚之前可是答应过将军会护您平安的。”雪茗委委屈屈的说道。 “如今陛下早已不是皇子,总是身不由己的。”她的声音轻若蚊蝇,不知是安慰她们,还是靠这句话欺骗自己。 顾昭瑜在庭院内的佛堂前停了下来,对着两个婢女道,“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随即推门而入。 佛堂内,一座精致小巧的观音像摆在正中央,她看了眼神像,睫毛轻颤,半敛着眸子,在蒲团上跪了下来,顾昭瑜双手合十,与观音像对视,观音像似是悲悯的看着眼前人,她虔诚的闭上双眼,对着观音像许愿,只听女子哑声道“信女愿多行善事,只求父兄能平安归来。” 佛堂外,雪茗不解的看了眼门内,对着身旁的人道“娘娘今日怎么来佛堂了?” “我也不知。”寻云微微皱着眉,黑眸如深潭,表情也透着丝不解,自从她跟着顾昭瑜以来,就没见过她进来佛堂过。 趁着顾昭瑜在佛堂的缝隙,只见一名穿着青衣,扎着双环髻,身形清瘦的宫女跑了进来。 寻云见状将她拦下,问道“阿秋,你这是干什么?” “德妃娘娘的膳食被人下了毒,有名小宫女死了,陛下身边的乌公公叫娘娘过去。”名叫阿秋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说道。 雪茗和寻云对视一眼,寻云道“知道了。你先过去和乌公公说娘娘马上过去。” 等阿秋走时,佛堂的门才被人从内推开。“娘娘,陛下叫您去德妃娘娘哪里。” “知道了,走吧。”顾昭瑜眼眸一暗,随即带着两名婢女出了凤仪宫。 辇轿早已备好,她坐于轿内,低眉沉思。德妃苏念是户部尚书苏达唯一的独女,因此也养成了娇躁的性子,宫中大部分的妃嫔都与她有过些许嫌隙,一时顾昭瑜也想不出是何人要下毒谋害她。上次落水,与苏念相关,时间隔了不久,这次又冒出下毒之事,是巧合还是别有阴谋? “皇后娘娘到。”三人刚进入长春宫就听见乌公公喊道。顾昭瑜进去正殿时就见季珩坐在高位,面色带着些许的疲惫。德妃一袭淡粉刻丝蝶纹长裙,则坐在旁边,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双眼微红。 顾昭瑜走上前,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季珩点了点头,示意顾昭瑜坐下,随即问道“李太医,德妃膳食中加了什么?” 跪在地上是一名年纪在五十左右,脸色发黄,带着些许皱纹的男子,正是太医李乐章,只听他道“德妃娘娘膳食之中名断肠草,长于深山,误食后半个时辰内肠道痉挛、剧烈呕吐,最终断肠而死。” “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今日要不是我换了吃食,臣妾就见不到您了。”苏念眼尾泛红,带着丝丝泪光,嘴角微撇,显得好不可怜。 “自然。”季珩安抚的拍了拍苏念搭在他手臂上的玉手,随即问向顾昭瑜“皇后可有想法?” 顾昭瑜黑棕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愕然,随即正色道“要想在膳食中下毒,自然只有负责膳食的宫女,御厨。”她语音一顿,“以及德妃身边之人。” “扑通”一声,德妃身边的宫女跪了下来,“娘娘明鉴,奴婢绝对没有谋害娘娘之心。” “乌逸,去照皇后所言,将人都带到长春宫。”季珩剑眉微挑,吩咐道。 第7章 下毒 没多久长春宫殿前就乌泱泱来了一些人,“既然是后宫之事,这些人就交由皇后处理。”季珩站起身,温声道“朕还有些许公务需要处理,一切由皇后做主即可。” 正当季珩打算离开时,长春宫又来了一人,“苏姐姐宫内怎么如此热闹?刚刚去凤仪宫找皇后娘娘,却被告知娘娘来了长春宫,却不知陛下也在这里。”姚盈莲步轻移,绕开了人群,脸上带着丝丝笑意,施施然的对着季珩行了一礼,丹凤眼轻瞟了眼顾昭瑜,随即又对着人群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旁的李太医身上,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德妃膳食中被人下了毒,特让皇后娘娘来处理。”乌逸毕恭毕敬回答。 “宫内居然还有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姚盈眸子微微睁大,语气带着些许的害怕“那可要尽早找出下毒之人,不然万一再下毒怎么办?”随即自然的将手挽上季珩的手臂。 “朕相信皇后可以处理好此事。”季珩微微勾唇,对姚盈的举动并不反感,眸光却看向站在人群旁的皇后。 苏念看着两人,深色的眼眸划过些许不甘,她咬了咬唇。正准备开口,就又听姚盈说道“陛下,皇后娘娘上次落水之后,身子不大好,如今瞧着脸色都苍白了不少。”姚盈看向顾昭瑜,眸中竟真的透着些许担心。 苏念听到这件事,面色就是微微一变,手心不自觉的握紧。 季珩眸光却是仔细打量了一眼顾昭瑜的脸色,唇色不如之前红润,刚刚说话时,声音也是微哑的。思考了一瞬,对着姚盈道“那贵妃就留下来协助皇后处理这件事。” 姚盈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点头应下“是。” 季珩随即一甩袖袍,直接带着乌逸离开了。 顾昭瑜杏眸锐利的看了眼姚盈,随即收回眸光,莞尔一笑“那就麻烦妹妹了。” “苏姐姐能否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姚盈问道。 苏念缓过神,“今日我正准备用膳,结果将膳食放在桌上的素华,不小心将汤撒了出来。”她似是犹豫了下,继续说道“后来……我就让婢女重新换了一桌膳食。结果膳食撤下去时,宫内有个新来的小宫女,竟偷偷将一盘烩金银丝吃了,过了半个小时,这名宫女就暴毙了。” 苏念回忆起都觉得后怕,如若不是素华将膳食打翻,她说不定真就将那盘有毒的食物吃了。 顾昭瑜想了下,轻声道“李太医可有检查过其他食物?” “回娘娘,微臣检查过其他的食物,除了这盘烩金银丝其余并无毒素。”李太医声音沉稳,面色恭敬。 顾昭瑜眼眸一转,看向苏念,问道“本宫如若没记错的话,你最爱吃的便是这道菜吧。” 苏念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如今看来这下毒之人的确是冲着她来的。 “那岂不是找出制作这盘食物的人就可以了?”姚盈看向人群,对着顾昭瑜眨了眨眼,语带笑意道“既然如此,姐姐不如直接将这些宫人由我带去问话。以免太过操劳。” 顾昭瑜杏眸微眯,暗自思量了一番,姚盈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插手这件事,看来与她是脱不了干系,姑且看看她想做什么。继而道“好,稍后我会让郭扬和你一起去,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吩咐他。” 郭扬可是顾昭瑜身边的大太监,深得顾昭瑜信任,还有一身不错的身手,说什么吩咐,摆明了就是不放心安插的眼线。想到这儿,姚盈眸色微微一暗,依旧笑着应道。“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不一会儿,长春宫大殿内的人就少了不少,包括苏念身边的宫女笑春。只剩下顾昭瑜以及她身边的雪茗和寻云,还有苏念以及她的贴身侍女小静。 “皇后娘娘不生气吗?”苏念看向她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泪水早已干的不见痕迹,眼眶却微微发红。 “生气?”顾昭瑜诧异的看向苏念,眉头轻皱。 “姚贵妃与陛下如此和睦,娘娘作为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生气吗?”苏念这次将话说的更清晰了,重新反问了一遍,眼睛虽微肿,但是黑眸却亮的出奇。 “呵,本宫已是这中宫之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顾昭瑜掩唇轻笑,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了眼苏念,声音虽哑着,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倒是德妃你,该好好为自己做打算,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那双眼睛似是洞悉了她所有心思,苏念怔愣了一瞬,手掌不自觉握紧了些,“娘娘说的是。” 长春宫偏殿内,姚盈端坐于檀木椅上,微垂着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宫女全身微微颤抖,匍匐在地上,只听姚盈道“我已经询问过其他人了,御膳房的宫人说在端出膳食时就已查验过,确是无毒的,而之后端菜入宫时,都是两两一队,更无可能下毒,最后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你,最后为德妃布菜的人。” 宫女颤抖的更加厉害,作死的咬着唇,“奴婢……没有下毒。” “笑春,我问你最后一遍,德妃菜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姚盈唇角微勾,话语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姚盈旁边站着一名面容白净的男子,身形高挑,眉目微挑,一身深蓝宫服,正是顾昭瑜身边的大太监郭扬,闻言瞟了眼地上的人。见笑春还不开口,于是道“娘娘问你话呢,如若不答,只能按照律令打十大板。”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奴婢……是奴婢干的。”笑春吓得连忙承认。 “那你为何要给德妃下毒?”姚盈问道。 “因为德妃娘娘之前下令杖毙的是奴婢的妹妹。”笑春连忙磕头认罪,哭道“求娘娘饶命,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娘娘饶命。” “那你的毒是从何而来?”姚盈听闻缘由,眉眼一挑,绕有兴趣的看着她。 这下笑春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娘娘饶命!” “郭公公,先让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吧。”姚盈没理会她的求饶。 郭扬就要叫人,只听笑春答道“是阿夏给的。”笑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的“是皇后娘娘身边叫阿夏的宫女给的。” “你可知说谎的下场是什么?”郭扬面色就是一变,厉声道“恶意诬陷他人,仗五十,驱逐出宫。” 笑春满眼泪水,“奴婢没有说慌,求娘娘明察。奴婢还有阿夏上次包着毒药的手帕。”说着就从怀中取出手帕,呈于姚盈。 只见白色的丝帕上,一朵粉荷开得正艳,姚盈看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既如此,就先向姐姐询问一下。” 第8章 诬陷 长春宫主殿之内,气氛冷凝,两名青衣宫女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顾昭瑜端则坐于主位之上,杏眸在地上那幅白色丝帕上停留,确实是阿夏的手帕。那朵荷花还是她亲手教阿夏缝上的。 她哑音微颤,一字一句的问道。“阿夏,当真是你给的毒药?” 阿夏面色平静,抬头看向自家娘娘,眼眸中带着些许决绝。“是我。” 仅仅只有两个字,却让顾昭瑜瞳孔微微一颤,郭扬过来时,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于她。她是不相信的,毕竟阿夏这丫头是她在将军府时,就跟在身边的,除却寻云和雪茗,立春,阿夏,阿秋,立冬是她最为信任的四个丫鬟。 她置于膝上的手悄然攥紧,“那你为何要将毒药给笑春?” 阿夏垂眼避开那道视线,“娘娘落水之后……” “阿夏,你最好想清楚回答。”顾昭瑜打断她的话语,警告的看了眼她。 “姐姐。”姚盈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先听阿夏说完吧。” “娘娘落水之后,我对德妃怀恨在心,得知德妃杖毙的宫女是笑春的妹妹,于是我找到笑春,一起设计了这次下毒的事件。”阿夏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 顾昭瑜细眉皱起,紧握住裙裾的指尖已然泛白“那你说这毒从何而来?又是如何交予笑春的?” “今日娘娘安排奴婢出宫,奴婢在宫外买的,然后回到宫内借口身体不适,实则是去御花园的假山旁边见了笑春。此事娘娘可以找阿秋核实。”阿夏竭力掩饰住话语中的颤抖。 话已至此,阿夏见了笑春是事实,出宫也是事实。姚盈适时插话,疑惑道“可是阿夏一个宫女,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谋害嫔妃?这背后莫不是有人指点?” 顾昭瑜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冰凉,“贵妃这是怀疑本宫指使阿夏毒害德妃?” “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姚盈连忙解释道。 “娘娘事已至此,我看还是请陛下定夺。”苏念面色难看,说着就差人去请季珩。 顾昭瑜冷眼看了她一眼,“既如此,郭扬你去请陛下过来一趟。”与其让德妃的人去,倒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就说宫中有人欲陷害本宫,求陛下做主。” 郭扬领命而去,在场的人各怀心思。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季珩踏入长春宫时,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些许凉意,让大殿内的人,身形都不自觉一颤。 “参见陛下。”所有人起身对着季珩行了一礼。 姚盈嘴角微微一笑,朱唇微启,正要上前一步。却见顾昭瑜已然起身,她稳住心绪,紧握住袖口的手松开,对着季珩道“德妃的宫女笑春承认下毒,并指认臣妾宫内的阿夏是给她毒药的人,现如今臣妾倒成了嫌疑最大之人。” 季珩脸色晦暗不明,坐于主位之上,静静听着,顾昭瑜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发现并无不悦之后,继续道“但此事有几个疑点,阿夏说是因我,而对德妃有恨意,那么她在下毒之前肯定向周围人打听过断肠草,不然不会在今日出宫的半日就找到断肠草的售卖点。”她掩袖咳嗽几声,“还有就是她是否真的买过这种毒药,也需要核实。如若没有买过,这毒药的来源也必然在宫外,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她说话声音不大,字语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姚盈听完笑意不减,“皇后娘娘,可是如果阿夏背后之人想要打听这种毒药轻而易举,何必犯得着让一个宫女去打听?” 顾昭瑜眸子中寒光一闪而逝,抬眼看向季珩,只见季珩面上似乎也有所动容,于是道“贵妃说的在理,陛下不如彻查宫内之人,看看是否有宫人出宫?又去做了什么?” 季珩眸光看了眼她,一时之间没有答应。 姚盈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如若彻查自然也能查到她宫内之人。 过了一瞬,姚盈的心随即落了地,只听那人道“不必彻查宫内所有人,直接按照先前皇后所言,去查。”声音透出几分帝王的威严,随即瞟了眼身边的乌公公。 “笑春和阿夏关入慎刑司,事情水落事出之前,任何人不得看望。”季珩深邃的黑眸看向皇后,唇角微勾,“如此,皇后可还满意?” “但凭陛下做主。”顾昭瑜虚弱的行了一礼,心中微松。 “既无事就散了,事情查清之后自会给德妃一个交代。”季珩转头看向苏念。 “多谢陛下。”苏念看着季珩离去的背影,腿些微发软。 姚盈暗自冷哼一声,面上依旧保持那副含着笑意的样子“那妹妹就不奉陪了。” 顾昭瑜眸光锐利的看着那道暗紫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外,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苏念,“既然如此,本宫也先离开了。”路过苏念身旁的时候,靠近她耳边轻笑低语道“德妃真以为是我想要你的命吗?我如果想要你的命,根本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方法。” 苏念浑身瘫软在檀木椅上,神色愤恨,她知道此事根本不是皇后所为,因为她说的对,皇后想对付她,有千百种方法。双手紧握成拳,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打翻,身边的婢女连忙跪下。 顾昭瑜离去时,只听宫内传来杯盏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还有一阵女子的呵斥声。 刚刚踏出长春宫,顾昭瑜身形微晃,寻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娘娘。”寻云轻唤道。“要不要请太医看一下。” “无事。”顾昭瑜面色难掩疲惫,眉头拧在了一起,在寻云和雪茗的搀扶下上了辇轿。 行于长长的宫道上,顾昭瑜从未觉得这朱红的宫墙,是如此的刺眼,阿夏今日的证词,听起来没有破绽,但正因为太过流畅,显得别有预谋,更像是急于认罪,想到这儿心里只剩不得纾解的烦闷。 回到书房内,她坐于梨花木桌前,桌上是她练字用的纸张,笔墨未干,笔却被她放在了一边,袖口还沾了些许墨渍,她并不在意,只是出神的望着桌面的一点。 脑中早已思绪万千,阿夏到底有什么理由要背叛她?性命?身契在她手中,况且事情败露,她同样也不会放过背叛之人。钱财?阿夏并不是贪财之人。 她眸光微动,那就只剩家人,可是她记得阿夏并无家人,想到这点她吩咐道“寻云,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阿夏是否有家人,打听的详细一点。”寻云敛眸,应了下来。 “雪茗,你去问问最近阿夏是否有不寻常之处。”雪茗虽然单纯,但是并不是傻的,听完连忙领命下去。走之前担忧的看了一眼,顾昭瑜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昭瑜吩咐完这些,只觉困意袭来,脑子却依旧不断思索着,如若真的是阿夏自己决定背叛又该如何? 第9章 是梦 再次睁开眼时,见天光大亮,顾昭瑜皱了皱眉,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杏眸透过指尖的缝隙,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她用双手支撑着从书桌起身,发觉好似不是凤仪宫的书房,眼前的书案由楠木所制,书案的左上角还放有一只天青色的瓷瓶,里面插着枝新折的玉兰花。 朝四周打量了眼,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外面是嘈杂的声音,顾昭瑜推开门,就只见满院的白帆,玉兰树开的正盛,微风拂过,似乎还带花香,淡粉色花瓣落在顾昭瑜雪白的脖颈,她伸手将花瓣捏在手中,朝院中看了眼,下人来来往往,却好似看不见她。 她眸色幽暗,抿了抿唇,依着记忆向见走着,果然大堂之中摆放着一口棺材,年纪尚小的女孩跪在灵牌前,与她跪在一起的是名男孩,年纪大约九岁左右,他们脸上都挂着泪痕,女孩哭的声音更大,泪水如洪水般倾轧而出,她向前走过去,在女孩面前蹲下去,虽然知道女孩看不见自己,也依然想伸出手替她擦拭。 伸手的一瞬间,天色忽然暗淡下来,光影变幻间,同样是灵堂,只是灵牌却变成了两个,一个写的是“先妣蔺文漪之位”,另一个上面的字迹不清,她站起身,急切的想要看清却见灰蒙蒙的一片。 上面的字是什么?顾昭瑜怔住,一股恐慌之感袭来,为什么她看不见?那块灵牌是谁的?她痛苦的蹲下身,抱头捂住双耳,头痛欲裂。 忽然觉得有人在摇晃她,是谁,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才迷茫的睁开眼,雪茗那双小鹿般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惊慌,“娘娘,娘娘……” 雪茗看见自家娘娘醒了,松了口气,“娘娘,你可算醒了。” 她从混沌中挣脱,额间沁出了层薄薄的冷汗,又是这个梦,落水之后她总做梦,灵堂,哭声,熟悉的房间,稍微缓了缓思绪,出声时只觉嗓音干燥,“怎么了?” 雪茗瞧她脸色不太好,“娘娘您刚刚怎么了?您留了好多汗。” “做了个噩梦罢了。”她想起那个梦境,神色不由得恍惚了瞬间,轻声低喃。 雪茗一愣,她不知道娘娘做了什么噩梦,她进来时看见娘娘趴在书桌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从未看见过那样的顾昭瑜,在她的印象中,自家娘娘永远是挂着淡淡笑容,眉眼温和,就如冬日里的暖阳,令人感到安心。 那娘娘是因为做噩梦才去拜的佛堂吗?那定然是很可怕的梦了,思及此雪茗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出几分郑重来。“娘娘,没事的,奴婢听人说噩梦都是相反的。” 她笨拙的安慰,让顾昭瑜微微一笑,随即问道“我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问了宫中的侍女,阿夏最近确有不同寻常之处。” “她干了什么?” “阿夏最近经常半夜出去,阿秋她们问时也只说如厕,然后还向立春借了银钱,说有急事。”雪茗将从其他侍女打听的事情一一说道。 “那你可知她半夜去了何处?” “奴婢不知,其他人也不知,不过阿秋曾看见她与宫门的一个侍卫有过牵扯。”雪茗轻声应道。 顾昭瑜略一思索,“雪茗,去让贺姑姑来一趟吧。” 雪茗依言退下,空阔的书房又只剩下她一人,她垂眸看向桌面的一角,那里并没有熟悉的玉兰花枝,卷起的睫毛掩盖住情绪,这里不是将军府,她也不是那个小姑娘,那结局会如那个梦一般吗?顾昭瑜无声苦笑,她怎么开始庸人自扰起来了,微微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贺姑姑来时,顾昭瑜正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一柄约两尺的剑,剑鞘由青玉制成,以银丝绘成兰草,缠绕在剑鞘之上,剑柄处则以暗蓝丝线挂着金色剑穗。 这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面色素净,眉眼看似温和,却透着股威严。她是顾昭瑜从顾家带过来的乳娘,同时也她母亲留下来的旧人。贺姑姑见着顾昭瑜时,面容慈祥了不少,语带关心,“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了。”顾昭瑜眉眼一弯。 “嗓子都哑了还说好了?”贺姑姑佯装生气。 “确实是好了不少。对了,姑姑,今日找您过来是想让您帮忙打听一个人。”顾昭瑜拉住贺姑姑的手,摇了摇。 贺姑姑微微一怔,她看着顾昭瑜长大,深知没有要事一般都不会吩咐她,看来这个人对顾昭瑜来讲很重要。 “我听说贺姑姑有个远房亲戚在侍卫中当上了副统领,我需要姑姑帮忙打听一下,可有侍卫最近偷偷见过宫女?”顾昭瑜拉住贺姑姑的手,眉眼微弯。 “娘娘吩咐的事情,老奴一定帮您办好。”贺姑姑应道,她回握住顾昭瑜的手“雪茗过去找我时,已经说了阿夏的事情。”犹豫了下,继而说道“阿夏也是跟在娘娘身边时间比较久的侍女了,老奴其实是不相信她会背叛娘娘的。” “只是……”贺姑姑眸光带着小心翼翼,“如若保不住还是弃了吧。您在这宫中本就不易,如若为了一个侍女,不值得。” 入宫以来,多少人觉得顾昭瑜配不上这后位,觉得不过就是她顾昭瑜仗着陛下登基前的正妻之位才被册封为后。 顾昭瑜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贺姑姑是为了她好,“姑姑我知道的,不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想留她一条命。” “那您可想过陛下还有德妃那边如何收场?” “只要找到指使的人,我会亲自和陛下说的。”顾昭瑜眸色暗了暗。 贺姑姑看了顾昭瑜那双与姑娘一模一样的眼睛,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无奈,“你啊,就是像你娘亲心软。” 顾昭瑜没有接这个话题,“还有麻烦姑姑帮我调查一下寻云。” “为何?”贺姑姑一惊。 “想起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您帮我调查一下她的身份就可以了。”顾昭瑜回忆起那天寻云半夜从外面回来的身影,黝黑的眸子,带着雨滴的发丝。虽说从那儿之后,她并未发觉寻云的不妥,但到底阿夏这件事让她不由得开始有些怀疑了。顾昭瑜垂下眼敛,希望她是想多了,阿夏的事情她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 贺姑姑点头应下,正要准备离去,目光扫过墙上的青玉剑,“娘娘若是想练剑,您大可放心,无人敢打扰的。” “我只是想看看。”顾昭瑜伸手拂过剑身,目光中显出几分眷念。这把剑还是父亲命人给她打的,是她十岁的生辰礼。 她母亲蔺文漪出身书香世家,从小教导她的就是琴棋书画,哥哥则对琴棋书画没什么兴趣,顾昭瑜习琴棋书画,顾霖寒继承父亲的刀马剑术,但到底顾昭瑜是大将军的女儿,骨子里还是有对武艺的向往的,等娘亲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央求哥哥将剑给她,而哥哥就去练琴。 娘亲发现了以后,并没责怪她,只是捡起顾昭瑜惊慌之下,扔到地上的木剑,将剑放到她手中,蹲下来眸光柔和的看着她,‘阿瑜,喜欢什么,要光明正大的,不要偷偷将内心的喜欢藏起来。只是你年纪尚小,等大一点,娘亲再让爹爹去给你找把适合的剑,好不好?’ 小阿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之后随着娘亲去世,她对剑也不怎么向往了,直到长大一点,十岁那年,被劫匪掳走,看到哥哥为了救她受了伤,躺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好全,她才发现,自身还是要有保命的本事,于是就有了这把青玉剑。 贺姑姑见她有些出神,没有打扰她,缓步走出了书房。 第10章 怀疑 “娘娘,奴婢打听过了,阿夏确有一个弟弟还在世上。”顾昭瑜倚在榻上,偏头听着寻云将打听到的事情汇报于她,寻云低着眉,将事情一一道来。“阿夏的弟弟是在您落水的前不久到的京城,只是他喜好赌博,在京城的赌坊欠下了不少赌债,于是联系到了阿夏。” “嗯,那你可知是哪间赌坊?”顾昭瑜审视的看了她一眼。 寻云眸光晦暗不明,垂眸思索道“奴婢不知。” 顾昭瑜莞尔,倒是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一双眸子却盯着寻云的背影,直至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顾昭瑜将放于小几上面的一封信拿起,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信纸被拿出,上面并没有多少字,记录着寻云在为婢之前的事情,寻云父母双亡,交由开武馆的哥哥嫂嫂抚养,后因家里养不起她,寻云只得为婢。还未满一页的纸张,记录的寥寥无几,顾昭瑜拿起信纸,随即起身,放于灯火之上,瞬间化于灰烬。 寻云的背景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于进入凤仪宫也是她想找一个会武的侍女,才让寻云来到她身边。但寻云刚刚在回答她问题时,犹豫了一瞬,她知道赌坊名称却故意不说。是怕被怀疑还是另有原因?寻云总归没害过她,她这些也只是怀疑,目前查清阿夏的案子比较好。 找的侍卫应该也快到了,顾昭瑜掐算着时间,果然没过多久,雪茗带着一名身材瘦弱的男子走来进来,男子着靛蓝外袍,衣襟和袖口处用金线还绣着祥云纹样,皮肤发黄,还长了一双与侍卫制服极不协调的吊梢眼,显得整个人奸滑了不少。 “参见娘娘。”侍卫行礼道。 “你可知本宫找你何事?”顾昭瑜坐于雕花木椅之上,俯视的看着他。 “属下不知。” “不知?”顾昭瑜轻笑,杏眸锐利的看了眼,道“卜贵,你那次见阿夏是为何?” 卜贵愣了愣,谄媚的一笑,“当然是为男女之情,娘娘这也要管?”他笑时,眼睛都眯成一道缝,透出几分猥琐之感。 雪茗眉头紧皱,但看娘娘的神色无异,便没有说话,另一边的寻云冷冷的撇了眼,卜贵对上那双眼睛时,笑容倒是收敛了不少。 “男女之情?卜贵你是觉得我傻还是打定我没有证据?”顾昭瑜掩住心中的厌恶,话语透出几分寒凉“是我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说? 卜贵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听不懂娘娘再说什么。” “听不懂?让我来猜一猜。”顾昭瑜勾唇,脑中将日夜思索的线索连接在一起。她语调平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找阿夏,无非是告知她弟弟在外欠下了赌债,需要银子,阿夏将信将疑,私下找过你多次,你和你背后之人拿出她弟弟的信物,得知欠下金额过大时,她没有办法,只得恳求你,于是你将毒药给了她,要她交给笑春,随即毒害德妃。” 卜贵越听越觉得冷汗直冒,连忙反驳,“毒药不是我交给她的。”话出口的瞬间,他猛然一惊,愕然的看向那张带着丝丝笑意的脸,被耍了!他咬牙恨恨道“你诈我。” 顾昭瑜眸色冰凉,“终于承认了啊。”继而直截了当的说“既如此,交代你背后之人,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娘娘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不知。”卜贵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顾昭瑜已经不想和他玩这种明知故问的把戏了,于是直接将贺姑姑今早送来的,放在桌边的另一封信,拿出递给他,“你自己看看,看完再决定说与不说。” 卜贵眼睛微眯,将信接了过来,只见上面详细写了他的信息,比如进宫时间,推荐人,还写明了家庭住址,在皇宫做了几年的护卫,他清楚给他看信意味着什么。 卜贵只觉浑身发凉,宫里都传皇后温婉善良,但过于善良会让别人觉得是愚蠢,他也不例外,可是单凭顾昭瑜套话,还有拿信威胁,他清楚的知道,是他们太愚蠢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顾昭瑜轻叹,“你不说也没关系,总归有了这些线索,我迟早也能找出来。” “是仲统领。”卜贵跪在地上,浑身发凉,“他叫我去找一个叫阿夏的宫女,起初我本不想答应的,可是娘娘应该也晓得我本就是仲统领招进来的,如若不答应,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无奈之下就应了下来。” “好。”顾昭瑜从座位起身,勾唇一笑,随即朝寻云看了眼,“卜侍卫,真相大白之前,只能麻烦你守卫我宫内的安全了。” 卜贵站起身,拱了拱手,“是。” 顾昭瑜看着他们二人下去,才缓缓松了口气。“雪茗,你说我是不是很卑鄙?”总归找出真相的方式不太道德,可是她没有办法慢慢耗下去了,她还得注意父兄的消息。 “不会,他们是小人,对付小人就得用这种方式,奴婢觉得娘娘刚刚很厉害。”雪茗圆脸上绽放出笑容。 顾昭瑜嘴角也扬起些微的弧度,事情真相已然露出了大半部分,是时候去找陛下了。 将卜贵安顿好后,三人刚刚走出凤仪宫,就碰见了季珩身边的乌公公,乌公公显然也是一愣,笑道“娘娘,陛下有请。” “正好,我正要去找陛下。”顾昭瑜说道。 乌公公将人带到御书房,禀报道“陛下,娘娘来了。” 顾昭瑜走进御书房,将侍女留在了外面,随即关门,她眼神微微打量了下,陈设还是如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变化。自从上次想要给父兄送行被拒绝之后,她也没有再踏入过,算算时间差不多五个多月了,敛下眸子,恭恭敬敬的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季珩坐于书案前,薄唇微抿。墨黑的眸子打量着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陛下找我来可是为了下毒案一事?”顾昭瑜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聪明。”季珩轮廓分明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按照你之前提供的方向,确实查到毒药并非阿夏购买,而是一名叫常月的女子在一户农家购得,阿夏则是借着上次出宫,拿到了这毒药。皇后觉得这常月是受谁的指使?” 顾昭瑜闻言只是抿唇,“我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季珩眸子如深潭。低沉的声音却让顾昭瑜一颤。 顾昭瑜抬眸对上那双凤眼,“臣妾当真不知。” 第11章 怀疑 御书房中,弥漫着清冷的龙涎香,帝后相对无言,顾昭瑜一身蓝色云锦刺绣缎面长袄,不卑不亢的站在帝王的对面,棕黑色的眸子倒映着他俊美的面容。 “巧了,朕也不知。”季珩话语低沉,嗓音带着丝玩笑般的笑意,忽略那双冷冽如冰的黑眸,像极了顾昭瑜记忆中的那人。“常月被人找到时,就已服毒身亡。” 顾昭瑜面庞浮现丝恍惚的神色,旋即快速的回神,“臣妾这里有一人或可解陛下的疑惑。” “是谁?” “宫门守卫卜贵。”顾昭瑜定神,“此人先前曾以阿夏弟弟为饵,威胁阿夏按照他背后之人的意思办事。” “那便让他过来。”季珩说着朝旁边的乌公公看了眼。 卜贵很快被侍卫领着进来,看见皇帝时面色浮现出害怕的神情,“小的参见陛下。” 季珩瞟了一眼,下颚微抬,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果断,“是你威胁阿夏下毒的?” 卜贵双腿跪地,眼角只能看到那织金龙纹,“回陛下……小的是拿阿夏的弟弟威胁她,让她下毒,毒药却不是小的给的,小的只是听从仲统领的命令。”他语气发颤,显然是害怕极了。 “仲统领为何要你找阿夏?”季珩眸色发寒,如若只是后宫之中争宠为之,他倒是可以容忍,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下毒案,居然还能牵扯到宫门侍卫统领。 “小的…不知”卜贵牙尖都在发颤。 “来人。”季珩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有宫门侍卫参与,毒药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人带了进来。“将仲文光叫过来。” 仲文光应该是刚刚巡视完,连身上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与卜贵不同,他的制服是黑红色,铠甲也由普通铁甲变成了明光铠,腰带上的狮头栩栩如生。 此人生得高大魁梧,容颜刚毅,唇边的胡子黝黑,见到季珩也并无慌乱,只道“臣参见陛下。”随即又看向旁边的皇后,眸光在扫到卜贵时,寒光从眼中飞逝而过,“参见皇后娘娘。” “仲统领,卜贵指认你是威胁阿夏,给德妃下毒的人,你可知罪?”季珩看着他,脸色微沉。 “陛下,属下从未指使过他。”仲文光语气坚定,只是看向卜贵“卜贵,我知你对我上次责罚你之事不满,但你也犯不着污蔑我。” 卜贵脸色阴沉,反驳道“仲统领,这一切明明就是你让我做的,否则我一个小小的侍卫怎么敢去找皇后的宫女。”不等仲文光回话,他又对着季珩道“陛下,仲统领让我拿给阿夏的东西,现藏在我家里,以及他给的银子也在进门院子的那棵树下。请人搜查便知。” 顾昭瑜杏眸眯了眯,这卜贵倒是很干脆出卖上司,藏着这些证据,他是早知道事情会败露,当成替罪羊? 仲文光本还镇定的神情,在听到东西还在时,面色一沉,“卜贵,你说那些东西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证明?” 卜贵眼睛斜睨的看了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统领认为,我这个狗都不如的侍卫,哪里来的银子?那根带断指我有什么本事取得?” 仲文光脸色能阴沉的能滴出水,“说不定你就是和其他人勾结,构陷于我!” “够了!”季珩出声喝到,黑眸在他们二人之间环视了一番,随即挥手,意思是先将人带下去。“关入大牢!” 季珩又看向一旁的顾昭瑜,“皇后认为卜贵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让人在他家搜寻,找出他所说之物,陛下慧眼识珠,自然能辩出真假。”顾昭瑜语气恭敬的回答。 “仲统领说卜贵和其他人勾结,构陷于他。”季珩沉吟的看向顾昭瑜。 顾昭瑜心中暗暗一跳,回道“看仲统领的表情,倒不像是构陷,臣妾听闻阿夏的弟弟噬赌,只要找出那个赌坊,再询问坊主应该可以知道到底是谁砍断的手指,以及交给了谁。” 季珩嘴角微微向上,“如此甚好,今日天色也不早了,皇后早些回去吧。” 顾昭瑜欠了欠身,准备离开时,又看向季珩,“臣妾还有一事相求,既然如今已知毒药不是阿夏买的,她也只是被人胁迫,能否放她一条生路?” 季珩黑眸一眯,“皇后是想要朕徇私 ?” “阿夏非主谋,也不是下毒之人,毒药虽是她带进宫中,但是终归的决定权在笑春手中,留条性命不是难事。”顾昭瑜语气平静,等待着皇帝的抉择。 季珩思索了会儿,“朕答应你,只是她今后怕是也不能待在你身边。” “谢陛下。”顾昭瑜行了一个大礼,又道“臣妾留她一命,并非是为了她继续待在我身边,只是为了全主仆情分。”说到底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 季珩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看着顾昭瑜的背影,微微愣神,她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善良,心软,这些对于世人来说美好的词汇,放到这深宫中的任何一人来说,不是优点,而是足以致命的枷锁。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顾昭瑜难得躺在后院的树下看书,杏黄的梧桐叶,一片一片从树上滑落,郭扬站在一旁汇报着“陛下今日下令将仲统领以谋害嫔妃的罪名斩首,户部尚书得知后硬说仲统领背后有人指使,与陛下哭诉了好久,陛下没应,只是说此事了结,不许再提。” 顾昭瑜将书又翻了页,“仲文光全认了?” “陛下确实在卜贵家中搜出了银子和断指,但仲文光说是别人诬陷,直到赌坊的人指认是他带走了阿夏的弟弟,他才认罪。” “理由呢?”顾昭瑜抬眼看着郭扬。 “他说德妃曾污蔑她妹妹盗窃珠宝,导致他妹妹不堪受辱落水身亡。”郭扬答道。 “是个好理由。”顾昭瑜一笑,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光这个理由足以堵住户部尚书之口,只要陛下不继续查,苏达也没有办法。德妃害了仲文光的妹妹,于是他找到同样丧妹的笑春,联手想出这一出,为了把嫌疑降到最低,仲文光还找到了前阵子刚刚被德妃宫女推入水中的她做障眼法。这样一来,他可全身而退,怎么样看都合情合理。 她正要让郭杨下去,又想起一人问道“卜贵怎么样?” 郭杨没想到娘娘会关心他,愣了一瞬。“奴才听说他自缢于牢房了。” 顾昭瑜合上书本,抬手示意,“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这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顾昭瑜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事情败露,背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很正常,卜贵在提供那些证据之时就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那他为何那么轻易就承认自己的罪行?既然不怕死,完全可以在找到他之前就自杀,这样还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那这样的话,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与仲文光有仇,假意替他做事,最后给他致命一击。顾昭瑜想的正出神,只听到寻云道“娘娘,边境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