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西不明白沈逾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工作狂也有时间来酒吧?
所以她刚才并不是幻听,是沈逾白在喊她的名字。
昏暗跳跃的灯光下,沈逾白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吃痛的表情。
他非常倒霉,叶嘉西伸出去地手滑过他的脸,指甲在他左眼下划了一道口子,很快就出血了。
但他仅仅只是蹙了蹙眉,就伸手揽住叶嘉西的肩,将她拉出了混乱的人群。
只是短暂地与她视线相触,用吩咐的口吻说道,“站在这里不要动。”
又回头去帮小雨和顾遥脱困。
不知道为什么,叶嘉西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恰好这时,张磊和几个服务生及时出现,和沈逾白一起结束了这场混乱的闹剧。
小雨头发蓬乱,口红也糊在了嘴角,狼狈极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怼到同样狼狈的黄发女人面前,“看到了吗?他直到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喊我宝宝,今天就在这里跟你亲嘴,你不恶心吗?”
这时黄发女人睁大了眼睛去看手机屏幕,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一步步走近秦陌川,质问他,“你不是跟我说你分手了,她死缠烂打吗?”
秦陌川被当面揭穿,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话来。
“去死吧人渣。”女人抬起膝盖在他□□顶了一下。
秦陌川痛得弯下腰去。
小雨扯下脖子里的项链,扔到他的身上,“就当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喂了狗,别再让我看见你,真恶心。”
顾遥陪着小雨离开酒吧,叶嘉西和沈逾白留下来善后,毕竟在人家的场地闹了一场,还碎了人家几个酒杯,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得赔偿。
张磊为人豪爽,向叶嘉西摆摆手,“这事儿不是你们的错,搁谁谁也忍不了,而且顾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这个。”
叶嘉西敞亮地说,“我知道你大方不跟我们计较,但是弄坏的东西我得赔,你开门做生意,没道理让你赔本的。你要是不让我赔偿,下次我也不好意思再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磊只得让员工大致估算了一下损坏物品的价钱。
叶嘉西刷完了卡,张磊才发现沈逾白一直站在叶嘉西的身后,不远不近,仿佛她的随从一般。
刚才太乱了没注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你俩认识?”
“嗯?”叶嘉西不解,听张磊这口吻,他好像也认识沈逾白。
半张脸隐匿在暗处的沈逾白,这会儿才上前一步,对着叶嘉西解释道,“张磊是我前同事,半年前才从兴源辞职的。”
而后又对张磊说,“嘉西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太宽泛,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很难界定。
张磊看了眼叶嘉西,又看了眼沈逾白,眼神在二人中间快速游走了几回。光看外貌气质,他们很相配,但看二人之间的气场,又仿佛不大熟悉。
张磊有分寸,并没有进一步八卦,或者开什么不合时宜的玩笑,只说,“你是老白的朋友,那这钱我得退给你,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叶嘉西想,这怎么又绕回来了,刚想推辞,沈逾白打断了他,“别瞎客套了,今天太晚了,我先送他们回去,改天再聚。”
他的话十分平静,却又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行。”张磊跟叶嘉西告别,“有空来玩,我请客。”
沈逾白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叶嘉西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
叶嘉西有意停顿了一下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她微微偏过脸去打量了沈逾白一眼,他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压下来,看不清神色。灯光打得皮肤泛起冷白色的光,眼角血液凝结的那道划痕却更加显眼。
也许是叶嘉西打量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沈逾白也转头望向她,疑问的眼神,“我脸上又有脏东西?”
“对不起,害你受伤了。”叶嘉西指了指自己眼角相同的位置,“这里,出血了。”
沈逾白似乎毫不在意,“没关系,只是一个小伤口。”
“你记得回家消毒。”
“好。”
他们乘电梯来到低下车库,刚下电梯,不远处顾遥打开车窗朝她招手,“西西,这里。”
两人走到顾遥车边。
顾遥说,“还没有代驾接单,估计得再等上一会儿。”
沈逾白适时出声,“我送你们回去,我没有喝酒。”
“你不喝酒你来酒吧做什么?”叶嘉西脱口而出。
“我正准备喝,就看到你在跟别人打架。”明明说着戏谑的话,但是这家伙神色一点都没变。
叶嘉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顾遥刚刚就注意到了沈逾白,他的气质很特别,在人群中是独一份。但是刚刚场面太乱,她没顾得上问叶嘉西。
这会儿见他俩这一来一回似乎很相熟的样子,便向叶嘉西使了个眼色,“介绍一下。”
叶嘉西看了沈逾白一眼,如实介绍道,“沈逾白,老叶最看重的员工。”
沈逾白朝顾遥颔首打招呼,又看向叶嘉西,“过奖了。”
叶嘉西抿了抿唇,学他的口吻说,“谦虚了。”
顾遥见他们这不痛不痒的对话,嗤笑了一声。
而后叶嘉西又向沈逾白介绍了顾遥和小雨。
小雨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只是刚刚哭过,眼睛红肿,也没什么精神。
几人当机立断上了沈逾白的车。
顾遥和小雨坐在后座,叶嘉西坐在副驾驶。
沈逾白的车很干净,没有一点杂物,哪怕是脚上踩的摊子,也几乎没有一点灰尘。
车子启动后,音乐自动响起,是一首好多年前的粤语歌,节奏舒缓,旋律动听。
夜晚最容易情绪反扑,叶嘉西和顾遥都担心小雨,不敢让她一个人回去,所以建议她晚上住到顾遥家里。
小雨没有反对,温顺地答应了,自此一路无话。
车子开得很平稳,灯光闪烁的高楼大厦从眼前划过。叶嘉西余光瞥见沈逾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明暗交错中,手指更显得修长,像雕塑一般。
把顾遥和小雨送到家,叶嘉西打开车窗喊住小雨,小雨回过头来。
叶嘉西趴在车窗上说,“小雨,记得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明天你愿意来上班就来上班,愿意休息就休息,但是不能休息太久,工作室缺了你运转不了,知道了吗?”
小雨眼睛又红了,但是憋住了没哭,用力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
车子再次启动,已接近半夜,连城市的道路都清静了不少。
叶嘉西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精神松懈后,有点昏昏欲睡。
突然瞧见前方有家药店,闪着明亮的灯牌。她转头问沈逾白,“你家有碘伏吗?”
沈逾从后视镜瞧她一眼,而后又看向前方,“其实这点小伤口不需要处理,很快就会愈合。”
那就是没有。
“靠边停车。”叶嘉西命令道。
虽然沈逾白觉得太小题大做,但是也没有再多费唇舌,减速将车停到了药店边上。
车一停下,叶嘉西就推门下车,往药店大门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款的收腰大衣,柔顺的墨色长发披在背后,踩着细高跟却脚步轻盈。
很快她又从药店里走出来,金色细长的耳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黑夜如薄纱般遮挡了她的眉眼,朦胧又神秘。
沈逾白还是下车替她开门,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也不嫌麻烦。
沈逾白系好安全带,叶嘉西对着他晃晃手中的碘伏,负责任地问他,“现在上药,还是回去你自己来。”
大约是因为她是这道伤口的制造者,所以她要看着伤口恢复如常才能安心。
沈逾白伸手接过碘伏,指尖轻轻地擦过,是微凉的触感,他说,“给我吧,谢谢。”
车内温度适宜,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令人安心。叶嘉西终于还是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汽车已经停在了叶家的大门外。
汽车熄火了,沈逾白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在看窗外。
她回了回神,看了眼手表,问沈逾白,“到多久了?”
“刚到。”沈逾白回头看她,也许是车顶灯光的缘故,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不似平时那般冷冰冰。
叶嘉西解开安全带,郑重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应该的。”他的回答还是那么的公式化,就像是输入了某种特定程序。
叶嘉西推门出去,关上门,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沈逾白微微探身向她,“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叶嘉西抿嘴微笑,眼角微微向上,看上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只狡黠又漂亮的小狐狸,“今天的事情别跟老叶说。”
因为她不想让老叶干涉她的社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讨厌麻烦。
按照她的设想,沈逾白肯定会非常配合地说,“好的。”
她都做好了转身离去的准备。
另她感到意外的是,沈逾白不嫌麻烦得多说了几个字。
“那得看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