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阵子每天不间断的聊天,余岁礼和杨远之在网络上已经挺熟了。
他们校队的之后就拉一块场地队内单独打,因此余岁礼一看篮球队服就知道他在哪块区域了。
观众被祁昭所在的隔壁分了流,因此余岁礼和张漾这次很容易就挤到了前面。
“隔壁怎么人也这么多的?”余岁礼有些疑惑,毕竟整个校篮球队的体育生可全在这儿了。
张漾很是无语,“隔壁有祁昭啊朋友。”
“祁昭人气这么旺?”余岁礼震惊。
她知道祁昭是个顶级话题度制造者,但可能因为离他太近,祁昭这人平时又过于不拘小格甚至有点搞笑男的潜质,故而余岁礼对他传说中高不可攀的少女杀手形象一直没太有实感。
“你说呢,光是蝉联各级考试第一宝座N多年的中考状元这一个头衔就已经足够夸张,再加上他那脸那腿那气质,绝对的王炸好吗?”
张漾是抛开所有主观因素说出这番话的,就祁昭这种人,把他丢到哪个学校都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确实,”余岁礼点点头,“祁昭真是个好人。”
都是托他的福,自己才能挤进前排看杨远之!
让我们一起来,谢谢祁昭!!!
张漾:……神经。
我丁零当啷说了一堆有半句和好人有丁丁点的关系吗请问?
无需多言,因为余岁礼眼睛已经开始追随杨远之四处乱跑了。
虽然看不懂,但是看得很带劲儿。
叫停休息的片刻,周围讨论9号的声音吵吵嚷嚷,混杂着球场内教练的指导声,余岁礼莫名和杨远之对上了目光。
心脏像他手中的篮球,一下一下被拍打在地面,发出砰砰声响,有几个瞬间空落落,下一秒又被他手心的热度包裹,融化成高悬的烈日形状。
然后,完全出乎意料地,杨远之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余岁礼屏住呼吸,比她先做出反应的是全场被点燃的沸腾喧嚣。
“9号刚刚是不是招手了是不是啊啊啊!”
“是朝着我们这边的吧是谁啊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是我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
不知道是余岁礼静止住的一切放大了这些声音还是她们本就这样张扬聒噪,余岁礼只觉着整个世界仿佛都乱了套。
她的神经被拧麻花一般拧在了一起,紧绷,甚至隐隐抽痛,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和空间。
余岁礼整个人呆呆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是原子弹爆破般的狂喜。
人在被幸福冲昏头脑过后,是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的。
余岁礼没有真的流泪,但她当下真的有这种奇异的冲动。
一直持续到回去教室趴在课桌上,余岁礼还在被那几秒的杨远之狠狠硬控。
张漾说她没出息,可是余岁礼想,喜欢一个人要什么出息。
心动荡起的涟漪很难被什么东西平复,但让人想破脑筋也做不出的数学题是一大利器。
百思不得其解的余岁礼心凉得彻底,第一反应就是去问祁昭。
祁昭单手撑腮斜斜坐着,指间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散漫得有些吊儿郎当。
“干什么?”他懒懒抬起眼皮,语气说不上差,但也好不到哪去。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余岁礼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要说祁昭和平时也没大有差别,但可能就是一些非常细微的东西,让余岁礼觉着,他现在就是不高兴。
祁昭直视着她眼睛,像是不明白她这时候怎么就能这么直白。
直白到让他觉得高占文口中她那些拐弯抹角的行为其实全是假象。
“没有,”祁昭移开视线,拿过她手中的练习册,“我挺好的。”
她怎么想的,她什么意思,他在在意什么?
秉承着别人不说就是不想被人知道的原则,余岁礼没有再问,安安静静听他讲完题后就默默地转回身去继续做题。
下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余岁礼戳戳张漾问她去不去厕所,张漾双眼紧盯着正前方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你干嘛?”余岁礼目瞪口呆当面蛐蛐,“不想去也没必要装静止吧?”
她真的可以自己去。
张漾依旧默不作声。
“嗯?”
“啊?”
“喂?!”
余岁礼疑问三连,把脸怼到张漾面前摇头晃脑挤眉弄眼狂刷存在感。
张漾终于有了点动静,食指比在嘴前“嘘”了一声。
余岁礼:?
张漾:“别吵,我正在酝酿。”
余岁礼:“酝酿什么?”
张漾:“尿意。”
“……”难评。
“那你酝酿出来了吗?”
张漾:“没有。”
瞬间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唰唰乱画假装很忙。
余岁礼:……
槽多无口。
余岁礼起身,准备自己去,这时候前面的林观棋也站起身来,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是不好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小声说。
“好呀好呀!”余岁礼是那种一个人也无所谓但能和人结伴更好的人。
前提是她的同伴没有因为她而违背自己的意志。
所以到了卫生间,林观棋只是站在门口等她而没有进去的时候,余岁礼不由自主想起这段时间和林观棋相处下来观察到的一些东西。
林观棋总是很安静,性格内敛,脾性温和,很难看到她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对自己不是很好。
因为会为了让别人高兴而忽视自己的感受。
这不是林观棋第一次陪她上厕所,有很多次她都是这样站在门口等她。
余岁礼意识到,林观棋好像不会拒绝别人。
可是她还没有和林观棋熟到能用非常“恶毒”的玩笑语气说出直截了当的诉求,或者说,林观棋非常敏感细腻,余岁礼认为,那样脆弱的心灵是应该被小心呵护的。
所以说在此时此刻,如果和她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厕所的”或是“没必要专门陪我跑一趟”,仅仅类似这样的话,余岁礼都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林观棋。
她准备这段时间去厕所都不喊这个问那个了,等过去几天,再找一个非常随意的时机,然后非常漫不经意地和她交流。
在回教室的走廊里,她们遇到了祁昭和高占文。
高占文热情得像迎宾,离很远就挥着手朝她打招呼,祁昭则兴致缺缺。
他们先一步拐进教室。
“你们关系好像很好。”林观棋微微笑着,她觉着余岁礼和任何人都能相处很好。
“和高占文吗?”余岁礼做深思状。
林观棋:“还有祁昭。”
她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同学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祁昭?
……他理都没理她。
“还好啦。”
余岁礼认真想了想,做出评价:“和高占文差不多。”
但祁昭在学习上帮了她很多是真的。
他特别热心,也很耐心,讲题的时候从来都不说人笨。
不仅是对她,大课间和晚自习,祁昭座位旁边经常围着很多人问他题。
也不仅是问题,在他闲的时候,还有很多男生找他东扯西扯,聊篮球、聊游戏,甚至是社会新闻什么的。
林观棋想,还是不一样的。
她和祁昭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关系这样好。
但她看着余岁礼天真的脸,什么都没有说。
—
回到教室,余岁礼东想西想,觉得做人真的不能太冷漠。
人祁昭给她讲了那么多题帮了她那么多,他现在心情不好了于情于理都不能有那种“就让他不高兴着吧我能怎么办”的想法。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怎么知道吃点好吃的补一补呢?
于是余岁礼把桌洞书包犄角旮旯四处翻了个遍,非常遗憾,竟然没能找到一口吃的。
她见食开口,留不住一点儿。
但是!
但是……笔袋里有两条速溶黑咖啡。
当这个东西出现在祁昭桌子上时,他无疑是震惊的,虽然他表现得平静无波。
“这什么意思?”祁昭问。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余岁礼也觉得很牵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喝点苦的,嘴里苦了心里就不苦了。”
“……”谁教她的。
祁昭的沉默震耳欲聋。
“……”面面相觑。
余岁礼的尴尬惊天动地。
沉默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位。
还有二位各自的同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高占文不怀好意的偷笑,声音着实不小,说偷都辱偷。
张漾锐评:“鬼才。”
余岁礼抿了抿唇,紧紧攥住张漾高高竖起的大拇指,僵直着后背拽她转回身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
余岁礼的心在嘤嘤哭泣。
-
余岁礼转过身装死后,祁昭身边立刻有人拿着本子递补上来,问他某道题该怎么解。
男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楚言,听祁昭把解题思路从头到尾给他捋完一遍才后知后觉祁昭好像有点奇怪。
“你干嘛,”楚言头往下一偏,几乎要侧趴在桌面上,目不转睛看祁昭,“黑着张脸还怪吓人的。”
高占文举手抢答:“昭哥心里苦,昭哥心里苦,昭哥……”
一个大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高占文“嗷”了一声被迫闭嘴。
“鹦鹉都没你能叭叭。”祁昭手放在高占文后背蹭了几下。
高占文身子瞬间抖了抖,一脸惊恐地叫道:“骂归骂,你摸我干嘛?”
“……”祁昭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手,碰到你头了。”
说完还觉着不够,非常不善良地补了一刀:
“油——头。”
高占文:“……”
这么不讨喜,苦咖啡和苦不堪言都是你应得的。
“楚言,你来评评,我头哪儿油了?!”拜托头发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好么!
这理楚言评不了一点,他突然想起来找祁昭除问题之外的另一件事,刚刚一打岔差点忘了。
“快到国庆合唱比赛了,小牛让出俩人乐器伴奏,你报不报名?”
全班投票选出来的曲子是追梦赤子心,祁昭个签就是这里边的歌词。
“不报。”祁昭没什么兴趣。
“你报一个呗?”楚言是真想拉他,要是祁昭参与,他都不敢想他们班上场的时候得有多炸。
“谈个钢琴什么的,或者别的乐器也行。”
祁昭这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光是琴就有钢琴吉他甚至是二胡他都会。
楚言和他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所以知道。
结果祁昭还没出声,前边的余岁礼转过身凑了过来。
“楚言,小提琴行吗?”
楚言还没怎么和余岁礼说过话,她这会儿整个人倾身半趴在祁昭桌子上,眼睛里像是盛着洒满了日色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还映着半边橙橘晚霞。
他瞬间想到一个词:浮光跃金。
与这个词一同涌上来的,是楚言已经有些泛红的面色。
其实无关于其它情感,只是在和漂亮的人接触时,难免会有一些紧张或者说激动引起的不自然。
“你,你要报名?!”楚言可以说是心潮澎湃了。
拉不来祁昭,余岁礼也行啊!
余岁礼点点头,“那个曲子我以前拉过,重新上手应该不难。”
主要是合唱比赛面对全校,她想被杨远之看见嘿嘿。
“当然可以!”楚言高兴得要命,“别说小提琴了,你吹唢呐我都给你报。”
“那我还真不……”
余岁礼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占文打断:“要不给祁昭报个唢呐?”
祁昭眼神从余岁礼脸上移开,非常无语:“……您看我会吗?”
好家伙唢呐,余岁礼在那儿拉小提琴,他在她旁边吹唢呐,这像话吗?这合适吗?
楚言是不管祁昭了,他一溜烟跑回去把余岁礼的名字和乐器填到了那张非常形式主义的报名表上。
就招俩人填什么报名表?
高占文也熄了火,他觉着祁昭这副带刺玫瑰的样儿尖酸刻薄的嘴纯粹是被余岁礼跑去看隔壁打篮球刺激的。
他作为好兄弟是可以理解的,还得想办法开导他一下才行,要不哥们儿为情所困抑郁了怎么办?
苦海无涯想不开爬到天台跳楼殉情了怎么办?
高占文越想越跑偏,他必须得替祁昭好好瞎胡扯分析一下。
于是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高占文带着他的最新研究成果向祁昭开了话茬。
“你知道什么是暗恋吗?”
祁昭刷刷做题,没抬头:“我不知道。”
高占文很满意,展开了他的一对一教学:“所谓暗恋,就是偷偷地喜欢,你懂不懂什么叫偷偷的?她不能让你知道啊,所以!”
所以?
祁昭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高占文更满意了,持续输出道:“所以她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啊,不想太过明目张胆被你发现自己的心意,所以退而求其次脱了裤子放屁跑到了隔壁!”
祁昭:“……”
这不骂人呢么。
“这样一来,”高占文摸了摸下巴,“她去隔壁的路上不也能看你一眼吗?”
怎么说,高占文觉着自己简直是个情感大师,太专业了。
祁昭持怀疑态度:“她压根儿就没往这看吧。”
“她怎么没看!”高占文火了,这人竟敢质疑情圣!反了天了。
“我看得真真儿的!她往你那儿瞅了好几眼,你自己没注意还赖别人没看?”
祁昭表情莫名松了松。
高占文非常得意地哼了一声。
其实他根本没看见余岁礼有没有往祁昭那边看,全是瞎胡扯。
关键是扯着扯着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而且你不觉着很感人吗?”高占文真被打动了。
祁昭抬抬眉:“哪里感人?”
高占文觉着迟钝如祁昭有他这种军师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你想啊,人家本来害怕暴露自己情感隐藏得多辛苦啊,结果一看你心情不好不还是忍不住过来哄你了么?”
“你们那儿管大晚上的送人咖啡叫哄人?”
逆天,真的逆天。
祁昭觉得高占文脑袋可能被人缝到屁股垫里了,这得每天压他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高占文才不管祁昭的阴阳怪气,他说:“送什么东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哄你高兴的心啊!”
“哦。”祁昭嗓音淡淡的,自己也没意识到,脸色已经无形中好了很多。
“我也没不高兴。”他说。
哪儿就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她去哪个球场和他有关系吗?
“没,您没不高兴。”
高占文心想是我不高兴行了吧,刚才脸都拉拉成那样了还没不高兴呢。
反正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个时候,教室前门被推开,牛德宽端着茶杯进来了。
他拿起板擦敲了敲讲台,然后轻轻咳了两声,大家瞬间一股脑抬头看他。
“大家都知道快到国庆合唱比赛了,咱们也都劳逸结合,以后最后一节晚自习抽出一半的时间练歌,再加上体育课,晨读也抽出十五分钟。”
这种活动牛德宽一直非常重视,倒不是为了奖项,他是觉着这些都很能锻炼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和合作意识,还能让他们放松放松,给高中生活也留下点开心的回忆。
“对了,”牛德宽想起什么,又说,“咱们伴奏现在只报了余岁礼同学一个人,还有没有同学要报名的?”
本来就是开心的活动,牛德宽主张一个民主。
有两个人合奏自然最好,就只有一个也还不错,要是一个都没报其实也没关系,放伴奏就是了。
反正大多数班放的都是伴奏。
全班寂静了片刻,牛德宽不想难为他们,“好,那咱们就定余岁礼同学小提琴独奏,大家继续……”
“老师!”突然之间从最后一排吼出来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吓得牛德宽拿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抖。
牛德宽扶了扶眼镜,看向高高举着手的高占文,示意他继续说。
“老师,”高占文站起来,声音大到传遍全班每一个犄角旮旯,“祁昭报钢琴!”
祁昭:?
什么?谁?
牛德宽看向祁昭,还没等祁昭回答高占文就抢着说话:“别问他了老师,祁昭他社恐不好意思主动报名,您就成全他吧求求您了老师老师……”
全班都快被笑死了,祁昭还社恐这什么地狱级笑话,再说你给社恐报名在全校人面前弹钢琴这也够阴曹地府的。
但是大家也想看祁昭弹钢琴,尤其是和余岁礼的小提琴合奏,俩人往台上一放,多养眼啊。
光颜值这块全校就没人能比得过他们高一二十一班。
于是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全在起哄让牛德宽把祁昭给加上。
吵得牛德宽头疼。
虽然呼声很高,但这事儿还得征求主人公本人的意见。
牛德宽又拍了拍桌子,安静下来后朝最后一排抬了抬下巴:“祁昭?”
祁昭:……
还能怎么的。
“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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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