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幻想塔》 第1章 第 1 章 好消息,余岁礼考上了市一中。 坏消息,以倒数的成绩。 因此,开学后第一次收心考,她的考场也是倒数。 总共三栋楼为考点,一级部和二级部各自的教学楼外加一个科技楼。按成绩排名由一级部到科技楼顺延。 好巧不巧,这栋差生集聚的科技楼几个月前丢了条人命,整个珩安市的学生家长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 科技楼平时用作上实验课,那天实验结束,学生收拾器械打扫卫生,一个女生踩在椅子上擦高处的玻璃,老师从后边叫她快下来,话音刚落玻璃便整块儿碎裂,女生整个直接扑出了窗外,四楼坠落,当场死亡。 十六七岁的年纪,极其漂亮的艺术生,据传被摔得面容模糊、骨肉分离。 想到这里,即将迈上四楼最后一级台阶的余岁礼后背发凉,也许是先入为主,她总觉着这栋楼连色调都阴森森的。 现在窗户外边还都焊接了铁栏,有种鬼片中半褪色的西式学校的恐怖。 她不该来这么早的,人少一点也不热闹。 上了台阶,正要继续朝前走,拐角处猛然走出一道高瘦身影,吓得余岁礼整个人后退着抖了一下,差点就地晕倒。 男生扶了她一把,指指她身后。 余岁礼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差劲,僵直着后背不敢转身。 少年手掌宽大清瘦,筋骨分明,带着点冷色调的白,显着苍劲有力。是极好看的一只手,此刻已经放下,垂在身侧。 余岁礼的目光也紧跟着下移,像是要强行给自己的眼睛找一个落点,以此来阻止自己转头看向身后。 她过分僵硬,惊惧不定的神情全然写在脸上,分毫不掩。 男生笑出来,声线有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清朗,打破了寂静空间里的沉闷。 他看着女生那张余惊未消的脸:“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我是说小心身后台阶,”见她是真害怕,祁昭解释了一句,“别摔下去了。” 余岁礼眨巴了两下眼睛,使劲吞咽了一下,这才转头看了眼台阶。 她踩在最上一阶的平地上,若没站稳往后仰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确实很危险。 余岁礼回过身,终于抬头看面前的男生。 他个头极高,眉眼深刻,五官线条流畅利落,即便唇角扬着,也不怎么平易近人。 明明长了张不好惹又玩世不恭的脸,却规规矩矩穿一身校服,领口拉链处只露出一点白T边缘。 再往上深凹的锁骨窝明显,像口半圆形小金鱼缸。 珩安一中的校服是公认的不好看,但少年肩膀阔而平直,撑得起校服的软塌没型,余岁礼头一次见有人能将校服穿得这样好看。 此刻他低着头看她,眼白干净,瞳仁黑润剔透,里头闪烁着还未完全消褪的笑意。 余岁礼认出来他是同班的祁昭。 但开学时间短,两人座位离得也远,从没说过话。 余岁礼知道他是因为这个人太过风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话题中心,班里班外,含祁昭量过高。 有些疑惑祁昭怎么会跑到这栋楼来,但考虑到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余岁礼没过多问什么,只是极其诚恳地冲他说了声“谢谢”。 这么一闹,余岁礼倒是不害怕了,只是想起那个坠楼的女孩子,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才比她大一两岁,生命终止在这样好的年华里。 -- 考点考场以及座次都是按成绩划分,从一楼第一个教室到四楼最末一个排名逐渐靠后。 余岁礼的考场在四楼第二个教室,可见是全校都倒数的水平…… 到考场时,里面只有零星两三个人,余岁礼拿着手中记着考场座号的小纸条,找到座位将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课本,开始祖传的临阵磨枪。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逐渐变得嘈杂,直到监考老师到位,黑板两侧音响里响起“考试即将开始,请各位考生……”的广播,余岁礼看了眼左手边依旧空着的座位,将课本合上装进书包,送到讲台旁边的空地上。 拿到试卷后,余岁礼扫了扫题,顿时眼前一黑,绝望地抽出另一张来看,然后更加绝望。 连带着她填姓名考号的时候,落笔都极为沉重。 最后关头的铃声响起,有人姗姗来迟。 大家闻声抬头去看,这人没穿校服,一身黑白配色运动装,个高腿长,桃花眼下一颗泪痣,五官线条柔和,背拥着灿烂盛大的日光,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到讲台前,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监考老师眼前。 余岁礼呼吸一窒,在他走过来时慌忙低下头来,整个人几乎要埋在卷面上。 他是一中的…… 他是一中的! 他竟然也是一中的!!! 整个暑假里,在各个时间点,余岁礼无数次踏上26路公交车,想要同他偶遇,可是她没再见过他。 余岁礼本以为这份刚刚萌芽的喜欢就要这样无疾而终,可是在珩安一中,在被她蒙上了不幸色彩的科技楼,她幸运地再次遇见他。 余岁礼想,这大概就是命运。 关于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和他搭讪,余岁礼绞尽脑汁地疯狂构想—— 直接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好像有些突兀,问他借文具也不成,他就一根黑色签字笔和一根涂卡笔,连个笔袋都没有。 在开启下一场考试的休息时间里,余岁礼想了很多个开头,但无论心里想的如何波澜壮阔,连着一起考了两天试,还是没能和他说上半句话。 每次交完卷之后他都会离开考场,然后踏着下一场的铃声回来。 最后一场考试他甚至提前交卷,离开的背影潇洒利落,余岁礼最后的希望就此破灭。 她收拾了东西,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回了寝室。 余岁礼是半走读,中午在学校里午休,下了晚自习放学回家。 考完试正好到吃饭时间,睡在余岁礼下铺兼同桌的张漾已经等了她一阵子,正趴在床上翻课本找某道不确定题目的答案。 “这考试有点难啊礼礼!”听见动静,张漾将书丢在枕头边上,爬起来朝余岁礼喊道。 “真的好难好难好难,”吐槽起来心情就会轻松许多,余岁礼摇了摇头,“老师眼中的基础怎么和我脑子里的不太一样……” 张漾笑得不行,穿好衣服下床,拍拍余岁礼的脑袋说:“我去趟厕所,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去吃饭。” 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里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看这样子也不太好找座位,两人决定随便买点对付对付。 余岁礼不饿,只买了一杯黑米粥,买好之后到食堂门口等张漾。 食堂大门正对着篮球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论热闹程度不比食堂逊色,完全看不见人墙里边什么情况。 张漾没多久便出来,一手捧着粥一手拿着饼,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余岁礼,抬着下巴朝篮球场方向扬了扬说:“咱们到那儿吃去,边吃边看帅哥打篮球,抚慰一下被考试伤透的心!” “被考试伤透的心是无法修补的。”余岁礼清甜的声音尽显悲怆。 张漾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认学了,正要苦口婆心劝一劝她要劳逸结合,就听余岁礼又一本正经地说:“但帅哥打篮球是可以看的。”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喂!!!”张漾抓狂,用半边身体抵着余岁礼往前走。 余岁礼个头比张漾低一些,又瘦,被张漾抵着边走边踉跄,她也不服输去拱张漾,两个人走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便笑作一团。 “别内战了咱们,”张漾一手粥一手饼,两只胳膊挂在余岁礼肩上从身后揽着她,“留着劲儿挤进去看帅哥多好!” 食堂的粥没有塑封,张漾还一颤一颤地笑个不停,余岁礼很怕她手一抖把粥全兜她怀里。 “你先放开我,”余岁礼甜甜的声音一本正经,“我要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嗯?”张漾眨了眨眼,低头看她,便看见那张纯真澄净的小脸上露出老气横秋的微笑。 “我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余岁礼收起假笑,抬起脸与张漾深情对视,“人家要和你并肩作战。” “你才不是凌霄花,”张漾接得很快,深情回望余岁礼,“你也不是树呢!” 余岁礼鼓起腮,微微嘟着唇眨了眨眼睛,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张漾一脸宠溺的慈母笑,两颊酒窝深陷,温柔道:“你是个演员。” “……” 于是余岁礼脱离张漾的怀抱,终于成了独立的个人,两人齐心协力并肩作战—— 然而依旧被堵在人山人海之外,没能挤进前排。 她们俩废物就站在人群里吃着喝着凑热闹,偶尔还能听见几个碎嘴子突突往外蹦八卦。 “9号也太帅了我勒个去!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球服后边有名字,他离咱们有点远我看不清啊!” “应该是校队的,校队的才穿统一的球服。” “祁昭才帅呢好吧!” “祁昭根本不敢想好吧!” “9号你就敢想?” “9号看起来女朋友很多的样子,浪子回头的梦不敢做,浪到我身上总敢想一想吧!” 正专心听着墙角,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喧哗声一片压过一片,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余岁礼面前的人墙陡然裂开了一道宽宽的缝隙,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纳闷儿是怎么回事,一抬头便见一个篮球呈抛物线砸了过来。 余岁礼心里一惊,连退好几步,然后双手抱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了下去,随后“砰”的一声—— 篮球落在了她脚前,没碰到她分毫。 众:…… 余岁礼也觉着尴尬,恨不能缩小成拇指姑娘躲进随便一个人的口袋里。 她万分纠结着把埋在膝盖上的脑袋拔了出来,然后拽着旁边张漾的裤腿,慢吞吞站了起来,往面前的篮球场看去。 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祁昭。 因为考试,对着装没有要求,大家穿得五花八门,他一身蓝白校服在球场上反而极为吸睛。 像是炎炎夏日里灌进喉腔的第一口冰镇饮料,带着清爽干净的蓬勃少年气,正朝这边走。 杂乱的球场鼎沸喧嚣,夕阳正盛,灿烂热烈到有些刺眼。 少年离她越来越近,近到遮蔽视线,在她身前拖出长长的影子。 余岁礼眼皮一颤,下意识移开目光。 然而下一秒,9号进入视线。 对上那双桃花眼的瞬间,她脑子猛然炸开了一朵花。 ——9号!9号竟然是他! 天不亡你啊余岁礼!!! 可能是这两天的偶遇浓度过高,在考场上毫无征兆地碰见他已经是不可思议,现在又误打误撞在球场上遇到,简直不真实到令人有些眩晕。 低下头紧盯着脚前的篮球,余岁礼脑子仿佛被一滩泥水堵死,她微微侧了侧身,完美躲过篮球前不远处刚站定的另一双脚,抬腿一踢,将篮球朝9号球服方向踢了过去。 祁昭刚要捡球,随即动作一顿,手撑膝盖直起腰来,若有所思地偏身看了眼飞速滚远的球。 而后回过头,意味不明地垂眼看向她。 现在的祁昭:耍狗呢她? 后来的祁昭:汪。 —— 预收文《云泥之别》有灵感会开哦,文案如下: 1. 众人眼中的商圈大佬江聿川轻世傲物、冷淡矜贵,对女人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对女人没兴趣,而是那个女人,根本不要他。 2. 高中时许书未敏感自卑,与江聿川是云泥之别。她素来最有自知之明,清楚二人即便在一起也难以走到最后。 所以毕业后,她和江聿川断了联系。 哪怕长大后的许书未已经不再自卑,再次见到江聿川还是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后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俯身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小腿,抬起她被高跟鞋磨得发红的脚踩在自己膝上。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落在许书未脚上揉按的动作却极温柔。 许书未退无可退,道:“江总,我们云泥之别,我……” 江聿川抬眼,漆黑的深眸似讽似嘲,“嗯,云泥之别。” 话已至此,许书未虽拎得清却也难免心中有些酸楚。 男人扯了扯凉薄的唇,自嘲道:“你是云。” *久别重逢,双向暗恋 /你是云,是江聿川十八岁的爱而不得,二十八岁的得偿所愿与来日可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比余岁礼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漾。 她看了看祁昭,又看了看视线仍定在远处跟个呆头鹅一样不知道在看什么的余岁礼,怎么说呢,张漾开始犯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病。 戳了戳余岁礼,张漾咬着嘴唇皱眉瞪大着眼睛,伸出食指缓缓在太阳穴处绕了一个圈。 意思是:你脑子被驴踢了? 余岁礼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嘴比脑子跑得快,极其激动地喊了一声:“祁昭!” 祁昭?祁昭什么祁昭啊啊啊! 她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割掉。 祁昭也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大叫一声他的名字。 说是大叫其实也不合理,她本身音量小,音色又清爽干净,并不尖锐,只是这声脱口而出的“祁昭”既突然又短促,便显着她情绪好似有些激动。 配合着那双在阳光下浅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在浓密纤长的睫毛底下如一汪映着月色的水般剔透,仿佛受到惊吓的人是她。 祁昭想到动漫人物中画成橙子瓣的眼睛。 他歪了歪脑袋,忍不住笑了,配合着她:“余岁礼,请说。” 余岁礼:“……” 她没想到祁昭知道她名字。 其实女生宿舍会聊男生,男生宿舍同样也会聊女生。 余岁礼是高一21班男生宿舍夜谈重点讨论对象,不夸张地说,光是这个名字,祁昭一天至少听人提三次。 但怎么知道她名字这事儿不重要,余岁礼此刻被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含义的目光来回扫射,反复鞭尸,尴尬得要死。 她没敢直视祁昭眼睛,紧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心虚地解释道:“我刚才没看见你……” 祁昭:…… 还不如不解释。 祁昭看了眼她红富士一样的脸颊,连耳尖都染上绯色,在本就过于白皙的肤色映衬下,像是雪地里开出一朵鲜红的小玫瑰。 他这位同班同学脸皮太薄,祁昭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她。他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可是余岁礼那句对不起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不管,不重要。 余岁礼拉着张漾头也不回地走了,比黑猫警长里掉了耳朵的老鼠跑得还快。 回到教室里余岁礼坐在凳子上,满脑子都是9号,内心汹涌澎湃,连小说也不看了。 现在知道了他是校篮球队的,以后再见到他的几率就很高了! 明天下午她还去篮球场!!! 但第二天余岁礼没去成,因为出了考试成绩。不得不说,一中速度,是有点东西在的。 余岁礼面前堆了一沓错得惨不忍睹的试卷,看着鲜红刺目丢人得极其显眼的分数,她实在没心思再去想什么篮球场什么9号。 考这么烂,倒数第八。 全班总共四十二个人你考倒数第八余岁礼!!! 余岁礼缓缓倒了下去,脸颊贴着耻辱之卷,双眼无神,呆呆地放空。 此时此刻,珩安一中高一21班多了一个心死如灰泫然欲泣伤心欲绝的小女孩。 作为一个内心戏极度丰富的脑补帝,余岁礼在呆呆的神情掩盖下,已经独自演完了一整场年度苦情大戏。 其入戏之深,直到被班主任喊出教室的时候还满脸悲戚。 班主任姓牛,叫牛德宽。三十来岁,为人十分亲和,班里学生私底下亲切地叫他小牛、牛牛。 这次收心考成绩出来后,他借晚自习,按照成绩排名从前往后依次将同学们叫出去谈话。 轮到余岁礼的时候后边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她出去的时候有点紧张,还不小心在张漾凳子上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但是余岁礼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牛老师没训她,反而关心她最近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老师讲课能不能跟得上。 余岁礼的伤心溢于言表,被关心后还多了丝委屈,她依旧脑子跟不上嘴,张口就说:“有困难,跟不上……” 牛德宽许是没想到她的回答那么简洁直白,哈哈笑了两声,说:“这不要紧,有困难跟不上很正常,重点是你得知道困难在哪里,哪里跟不上。” 牛老师这么一说,余岁礼也跟着想,但真让她说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的脑子像一碗浆糊,还是凝固的浆糊。 沉默了几秒,余岁礼表情纠结而痛苦,艰难道:“老师……哪里都有困难,哪里都跟不上……” 牛德宽:…… 也是这个水平孩子的通病。 他安慰道:“有困难你能勇敢地讲出来也是很正向的反馈,暑假做好预习工作了没有?” 余岁礼摇了摇头。 中考结束之后,她根本没什么学习的自觉性,更何况妈妈一直带着她到处旅行到处玩。 “这可不行,”牛德宽语气温和,“你看咱们的同学们,在初中都是各个学校的天之骄子,你也不例外,但天之骄子聚集在一起,也要分出个高低强弱。绝大多数同学为预防来一中后跟不上,在中考后的暑假里都已经做好了预习工作。” “毕竟咱们的进度还是很快的,老师们肯定也会按照大多数同学的情况来,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牛德宽顿了顿,看余岁礼认真在听,又说,“所以啊,你得问,遇到不会的就去问,问同学问老师,不要怕丢人。” 余岁礼其实不太喜欢问,因为她有时候脑子转的慢,很怕别人觉着她笨。 但她还是点点头,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 “还有一点,上课总是睡觉也不行,这样怎么学得好?该学的时候学,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这个得好好注意一下啊!” 牛德宽是笑着说的,言辞间并无训斥之意,余岁礼的脸却红透了。 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了老师……” “行,回去好好分析一下自己的试卷,错题一定要搞清楚弄明白,课后做好预习复习,劳逸结合。咱们下了晚自习后调位置,一定要记住,不会的多问。” 牛德宽嘱咐了一堆,摆了摆手,“回教室吧,下次考试老师希望看到你的进步。” 回到教室后多媒体屏幕上一张座次表占满了屏幕。 左右各两列,座位并在一起,中间三列,座位并在一起,共6排。 底下还有文字描述:全班42人,6人一组,分为7组,左右各两组,中间三组,按成绩排座分组,如:第1名与第42名,第2与41,第3与40……以此类推,从左侧两列最后一排往前s形排列。 匪夷所思的是,余岁礼倒数第8,张漾正数第8,两人竟然正好又是同桌,在第一组,最左侧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余岁礼靠窗,张漾靠过道。 扫了一眼周围的名字,除了张漾余岁礼只认识一个人—— 祁昭。 他坐在她正后方。 这两天和这个人交集过多,余岁礼对祁昭这个名字极其敏感,她心里默默吐槽,他们俩缘分未免也太深了点。 很快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拉桌子搬板凳,按照座次表挪位儿。 余岁礼离新位置有些远,她又瘦弱,搬起来其实很费力。 她动作慢,不想碍其他同学的事,决定先将桌子拖到教室最后边,等大家搬的差不多了再往自己位置上挪,反正她就在倒数第二排。 但光是把桌子拖到最后一排都把余岁礼累得够呛,桌子本身并不沉,沉的是上边摞的满满当当的课本。 余岁礼扶着腰喘气,看张漾雄赳赳气昂昂地先将书箱里的书搬过去,再搬只有桌洞里还剩一些书本的桌子,她顿时有些后悔当初坚持用书立没买书箱。 叹了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继续搬,便传来两声清晰的骨节叩击桌面声。 余岁礼发现,她已经能够见手识祁昭了。 “我帮你。”说着,祁昭已经弯身,双手撑在桌子两边。 不远处正打算过来帮她的张漾见状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装死。 “谢谢,”余岁礼连忙说,又非常客气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搬动的。” 话音一落,桌子边的手随即松开,祁昭立马直起身来,非常利落地为她闪出一条路,干脆道:“好。” 余岁礼:“……” 她嘴真欠。 祁昭也不走,就站在那抱臂看着,余岁礼如芒在背,硬着头皮弯身去拖桌子,比之刚才更加卖力。 越卖力,越狼狈,想着他一直盯着自己,余岁礼心里急得不行,没一会儿便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祁昭的恶趣味似乎得到满足,大步走过去直接架起她的书桌,很轻松就给她搬了过去。 “把球给我踢走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祁昭挑了挑眉,尾音带着些微的戏谑。 余岁礼一句“谢谢”哽在喉里,心虚地将眼神瞥向别处。 他不是说接受她的道歉了么!那这事儿不应该翻篇儿了么!!! 余岁礼欲哭无泪,敢怒不敢言。 年级第一,好幼稚 ! “我会补偿你的。”余岁礼小声道。 祁昭愣了一下,把从她桌洞里掉出来的签字笔捡起来放她桌上,被这句听起来极其郑重的话搞乐了:“逗你的。” 余岁礼没有说话,祁昭噎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高占文脑门儿仿佛顶着一大串省略号,妈的祁昭什么时候和余岁礼这么熟了! 平时一群男生凑到一块谈天说地他都很活跃,一说到女生就从不参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性冷淡。 原来都是人设!高智的人立起人设来都真真儿的,让人如此坚定地相信着! 高占文欲哭无泪,为祁昭良心的泯灭,为自己的单纯清澈。 在这一天,祁昭被他的新同桌高占文确诊为道德沦丧死装哥。 而余岁礼也没把他当什么正经人,说什么逗她的,她才不信,之前还说接受她道歉了呢。 但她确实又没有向祁昭道歉,当时光顾着逃之夭夭了。 余岁礼想了又想,深深叹一口气。 决定给祁昭接一个周的水以作补偿。 第3章 第 3 章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已是九点半,余岁礼光速收拾书包,然后看了看一旁仍在整理试卷没打算走的张漾,又看了看后桌翻着一本她看都看不懂的数学题集的祁昭,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学习好的人尚且这样努力,她这个垃圾书包倒是收的挺快? 手在桌边停了两秒,余岁礼迅速从桌洞里抓了几张试卷塞进包里,然后撑着张漾的肩膀走了出去。 一出校门余岁礼就开始东张西望,直到在拥挤的车流里看见妈妈探出车窗冲她挥手的纤细身影:“宝贝!这里!!!” 余岁礼赶紧跑了过去。 李舒意拨了拨女儿有些凌乱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跑这么急做什么,反正妈妈等着你呢,慢一点也没关系。” 从小到大,李舒意数十年如一日地亲自接送余岁礼。她是大学老师,对比余岁礼那个在医院当院长的爸,时间可调性要强很多。 “我才没有那么娇气呢妈妈!” “好好好,”李舒意一边转动方向盘从堵塞的道路挤出去一边关心道,“怎么垂头丧气的,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余岁礼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考试成绩出来了,还调位了。” 语气正经得李舒意差点笑出声来,她极力憋了回去。 “新位置不好吗?还是和同学相处有困难?” “挺好的,”想到同桌没有换余岁礼霎时有些激动,“你知道我和漾漾多有缘吗妈妈,我们俩还是同桌!” 与此同时,想起了和张漾依旧是同桌的原因,余岁礼高涨的情绪又打了哑壳。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啊妈妈!” “呃……”李舒意眨了眨眼睛,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吗…… 她抿出一个笑,温柔地问:“啊对,考得怎么样宝贝?” “不怎么样……”余岁礼撇了撇嘴,“我考倒数第八,漾漾考了正数第八我们俩才能又做同桌的。” 要知道,憋笑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李舒意紧咬着唇,她的女儿真的好菜。 “倒数第八!你进步了啊宝贝!”李舒意言真意切,夸奖的话手到擒来。 余岁礼:“。” 是,入学成绩倒数第五。 更伤心了。 到家后余岁礼快速洗了个澡,掏出书包里的几张试卷摆在书桌上,身板儿坐得笔直。 期间李舒意进来送了一杯温牛奶,余至谦也慕名而来送了一盘亲自切的水果文明观猴。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敲门进来问她还需要些什么的时候,余至谦成功惹恼了女儿。 “爸!爸!”余岁礼咬牙切齿。 “到!!!”余至谦跺了下脚,抬起手就给她敬了个礼。 余岁礼:“……” 真的无语,她爹到底是怎么当上院长的? 是不是拼爹找关系砸钱了…… “我在学习呢爸爸,你和妈妈不要再打扰我了。” 她一脸严肃,殊不知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多搞笑。 余至谦抬头望天花板,清了清嗓子里呼之欲出的笑,劝道:“都十一点多了女儿,要不咱还是赶紧睡吧。” 余岁礼摇头:“不,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余岁礼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余至谦仿佛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看见了一条印着“奋斗”的大红束带。 算了,这种誓她每年开学都会发一遍。 余至谦点点头,“不愧是爸爸的女儿,爸爸相信你,爸爸先睡了。” “放心吧爸爸,我一定让你在朋友面前一雪前耻!” 余至谦想说没关系的女儿,爸爸早就颜面尽失了,但还是被她画的饼感动得说不出话。 然而第二天早读,余岁礼眼底乌青,托着腮在教室里昏昏欲睡,脑袋一摇一晃地磕着桌面。 张漾伸手捏住她下巴,审问道:“昨晚上干嘛去了?” 余岁礼眼皮撕都撕不开,使劲抬着眉毛才睁了一条小小的缝,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张漾目光如炬:“又和你的乙游男主一夜疯狂去了?” 此话落地,余岁礼回光返照,运转不动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什么一夜疯狂!你给我小声一点!!!” 张漾:“……你的声音比较大吧。” 余岁礼:“。” 好的。 言归正传,“我已金盆洗手改邪归正,昨晚学习学到一点半。” 张漾惊:“你这……更邪门儿了好吧?” 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张漾有句智障不知当不当讲。 不否认有些人晚上学习效率高且熬夜还不怎么耽误白天的精神,但很明显余岁礼并不是这类人。 张漾拍了拍余岁礼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量力而行啊同桌。” “嗯,量力……而行。” 说完她托着腮的手一滑,彻底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张漾:…… 好一个量力而行。 最终余岁礼是被一脚踹醒的,力度没有大到让她人仰马翻,但也着实不小,椅子突然猛晃一下对沉睡的人而言无疑是极重的惊吓。 转过身正要问祁昭干嘛,就看见从后门晃进来的班主任。 余岁礼心头一颤,猛然转过身去胡乱读书,滥竽充数。 她彻底清醒过来,脑海里回荡起昨天牛老师对她的敦敦教诲和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 每一句话对在晨读上呼呼大睡的余岁礼来说都是凌迟,让她羞愧得无以复加。 但牛德宽只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没发现她睡觉还是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懒得多说了。 余岁礼好沮丧,她真不是故意这么废的。 下了早读去打水,余岁礼问张漾要不要,张漾晃了晃自己满着的杯子摇头说no。 转头看了眼,高占文桌上的杯子也是满的,祁昭用的是保温杯,看不出里面有没有水。 她从高占文和祁昭两摞课本之间的空隙探过头去,问:“要帮你接水吗?” 祁昭被突然出现的脑袋吓了一跳,手撑着桌面往后仰,小臂上淡青色血管紧紧绷着,脱口而出:“你报复我呢,祖宗。” 趴在桌上睡觉的高占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高高竖起了耳朵。 “谁报复你了……”余岁礼嘟囔道。 分明是在补偿好吧! “不要拉倒。”说着她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随即高占文举起手喊:“我要我要我要,怎么不问我!我要!!!” “你要个屁,”祁昭把保温杯递给余岁礼,淡淡道,“别理他。” “凭什么!”高占文委屈,高占文鬼嚎。 “祁昭!你跟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高占文脑袋瓜子灵光一闪,冲余岁礼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而后低头凑近祁昭激情满满地小声八卦,“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祁昭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低智儿童,“胡说八道,毁人清誉。” 八个字,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光明磊落。 高占文觉着这哥们真把他当智障,都叫上祖宗了还说他胡说八道? “那你凭什么不让人家给我接水?”高占文笑得暧昧。 “你杯子不是满的么,”祁昭掀起眼皮,闲闲扫了他一眼,“还累别人干什么?” 高占文:…… 有理,但他不信。 正说着,门口传来女生细弱的低呼,随即是惊慌失措的道歉声。 余岁礼被洒了一身水,胳膊上也被溅到了一些,下意识就是抬起手一顿狂甩。 见眼前的女生也被吓得不轻,她连忙摇头说:“没关系的,你没烫着吧?” 林观棋性格腼腆内向,调位之后,余岁礼就在她身后的位置,但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说话。 虽然余岁礼说着没关系,可她胳膊都红了一片,林观棋心里着急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越慌越说不出话,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这回被吓到的人变成了余岁礼。 “你你你你别哭啊真没事!!!咱俩撞一块儿我也有错的!” 余岁礼本就半睡不醒的,说没事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摆手,结果手刚抬起来摊开就听见“??”的一声巨响,原本拿在手里的保温杯砸在了地上,银色杯身凹进去一块儿。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空空如也的左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两下,然后动作迟缓地转过半个身子,一脸心虚地看向祁昭。 与此同时,祁昭也听见动静转身。 视线从她那双闪烁不定的橙子眼慢慢下移,定在地上滚了两圈儿的、凹进去一个豁子的,他的保温杯。 ……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余岁礼的余。 祁昭起身走到门口,才看见她胳膊上被烫得一片红。 都挨烫了还在这儿磨叽,有没有生活常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杯子,拧开杯盖,冲呆呆站在门口的女生道:“胳膊伸过来。” 余岁礼讪讪抬头看了祁昭一眼,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眼皮微微耷着,睫毛半遮住透黑的瞳仁,看不出生没生气。 虽不知道他要干嘛,余岁礼还是把胳膊伸了过去。 刚才被烫得火辣辣的地方随即便被水冲得凉丝丝的,舒服了不少。 直到杯子里的水用完,祁昭看着仍旧呆愣愣伸着胳膊的女孩子,有点无奈了。 “去卫生间找水龙头冲冲,”祁昭从门后拿了拖把收拾现场,边拖地边对余岁礼道,“冲十分钟再回来。” 这个点都快上课了,余岁礼飞速跑了出去。 高占文怒而锤桌:“祁昭你个狗!你杯子里这不也有水!” 还跟他说什么,“你杯子是满的,还累人家干什么?” 这人要不要脸哦?道貌岸然双标狗! 道貌岸然双标狗祁昭手握拖把杆儿、眼看摔得稀烂保温杯,一脸平静地对愤愤不平的同桌道: “我已经得到了自己应得的报应。” 高占文:“……” 所以做人还是不能太狗。 林观棋听见这话心里很不好受,此时此刻,她想回到座位上去,可是看着祁昭桌子上摔成那样的杯子,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抬不动。 祁昭的杯子不便宜,林观棋赔起来会很吃力。 而且林观棋知道这事不能全怪她,摔坏祁昭杯子的人也不是她,这样一说好像本来就不该她来赔偿,但心底里又始终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因为害怕别人注意到自己,她总是习惯性低着头走路,这个毛病改不掉。 如果真的就这样把自己摘出去了,一方面林观棋的道德感和愧疚感恐怕会把她折磨疯,另一方面,祁昭会怎么想她,其他同学又会怎么想她? 她陷入自己的怪圈,终于走到祁昭面前,低着头欲言又止地说:“祁昭,那个杯子,要不我赔给你吧……” “你赔什么?”祁昭把拖把放回门后,惯性嘴欠,抬眼看见女生脸上的惶惶不安,又改了口。 “你难道不觉着那杯子摔完之后还挺有设计感?”祁昭无视高占文投来的怀疑眼神,一本正经道,“比原来强。” 林观棋这才松了口气回去。 恰巧这时候上课铃打响,余岁礼着急忙慌跑进来从张漾身后挤进去坐下,看见桌上放着的冰饮感动得要死。 张漾伸手捂住她要开始表演的嘴:“别矫情,本大爷赏你的。” 余岁礼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边把冷饮贴在胳膊上冰敷一边在张漾手心里呜呜两声:“谢谢爷。” 这个时候老师还没来,余岁礼偷偷转过身去,一眼就看见高高站在林立的课本之上的保温杯,且被摔凹进去的那面恰好正对着她。 ——要不要这么刻意啊喂! “……祁昭,我真不是故意的。” 余岁礼两手扒在课本边缘,微微趴着身子,只露出两只清澈无辜的眼睛,声音很虚,像只办了坏事求原谅的可怜小狗。 祁昭:“哦——”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余岁礼捏了捏拳,而后扯出一个又甜又假的笑,毕恭毕敬地将他放那么高那么显眼的杯子请了下来。 最后,默不作声地转了回去,深藏过错与臭名。 心里盘算着,等放了学再去给他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好了。 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这一天终于结束,余岁礼收拾好书包,问祁昭:“你还有没有别的杯子用?” “有。”他言简意赅。 余岁礼放心了,拿过他桌上的杯子装进自己书包侧兜:“那这个我带走了。” 祁昭笑了。 他的眼睛是薄薄的开扇,睫毛低垂,眼尾微微上扬,瞳仁净黑,在教室顶灯下格外的亮。 一身蓝白校服穿得端端正正,额前每一根发丝都生动,笑的时候露出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让余岁礼瞬间想到四个字—— 少年意气。 然而下一秒,少年把她刚塞进书包侧兜里的杯子抽了出来,意味深长道: “你挺变态啊余岁礼。” 奋笔疾书的张漾转过了头。 已经走到门外的高占文停下了脚步。 变态本人余岁礼:??? 祁昭指骨敲了敲杯身,手臂撑在桌面上往后撤了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收藏我用过的杯子,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礼礼上一秒:少年意气。 下一秒:有少年意气的狗。 高占文:厚厚厚颜无耻!!! 漾漾:牛杯儿。 作者:所以变态可以私底下来的对吗? 无人在意的角落,礼礼爹放声痛苦:我真的没有拼爹全靠实力好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最终祁昭那亲口用过的高贵保温杯谁也没赔,他也没换,就那么烂着用。 因为稀烂的成绩,余岁礼已经一个周没吃晚饭了,每天坐得笔直在那研究学习,看似非常努力,其实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学个稀巴烂。 “漾漾,我已面黄肌瘦为学习消得人憔悴……”余岁礼一侧脸颊贴着桌面,双手扒着桌沿,眼神是难民一般的饥渴。 张漾转头瞟了她一眼,白得跟粉笔头似的,面色红润有光泽,面黄肌瘦个屎。 余岁礼叹了口气,又入戏了,“唉,好久没吃晚饭了,我要闹饥荒了,今天我要和你一块吃饭去。” 张漾面无表情:“昨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是谁吃了一盆西红柿鸡蛋面外加一包薯片再加一块巧克力?” “好可怜哦没吃晚饭,每天只能吃,点,夜宵~”张漾尾音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 “……”好欠,这人真的好欠!!! 余岁礼无语大哭。 祁昭一下课就被一声声“祁昭!”喊没影了,高占文和他一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去打球了。 班里的男生打篮球跟疯了一样,课间打,体育课打,放学还打,时间像海绵里的水这句话在打篮球这方面体现得最为生动。 余岁礼根本看不懂篮球,她只看得懂打篮球的帅哥。 篮球场正对着食堂大门,一路上余岁礼心口像是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直到看见穿着9号球服的身影,兔子不跳了,在她心上轻轻抓了一下,她整个人开始出现一种极其隐秘的呼吸错乱。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种感觉,余岁礼觉得或许是“悸动”。 因为不想在男神面前啃饼,余岁礼买了杯加了超多料的奶茶。 她们这次来得早,这块篮球场还没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时候,所有的窃窃私语都不算窃窃。 “你今天这么主动看帅哥该不是冲祁昭来的吧!”张漾减肥,只拿着一杯粥,一脸狐疑地看向余岁礼,“在教室还没看够?” 话音一落,旁边也有几道女生的视线扫了过来,余岁礼嗓子眼一提,下意识抬头往祁昭的方向看过去,恰巧对上他那双透黑的眼睛。 余岁礼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别人发现一样,脸瞬间红透了。 她抱住张漾的头附上她耳朵小声但妙语连珠地急骂:“大傻春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笨蛋别给我瞎说!!!” 颇有种狗急跳墙的意思。 “狡辩,”张漾缩着脑袋啧了声,“恼羞成怒。” 余岁礼拉着她转过身,把音量放低放低再放低,“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就我暑假遇到那个。” 张漾想起来了:“你那个公交男神?” 什么公交男神,余岁礼满脑门儿的黑线,张漾这货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余岁礼:“9号,穿9号球服的就是他。” 张漾瞬间把头转了过去想看9号,余岁礼猛地把她拽了回来,“你给我偷偷看,别这么明目张胆求你了。” 她们俩先是做贼心虚地转过身窃窃私语,然后刚转回去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这多明显啊,被发现了多尴尬啊。 张漾邪魅一笑,笑出一侧酒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明自己懂的。 余岁礼放下心来。 然后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余岁礼四处乱瞟,根本不看9号。 而张漾……张漾谨记余岁礼的嘱咐,坚决不先看9号,秉承着不让自己尴尬的原则,她把视线定在了场内唯二的熟人祁昭和高占文身上,来回逡巡。 高占文回视了张漾一眼,跑到祁昭身边撞了他一下,低声说:“余岁礼绝逼对你有意思。” 祁昭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颈项处被支出峰棱的喉结上下滑滚,抬眼看向余岁礼。 她穿着校服,右侧衣领很不经意折上去一个小角,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地面,正捧着一杯稠得跟八宝粥一样的奶茶双眼没有焦点地四处张望。 “你看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高占文啧啧两声,“这会儿倒是不敢看你了,多心虚啊。” 祁昭没回,矿泉水瓶在宽大清瘦的手掌握着,随后指骨轻抬,漫不经心地在虎口处转了两圈。 他移开目光,将球传给不远处的队友,手覆在高占文后腰上推了一把,边往前走边声色轻佻道:“闭嘴哦。” 高占文龇牙咧嘴一番追了上去,扯着嗓子大喊:“祁昭!你连我都调戏!” 这一喊可谓是震耳欲聋,这会儿场外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直接爆笑如雷。 张漾手搭在余岁礼肩上,简直没眼看:“你后桌儿是真饿了。” 余岁礼:“啊?什么?” 她费力地吸了口珍珠,两耳不闻9外事,眼睛紧跟着9号的身影转啊转。 “你说谁饿了?” “……”算了,张漾看出来她满门心思都在那个男的身上了。 “确实很帅。”张漾抱臂从头到脚将球场上的9号看了一遍。 他长了双极招人的桃花眼,穿的是校队统一的篮球服,黑白配色,短裤下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拎起衣角擦汗的时候露出薄薄的腹肌,引起周边一连串刺耳的尖叫。 帅,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安分呢? 看着就渣。 而且! “他没祁昭帅吧?”张漾非常怀疑人生。 祁昭是偏硬朗一些的长相,五官精致,线条利落,像冬日里的松柏,高而挺拔,还有种只可远观的倨傲。 9号要柔和一些,看起来也更好接近,他是随便一笑就能勾走万千少女的妖精,但因为笑容里又有着与之相悖的清澈,所以一举一动都不显着油腻。 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但张漾觉着怎么也是祁昭更胜一筹。 至少祁昭不会掀起来衣服给一篮球场的女生看肚皮。 “请问守着你后桌那样的绝色你是怎么把别人看入眼的?”张漾单手握拳举在余岁礼嘴边,采访她。 余岁礼自动忽略什么后桌,深沉道:“爱,自有天意。” 得,张漾知道了。 这讲究一个出场顺序。 — 回到教室后听英语听力的时候余岁礼还在回味篮球场上的一切,她本身英语不错,但耐不住心不在焉。 听了个寂寞。 谈恋爱影响学习这个说法争议很大,但在余岁礼这种毫无自制力还爱想入非非的人身上,那是百分之一万二的毋庸置疑。 更何况她现在根本都还没谈上。 上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余岁礼桌子突然被人点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余岁礼有些怀疑是不是错觉。 抬起头,林观棋薄薄的嘴唇微抿着,两叶眉毛细而弯,窄窄的内双下眼睛水润干净,黑瞳占比很大。 她细瘦的胳膊往前伸,手中拿着折成规整的长方形的小纸条递给余岁礼。 余岁礼接过小纸条,身子往前探了探,目不转睛盯着林观棋,睫毛上下眨了几下,脱口而出:“林观棋,你的眼睛好好看,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 林观棋长相方面极少被人夸赞,偶尔有不熟的亲戚夸说,观棋长这么大了,真是越大越漂亮,其实也很敷衍。 她知道自己皮肤不白,眼睛不大,鼻梁不挺,嘴巴也不丰盈,因为有些营养不良,发色也浅。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卑的。 但是余岁礼夸她眼睛好看,她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真诚。 林观棋整个人红透了,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夸赞。 “我……”她结结巴巴的,“不,不好看的……” “你快看纸条。”她没给余岁礼反应的机会,慌张转回身去。 余岁礼打开纸条—— 【我有杨远之□□你要嘛?】 余岁礼心跳停了一下,某种猜测在脑子上方回旋但不敢落定。 余岁礼:【杨远之是谁?(另外!真的好看不许反驳不许回复到此为止!)(杨远之是谁还是要回的嘿~)】 林观棋:【就是9号,我和他初中同班过,但是没太说过话。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聊天的,只是当时刚好离得不远不小心听到……(谢谢!)】 他原来叫杨远之!他原来叫杨远之杨远之杨远之啊啊啊!!! 余岁礼:【要要要,我要!谢谢你呜呜,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帮你带早饭!】 林观棋:【不用啦,我和同学一起吃。我会帮你保密的,11963*****】 余岁礼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又高兴又忐忑,整个人七上八下的,小椅子都快坐不住了。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余岁礼背起书包腾的站起来。 张漾抬脸看她,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出息。” 余岁礼咬着唇笑,想憋但憋不住,她太开心了,挥手说:“漾漾拜拜。” 张漾:“拜拜。” 余岁礼又戳戳前面的林观棋:“观棋拜拜。” 林观棋腼腆笑了笑冲她挥挥手。 此时此刻,比林观棋还要更沉默寡言的她同桌许易背起书包要走,余岁礼:“许易拜拜。” 许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了。 余岁礼从张漾身后过去,又对后边的俩人兴冲冲道:“高占文拜拜,祁昭拜拜!” 不等他们二人回答,开开心心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张漾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藏不住一点事儿。” 高占文直接瞳孔地震,震完之后开始嘎嘎乱笑。 满眼都写着:为了和你说声拜拜和所有人都说了一遍,我先磕为敬!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重重拍在祁昭肩上,暧昧不清地朝他歪嘴挑眉,而后扬长而去。 祁昭:…… — 今天余岁礼没有吃夜宵,她洗漱完就趴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小纸条。 手机屏幕停留在加好友的页面,亮了灭,灭了又被她按亮。 不知道循环到第多少次,余岁礼深吸一口气,闭上一只眼睛,戳了下屏幕,成功发送好友申请。 而后整个人卸了力一般把头埋在粉色的被子里,又突然力大如牛地蹬了两下腿,侧过身手脚并用将柔软的枕头紧紧抱进怀里。 等待杨远之的“宣判”。 想到什么,余岁礼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空间将一个私密相册设为公开,里边只有几张她的照片,都是出去玩的时候妈妈拍的。 余岁礼想,这样的话,要是他有兴趣点进她空间,就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 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余岁礼再次拿起毫无动静的手机,把静音关闭。 这样他只要同意好友申请她就能第一时间听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余岁礼来说,仿佛有上了一节化学课那么长,手机仍旧没响。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打开静音又关闭,以此确认声音确实已经打开了,最后实在焦虑得不行,余岁礼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自己下床跑到书桌前坐下。 掏出历史书呱啦呱啦地背。 终于,在她背到有些忘我的时候,手机响了。 余岁礼的脑袋轰的一声,回过头紧盯着压着手机的那只枕头。 她故作镇定,踩上拖鞋走到床边,弯腰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抽了出来,解锁打开。 聊天框最顶是一个纯黑色头像,网名Y,余岁礼点进去: 【你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紧盯着最顶那个字母Y,杨远之。突然想起自己名字的首字母也是Y,余岁礼因为这点小小的共同点开心得不行。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找他聊天,手机又响了一下,余岁礼只觉着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发出尖叫锐鸣,手机差点就脱手而出。 Y:【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的?】 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的? 隔着屏幕看不到对方表情,这句话看着好像质问,余岁礼心里打鼓—— 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贸然加他? 是不是在生气被人泄露了**? 自己是不是太莽撞啦? 小鱼撞碎玻璃:【我是管同学要的。】 怕暴露大恩人林观棋,余岁礼撒了个小谎。 小鱼撞碎玻璃:【我这个同学是你同学的同学,所以你应该不认识她。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贸然加你呀?】 Y:【没有,我记得你。】 余岁礼退出聊天框点进自己空间,果然显示有一个新访客啊啊啊!!! 镇定! 镇定! 余岁礼你给我镇定!!! 小鱼撞碎玻璃:【我们见过好多次的!】 Y:【嗯,考场,篮球场,还有暑假。】 镇定不了一点啊啊啊!他竟然每一次都有注意到她!!! 小鱼撞碎玻璃:【暑假那次真的很谢谢你!】 刚加上,她没好意思说请人家吃东西。 Y:【没事。】 好冷漠的两个字,但是没关系。余岁礼又找话题拉着他聊了些有的没的,杨远之虽然不算热情,但每条都回。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岁礼觉得做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去上学,余岁礼带了一书包的零食,大多是给林观棋的,剩下的给其他同学分了分。 祁昭挑了个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放嘴里,右腮被顶得鼓起来,问:“什么好事儿?” 高占文嚼着辣条:“你管人什么好事呢,心情好就是好事。” 心想人家为了给你送吃的给周围所有人都送了一圈儿,你就装吧。 余岁礼抿着唇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点头:“对,心情好。” 她转过头就被张漾掐着脖子拽了过去,“说吧,加上之后怎么个情况?” 一提起来余岁礼就忍不住回忆,一回忆就忍不住笑,她的声音比张漾还小,但很兴奋:“他说,他!记!得!我!” “我靠!”张漾瞪大双眼,没收住音量。 余岁礼条件反射一般直接去捂她嘴巴,还心惊胆战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张漾瞬间收声,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个叉。 但她刚才那句“我靠”声音不小,至少是惊动了后桌那两个。 高占文凑近祁昭,贼兮兮的:“她们俩凑着脑袋说什么呢,张漾这么震惊。” 祁昭瞧着兴致缺缺:“你看我耳朵构造和你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高占文嘁了声,“没意思。” 继续趴自己桌上去了。 现在是不到八点的清晨,太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祁昭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她雪白的后颈,毛绒绒的碎发,和在光下有些半透的红红耳尖。 祁昭发现她好像很容易害羞。 他莫名想起昨天在篮球场,夕阳西沉,整个天空被一片橙红色泼染,张漾不知道打趣了余岁礼什么,她立马看向他,浅色瞳仁干净透亮,带着点迷茫和惊吓,头发被微风吹乱,有几缕搭在瘦薄的肩上。 对视之后,她也是这样红着脸,瞬间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所有好心情的烟消云散只需要一节化学课,余岁礼非常认真努力地听了一整节课的天书后终于老实了。 大课间,余岁礼看着练习册上仿佛永远也配不平的化学方程式,可恨的氧化还原反应,真的很想死,想撞墙! 正挠着头,椅子腿被人踢了一下。 余岁礼转过头去看,祁昭单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一脸的倦散。 “别挠了,再挠该秃了。” 余岁礼刚挠过头的手指抖了抖,更郁闷了。 无情的学霸怎么会懂她的苦恼! 余岁礼本人可能并不知道,她是个所有情绪都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人,此时此刻,她眼中满是敢怒不敢言的小火苗。 祁昭觉着她心里应该骂挺脏的。 没忍住笑,他冲她摊开手心,手指抬了抬,“哪题不会?拿过来我教你。” 余岁礼本来打算等张漾忙完问她的,换位这么久以来都没想过问祁昭题是因为她觉着和他差距实在太大太大,估计他讲的她也听不懂。 但那么好看的手在那儿摊着,好像不往上边放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余岁礼把化学练习册拿过来放他左手心,这时候才发现他无名指根处有一道平滑的疤。 “你手上的疤怎么回事?”余岁礼直接问。 祁昭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后捏紧手上的练习册,将桌上的一排课本往右边一推,和高占文的紧紧挨在一起。 这样一来,桌子左边就空出位置,祁昭把练习册放那儿,漫不经心道:“小时候弄的。” 他拿出一支按压铅笔在方程式上敲了敲,“看题。” 余岁礼“哦”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听天书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到,但连在一起就能让她失聪。 真的很奇妙哦。 偏偏祁昭讲完还问她:“听懂了?” 余岁礼无意识努了努嘴,笨人最忌讳别人觉着自己笨,于是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点了点头艰难地说:“听,听懂了……” 祁昭抬了抬眉,看过去。 她一脸的苦大仇深,感觉快哭了。 “听懂也得给我接着听,”祁昭按住练习册以防被她抽走,“刚才那个方法不够完美,不是我的水平。” 那支按压铅笔在他清瘦的指骨上转了两圈又停稳,祁昭强势道:“听我重新讲一遍。” 看起来是他蛮不讲理,实际上余岁礼求之不得。她甚至觉得,祁昭好像只是在给她找台阶。 祁昭真是个大好人! 余岁礼笑嘻嘻地点头说:“您请讲!” “升失氧降得还,过氧化氢中的氧元素是负一价……” 祁昭这一次几乎是傻瓜式**,极为细致,且边讲边看她状态,确认她听懂了才开始讲下一步。 看她凝重的表情越来越轻松,祁昭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祁昭!你真的好厉害啊!” 折磨余岁礼的题迎刃而解,她整个眉目舒展,赞不绝口道:“不愧是年级第一!” 祁昭微抬了抬下巴,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很难压。 他双腿敞开坐着,抱臂看她,说:“不止。” 余岁礼:“嗯?什么不止?” 祁昭面不改色:“是市中考状元。” …… — 余岁礼把市中考状元给她标记的同类型题全做了一遍,发现她竟然真的会了! 不得不说,祁昭真的很会讲题,是那种举一反三的**,把同一类型的整个解题思路都给她理顺了。 余岁礼被化学折磨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又雀跃起来,于是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她就屁颠屁颠跟着张漾跑去篮球场了。 但今天篮球场上并没有杨远之的身影,余岁礼甚至往四块场地都看了一圈,依然没有。 虽然没见到他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特别低落,毕竟加到了他联系方式,晚上可以找他聊天。 余岁礼就跟着张漾在她们平时看的那块场地,只有这一圈围的人最多,今天杨远之不在人也并不见少,大多还是奔着祁昭。 男生觉着他打得好,爱看。 女生觉着他打得帅,爱看。 余岁礼突然想起那天张漾问她这么主动是不是奔祁昭来的。 “你怎么天天过来看篮球?”余岁礼微微踮起脚挡在张漾身前,义正言辞地探着脑袋盘问她,“给我招!是来看谁的!” 张漾仰着头上半身往后撤,双下巴都挤出来了,同样义正言辞道:“我认为,女生应当兼爱。” 其实看篮球不是目的,张漾就是借着吃晚饭这个空档休闲娱乐一下,就和她爹喜欢边吃边看新闻联播一样。 以她在学校的条件,只能边吃边看帅哥打篮球。 余岁礼退回来,点点头表示赞同:“此言有理,今日起我便封你为墨家学派第二百五十代传人。” 张漾:……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骂人是吧! 张漾一招反手勒脖把余岁礼整个压在怀里,另一只手去挠她痒痒,挠得余岁礼咯咯乱笑,要不是张漾勒得紧,她得笑瘫在地上。 “大……大庭广众……之之下哈哈哈哈哈,”余岁礼边笑边挣扎,“成,成何体统哈哈……” “今天姐姐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二百五!”张漾没打算放过她,正要继续折腾,突然看到点什么。 “唉,等会儿。”她停了手,余岁礼趁此机会瞬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她怀里钻了出来。 “什么?”余岁礼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也想知道能让这个魔鬼放过她的是什么东西。 张漾抬了抬下巴,余岁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女生拿着瓶水,正站在祁昭面前。 是很青春洋溢的画面,女生长发披散在后背,烫着精致的卷,她校服外套里边穿了件裙子,随着风吹露出纤细的小腿。 祁昭那时候正中场休息,坐在一颗绿意葱茏的大树底下,额前有运动过后微湿的汗意,仰头看面前给他递水的女生。 余岁礼和张漾在另一边,听不见他们都说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八卦地抻着头往前探,想吃瓜。 同时耳朵还不落下周围人嘴巴里蹦出的蛛丝马迹。 “那女生好勇!” “我的祁昭啊啊啊!” “那你怎么不上?” “你还说我?” “众所周知祁昭不和比自己成绩差的人谈。” 其实刚开学那会儿明里暗里追祁昭的人很多,打从大家脑子里有风云人物这个概念起,祁昭就是校内校外的风云人物。 一开始祁昭还很有耐心地一个个拒绝,收到情书甚至会诚挚地给人回信,一本正经地写明自己的拒绝。 这是初中的祁昭干的事,后来人越来越多,拒绝也根本没用,不尊重就不尊重吧,祁昭再也没打开过任何一封情书。 但考虑到那是别人的少女心事,他将其找了个箱子封起来放着。 一茬又一茬被偷偷塞在桌洞的礼物品类丰富,祁昭全存好捐给山区的小女孩。署名育才中学全体女生,就当是这些姐姐们给她们送的爱的礼物,已经是祁昭最大的体面。 上了高中,校园里的人相当于大换水,祁昭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抱歉,我慕强,不喜欢成绩比我差的。” 接二连三这样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后,这话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祁昭的成绩恐怖如斯,是断层第一,拉开第二名很大差距。 他说不喜欢成绩比他差的,虽然知道可能只是个借口,但也让大家意识到和祁昭的差距。 一个成绩第一,样貌第一,家境又很好的男生,凭什么会喜欢如此普通的我? 很奇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多都会自卑。 哪怕喜欢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她们的爱也会给他们蒙上一层滤镜,认为对方有多好,自己有多配不上。 事实上可能并非如此。 喜欢一个普通人尚且如此,更遑论对方是祁昭这样一个本身就非常优秀的人。 因此便没怎么有人敢去碰祁昭这朵高岭之花了。 高处不胜寒,还是让他一个人寒着吧。 普通人远远看着,能欣赏一下就好了。 这些都是陈年老瓜,余岁礼刚入学没多久就已经吃过一遍,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勇敢直接冲祁昭的女生已经好久没见到了,余岁礼往旁边挪了挪想能看得多一点。 恰巧那女生微微侧身撩了撩头发,从余岁礼的角度,恰巧能看到她一部分侧脸。 余岁礼整个人定住,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一眼就认出白晨晨,初中的时候在女生厕所,余岁礼亲眼撞见过她校园霸凌别人。 那时候因为帮了被霸凌者,余岁礼还被她造了很多不好的谣。 但是余岁礼本身圈子很小,身边包括一个班上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只要她们不变,余岁礼才不在意那些东西。 那个被长期霸凌的女生最终不堪重负,转学了,余岁礼没再见过她。 白晨晨是怎么考上一中的?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人也配继续接受教育? 余岁礼瞬间没了兴致,扭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见她脸色难看,张漾也跟了出来,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出来了?” 余岁礼简单说了一下,张漾立马同仇敌忾:“靠!就当今天吃到屎了!” “肯定是砸钱来咱们学校借读的,”张漾说,“估计刚来到,怪不得敢追祁昭呢。” 一中是有借读这个政策的,花钱过来,享受一中的学习环境学习资源,但学籍仍属原学校。 借读几年花几年的钱,而这些钱用作各类奖学金发放给学生,借读生有实力亦可参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余岁礼鼓起腮舒了口气,“如果祁昭答应了白晨晨,那他就不再是我们的朋友!” 张漾:“当然!和霸凌者玩到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而层层人墙里边,白晨晨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笑着说:“没关系,我下次再来。” 白晨晨走后,高占文东张西望,用两颗睁得溜圆的眼睛满球场找人没找到。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完蛋了祁昭,余岁礼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祁昭和高占文打完球比较晚,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开始准备听英语听力。 余岁礼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总感觉不太一样。她今天好像听得更为认真,这回都没怎么摇头晃脑。 上了晚自习也是一直低着脑袋在那笔耕不辍,以前她时不时就会在桌子上趴一会儿,或者从桌洞里掏出本小说藏在课本后边偷偷看。 就连下课的时候,她还在那抱着书攥着笔,也没跟张漾嘻嘻哈哈的聊些废话。 高占文摇了摇头,像个饱经风霜的情圣。 “看我怎么说的,真就生气了吧,”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祁昭,叹息道,“你都不去哄哄?” “你看我很闲?” 祁昭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哄? 高占文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他没有胡子。 “好好好,你大忙人,”高占文言尽于此,“你别后悔!” 真是奇怪,祁昭不以为意,他为什么要后悔? 下了第二节晚自习,余岁礼觉着得休息一会儿,再这么学下去她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然后她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丢,刚要放松身体瘫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就被人踢了一下。 余岁礼吓了一跳,半转过身,耷拉着眼皮用自以为很无语的眼神看祁昭。 祁昭:? “你冲我发火?” 他的眼神很无辜。 余岁礼更无辜。 这都叫发火?他心理素质那么差的吗?她已经脾气很好了好吧! 祁昭也觉得自己脾气很好,还觉得自己很乐于助人。 他不跟她计较,扯了扯唇问:“是不是哪道题不会,你那练习册都二十分钟没翻页了。” “……”她只是稍微笨了一点,慢了一点,然后走神了一下。 但是那题,余岁礼会的! 不过想着人家祁昭确实也是好心,还问她是不是有题不会做,余岁礼变脸比谁都快,笑笑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 转过身后余岁礼突然想到什么,瞬间又转了回去。 祁昭:“怎么?” 余岁礼:“今天白晨晨给你的水你接了没?” 祁昭:? 这么直接的? 不行,他得含蓄一点。 “白晨晨是谁?” 余岁礼一脸不解:“今天还有别的女生给你送水?” 祁昭:…… 余岁礼正要和他描述一下哪个是白晨晨,就听祁昭咳了一声,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没。” 你这不是知道白晨晨是谁还问什么!余岁礼满脸的凌乱。 许是见她愣住,祁昭无视隔壁高占文投来的满是兴味的眼神,莫名又加了句:“我说我这个人比较养生,只喝热水。” “噗……”余岁礼没憋住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 张漾刚才上厕所去了,一回来余岁礼就拉着她说:“祁昭没有接受白晨晨的水哦,他还是我们的好同学!” 张漾还当是什么事呢,她也觉着祁昭不能接那水,好像都没见他接过哪个女生递的水。 想到那个造过余岁礼谣的霸凌女,张漾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说:“什么白晨晨,以后叫她黑夜夜!” 神特么黑夜夜。 这话猛戳余岁礼笑点,她直接捂着肚子咯咯笑倒在张漾身上。 后边的高占文都惊呆了,好特么明目张胆。 但是…… “余岁礼也太好哄了吧!”他转头凑近祁昭,没敢大声。 祁昭抬了抬眉,仍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哪只眼睛看见我哄了?” 好好好,高占文看了一眼祁昭本来靠墙放在左边现在却和他的并齐的一排课本,讲了一回题就没再挪回来过,也不知道是方便谁的。 “嘴硬,”高占文懒得拆穿他,“你就装吧。” 祁昭:…… 很无语真的,淫者见淫。 他没装,他不明白他哪儿装了。 — 余岁礼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跟杨远之的对话框。 万事开头难,因为之前已经找他聊过天,所以再找起来心理上就会容易许多。 小鱼撞碎玻璃:【你今天是不是没去打球哇?】 杨远之没有立即回,余岁礼在床上翻来覆去和枕头大战好几回合之后手机才弹出他的消息。 Y:【我们这周都在室内体育馆训练。】 小鱼撞碎玻璃:【那是不是这一个周都不出来打啦?】 那她岂不是都见不到他了! Y:【对。】 余岁礼一头撞在枕头上,杨远之所在的班级在另一栋教学楼,除却篮球场,和他偶遇的几率真的很小。 可是他不出来打球了,那她这周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许是见她不说话,杨远之那边又发来消息。 Y:【你喜欢看篮球?】 余岁礼对打篮球这项运动根本没什么兴趣,她也看不懂,但肯定不能这样跟杨远之说。 他主动问她,这算主动找话题吧? 而且他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也记得和她的每一次交集,余岁礼忍不住想,杨远之会不会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想法呢? 其实她主动加了他联系方式,这就已经够明显了吧? 他们又不是一个班的,就这么突然被加,杨远之心里应该知道她的心思吧? 这么一想,余岁礼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她缓缓在对话框中输入一句话,回过神之后自己都有点懵。 正要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房门突然被敲响,余岁礼整个人一抖,捏住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屏幕都没来得及按灭。 李舒意没有进来,只探进半个身子,问:“今天还吃不吃夜宵了宝贝,妈妈给你做?” 余岁礼胳膊压在枕头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不吃了妈妈,我不饿。” “好哦,”李舒意看出她的小动作,但并不戳破,笑说:“别太晚啦,早点休息。” 门被带上过了一会儿之后,余岁礼才将手机抽了出来。 解锁之后,整个人顿时石化。 小鱼撞碎玻璃:【我只是喜欢看你打。】 发出去了发出去了发出去了八嘎呀路余岁礼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杨远之还没回,余岁礼整个人窘迫尴尬到想卷铺盖逃离这个世界。 他会不会觉着她脸皮很厚啊救命…… 他是不是不想理她了? 他们根本都还不熟呢这句话也太越界了…… 余岁礼你这个笨手笨脚的油腻小女孩,蠢蠢蠢! 余岁礼疯狂在心里痛骂自己,可是那句“我只是喜欢看你打”极其扎眼地飘在对话框,并不能凭空消失。 只要看一眼,余岁礼就脚趾抠地一下,而杨远之迟迟没有到来的回复更加剧了她的尴尬。 就在余岁礼准备此地无银三百两把那句话单方面删除眼不见为净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因为心里紧张,手心都有些发麻。 Y:【可以来体育馆找我。】 他说,可以去体育馆! 找他?!!! 这不是邀请是什么? 余岁礼觉着自己心跳都停了一下,这一个瞬间,她认为自己真的不一样。 有戏,不出意外,应该有戏。 但是在室内体育馆训练的话,应该只有他们校队的体育生和老师,估计和上课差不多,够呛能有什么观众。 余岁礼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 小鱼撞碎玻璃:【你们正经训练,我不太好意思去(小熊哭泣.jpg)】 小鱼撞碎玻璃:【你出来打球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声不,我去看你!】 这次杨远之回很快。 Y:【可以。】 — 第二天余岁礼没去看篮球,她这一个周都不准备去了。耗费苦心制定了周密的学习计划,决定化痴心为专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漾因为减肥,每晚只喝一杯粥。一杯粥的时间不长,她很快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跟余岁礼吐槽:“那个黑夜夜又去找祁昭送水了!她还真是孜孜不倦贼心不死!” 余岁礼从题海中扑腾出来,刚要开口张漾就紧接着说:“不过她的水还是没被接,祁昭今天自带保温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被蛐蛐的祁昭本人就抱着球回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保温杯。 今天早得极其不同寻常。 他把球扔桌子底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仰头灌水。 张漾转过身,调侃道:“保温杯里装的是热水还是冷水啊,状——元——” 祁昭猛地呛了一口水,弯腰剧烈咳嗽起来,指骨微屈抵在桌面上,因为用力,手背青筋浮显。 他那天和余岁礼说话的时候有那么大声??? 高占文比祁昭先反应过来,极其激动地问张漾:“合着你们俩今天去篮球场了?” “嗯?”张漾确实去了但被挤在外圈,“我一个人去的,礼礼没去。” “啊……”高占文摇了摇头,给了祁昭一个眼神,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果然他就说女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哄好了,更何况还是余岁礼这种长相的女生。 她不拿拿乔高占文都替她觉得亏。 “摇头晃脑的脑子被放迷宫小游戏里当球了?”祁昭缓过劲儿来,一如既往的嘴不饶人。 高占文满脸我有很多话要说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漾啧啧两声幸灾乐祸,心想不愧是状元什么鬼比喻都能想得到; 余岁礼直接膜拜,好会骂我要学! 三脸不同色彩的凝视搞得祁昭很尴尬,不速之客白晨晨打破僵局,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移到门口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上。 不止是他们几个,这下几乎半个班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学习之余的八卦最动人心弦,八卦之主是学习之神祁昭的话,含金量直接冲顶。 站在门口的女生校服外套里面穿了条浅紫色及膝裙,头发精心编了条侧马尾,夹了只很闪的碎钻发卡,怀里抱着包装粉嫩的礼物盒。 在一群乖乖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中无疑是非常亮眼的存在。 不得不说,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是很有道理的。 只看外表,很难将在厕所里举着手机录人半裸视频的霸凌者和她联系在一起。 余岁礼脱下外套披在那女生身上的时候,她笑得也像现在这样甜。 余岁礼只觉得恶心。 但白晨晨和她打了招呼:“岁礼,没想到你和祁昭是前后桌。” 岁礼。 呕! 余岁礼没理她,直接转过身去。 张漾自然和余岁礼同仇敌忾,狠狠拉了下椅子弄出刺耳的动静,也转回身去。 “你们认识?”高占文指指余岁礼又指指白晨晨,犹豫着问道。 白晨晨脸上的笑容透着尴尬和无辜,点点头,“我们是初中同学。” 显着余岁礼没理她的行为很过分。 但高占文嗑到飞起—— 看吧,他就说余岁礼对祁昭有意思。 都情敌了谁管你是什么初中同学小学同学! 白晨晨把手里的礼物盒递给祁昭。 “我看你的杯子摔了,”她另一只手指指他保温杯上凹进去的地方,“给你买了个新的。” 祁昭神色淡漠,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我就喜欢被摔过的。” 他已经和这个女生说得很清楚,但她仍然缠着不放,祁昭提不起什么好态度。 高占文直接嗑生嗑死—— 就喜欢被摔过的!杯子是谁摔的?余岁礼啊!!! 在场诸位,没有人能感同高占文的身受,他一个人孤独地快乐着。 当着从前有过纠葛的人被拒绝,白晨晨这时候是真的有些尴尬了。 她抿了抿唇,举着礼物盒的手仍没有放下,“你那个可以继续用啊,我送的这个你放到别的地方用也行,不冲突的。” 这就有点强逼的意思了。 祁昭皱眉,“同学,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是说不和成绩比你差的人谈,对吗?”白晨晨打断他,“但我认为那只是借口。” 祁昭不明白是谁给的她自信,直白道:“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浪费时间。” 整个教室一片寂静,衬得祁昭那句拒绝更加冰冷。 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会觉得难堪。 白晨晨走后,大家一阵唏嘘。 不管平时再怎么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祁昭也始终是那朵摘不下的高岭之花。 只可远观。 讨厌的人吃瘪,余岁礼晚自习做题都很带劲儿,题目难得要死她都觉着有趣—— 那种死活都做不出来的感觉该死的令人着迷。 祁昭是今天的值日生,课间休息擦完黑板下来就看见余岁礼鬼迷日眼的,在折磨她的草稿纸。 “用不用给你叫辆车,”祁昭停下来,“把你送回去?” 余岁礼抬起头,无神的双眼透出一股痴傻的迷茫。 “回哪儿?” “疯人院。”祁昭说。 附近同学笑得不行,余岁礼捏紧了拳头。 她瞪了祁昭一眼,然后鬼鬼祟祟开始扒拉笔袋,从里边找到一支笔帽带小镜子的签字笔,狐疑地照了照。 可恶真的很像从疯人院跑出来的! 余岁礼欲哭无泪,数学题害人不浅。 她这幅表情,祁昭快让她逗死了,直接在张漾位置上坐下来,随便摸起一支笔圈起来她列的式子。 “从这步开始就错了。”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给她讲正确思路。 讲完还不忘损她一下:“你以后不会就问,天天给你的草稿纸用刑,它多无辜。” 余岁礼看一眼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纸,心虚地埋下头。 祁昭无视她的心虚,从她手中抽出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什么?”余岁礼一脸懵。 “Q.Q号,”祁昭说,“加一下。” 祁昭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他很快说服自己。 “不在学校的时候也可以线上问我,我呢比较乐于助人,”祁昭理由充分且合理,“再说了,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小牛那礼物我还挺想要的。” 调完位后第一次班会,牛德宽给出一个奖励机制:期末考试总体成绩进步最大的学习小组将获得每人一次逃课间操的机会和一支来自泽北大学的钢笔,钢笔发放给小组内进步最大的同学。 余岁礼懂了,他想要那支钢笔,而这个小组内,除了高占文进步空间最大的就是她。 高占文得过且过,所以祁昭选择了自己为他赢得那支笔。 这是个好买卖,余岁礼郑重地点头,对心软大菩萨祁昭说:“要是成绩真能进步那么大,小的一定九十度鞠躬双手将钢笔供奉给您!!!” “……”倒也不必。 祁昭扯扯唇,“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就戳我一下,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余岁礼皱起眉头眼睛往另一边斜瞥,边脑补边不确定地嘟囔:“戳你?” 她简直就是一行走的表情包,祁昭都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他状似被猥亵一样拉了拉校服拉链,声音放低不让第三个人听见:“想什么呢,变态。” 余岁礼:? 她想什么了? 祁昭无视她控诉的眼神,慢条斯理道:“我说的是Q.Q上的戳一戳。” 余岁礼:“……” 哦。 怀疑这个祁昭有被调戏妄想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晚上回到家和杨远之聊完天,余岁礼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的事情也不能硬想,对脑子不好。于是余岁礼心安理得地躺床上一个整觉睡到天亮,忘得一干二净。 背着书包来到学校,住校生已经上完一个小早读并且很多人都吃完早饭回来了。 祁昭正坐在椅子上举着课本旁若无人地背英语单词,见余岁礼来了,抬起头一直从门口把她打量到在位置上坐下来。 那眼神余岁礼描述不上来,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比如把他桌洞里所有草莓味的东西都挑出来偷吃了。 最后余岁礼实在忍不了了,把书包挂起来,扭头问他:“看我干嘛?” 祁昭靠在椅背上,小臂前伸,手腕直直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就那么微抬着下巴看她,也不说话。 余岁礼心里更毛躁了—— 不是,她裙子塞内裤里露出屁股蛋子了? 不可能她穿的校服裤子。 来大姨妈弄身上了? 不对这也没到时候啊。 难道是早上洗脸鼻屎不小心洗出来搞脸上了? 余岁礼心里一沉,急忙翻出来带镜签字笔左照右照,比祁昭整洁多了好吗! 她都不想多说他那还竖着根呆毛的头发,还好意思看她?! “到底怎么了!”还看!余岁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祁昭唇角往一侧抬了抬,显着兴致缺缺。 “没怎么。”他说。 这么云淡风轻又理直气壮是怎么回事? 余岁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不再管他,也掏出课本来背书,没心没肺了个彻底。 但这一整天,她过得都不太安生,总觉着背后毛毛的。 直到下午做数学题掏出草稿本打开没用过的最新一页,余岁礼心里应激一样猛地咯噔一下,然后迅速翻到皱皱巴巴的上一页。 看到混迹在各种公式中的一串号码时,她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祁昭,忘了add your好友,I''m so sorry… 这个时间祁昭刚打完篮球,耳朵正在遭受高占文逼逼叨叨的狂轰乱炸。 “余岁礼今天又又又没来看你打球!!!” 祁昭无语,他知道他又不瞎。 “笑死我了你心里指定特不是滋味儿!” 不是,他没有。 “真能装啊昭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打着球往外看了好几回你找谁呢?” 绝对不可能他对篮球别无二心。 高占文激情四射地说着说着竟然深沉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要是吃那个女生的醋,你已经当她面把人给拒了,按理说不应该还在生气啊,这都多少天了,”高占文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好像在教室里的时候她对你的态度也挺正常的?” “单纯懒得出去看了吧?”高占文茅塞顿开恍然大悟自问自答,“毕竟你就坐她后边,又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稀罕人物。” 祁昭:…… 他怎么知道,球球不看,号号不加的。 “而且我觉着吧,可能你最近表现也挺便宜的,”高占文啧了声,“就跟……嗯对,就跟菜市场阿姨大喊着便宜贱卖的菜一样你知道吧?” 祁昭:…… 他不知道。 但他觉着高占文这个人太不严谨,“便宜贱卖的菜不应该被人一哄而上抢购一空么。” “对啊。” “嗯?”祁昭挑了挑眉。 高占文嘿嘿一笑,“可余岁礼又不是菜市场大妈,她是美丽的花季少女耶!” ……祁昭不想跟高占文说话了,他太烦人了。 反观高占文,他觉着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祁昭孤立了十来分钟,直到回到教室,余岁礼一见他们回来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祁昭。 然后,高占文发誓他亲眼看见祁昭非常趾高气昂小人得志地扬着下巴垂眸瞥了他一眼。 拜托他有什么可骄傲的!人只是盯了盯你,是直勾勾又不是含情脉脉!没去看你打篮球更没把你抢购一空!!! 祁昭懒得理高占文这些呼之欲出的内心戏,余岁礼还看着他。 他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睫毛低垂拽得要死,淡淡问:“干什么?” 高占文:…… 好特么装逼。 余岁礼浑然不觉,自知理亏笑得极为谄媚:“那个那个,好友申请……” “什么好友申请?”祁昭扯扯唇,面无表情。 弄这死出,小气鬼祁昭。 余岁礼暗自腹诽,然后满脸堆笑:“对不起嘛,早上起来没带脑子,真的忘了……” 胡编乱造夫斯基曾说过,让一个人消气最好的方式是贬低自己抬高对方。 贬低自己这步余岁礼做得很好,抬高对方她更是得心应手—— "祁昭,如果我像你一样聪明细心又可靠脾气还好不爱生气不记仇的话,肯定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的!" ……她这不就是在骂祁昭小心眼儿吗? 高占文简直没眼看,内心直呼余岁礼朽木不可雕。 就祁昭那种逼王,平时多少外班的女生管他要联系方式他都没给过,人生头一回主动让女生加他,结果还被晾了一晚上忘得一干二净,他不烦才怪呢。 本来就烦,结果还被遗忘他的当事人内涵脾气不好爱生气又记仇,那他指定更烦。 高占文觉着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因为一小小Q.Q号弄这么难看嘛。 这种场合,他这只伟大的和平鸽必定要飞出来打个漂亮的圆场! “余岁礼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嘛祁昭,男子汉大丈夫,你大度……” “不是什么意思?”祁昭猛不丁开口,打断了高占文的施法。 不是什么意思,不是内涵你脾气不好爱生气又记仇的意思呗! 高占文直接翻了个白眼。 给你台阶还不下,装逼狗! 那我再给你递一层…… 高占文正要开口,就见祁昭半侧过脸,歪着脑袋看他,一字一顿地说:“她就是那个意思。” 固执。 非常固执。 高占文:……好嘛。 你说是就是呗,一脸骄傲小孔雀看着我干什么? 祁昭:“加我联系方式这件事确实重要。” 高占文:…… 直接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祁昭这么不要脸这么能自洽从不内耗的人,你当什么和平鸽呢? 浪费唾沫给他打圆场安慰他,还不如咽肚子里解解渴。 “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余岁礼坐收渔翁之利,两只手凑一起摆了个拇指狂按手机的动作,催促道,“那你快点同意快点同意吧!” 祁昭当然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他大度得要死。 “等放学的,”见余岁礼那张表情包脸瞬间露出了点狐疑,祁昭补充说:“手机在宿舍。” 余岁礼内心不禁感叹,好惊人的自制力,不愧是祁昭。 所以说一切好成绩的获得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虽然说是放学加她,但余岁礼直到入睡都没有收到祁昭的好友申请同意标识。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才看见“新朋友”通知栏里一个红标。 来自昨晚十一点多的祁昭。 如果不是有备注姓名,很难想象这是他的号—— 头像是贴着创可贴哈哈大笑的草帽路飞,昵称一个箭头“↑”,个签是句歌词: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看不出来,他还挺热血中二。 此时此刻,正背书的中二少年某昭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伸手把校服里边的灰色卫衣帽给扣上接着背。 他也不怎么怕冷啊,可能最近降温天气确实有点凉了? 正好这周末该回家,祁昭决定带点换季衣服。 再次在篮球场看见余岁礼也是这周末,高占文这厮一如既往地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刚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就激动地狂拍着祁昭给他指: “余岁礼余岁礼余岁礼!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看你打篮球了!” 周围有人听到,满脸疑惑:“余岁礼是谁。” 还好问的人不是自己本班的同学。 因为越走越近,高占文没敢明目张胆地给人指了,他把手握拳紧紧贴在肚子上,食指偷摸地往某个方向弹了两下,然后斜起手半挡住嘴,神神秘秘地说:“看见没,就那个,扎高马尾没有刘海,最白最好看的那个。” 高占文这么一说,其实根本不用指,那男生双眼直接就定在余岁礼身上了。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没有任何装饰,身高适中,人很瘦但不柴,脸颊小巧饱满、五官精致,鼻尖圆圆翘翘,皮肤是透着粉的白。 此刻正和她旁边的高个子女生说说笑笑,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生动欢脱,其他人全都沦为背景板。 这个世界其实很不公平,有人天生就不靠衣装,穿一身校服都能脱颖而出。 比如余岁礼,比如祁昭。 想了想,觉着祁昭追别人不太现实,男生问:“昭哥的又一个追求者?” 高占文刚想吐槽算什么追求者人家还没开始追呢你昭哥就开始倒贴了,就被祁昭死死捂住了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不传谣,不信谣。”祁昭面不改色,辟谣第一名。 那男生本来还觉着绝不是空穴来风,不然高占文怎么那个反应,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余岁礼和她同学嘻嘻哈哈着路过他们球场,连头也没转,直直往隔壁去了。 “她们好像还真不是来看昭哥的。”果然谣言不可轻信。 然而一抬头,祁昭脸都黑了。 男生:? 不是说谣言? 果然,无风不起浪。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嘴最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第8章 第 8 章 经过这一阵子每天不间断的聊天,余岁礼和杨远之在网络上已经挺熟了。 他们校队的之后就拉一块场地队内单独打,因此余岁礼一看篮球队服就知道他在哪块区域了。 观众被祁昭所在的隔壁分了流,因此余岁礼和张漾这次很容易就挤到了前面。 “隔壁怎么人也这么多的?”余岁礼有些疑惑,毕竟整个校篮球队的体育生可全在这儿了。 张漾很是无语,“隔壁有祁昭啊朋友。” “祁昭人气这么旺?”余岁礼震惊。 她知道祁昭是个顶级话题度制造者,但可能因为离他太近,祁昭这人平时又过于不拘小格甚至有点搞笑男的潜质,故而余岁礼对他传说中高不可攀的少女杀手形象一直没太有实感。 “你说呢,光是蝉联各级考试第一宝座N多年的中考状元这一个头衔就已经足够夸张,再加上他那脸那腿那气质,绝对的王炸好吗?” 张漾是抛开所有主观因素说出这番话的,就祁昭这种人,把他丢到哪个学校都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确实,”余岁礼点点头,“祁昭真是个好人。” 都是托他的福,自己才能挤进前排看杨远之! 让我们一起来,谢谢祁昭!!! 张漾:……神经。 我丁零当啷说了一堆有半句和好人有丁丁点的关系吗请问? 无需多言,因为余岁礼眼睛已经开始追随杨远之四处乱跑了。 虽然看不懂,但是看得很带劲儿。 叫停休息的片刻,周围讨论9号的声音吵吵嚷嚷,混杂着球场内教练的指导声,余岁礼莫名和杨远之对上了目光。 心脏像他手中的篮球,一下一下被拍打在地面,发出砰砰声响,有几个瞬间空落落,下一秒又被他手心的热度包裹,融化成高悬的烈日形状。 然后,完全出乎意料地,杨远之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余岁礼屏住呼吸,比她先做出反应的是全场被点燃的沸腾喧嚣。 “9号刚刚是不是招手了是不是啊啊啊!” “是朝着我们这边的吧是谁啊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是我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 不知道是余岁礼静止住的一切放大了这些声音还是她们本就这样张扬聒噪,余岁礼只觉着整个世界仿佛都乱了套。 她的神经被拧麻花一般拧在了一起,紧绷,甚至隐隐抽痛,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和空间。 余岁礼整个人呆呆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是原子弹爆破般的狂喜。 人在被幸福冲昏头脑过后,是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的。 余岁礼没有真的流泪,但她当下真的有这种奇异的冲动。 一直持续到回去教室趴在课桌上,余岁礼还在被那几秒的杨远之狠狠硬控。 张漾说她没出息,可是余岁礼想,喜欢一个人要什么出息。 心动荡起的涟漪很难被什么东西平复,但让人想破脑筋也做不出的数学题是一大利器。 百思不得其解的余岁礼心凉得彻底,第一反应就是去问祁昭。 祁昭单手撑腮斜斜坐着,指间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散漫得有些吊儿郎当。 “干什么?”他懒懒抬起眼皮,语气说不上差,但也好不到哪去。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余岁礼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 要说祁昭和平时也没大有差别,但可能就是一些非常细微的东西,让余岁礼觉着,他现在就是不高兴。 祁昭直视着她眼睛,像是不明白她这时候怎么就能这么直白。 直白到让他觉得高占文口中她那些拐弯抹角的行为其实全是假象。 “没有,”祁昭移开视线,拿过她手中的练习册,“我挺好的。” 她怎么想的,她什么意思,他在在意什么? 秉承着别人不说就是不想被人知道的原则,余岁礼没有再问,安安静静听他讲完题后就默默地转回身去继续做题。 下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余岁礼戳戳张漾问她去不去厕所,张漾双眼紧盯着正前方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你干嘛?”余岁礼目瞪口呆当面蛐蛐,“不想去也没必要装静止吧?” 她真的可以自己去。 张漾依旧默不作声。 “嗯?” “啊?” “喂?!” 余岁礼疑问三连,把脸怼到张漾面前摇头晃脑挤眉弄眼狂刷存在感。 张漾终于有了点动静,食指比在嘴前“嘘”了一声。 余岁礼:? 张漾:“别吵,我正在酝酿。” 余岁礼:“酝酿什么?” 张漾:“尿意。” “……”难评。 “那你酝酿出来了吗?” 张漾:“没有。” 瞬间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唰唰乱画假装很忙。 余岁礼:…… 槽多无口。 余岁礼起身,准备自己去,这时候前面的林观棋也站起身来,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是不好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小声说。 “好呀好呀!”余岁礼是那种一个人也无所谓但能和人结伴更好的人。 前提是她的同伴没有因为她而违背自己的意志。 所以到了卫生间,林观棋只是站在门口等她而没有进去的时候,余岁礼不由自主想起这段时间和林观棋相处下来观察到的一些东西。 林观棋总是很安静,性格内敛,脾性温和,很难看到她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对自己不是很好。 因为会为了让别人高兴而忽视自己的感受。 这不是林观棋第一次陪她上厕所,有很多次她都是这样站在门口等她。 余岁礼意识到,林观棋好像不会拒绝别人。 可是她还没有和林观棋熟到能用非常“恶毒”的玩笑语气说出直截了当的诉求,或者说,林观棋非常敏感细腻,余岁礼认为,那样脆弱的心灵是应该被小心呵护的。 所以说在此时此刻,如果和她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厕所的”或是“没必要专门陪我跑一趟”,仅仅类似这样的话,余岁礼都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林观棋。 她准备这段时间去厕所都不喊这个问那个了,等过去几天,再找一个非常随意的时机,然后非常漫不经意地和她交流。 在回教室的走廊里,她们遇到了祁昭和高占文。 高占文热情得像迎宾,离很远就挥着手朝她打招呼,祁昭则兴致缺缺。 他们先一步拐进教室。 “你们关系好像很好。”林观棋微微笑着,她觉着余岁礼和任何人都能相处很好。 “和高占文吗?”余岁礼做深思状。 林观棋:“还有祁昭。” 她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同学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祁昭? ……他理都没理她。 “还好啦。” 余岁礼认真想了想,做出评价:“和高占文差不多。” 但祁昭在学习上帮了她很多是真的。 他特别热心,也很耐心,讲题的时候从来都不说人笨。 不仅是对她,大课间和晚自习,祁昭座位旁边经常围着很多人问他题。 也不仅是问题,在他闲的时候,还有很多男生找他东扯西扯,聊篮球、聊游戏,甚至是社会新闻什么的。 林观棋想,还是不一样的。 她和祁昭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关系这样好。 但她看着余岁礼天真的脸,什么都没有说。 — 回到教室,余岁礼东想西想,觉得做人真的不能太冷漠。 人祁昭给她讲了那么多题帮了她那么多,他现在心情不好了于情于理都不能有那种“就让他不高兴着吧我能怎么办”的想法。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怎么知道吃点好吃的补一补呢? 于是余岁礼把桌洞书包犄角旮旯四处翻了个遍,非常遗憾,竟然没能找到一口吃的。 她见食开口,留不住一点儿。 但是! 但是……笔袋里有两条速溶黑咖啡。 当这个东西出现在祁昭桌子上时,他无疑是震惊的,虽然他表现得平静无波。 “这什么意思?”祁昭问。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余岁礼也觉得很牵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喝点苦的,嘴里苦了心里就不苦了。” “……”谁教她的。 祁昭的沉默震耳欲聋。 “……”面面相觑。 余岁礼的尴尬惊天动地。 沉默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位。 还有二位各自的同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高占文不怀好意的偷笑,声音着实不小,说偷都辱偷。 张漾锐评:“鬼才。” 余岁礼抿了抿唇,紧紧攥住张漾高高竖起的大拇指,僵直着后背拽她转回身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 余岁礼的心在嘤嘤哭泣。 - 余岁礼转过身装死后,祁昭身边立刻有人拿着本子递补上来,问他某道题该怎么解。 男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楚言,听祁昭把解题思路从头到尾给他捋完一遍才后知后觉祁昭好像有点奇怪。 “你干嘛,”楚言头往下一偏,几乎要侧趴在桌面上,目不转睛看祁昭,“黑着张脸还怪吓人的。” 高占文举手抢答:“昭哥心里苦,昭哥心里苦,昭哥……” 一个大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高占文“嗷”了一声被迫闭嘴。 “鹦鹉都没你能叭叭。”祁昭手放在高占文后背蹭了几下。 高占文身子瞬间抖了抖,一脸惊恐地叫道:“骂归骂,你摸我干嘛?” “……”祁昭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手,碰到你头了。” 说完还觉着不够,非常不善良地补了一刀: “油——头。” 高占文:“……” 这么不讨喜,苦咖啡和苦不堪言都是你应得的。 “楚言,你来评评,我头哪儿油了?!”拜托头发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好么! 这理楚言评不了一点,他突然想起来找祁昭除问题之外的另一件事,刚刚一打岔差点忘了。 “快到国庆合唱比赛了,小牛让出俩人乐器伴奏,你报不报名?” 全班投票选出来的曲子是追梦赤子心,祁昭个签就是这里边的歌词。 “不报。”祁昭没什么兴趣。 “你报一个呗?”楚言是真想拉他,要是祁昭参与,他都不敢想他们班上场的时候得有多炸。 “谈个钢琴什么的,或者别的乐器也行。” 祁昭这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光是琴就有钢琴吉他甚至是二胡他都会。 楚言和他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所以知道。 结果祁昭还没出声,前边的余岁礼转过身凑了过来。 “楚言,小提琴行吗?” 楚言还没怎么和余岁礼说过话,她这会儿整个人倾身半趴在祁昭桌子上,眼睛里像是盛着洒满了日色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还映着半边橙橘晚霞。 他瞬间想到一个词:浮光跃金。 与这个词一同涌上来的,是楚言已经有些泛红的面色。 其实无关于其它情感,只是在和漂亮的人接触时,难免会有一些紧张或者说激动引起的不自然。 “你,你要报名?!”楚言可以说是心潮澎湃了。 拉不来祁昭,余岁礼也行啊! 余岁礼点点头,“那个曲子我以前拉过,重新上手应该不难。” 主要是合唱比赛面对全校,她想被杨远之看见嘿嘿。 “当然可以!”楚言高兴得要命,“别说小提琴了,你吹唢呐我都给你报。” “那我还真不……” 余岁礼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占文打断:“要不给祁昭报个唢呐?” 祁昭眼神从余岁礼脸上移开,非常无语:“……您看我会吗?” 好家伙唢呐,余岁礼在那儿拉小提琴,他在她旁边吹唢呐,这像话吗?这合适吗? 楚言是不管祁昭了,他一溜烟跑回去把余岁礼的名字和乐器填到了那张非常形式主义的报名表上。 就招俩人填什么报名表? 高占文也熄了火,他觉着祁昭这副带刺玫瑰的样儿尖酸刻薄的嘴纯粹是被余岁礼跑去看隔壁打篮球刺激的。 他作为好兄弟是可以理解的,还得想办法开导他一下才行,要不哥们儿为情所困抑郁了怎么办? 苦海无涯想不开爬到天台跳楼殉情了怎么办? 高占文越想越跑偏,他必须得替祁昭好好瞎胡扯分析一下。 于是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高占文带着他的最新研究成果向祁昭开了话茬。 “你知道什么是暗恋吗?” 祁昭刷刷做题,没抬头:“我不知道。” 高占文很满意,展开了他的一对一教学:“所谓暗恋,就是偷偷地喜欢,你懂不懂什么叫偷偷的?她不能让你知道啊,所以!” 所以? 祁昭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高占文更满意了,持续输出道:“所以她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啊,不想太过明目张胆被你发现自己的心意,所以退而求其次脱了裤子放屁跑到了隔壁!” 祁昭:“……” 这不骂人呢么。 “这样一来,”高占文摸了摸下巴,“她去隔壁的路上不也能看你一眼吗?” 怎么说,高占文觉着自己简直是个情感大师,太专业了。 祁昭持怀疑态度:“她压根儿就没往这看吧。” “她怎么没看!”高占文火了,这人竟敢质疑情圣!反了天了。 “我看得真真儿的!她往你那儿瞅了好几眼,你自己没注意还赖别人没看?” 祁昭表情莫名松了松。 高占文非常得意地哼了一声。 其实他根本没看见余岁礼有没有往祁昭那边看,全是瞎胡扯。 关键是扯着扯着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而且你不觉着很感人吗?”高占文真被打动了。 祁昭抬抬眉:“哪里感人?” 高占文觉着迟钝如祁昭有他这种军师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你想啊,人家本来害怕暴露自己情感隐藏得多辛苦啊,结果一看你心情不好不还是忍不住过来哄你了么?” “你们那儿管大晚上的送人咖啡叫哄人?” 逆天,真的逆天。 祁昭觉得高占文脑袋可能被人缝到屁股垫里了,这得每天压他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高占文才不管祁昭的阴阳怪气,他说:“送什么东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哄你高兴的心啊!” “哦。”祁昭嗓音淡淡的,自己也没意识到,脸色已经无形中好了很多。 “我也没不高兴。”他说。 哪儿就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她去哪个球场和他有关系吗? “没,您没不高兴。” 高占文心想是我不高兴行了吧,刚才脸都拉拉成那样了还没不高兴呢。 反正你清高,你了不起。 这个时候,教室前门被推开,牛德宽端着茶杯进来了。 他拿起板擦敲了敲讲台,然后轻轻咳了两声,大家瞬间一股脑抬头看他。 “大家都知道快到国庆合唱比赛了,咱们也都劳逸结合,以后最后一节晚自习抽出一半的时间练歌,再加上体育课,晨读也抽出十五分钟。” 这种活动牛德宽一直非常重视,倒不是为了奖项,他是觉着这些都很能锻炼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和合作意识,还能让他们放松放松,给高中生活也留下点开心的回忆。 “对了,”牛德宽想起什么,又说,“咱们伴奏现在只报了余岁礼同学一个人,还有没有同学要报名的?” 本来就是开心的活动,牛德宽主张一个民主。 有两个人合奏自然最好,就只有一个也还不错,要是一个都没报其实也没关系,放伴奏就是了。 反正大多数班放的都是伴奏。 全班寂静了片刻,牛德宽不想难为他们,“好,那咱们就定余岁礼同学小提琴独奏,大家继续……” “老师!”突然之间从最后一排吼出来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吓得牛德宽拿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抖。 牛德宽扶了扶眼镜,看向高高举着手的高占文,示意他继续说。 “老师,”高占文站起来,声音大到传遍全班每一个犄角旮旯,“祁昭报钢琴!” 祁昭:? 什么?谁? 牛德宽看向祁昭,还没等祁昭回答高占文就抢着说话:“别问他了老师,祁昭他社恐不好意思主动报名,您就成全他吧求求您了老师老师……” 全班都快被笑死了,祁昭还社恐这什么地狱级笑话,再说你给社恐报名在全校人面前弹钢琴这也够阴曹地府的。 但是大家也想看祁昭弹钢琴,尤其是和余岁礼的小提琴合奏,俩人往台上一放,多养眼啊。 光颜值这块全校就没人能比得过他们高一二十一班。 于是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全在起哄让牛德宽把祁昭给加上。 吵得牛德宽头疼。 虽然呼声很高,但这事儿还得征求主人公本人的意见。 牛德宽又拍了拍桌子,安静下来后朝最后一排抬了抬下巴:“祁昭?” 祁昭:…… 还能怎么的。 “报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第9章 第 9 章 余岁礼的小提琴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的。 李舒意和余至谦当初培养了她很多兴趣,但没逼过她硬要去接受什么,余岁礼本身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各种兴趣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上,从一而终坚持下来的就只有小提琴。 因为她是真喜欢。 但也仅限于作为兴趣爱好的喜欢,要是让她拿兴趣爱好作为课业来完成余岁礼是绝对不愿意的。 回到家后余岁礼就把谱子翻了出来,因为住的是独栋,在这样的夜里拉琴也并不会扰民。 直到听见房间里琴声停了下来,李舒意才轻轻敲了敲门。 余岁礼打开门,爸爸站在妈妈身后,比妈妈高出一个头,露出大白牙朝她挥挥双手,像开心超人。 半老徐超人。 “我闺女竟然要表演节目了!爸爸到时候有空的话能不能去看?你们学校让不让家长当观众?”半老徐超人余至谦刚听李舒意说了这事儿,还挺震惊。 毕竟礼礼从小就不爱出风头,这回也算是一个小突破。 “不是单独表演节目啦,就是给我们班大合唱伴奏。”余岁礼觉着她爹好像有点误会。 再说了,她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上头唱歌跳舞,爸爸妈妈在底下排排坐拍拍手…… “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人那是校内的活动,”李舒意笑着拿胳膊肘杵了杵余至谦,又问余岁礼,“喜欢什么样儿的礼服宝贝,妈妈帮你准备。” 余岁礼想了想,他们班女生统一租了那种蓝黑配色民国学生装,男生新中式青年装,牛德宽又单独拨了班费给她和祁昭还有两个领唱去租借衣服。 余岁礼私心想要简单一些,和班里其他同学统一风格,最好不要太扎眼。 但这事儿也不能她一个人定,也得和祁昭统一风格。 万一祁昭就是喜欢浮夸呢。 “我得和我搭档商量一下再告诉你妈妈。” 这还是加上好友之后余岁礼第一次在网上找祁昭,和当初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差不多,他这次依旧是十一点半左右才回。 ↑:【看你。】 ↑:【我跟你统一就行。】 于是余岁礼就开始在各处搜索扒拉中式的衣服。 可能是看她没立刻回,祁昭没过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刚到宿舍。】 余岁礼直接发过去两张图片,第一张是一套很正统的炭黑色封闭式翻领中山装,四个口袋,门襟五粒纽扣,廓形板正,简洁大方。 第二张是一套女装。白色斜襟盘扣上衣,袖口宽大,下摆呈弧形,搭配一件黑色中裙,也是典型的民国学生装。 区别于班里其他同学的服装,但是风格却很一致,能分得清主次,却不过分张扬,非常得体,也不会抢领唱的风头。 小鱼撞碎玻璃:【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 ↑:【你不用管了,我去定。】 显然他们俩都没打算用牛德宽拨的班费,这么两套定制下来是不少花钱的,余岁礼知道祁昭不缺这点钱,但是…… 小鱼撞碎玻璃:【我们各定各的就好了。】 小鱼撞碎玻璃:【尺码什么的会更合适一点。】 ↑:【也行。】 祁昭没强求,反应过来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第二天祁昭醒的时候才五点多钟,几个室友还睡得很沉,有两个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一浪接过一浪,有时候祁昭都担心他们把自己给憋死。 像平常里的任何一天一样,祁昭轻手轻脚叠了被子下床,背起昨晚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准备出门。 突然想起什么,他折返把阳台靠墙放着的大长方形硬纸袋也拎了出来。 里面放着积攒了一个星期的矿泉水饮料瓶。 保洁大姨这会儿还没上班,祁昭按例把纸袋放在一楼存放卫生工具的小屋门口,然后走去教学楼。 教学楼里同样空无一人,祁昭双肩包里放了便携洗漱用品,先去卫生间里洗漱完才进教室。 圆形钟表指针指向5:35,祁昭揉了揉眼睛,开始刷题。 一页刷过一页,天色也慢慢变亮。 空间里的寂静被一点点打破,祁昭的内心也随着这间教室的生动而生动起来。 他把题集收起来,换出需要背诵的课本。 停顿的片刻,目光莫名定在正前方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位置上。 她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被摆在桌面上,或是夹在书立上。总体风格差异很大,有的可爱得让人想rua,也有的丑得让人发笑。 窗台上还放着她的一盆小小的迷你多肉,被养得很漂亮。 她总是踩着点儿来,祁昭有些疲惫地趴在桌子上,开始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10,9,8……” 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祁昭忍不住笑了,脑袋埋进臂弯里,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其实小憩十分钟的用处很大,即便没有完全睡熟,再醒过来的时候祁昭也已经没什么倦意了。 晨读进行到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牛德宽背着手进来了,看文艺委员楚言组织大家练歌。 由于是第一次合唱,这回是音响放的伴奏,大家各种抢拍拖音唱得一团乱。 牛德宽并不发愁,反而鼓励:“第一次唱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大家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要不怎么说鼓励式教育很有用呢,大家果然士气大振,最后一遍终于有了点进步,至少整齐了一些。 可能是也想为牛德宽长长脸,同学们的积极性也很高,就连课间都在练习合唱。 余岁礼带来了小提琴,到下午吃完饭大家差不多都回到教室的时候,开始跟着余岁礼的小提琴伴奏练。 乍一加入小提琴,其实都有点不适应,但余岁礼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从头再来,练到最后虽有些吃力,不过总体效果倒是还行。 其实学校有单独的琴房,但琴房是装不下这一整个班的人的,要练歌至少至少也得借个小礼堂。 因为下午吃饭这个空档有太多班级排队要用礼堂,21班今天并没有借到,所以祁昭的钢琴没能加入,他没去打篮球,自己去琴房单练。 到了之后才发现,应该把余岁礼喊过来和他一块儿的。 但那时候余岁礼已经在教室里给合唱拉伴奏了,祁昭就想着不然等下了晚自习再叫上她一起去琴房练一下。 结果余岁礼这家伙放学比谁都积极,祁昭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背着双肩包和小提琴跑了。 而且又一想,下了晚自习还是太晚了,余岁礼又不住校,也不合适。 好在祁昭对这首歌很熟,一天的观察下来余岁礼拉得也很不错,除了偶尔无伤大雅地错几个音符,多加练习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练合奏的时候他多配合着她点儿就行。 第二天体育课,全班按照惯例雷打不动地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儿,解散之后余岁礼累得直喘。 她边喘边朝张漾摆手:“你们先去小礼堂,我回教室拿了琴就过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跑完步心率不稳还是因为一会儿要开始的和祁昭第一次合奏,余岁礼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紧张。 她喝了两口水压了压,在心里默默又背了一遍谱子,没再拖延时间,背上小提琴赶去小礼堂和大家会合。 死也没想到路上会碰见杨远之。 这一次不是在球场,没有那么多为他而来的观众,也没有他那一群队友,杨远之是孤身一人与她迎面遇上。 本就紧张的心更加七上八下,连路都有点不会走了。 余岁礼也不知道她当时是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僵硬地伸出手冲杨远之打的招呼,只记得她挥完手的瞬间他垂首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杨远之唇角微扬着,不同于网络聊天的状态,温柔得让人头晕目眩。 “我有那么吓人?”他问。 余岁礼使劲摇头,丧失了一大部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里都是他好温柔好好看他怎么这么好…… “我我我没紧脏啊……”她更加努力地扯出了一个超大的微笑。 “那怎么笑得这么丑?”杨远之猝不及防弯身与她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似乎对捉弄她抱有着极大的兴趣,见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弯起眼睛笑,微拖着尾音继续逗她:“还平翘舌不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我! 余岁礼脖子脸通红,内心在咆哮。 他怎么那么勾人我的心跳我的心跳…… 啊啊啊啊啊啊!!! 余岁礼快疯了。 杨远之终于直起身来,见她脸颊红得快要自燃才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余岁礼很没出息地结结巴巴着问:“真,真的很丑吗……” 她好想照一照镜子在男神面前犯丑好丢脸。 “骗你的。”杨远之觉得她真的很有意思。 其实一点都不丑,只是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放不开,脸上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僵硬,可饶是她那样极不自然的笑都很漂亮。 余岁礼是很有灵气的那种美,没有浓墨重彩的招摇,也不会清冷到生人勿进,她是一切都刚刚好的漂亮。 而这种刚刚好,同样让她的漂亮惊心动魄。 至少她在一圈又一圈的观众席上看他们打球的时候,杨远之那群队友没有一个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女生的。 而余岁礼自己好像一丁点都没意识到,在得知他记得她的时候,杨远之印象中她表现得很震惊。 杨远之指指她背上的银色琴盒,问:“你是艺术生?” 没听她提过啊。 余岁礼想到自己报名伴奏的真实目的,刚退热了一点的脸颊又变得滚烫。 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啦,是国庆大合唱,我给我们班伴奏。” “厉害啊,你还会拉小提琴,”杨远之说,“加油。” 其实他说的时候听起来挺真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漫不经心随口一夸的感觉。 余岁礼不好描述,就像是,他会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夸很多女生,她并不具有特殊性。 可能是他长了那样一双生来就多情的桃花眼吧。 余岁礼想。 她吞咽了一下,忍不住问:“你会看吗?” 你会看吗? 不是全校,不是我们班, 而是我。 短短的一两秒钟,仿佛是在断头台等待铡刀落下那样难熬。 直到余岁礼看见杨远之点了点头,恰似一声且慢阻止了这场执刑,她的世界终于又开满了花。 “我等你表演完再跑。”他依旧是那种随口一说的语气,桃花眼中满是散漫的笑意。 可是余岁礼的心怦怦跳,她只知道,他会看她,他会看到她。 到小礼堂的时候,大家已经跟着祁昭的钢琴在练第二遍了。 余岁礼从门外听见声音,怕打扰到他们,等到这一遍结束才轻轻推门进去。 祁昭第一时间转头看。 彼时他坐在琴凳上,手指还轻搭在琴键,与背着小提琴逆光站在门口的余岁礼对上目光。 腕骨无意识地一沉,琴键下压,猛然发出“噔——”的一声。 全班先是朝他的方向看去,而后幡然醒悟般又齐刷刷转向门口,没几秒便爆发出一大片的起哄声。 在这乱糟糟的起哄声中,祁昭恍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此时此刻,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这是祁昭和余岁礼第一次合奏,两个人打起配合来出奇的默契。 节奏明快的钢琴声伴着悠扬而激昂的小提琴,将这首曲子赤诚热烈的情绪表达得极为饱满。 老实说,在垮掉之前……很难看出是第一次合作。 但是弹奏越往后越能看出bug,由于之前没有配合过,他们比较容易受底下进错拍子是常态的歌声影响。 祁昭下意识的反应是加快或放慢节奏跟上他们错拍的步子,而余岁礼则不紧不慢地按照原本的步调。 这样一来,全都乱了套,垮得很彻底。 其实之前单跟余岁礼的小提琴练的时候,他们也照样错拍,但好在错的非常整齐。 余岁礼一直就照着正确的节奏走,他们错掉的节奏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莫名其妙地与她的对上。 而单跟祁昭的钢琴时,祁昭完完全全随着他们这群人的歌声走,无论他们多快或是多慢,他都能完全掌控。 如果他们两人能找到这种平衡,整个集体就会和谐。 这节课剩余的练习里,祁昭全程跟着余岁礼的节奏,结果就是开头和结尾都对的很好,中间有好几个片段都是他们俩弹他们的,底下唱底下的。 掰开看倒是都很整齐。 体育课结束回教室之后,祁昭踢余岁礼板凳腿。 前后桌这么久,余岁礼已经对他这个动作非常习惯了,慢悠悠转过身看向祁昭,也不开口,很自然地等着他说话。 祁昭:…… 敷衍,为什么现在对他这么敷衍? 她是不是察觉到他不对劲了? 莫名想起高占文说他最近表现廉价,果然太容易得到就不会好好珍惜是吗? 祁昭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什么得到,什么珍惜? 她得到什么了? 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怀疑自己被高占文那个不着调的彻底洗脑了…… “咳,”祁昭食指微屈,无意识触了触鼻梁,“你吃完晚饭早点回来。” 余岁礼:“哈?” “……一块儿去琴房练琴。”祁昭脑子也有点短路。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光明正大的内容,合情合理的诉求,怎么说出来他就觉着这么奇怪? 整个人都变得别别扭扭,祁昭自己都很稀奇。 余岁礼压根儿没注意他那些隐秘的情绪,“哦”了一声说:“正好我也想说呢!” 那你怎么不说? 祁昭避开她过于清明直接的目光:“行,我等你。” 说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想补一句“到时候我在班里等你”,又觉得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矫情。 余岁礼也没给他补的机会。 “我等你吧,”她很自然地说,“我不吃晚饭,等下了晚自习回家吃夜宵。” 之前每天都去买个饼或者买杯粥喝是因为要去看杨远之打篮球,也就顺便吃那么一点。 现在忙着合唱比赛的事,余岁礼没再去篮球场了,自然也就不吃晚饭了。 突然想到什么,余岁礼问:“你和高占文一起吃吗?” 不止高占文,他们一群男生拼桌吃,不一定一块儿去餐厅,但会互相占个位置。 祁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指间飞速转着的签字笔“啪”一下落在桌面上,他没垂眼去看,空下来的手缓缓握了起来,冷白皮肤上青筋扎眼。 “嗯。”他淡淡应一声。 “那我干脆和你们一块儿去算了,我背着琴,等吃完咱俩直接去琴房。”余岁礼想了想,觉得这样更节省时间。 而且不止她和祁昭两个人,还有个高占文,张漾如果不去看球了的话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张漾。 也不至于被别的同学误会什么的。 祁昭该怎么形容他那一刻的心情。 她明明并没有对他单独邀约,她神色中没有半分邪念。 不清白的人是他。 — 下了最后一节课,余岁礼拎起放在墙边的小提琴,拽着张漾校服衣摆,转头问祁昭:“走不走?” 祁昭还没说话高占文先叽叽喳喳起来:“走走走!烧了高香了你今天和我们一块儿吃哈哈哈。” 想想那群男的看到之后就觉着倍儿有面儿! 张漾侧过脸看了眼余岁礼,将拽在自己衣摆处的那只手无情掰开:“突然不想和你们一起了。” “嗯?”余岁礼眨眨眼。 高占文:“?” 云淡风轻如张漾:“高占文太太太吵了,吃饭岂不是就像苍蝇嗡嗡嗡在厕所吃屎?” 祁昭:“……” 余岁礼:“……呕……” “你你你!”高占文你了半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祁昭,“她欺负我!” 祁昭低眼看他:“哦。” 高占文又不死心地看向余岁礼:“你同桌恃强凌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别和她玩了。” 张漾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盯着余岁礼。 “不和她玩,”余岁礼打了个哆嗦,抱紧了一脸威胁的张漾的胳膊,“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恶!”高占文哀嚎,“死张漾死张漾死张漾!” “略……”张漾连嘲讽的鬼脸都极其敷衍。 这么吵吵闹闹着,四人出了教室。 高占文为了出那一口气,一直和张漾胶着对骂互怼个没完,以至于本来和张漾并排走的余岁礼硬生生被落到后面和祁昭一起。 祁昭莫名沉默寡言,余岁礼这回发现他不太对劲了。 不说是个话痨吧,祁昭平时话也不少啊。 “你怎么了?”余岁礼仰起脸问他。 祁昭顿了一下,才说:“在想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很认真,事实上,他也确实很认真。 祁昭想理清自己那些杂乱的心绪、难忍的悸动,和所有因她而起的颠覆。 真正的喜欢不应是一时的冲动,或是某一刻荷尔蒙迸发心跳失衡,而是…… 而是什么,祁昭也不知道。 只是他觉得,那些都太短暂了。 喜欢应该是一种很严肃的情感,不仅浪漫美好,还要光明磊落,经久不息。 在确定自己真正喜欢余岁礼之前,祁昭得谨慎处理自己的所有情感。 余岁礼长长地“哦”了一声,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称赞:“你好厉害。” “?”祁昭从思考中跳出来,“哪里厉害?” 怎么就又厉害了? 她的一些行为时常让祁昭觉着她好像真如高占文所说,对他有意思。 可有时候的状态又让他觉着有些看不懂她,怀疑那些所谓的暗恋全是自作多情的臆想。 不知不觉,祁昭又满脑子全是她。 然而余岁礼浑然不觉,她自顾自地说:“你在去食堂的路上都能思考问题,这还不厉害吗?!” “正常人都只会满脑子一会儿吃什么吧!” 比如她吃完早饭刚到学校没多久就开始纠结午饭吃什么,吃完午饭又开始纠结下了晚自习夜宵吃什么。 据余岁礼所知,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至少张漾也和她一样。 “……”祁昭心想你看我是带了什么滤镜吗,他没再和她扯皮,随口说:“嗯,我就是在思考一会儿吃什么。” 总不能和她说我在思考喜不喜欢你吧。 就这样,余岁礼对他的学神滤镜碎了一地。 暗道学神在饥饿的时候也是饭菜的奴隶。 正走着,肩上陡然一轻。 “干嘛?”余岁礼惊,突然拽她小提琴干什么! 她那一脸防备样子蛮震撼祁昭的,仿佛他是个抢琴贼,给他逗笑了。 “干嘛?”祁昭弯了弯唇,混不正经道,“抢琴。” 余岁礼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而已,哼了一声也开起玩笑:“抢我琴,小心把你赔得倾家荡产。” 祁昭唇角弧度更显,直接从她背上把琴拎下来,就那么提在手里。 “你还挺狠,”他笑,“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人善被人欺。” 银色小提琴盒被祁昭拎在手里,更显得他指骨如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本就身高腿长,穿一身校服也掩不住外形优越,又在学校里极为出名,这下回头率更高。 余岁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突然之间就有些悟了。 “我知道了。”她一脸的高深莫测。 “又知道什么了?”祁昭偏过头看她,微微垂着长睫,挡住眼睛里熠熠生辉的光。 “你拿我琴是为了凹造型的吧?”余岁礼小声小声再小声,以防被他的迷妹迷姐听到。 “……”祁昭皮笑肉不笑,好一个狼心狗肺。 “怎么,”他抬抬眉,“你也觉着帅?” 本就是打趣,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话,结果余岁礼一脸诚恳地点头,说:“对啊。” 难道当她瞎吗?大家都觉着帅的她会不觉着? 拜托,她的审美很大众的好吧。 说完她还很没心没肺地笑话祁昭:“不是吧祁昭!你真的假的?你耳朵竟然红了!你脸皮竟然那么薄的吗?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帅???” 天地良心,余岁礼真的只是惊讶,她是真不敢相信夸祁昭一句帅都能给他整不好意思。 毕竟他这种姿色的,从小到大估计身边都是赞美,而且余岁礼平时都觉着祁昭这人也挺自恋的。 可祁昭的耳朵更红了,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胸口咚咚响个不停。 看吧祁昭,她果然在撩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吃饭的时候一大群有些羞答答又暗戳戳显眼包的男生凑在食堂的长桌上,有自己班的也有外班的,他们聊起天来很热闹,而且刻意搭话,余岁礼和张漾很快融入,根本没有尴尬。 “你们一会儿去练琴?”有个同班男生边嚼饭边问。 “对啊,”余岁礼吞咽一下,点了点头,“我俩的默契度还是一般,得统一一下策略。” 祁昭早就想好了:“从现在开始我配合你,咱们就按原调走,等他们练到能进对拍子的时候,你再全程跟我走,我到时候再根据他们演唱的节奏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说完之后还不忘问问余岁礼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余岁礼完全没意见,她觉着这是个好办法:“我同意!” 刚才那男生深深叹了口气:“唉,等我小了也让我妈送我去学乐器。” 祁昭掀眸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能抢得过我么?” 全场安静如鸡。 四面八方的暧昧神色全盯在他身上,祁昭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微微直起身子,“我说合奏名额。” “哦~” “哦~~” “哦~~~”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听得祁昭脑子快炸了。 他把筷子往饭盒里一夹,转头问余岁礼:“吃好了没?” 余岁礼还游离在状况之外,不太明白这群男生起哄的点在哪里,祁昭那句话很明显在臭屁自恋好吧。 “吃好了。”余岁礼也学祁昭,把筷子往饭盒里一夹。 祁昭站起身,拎起她的小提琴斜背在背上,然后拿起两人的饭盒,朝余岁礼抬了抬手:“吃好了就走。” 余岁礼立马跟上,还不忘转头冲张漾道别,结果张漾正和一男生聊的热火朝天,根本理都没理。 “……”好吧,余岁礼转回头,安心跟在祁昭身后屁颠屁颠儿走了。 他们两个人走一块儿过于显眼,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 等距离拉开,余岁礼甚至能听到一些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的窃窃私语。 “祁昭身边那女生是谁?” “不知道啊他谈恋爱了?” “祁昭还背着个提琴帅死了不会是帮那个女生背的吧!” “救命我真的要心碎了!” “但是那个女生也很漂亮欸,两个人蛮配的。” “确实……” “……” 余岁礼好想大喊一声向她们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喂!” 太不体面了,遂作罢。 但是没关系,反正等歌唱表演那天大家就会知道他们只是搭档了。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余岁礼还分了个神往里边看了一眼,可惜他们走得急,她没注意观众圈有没有窥得进去的“死角”,连杨远之的衣服边儿都没看见一点。 到琴房之后,死也没想到会碰上白晨晨。 白晨晨似乎也很惊讶,从琴凳上站起身来直接走向祁昭:“祁昭,你也来练琴嘛?” 祁昭~你也来练琴嘛~~~ 余岁礼偷偷做了个鬼脸—— 略! 来琴房不练琴难道砸琴吗? 祁昭点点头,指指里面的钢琴:“你用完了没?” 白晨晨看见祁昭背上的小提琴,没有回答,笑着继续问:“你拉小提琴?” 祁昭有些不耐,侧首对一旁置身事外的余岁礼道:“琴房让她先用,我们改时间再来?” “好。”余岁礼也不想在白晨晨面前多待,直接点头和祁昭一块儿往回走。 “祁昭!”背后又传来白晨晨的声音,略有些尖锐,“你们俩在一起了是吗?” “余岁礼初中的时候就和大学生搞在一块儿,”白晨晨尖锐的声音放平,冷笑道,“和她在一起,你注意一点。” 祁昭眉头紧皱,半侧回身看她,整个人气压都低下来。 余岁礼差点被气死,都高中了还敢造她黄谣!正想同她争论就听祁昭冷淡道:“初中就和大学生——” “搞在一块儿?” 白晨晨看了余岁礼一眼,唇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啊,你不知道吗?” 祁昭也笑了,整个人呈现一种游刃有余的倦散。 “那男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什么?”白晨晨笑容散个彻底。 余岁礼也抬起脸看他。 “一把年纪,未成年都敢勾搭,”祁昭扯了扯唇,“能是什么好东西?” “重点是……” 白晨晨还想再说,被祁昭打断:“我没兴趣。” 随即,余岁礼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走了。”祁昭说。 “祁昭,”走远了之后余岁礼还是忍不住澄清,“那个疯婆子胡说八道的,天天发癫!那个大学生是我表哥!!!” 就骑摩托车来接过她一回就被那个白晨晨传成这样,真是无语至极。 祁昭看见她鼓鼓囊囊的一张脸,恨不能照着墙狠锤两拳的样子,刚才的坏情绪莫名瓦解。 “我没那么听风就是雨,”他笑说,“你急什么。” “谁被人造谣不急啊!”余岁礼怒目圆瞪却毫无威慑力,“造谣我和大学生有一腿就算了,还造谣咱俩在一块了!太过分了!” 祁昭笑不出来了。 什么叫,造谣她和大学生有一腿就算了,还造谣咱俩在一块了? 造谣她和老牛大学生都能算,和他就不行? 真有意思。 “你怎么不说话?”余岁礼狐疑地皱了皱眉。 祁昭兴致缺缺地瞥了她一眼。 懒得理她。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正在跟着下载好的伴奏练合唱,余岁礼从张漾身后挤进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漾问,“你俩要不要这么敷衍?” “才不是,”余岁礼觉得晦气,“遇见黑夜夜了,她在用琴呢,我和祁昭就先回来了。” “啧,晦气。”张漾果然和她同仇敌忾。 余岁礼狂点头,然后叹口气说:“害我白跑一趟,我俩打算最后一节晚自习再去,和管琴房的老师说好了。” 而后面,高占文看着祁昭非常自然地把余岁礼的小提琴直接放他自己左腿边儿的动作,默默抽了抽唇角,语气中不无鄙夷:“你现在男保姆做得这么熟练?” 祁昭冷笑一声:“我配做人家男保姆吗?” 高占文:“?” 祁昭:“你挺过分的。” 高占文:“???” 非但没反驳还整这死出是怎么回事? 高占文实在忍不住,喊前面的余岁礼,大家都在唱歌,喊了两声她才听见。 “余岁礼余岁礼,你和祁昭吵架了?” “哈?”余岁礼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有吧?” 但想到祁昭没搭理她,也觉得奇怪,拍拍祁昭的桌子问:“我们吵架了?” 祁昭抬眸看她。 “没有呢,”半死不活的样子,不阴不阳的语气,“我有那么过分么。” 余岁礼:“……” 高占文:“……” 您今儿和过分杠上了是吧? “别理他,”高占文说,“他来月经了。” 余岁礼差点呛死,憋笑憋得受不了,非常配合地朝高占文比了个ok的手势,默默转回身偷笑去了。 但高占文觉得心里发毛。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祁昭应该给他一巴掌才对,可他竟然毫无动作,平静得让人害怕。 高占文一边心里发毛一边继续作死,把脸凑近祁昭,胆大包天地问:“卧槽,真来了?” 如他所愿,一个巴掌直接拍在脑袋上。 祁昭:“滚。” 舒服了。 高占文退回到自己位上,这才对。 — 最后一节晚自习,余岁礼和祁昭终于用上了琴房。 窗外天已经黑透,从三楼望下去盏盏路灯泛着暖黄色的光,琴房内灯光也是暖色调,打在余岁礼发顶,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朦胧的意境。 小提琴搭在瘦薄肩颈,琴声古典悠扬,那双拉琴的手匀净纤细,白中透着淡淡的血色。 整个人恬淡宁静,完全融入在音乐中,浑然未觉一旁的祁昭不看琴键,在看她。 两人练了一节课,最后一遍结束,距离下课铃响还有不到十分钟。 余岁礼火速将琴装进盒子里,刚才提琴少女的氛围被破坏个彻底。 ……祁昭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样子,根本想不通一个人竟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就换了一副面孔。 “快走祁昭,”余岁礼已经在往外走了,“马上放学了!” 不明白她在着急个什么。 祁昭跟上去,弯腰去拿她拎在手上的琴盒,余岁礼冲他笑:“不用啦,我不回教室了,直接出校门。” “咱俩不顺路。”她将手里的琴盒往后一甩,背到身上。 “我送你到校门口。”祁昭说。 “不用不用,”余岁礼摆手,“送我干什么,在学校里呢,我总不至于迷路连校门都找不着吧。” 不知是想到什么,祁昭神色僵了一瞬。他顿了顿,几秒钟后才点点头:“那行。” 下到第二层时,楼梯间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象征性亮了几下之后彻底罢工,整个楼梯道陷入一片昏暗。 祁昭手机大多数时间都扔在宿舍,自从上回知道祁昭都不往教室拿手机之后她也没再带过,俩人现在说不上摸瞎但也好不到哪去。 余岁礼吐槽:“奇了怪了,咱们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才一节课的时间这破灯就坏了?” 话音刚落,祁昭下了两级台阶,绕到余岁礼前面,朝她伸手:“你拉着我手腕。” 声音莫名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说:“或者抓我衣角。” 余岁礼愣了愣,轻轻扯住了祁昭袖口。 “祁昭,你是不是怕黑啊?” 总感觉他现在神经绷得好紧,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祁昭不怕黑,他摇摇头,又想起她可能看不清。 “我怕你摔了。”他说。 “哪儿那么容易摔,我又不是小——啊!” 余岁礼一个没留神猛地踩空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晃了晃,正要自己站好,就被一个越级而上的高大身影稳稳扶住。 他的小臂揽在她后腰,另一手握着她肩膀,用力到仿佛抓不住她。 黑暗中会放大人的一切感官,余岁礼听见祁昭明显加速的呼吸,乱作一团的情绪。 她莫名想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道浅疤,又想起刚开学的收心考,在科技楼碰到他时,他也在很认真地提醒她小心台阶。 余岁礼尽量放轻声音,以防惊到他。 “祁昭,我没事,”她说,“你别紧张。” 可能过了好几秒钟,或者更久,祁昭终于放开她,不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嗯,”他嗓音有些哑,“我拉着你吧。” 余岁礼没再拒绝。 祁昭并没有拉她的手,只是攥着她小臂,攥得很紧。 直到下到一楼有了灯光,才松开。 余岁礼抬头看祁昭,他肤色本就偏白,此刻失了血色,看起来极为脆弱。 想问你没事吧祁昭,又觉得是废话,一看就有事。 “以后上下楼梯一定小心。” 在余岁礼想好怎么安抚他之前,祁昭先开了口。 语调淡淡,但前所未有的认真。 余岁礼重重地点头。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祁昭,你手上那个疤……是不是小时候从楼梯上掉下来摔的啊?” 恰巧下课铃声响起,打断了这段问话。 余岁礼以为祁昭不会回答,毕竟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不会是一段多简单的故事。 他们走出明亮的大厅,步入另一片昏暗,但这片昏暗中有随处可见的暖黄路灯。 铃声响至结尾,停了下来。 祁昭扯了扯唇角,极突兀地应了一声:“嗯。” 这笑还不如不笑,余岁礼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没事了祁昭,”她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衣服布料,知道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知道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揣测别人的过去,但她还是轻轻说,“都过去了。” 余岁礼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她所认识的祁昭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是永不熄灭的太阳,他的人生永远向前。 就像他的网络昵称那样。 祁昭看见她那样小心翼翼的神色,又与平时的没心没肺大相径庭。 她真的很神奇,再如何消沉的情绪也瞬间被瓦解。 祁昭点点头,笑了。 长长的睫毛趴垂在下眼睑上,在路灯的暖光下异常柔软。 “小时候的事情了,”他说,“很久很久以前。” 所以,早就过去了。 祁昭并不是困在过去里出不来的那类人。 他刚才,是真的怕把她给摔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2章 第 12 章 余岁礼半走读,中午在学校宿舍里睡觉,睡醒之后脑袋沉得跟被投入河底的石墩子一样,还有点隐隐发疼。 很奇怪,每次中午都格外的睡不醒,根本就睡不够。 行尸走肉一般飘到教室坐到座位上,余岁礼开始双眼直愣愣地发呆。 直到发现桌子上那本书鼓鼓囊囊的,她皱了皱眉,虚脱无力地伸手把书摊开,里面夹着一个短短胖胖的浅蓝色色圆柱体,像笔,上边还挂了个偏透明质感的粉色草莓挂件。 余岁礼来了点精神,拿到手中左看右看,把柱身一侧的开关往上一推,发现竟然是个小手电筒。 手电筒? 余岁礼下意识转身去看祁昭,他正在做题,察觉到之后也没抬头,一边列公式一边气定神闲地说:“走夜路用。” 正有点感动,暗叹祁昭可真细心,就见他唇角往一侧勾了勾,嗤了声: “莽夫。” ……拜托我昨天只是踉跄小晃了一下好吗!下一秒就能自己站稳的那种!!! 是你自己太!紧!张!了! 我还那么细心那么耐心那么痛心地安慰你祁昭你还是个人吗? 在心里疯狂辱骂了一番之后,余岁礼开始言语攻击:“我才不是莽夫,是你胆子小!胆!小!鬼!!!” 祁昭将习题集翻了页,慢条斯理地写下一个“解”,笑说:“嗯,我胆小鬼。” 一拳打在棉花上,余岁礼手肘拄在他桌面,恶作剧地打开手电筒照在他刚刚写下的那个“解”字上,随着新落下的公式笔迹而移动。 祁昭摊开手掌,那光便落在他手心里。 “但是手电筒很可爱。”余岁礼看见他轻轻收拢手指,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拿人手短,该夸还是要夸的。 她将开关推下去,光亮瞬间消失不见,祁昭愣了一下,收回手。 余岁礼问:“从哪儿买的,学校超市么?” “是啊。”祁昭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小手电筒上坠着的草莓挂件。 学校超市哪有那么可爱的, 笨蛋。 “真的很不错哎,”张漾也半转过身来,问,“还有没有别的颜色,我也去买一个玩玩。” “……没有了,最后一个好看的被我买了。”祁昭面不改色。 一旁的高占文快被他装死了,明明就不是在学校买的,绝了。 两个小时之前他问祁昭:“一个手电筒而已,学校超市又不是没有,你干嘛非得中午跑出去买?” 人祁昭怎么说的? 他说:“学校卖的太难看。” "老头儿才用那种。" 神经,老头招你惹你了? 而且!那个草莓挂坠还是祁昭自己溜达了几家饰品店挑到的。 要知道,住校生中午是不允许出校门的,祁昭差点没能回来。不知道怎么跟保安大爷磨的,又给他放进来了。 现在在这儿玩做好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是吗? 很无语真的,这辈子没遇见过这么能装的男的。 - 转眼间就到了合唱比赛的日子,21班抽到的排号比较靠后,牛德宽让大家不要紧张,名次不重要,尽力而为就好。 但班里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振奋。 这么多天练下来,他们可谓是进步神速,无论是整齐度还是节奏感都几乎没有什么差错,并且自认为表现绝佳。 况且还有祁昭和余岁礼两个王炸颜值给他们伴奏,拿不拿奖的先不说,至少在全校都是很拉风的存在。 甚至每个在他们之前的班级表演完,都会让他们的自信心加倍膨胀。 但余岁礼此刻没有他们那么松弛,因为想着杨远之会在底下看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想要呈现出最好的表演效果。 她围绕着会场四处看了一圈儿,在斜后方看见了杨远之的班级,和她们班隔着两排的距离。 因为他站着和人说话,所以余岁礼一眼就看见他。 “四处乱瞟什么?”祁昭坐余岁礼左边,踢了一脚她板凳腿。 余岁礼无语望天,那点儿紧张酸涩的小情绪被他一脚踢飞。 “缓解一下压力不行吗!”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压力?”祁昭上下将她扫了一遍,“拉那么好,别在这儿装了啊。” 他这么一打趣,余岁礼还真就不紧张了。 祁昭这个家伙还是有点眼光的,根本无须担心!看一会儿她怎么把杨远之迷得神魂颠倒!一等奖非高一21班莫属! 余岁礼默默脑补着,唇角的笑意已经忍不住了。 等她脑补结束再回过神来,杨远之已经不见了。 直到主持人念衔接词宣布高一21班上场,他都没有出现。 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杨远之亲口跟余岁礼说过他会看完她的表演,为此她真的期待了好久。 可让他看到自己并非意义的全部。 一起练习合奏的祁昭,每天用休息时间背词合唱的全体同学,还有不给他们任何压力而致力于让大家留下美好回忆的牛老师。 高一21班整个集体,每个人都意义重大。 这场表演完成度很高,所有人的表现都比台下每一场排练更好。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么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 全场沸腾着跟唱,整个礼堂热烈到把所有人的青春烧得滚烫。 他们毋庸置疑拿了一等奖,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点赞转发量高到让人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只有个位数粉丝的普通号。 祁昭和余岁礼一时声名大噪,讨论他们俩的帖子轻轻松松评论几千条。 光影下拉小提琴的少女,弹钢琴的少年,美好到让人连嫉妒都没有立场。 余岁礼妆容很淡,穿黑白配色的民国学生裙,纯净灵动,和一身浩然正气中山装的祁昭在同一个画面,让人莫名相信未来光明,前路坦荡。 “这才是祖国的花朵”、“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诸如此类的红色评论已经远远超过过“男帅女美”、“他们好配”、“我磕的cp天下第一”…… 后来又有不少21班同学辟谣,“还不是”在嗑cp的评论下刷屏。 一个“还”字,可以说是给人无限遐想空间。 回去之后班里同学还跟着网上的声音瞎起哄了一波,可余岁礼坦荡到她和祁昭仿佛革命战友的态度让人觉得自己浑浊的思想对他们而言是种亵渎。 只有高占文在心里默默想,求求你们尽情亵渎祁昭吧,他巴不得被你们亵渎。 — 大合唱之后迎来的是长达七天的国庆假期,老牛说了,假期不仅是玩乐的时机,还是逆袭的关口。 余岁礼暗暗发誓,一定要偷偷学习卷死同学,等期中考试狠狠进步脱胎换骨惊艳众人绝地大翻盘! 结果最后一节课老师还没讲完,她就开始在底下偷偷收拾东西,一声“下课”令下,直接抡起书包就跑。 然而路过祁昭时,书包肩带一紧,然后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退。 八卦的目光暗戳戳从四面八方传来,余岁礼目光下移,盯着那只拽着她粉色书包带的手,不明白女娲娘娘为什么把这么精致完美的手捏给总是缺大德的祁昭。 余岁礼捏紧了拳头:“干什么?!耽误人放假的性质多么恶劣你知不知道!要蹲大牢的!” “啊,”祁昭眨了眨眼,“害怕。” 余岁礼:“……” “算了。”祁昭松开手,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神色中却满含挑衅。 算了? “话说一半的性质有多恶劣你知不知道?”恶狠狠的语气。 祁昭:“也要蹲大牢?” 余岁礼眯了眯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嘶——” 祁昭缩了缩脖子。 余岁礼打断他的作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说!” “……”没意思。 祁昭侧靠着桌沿,一只手拄在桌面托腮歪着身子仰头看她,半笑不笑地说:“明天一起去图书馆。” “啊?”余岁礼惊。 正收拾书包的张漾八卦地竖起耳朵。 一旁吃着瓜没舍得走的高占文暗道果然被他蹲到个大的!祁昭这Bking调了半天情终于挑明了真实目的,约会嘿嘿! “啊什么啊?”祁昭坐着,处于低位,但莫名带了点居高临下的倨傲,“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是不是。” 笃定的语气,危险的眼神。 余岁礼读出了他对自己项上人头的轻蔑。 这颗脑袋拼命地转,终于想起来,“你说钢笔?” 之前她和祁昭说好了的,祁昭帮她让学习成绩进步,她要是得到牛德宽奖励的钢笔就把它送给祁昭。 本来以为只是平时在学校里帮她,没想到还能得到假期额外辅导?! 对上余岁礼那双感激涕零睁大到溜圆的橙子眼,祁昭淡淡嗯了声,“给你开小灶,去不去?” “去去去!”余岁礼忙不失迭地点头。 拜托那可是市中考状元好吗,状元给她开小灶,捡了大便宜了! 不去不是中国人! 出去校门李舒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车子驶出这片拥堵地带,李舒意问:“这个假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宝贝,内蒙古大草原骑马要不要?” 呜—— 内蒙古,大草原,骑马,要要要!!! “不行,”余岁礼欲哭无泪,“我和同学约好了这个假期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我要逆袭……” 说的垂头丧气,很无力。 李舒意有被惊到:“图书馆?学习?整个假期?” 眼前这位你谁? 是我闺女吗? 余岁礼点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不对劲,不对劲。 李舒意八卦道:“男同学女同学?” 余岁礼唇角抽了抽:“男生。” “他学习很好,我们一个小组的,如果我能在学期末进步最大,就能得到班主任的奖品,然后我那个同学想要那个奖品,所以他辅导我学习,当然他本身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余岁礼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李舒意抿唇憋笑想歪三件套。 但嘴上十分正经:“妈妈没有误会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你能抓住假期去图书馆学习,妈妈还要谢谢他呢。” 余岁礼也觉得应该好好谢谢他,想了想祁昭最喜欢吃草莓,明天给他带一盒新鲜草莓好了。 回到家后余岁礼第一时间摸出手机,进行逆袭之前的狂欢。 刚按亮屏幕就一眼看见杨远之的消息。 余岁礼忍不住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名字—— 真的是杨远之。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余岁礼顺着他抛出的话题回复,其实她很想问他为什么没有看她的表演,纠结了半天不知道怎么问。 是忘记了?还是恰巧有急事耽误了?或者他其实在场只是自己没有看见他? 猜来猜去其实还是不如直接问。 余岁礼开始编辑文字—— 我们班的表演,你看…… 文字还没有编辑完,杨远之就又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Y:【明天有空没?】 Y:【带你出去玩。】 余岁礼大脑直接嗡鸣一声,手指打字的动作霎时停住。 祁昭:…… 别让我心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