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祁昭那亲口用过的高贵保温杯谁也没赔,他也没换,就那么烂着用。
因为稀烂的成绩,余岁礼已经一个周没吃晚饭了,每天坐得笔直在那研究学习,看似非常努力,其实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学个稀巴烂。
“漾漾,我已面黄肌瘦为学习消得人憔悴……”余岁礼一侧脸颊贴着桌面,双手扒着桌沿,眼神是难民一般的饥渴。
张漾转头瞟了她一眼,白得跟粉笔头似的,面色红润有光泽,面黄肌瘦个屎。
余岁礼叹了口气,又入戏了,“唉,好久没吃晚饭了,我要闹饥荒了,今天我要和你一块吃饭去。”
张漾面无表情:“昨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家,是谁吃了一盆西红柿鸡蛋面外加一包薯片再加一块巧克力?”
“好可怜哦没吃晚饭,每天只能吃,点,夜宵~”张漾尾音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
“……”好欠,这人真的好欠!!!
余岁礼无语大哭。
祁昭一下课就被一声声“祁昭!”喊没影了,高占文和他一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去打球了。
班里的男生打篮球跟疯了一样,课间打,体育课打,放学还打,时间像海绵里的水这句话在打篮球这方面体现得最为生动。
余岁礼根本看不懂篮球,她只看得懂打篮球的帅哥。
篮球场正对着食堂大门,一路上余岁礼心口像是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直到看见穿着9号球服的身影,兔子不跳了,在她心上轻轻抓了一下,她整个人开始出现一种极其隐秘的呼吸错乱。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种感觉,余岁礼觉得或许是“悸动”。
因为不想在男神面前啃饼,余岁礼买了杯加了超多料的奶茶。
她们这次来得早,这块篮球场还没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时候,所有的窃窃私语都不算窃窃。
“你今天这么主动看帅哥该不是冲祁昭来的吧!”张漾减肥,只拿着一杯粥,一脸狐疑地看向余岁礼,“在教室还没看够?”
话音一落,旁边也有几道女生的视线扫了过来,余岁礼嗓子眼一提,下意识抬头往祁昭的方向看过去,恰巧对上他那双透黑的眼睛。
余岁礼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别人发现一样,脸瞬间红透了。
她抱住张漾的头附上她耳朵小声但妙语连珠地急骂:“大傻春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笨蛋别给我瞎说!!!”
颇有种狗急跳墙的意思。
“狡辩,”张漾缩着脑袋啧了声,“恼羞成怒。”
余岁礼拉着她转过身,把音量放低放低再放低,“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就我暑假遇到那个。”
张漾想起来了:“你那个公交男神?”
什么公交男神,余岁礼满脑门儿的黑线,张漾这货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余岁礼:“9号,穿9号球服的就是他。”
张漾瞬间把头转了过去想看9号,余岁礼猛地把她拽了回来,“你给我偷偷看,别这么明目张胆求你了。”
她们俩先是做贼心虚地转过身窃窃私语,然后刚转回去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这多明显啊,被发现了多尴尬啊。
张漾邪魅一笑,笑出一侧酒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明自己懂的。
余岁礼放下心来。
然后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余岁礼四处乱瞟,根本不看9号。
而张漾……张漾谨记余岁礼的嘱咐,坚决不先看9号,秉承着不让自己尴尬的原则,她把视线定在了场内唯二的熟人祁昭和高占文身上,来回逡巡。
高占文回视了张漾一眼,跑到祁昭身边撞了他一下,低声说:“余岁礼绝逼对你有意思。”
祁昭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颈项处被支出峰棱的喉结上下滑滚,抬眼看向余岁礼。
她穿着校服,右侧衣领很不经意折上去一个小角,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地面,正捧着一杯稠得跟八宝粥一样的奶茶双眼没有焦点地四处张望。
“你看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高占文啧啧两声,“这会儿倒是不敢看你了,多心虚啊。”
祁昭没回,矿泉水瓶在宽大清瘦的手掌握着,随后指骨轻抬,漫不经心地在虎口处转了两圈。
他移开目光,将球传给不远处的队友,手覆在高占文后腰上推了一把,边往前走边声色轻佻道:“闭嘴哦。”
高占文龇牙咧嘴一番追了上去,扯着嗓子大喊:“祁昭!你连我都调戏!”
这一喊可谓是震耳欲聋,这会儿场外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直接爆笑如雷。
张漾手搭在余岁礼肩上,简直没眼看:“你后桌儿是真饿了。”
余岁礼:“啊?什么?”
她费力地吸了口珍珠,两耳不闻9外事,眼睛紧跟着9号的身影转啊转。
“你说谁饿了?”
“……”算了,张漾看出来她满门心思都在那个男的身上了。
“确实很帅。”张漾抱臂从头到脚将球场上的9号看了一遍。
他长了双极招人的桃花眼,穿的是校队统一的篮球服,黑白配色,短裤下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拎起衣角擦汗的时候露出薄薄的腹肌,引起周边一连串刺耳的尖叫。
帅,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安分呢?
看着就渣。
而且!
“他没祁昭帅吧?”张漾非常怀疑人生。
祁昭是偏硬朗一些的长相,五官精致,线条利落,像冬日里的松柏,高而挺拔,还有种只可远观的倨傲。
9号要柔和一些,看起来也更好接近,他是随便一笑就能勾走万千少女的妖精,但因为笑容里又有着与之相悖的清澈,所以一举一动都不显着油腻。
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但张漾觉着怎么也是祁昭更胜一筹。
至少祁昭不会掀起来衣服给一篮球场的女生看肚皮。
“请问守着你后桌那样的绝色你是怎么把别人看入眼的?”张漾单手握拳举在余岁礼嘴边,采访她。
余岁礼自动忽略什么后桌,深沉道:“爱,自有天意。”
得,张漾知道了。
这讲究一个出场顺序。
—
回到教室后听英语听力的时候余岁礼还在回味篮球场上的一切,她本身英语不错,但耐不住心不在焉。
听了个寂寞。
谈恋爱影响学习这个说法争议很大,但在余岁礼这种毫无自制力还爱想入非非的人身上,那是百分之一万二的毋庸置疑。
更何况她现在根本都还没谈上。
上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余岁礼桌子突然被人点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余岁礼有些怀疑是不是错觉。
抬起头,林观棋薄薄的嘴唇微抿着,两叶眉毛细而弯,窄窄的内双下眼睛水润干净,黑瞳占比很大。
她细瘦的胳膊往前伸,手中拿着折成规整的长方形的小纸条递给余岁礼。
余岁礼接过小纸条,身子往前探了探,目不转睛盯着林观棋,睫毛上下眨了几下,脱口而出:“林观棋,你的眼睛好好看,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
林观棋长相方面极少被人夸赞,偶尔有不熟的亲戚夸说,观棋长这么大了,真是越大越漂亮,其实也很敷衍。
她知道自己皮肤不白,眼睛不大,鼻梁不挺,嘴巴也不丰盈,因为有些营养不良,发色也浅。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卑的。
但是余岁礼夸她眼睛好看,她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真诚。
林观棋整个人红透了,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夸赞。
“我……”她结结巴巴的,“不,不好看的……”
“你快看纸条。”她没给余岁礼反应的机会,慌张转回身去。
余岁礼打开纸条——
【我有杨远之□□你要嘛?】
余岁礼心跳停了一下,某种猜测在脑子上方回旋但不敢落定。
余岁礼:【杨远之是谁?(另外!真的好看不许反驳不许回复到此为止!)(杨远之是谁还是要回的嘿~)】
林观棋:【就是9号,我和他初中同班过,但是没太说过话。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聊天的,只是当时刚好离得不远不小心听到……(谢谢!)】
他原来叫杨远之!他原来叫杨远之杨远之杨远之啊啊啊!!!
余岁礼:【要要要,我要!谢谢你呜呜,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帮你带早饭!】
林观棋:【不用啦,我和同学一起吃。我会帮你保密的,11963*****】
余岁礼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又高兴又忐忑,整个人七上八下的,小椅子都快坐不住了。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余岁礼背起书包腾的站起来。
张漾抬脸看她,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出息。”
余岁礼咬着唇笑,想憋但憋不住,她太开心了,挥手说:“漾漾拜拜。”
张漾:“拜拜。”
余岁礼又戳戳前面的林观棋:“观棋拜拜。”
林观棋腼腆笑了笑冲她挥挥手。
此时此刻,比林观棋还要更沉默寡言的她同桌许易背起书包要走,余岁礼:“许易拜拜。”
许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了。
余岁礼从张漾身后过去,又对后边的俩人兴冲冲道:“高占文拜拜,祁昭拜拜!”
不等他们二人回答,开开心心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张漾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藏不住一点事儿。”
高占文直接瞳孔地震,震完之后开始嘎嘎乱笑。
满眼都写着:为了和你说声拜拜和所有人都说了一遍,我先磕为敬!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重重拍在祁昭肩上,暧昧不清地朝他歪嘴挑眉,而后扬长而去。
祁昭:……
—
今天余岁礼没有吃夜宵,她洗漱完就趴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小纸条。
手机屏幕停留在加好友的页面,亮了灭,灭了又被她按亮。
不知道循环到第多少次,余岁礼深吸一口气,闭上一只眼睛,戳了下屏幕,成功发送好友申请。
而后整个人卸了力一般把头埋在粉色的被子里,又突然力大如牛地蹬了两下腿,侧过身手脚并用将柔软的枕头紧紧抱进怀里。
等待杨远之的“宣判”。
想到什么,余岁礼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空间将一个私密相册设为公开,里边只有几张她的照片,都是出去玩的时候妈妈拍的。
余岁礼想,这样的话,要是他有兴趣点进她空间,就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
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余岁礼再次拿起毫无动静的手机,把静音关闭。
这样他只要同意好友申请她就能第一时间听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余岁礼来说,仿佛有上了一节化学课那么长,手机仍旧没响。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打开静音又关闭,以此确认声音确实已经打开了,最后实在焦虑得不行,余岁礼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自己下床跑到书桌前坐下。
掏出历史书呱啦呱啦地背。
终于,在她背到有些忘我的时候,手机响了。
余岁礼的脑袋轰的一声,回过头紧盯着压着手机的那只枕头。
她故作镇定,踩上拖鞋走到床边,弯腰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抽了出来,解锁打开。
聊天框最顶是一个纯黑色头像,网名Y,余岁礼点进去:
【你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紧盯着最顶那个字母Y,杨远之。突然想起自己名字的首字母也是Y,余岁礼因为这点小小的共同点开心得不行。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找他聊天,手机又响了一下,余岁礼只觉着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发出尖叫锐鸣,手机差点就脱手而出。
Y:【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的?】
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的?
隔着屏幕看不到对方表情,这句话看着好像质问,余岁礼心里打鼓——
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贸然加他?
是不是在生气被人泄露了**?
自己是不是太莽撞啦?
小鱼撞碎玻璃:【我是管同学要的。】
怕暴露大恩人林观棋,余岁礼撒了个小谎。
小鱼撞碎玻璃:【我这个同学是你同学的同学,所以你应该不认识她。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贸然加你呀?】
Y:【没有,我记得你。】
余岁礼退出聊天框点进自己空间,果然显示有一个新访客啊啊啊!!!
镇定!
镇定!
余岁礼你给我镇定!!!
小鱼撞碎玻璃:【我们见过好多次的!】
Y:【嗯,考场,篮球场,还有暑假。】
镇定不了一点啊啊啊!他竟然每一次都有注意到她!!!
小鱼撞碎玻璃:【暑假那次真的很谢谢你!】
刚加上,她没好意思说请人家吃东西。
Y:【没事。】
好冷漠的两个字,但是没关系。余岁礼又找话题拉着他聊了些有的没的,杨远之虽然不算热情,但每条都回。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岁礼觉得做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去上学,余岁礼带了一书包的零食,大多是给林观棋的,剩下的给其他同学分了分。
祁昭挑了个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放嘴里,右腮被顶得鼓起来,问:“什么好事儿?”
高占文嚼着辣条:“你管人什么好事呢,心情好就是好事。”
心想人家为了给你送吃的给周围所有人都送了一圈儿,你就装吧。
余岁礼抿着唇笑,琥珀色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点头:“对,心情好。”
她转过头就被张漾掐着脖子拽了过去,“说吧,加上之后怎么个情况?”
一提起来余岁礼就忍不住回忆,一回忆就忍不住笑,她的声音比张漾还小,但很兴奋:“他说,他!记!得!我!”
“我靠!”张漾瞪大双眼,没收住音量。
余岁礼条件反射一般直接去捂她嘴巴,还心惊胆战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张漾瞬间收声,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个叉。
但她刚才那句“我靠”声音不小,至少是惊动了后桌那两个。
高占文凑近祁昭,贼兮兮的:“她们俩凑着脑袋说什么呢,张漾这么震惊。”
祁昭瞧着兴致缺缺:“你看我耳朵构造和你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高占文嘁了声,“没意思。”
继续趴自己桌上去了。
现在是不到八点的清晨,太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祁昭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她雪白的后颈,毛绒绒的碎发,和在光下有些半透的红红耳尖。
祁昭发现她好像很容易害羞。
他莫名想起昨天在篮球场,夕阳西沉,整个天空被一片橙红色泼染,张漾不知道打趣了余岁礼什么,她立马看向他,浅色瞳仁干净透亮,带着点迷茫和惊吓,头发被微风吹乱,有几缕搭在瘦薄的肩上。
对视之后,她也是这样红着脸,瞬间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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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