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利落地在桌上支起小火炉,用火折子点燃炭火。铁盘放上去就滋滋开烤,撒把香菜和芝麻,更是香气四溢。
她满意落座,下着配菜,又将那人醒来的事情告诉众人。
姜白芷惊讶道:“这就醒了?看那人的反应,应该是被阵法影响得魂魄不稳。别急,先修养几日看看。”
几个人眼巴巴盯着鱼开锅之时,锦娘从药房匆匆走来,道:“小姐,徐婶的药熬上了。”
她的眼睛不自觉瞟向桌上的烤鱼,铁盘里红红绿绿甚是好看,香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这应该是沈家丫头的主意吧,平日里没见小姐这样吃过。
“知道了,”姜白芷笑眯眯地招呼,“锦娘过来坐,一同试试沈姑娘这道蒜香烤鱼!”
杏儿和大毛没有聊天的兴致,只一味咽着口水,紧握筷子蓄势待发,就等着吃上第一口烤鱼。
沈昭昭扫了眼咕噜冒泡的铁盘,控火能力提醒她鱼现在到了最好吃的时候。“可以吃了……”
话音未落,两双筷子直奔鱼肚子而去。
锦娘是看着姜白芷长大的,虽名为主仆,两人平日相处姐妹般,并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她大方落座,仔细观察起铁盘里的菜色。
铁盘被巨大的一条鱼装满,鱼上覆盖着满满一层蒜蓉、姜块、青花椒,旁边放着豆腐、土豆片、茼蒿等配菜,看起来极为丰盛。
“这菜有巧思!”锦娘夹了一块啧啧称奇,平日里烤鱼大多是直接架火上烤到香酥,这般花哨烤鱼倒是从未见过。
细品后,锦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烤鱼各种调料丰富又不会喧宾夺主,更衬出鱼肉的鲜美。鱼没有小刺可以大快朵颐,油炸过的香脆鱼皮包裹着里面细嫩的鱼肉,微麻微咸混合蒜独特的香气,一口一口真是停不下来。
沈昭昭将鱼肉和菜拌入粒粒分明的米饭里,浇上一勺鱼汤,呼呼吃起来。
下饭!踏实!满足!
几人学着沈昭昭的样子,都迅速吃了一碗米饭,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能让锦娘夸,昭昭手艺是真好。”姜白芷满脸骄傲地看着沈昭昭,锦娘的嘴叼得很,小厨房师傅还经常被锦娘横挑鼻子竖挑眼。
“怎得,锦娘对做饭有研究?”金宝不解地问。
姜白芷掩嘴偷笑:“你们是不知道,之前锦娘是皇太后跟前的大丫鬟,可吃过见过的!”
皇太后!这波是误闯天家了!沈昭昭吃了一惊,想不到平安村这小地方竟有如此卧虎藏龙之辈。
厨神系统果然名不虚传,让沈昭昭这做饭的半吊子也能发挥得不错。
当然,沈昭昭知道自己是靠着现代菜色唬人,厨艺水平目前是不能细究的。
众人好奇极了,又问锦娘为何出了宫。姜白芷只道宫女到了年纪轮换是常有的事,太后疼锦娘将她许给了姜白芷的表哥,可惜未过门便守了寡。
金宝眼睛滴溜溜转起来,瘦长脸上顿时堆满笑容:“能招到锦娘这种管家,姜大夫更是深藏不露啊!”
他心里激动无比,他们说不定不用去京城了,贵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姜白芷夹了一块豆腐,笑着摇头,道:“我虽生在御医世家,但并不喜宫中的人情往来,在村子躲个清静反而更自在。”
“宫中的事情可复杂得很!你们看那中毒的徐婶,之前为了多赚点在宰相府做事,三十多岁的人累得和五十岁一样,谁想到回家来还继续遭罪?”锦娘接过话头,“我和小姐在村里过过清闲日子,比嫁人有福气!”
怎么古代也搞三十五岁优化啊!沈昭昭心下明了,入宫看似风光,实际上也是充当耗材。
她又将露出骨头的鱼翻了个面,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厨房拿饮子。”
“沈姑娘妙人、妙人!”锦娘看着沈昭昭的背影赞不绝口,越看越欢喜。她家小姐平日里也没什么好友,如今和沈姑娘走得近再好不过。
锦娘继续眉飞色舞道:“哎,你们今日救下的人说不定是京城哪家的小公子呢!京城的郎君也少见这么俊俏。”
姜白芷轻笑:“我看未必。那人穿着朴素,皮肤还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手上还有老茧,谁家的公子哥遭这份罪?”
“楚寒将军啊!”大毛脱口而出。
“独一份儿的好看,独一份儿的勇武!”杏儿激动起来。
刚大快朵颐的两人兴奋劲儿又起来了,围着桌子蹦蹦跳跳。
金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鄙视地说:“你们的楚寒将军现在在漠北,别做大梦啦……”
沈昭昭从厨房端来几个莹润的白瓷杯,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众人一看,里面竟是用乌梅、山楂、陈皮、甘草、冰糖熬制的酸梅汤!
紫红色的酸梅汤如琥珀般光泽流转,挂在素净的白瓷壁上煞是好看。沈昭昭刚才还把酸梅汤从井水里冰镇了一会儿,入口清冽甘甜,配上烤鱼解腻再好不过。
酸溜溜、甜滋滋,姜白芷咕咚咕咚喝光,许久没这么畅快了!三个孩子仰头便灌,干涸的喉咙如久逢甘霖,还不停嚷着再加。
漆黑的夜幕散着漫天星点,烛火柔柔映出水榭亭台的轮廓。晚风送来阵阵浮动的玉兰香,围坐一桌的人享受着宁静的春夜,一口鱼、一口菜、一口酸梅汤,交谈中还不时传来几句哄笑。
满足?幸福?
沈昭昭也不知道此时心里涨得满满的是什么感觉,她回味着口中酸梅汤的余韵,疲惫和烦闷都一扫而空。
会做饭,好像不错。
酒足饭饱,沈昭昭开自己小院的门。
摸进卧室,掌一盏灯,她仔细端详起手中的一叠碧绿珠子。
姜白芷不是贪心之人,只把七星草打包了去,将碧玉珠和血灵芝都留给了沈昭昭。据她所说,血灵芝不仅能换运,生死人肉白骨,命也换得。虽然要等价交换,但相当于多个底牌。
这碧玉珠要是出手,肯定能在京都换一座姜白芷家那么大的宅院!现在要交给系统,想想就肉痛。
一番纠结后,沈昭昭还是决定打造随身储物空间,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存血灵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请宿主确认是否要用碧玉珠打造储物空间?】
“是。”
一道白光闪过,沈昭昭进入了一个十平米的白色空间内,面前是个像中药柜一样的多层收纳柜。
【储物空间介绍:本空间位于次元交界处,只向宿主开放。所有存入物品保鲜、保温、保色……】
这储物空间的作用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沈昭昭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小心将血灵芝了进去。格子的外框亮起了金光,物品名称也浮现在门上。
【检测到物品:千年血灵芝】
【物品介绍:天道平衡,因果不虚。得失易手,等价交换。】
关闭储物空间,七颗碧玉珠化作一条平平无奇的手串垂在沈昭昭手腕。
烛火明灭两下,正要暗淡之时,一双宽厚的手熟练探进光中,挑起焦黑的灯芯。
火苗重新跃起,楚恒端坐案前,面色不善。
细算日子楚寒理应在京了,可至今竟仍杳无音信。他眉头紧锁,展开儿子三日前就寄到的密信。虽每一个字都已烂熟于心,但他还在不停摩挲桑皮纸开裂的边缘。
这是楚寒留的后手,信里阐述了前线的情况和进京面圣的计划,若是出了意外,白沙关的将士不至于彻底孤立无援。
楚恒用力将信在掌心撵作一团,捏得指节发白。
他家的混小子不知被哪只老狐狸绊住了手脚,就算他等得起,前线的将士们可等不起……
至于那桩没有铁证的走私案,他仅能修书一封,上达天听,由皇上再行定夺。
楚恒没有选择,他必须在今日早朝时向陛下请旨,亲自押运这批粮草北上。
推开门,东方第一抹鱼肚白已泛起了颜色。
锦娘正带着几个家仆忙碌着,四张榆木桌椅已被擦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沈昭昭院前的空地上。
沈昭昭心头一热,昨日她只是随口一提,姜白芷今早就将库房里闲置的桌椅全部搬了来,还细心地多备了几十副碗筷。
“你们可帮我大忙了!”沈昭昭欣喜地摩挲着崭新的桌椅,又张望道:“白芷呢?”
“我家小姐一大早去看徐婶了,过会就来。”锦娘拿了张凳子坐下,豪爽地拍出十文钱,“你的肉酱面被他们吹得神乎其神,我今日可要来吃一碗!”
“哈哈,那可要给你这位贵客多放点肉。”沈昭昭也不客气,收了十文放入钱箱内。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坚实稳固。
昨日肉酱面的美味已经在村子传开了,村民都早早地来门口排队。四张桌子被迅速坐满,来得晚只能在旁站立等待。
沈昭昭看时间差不多,开始烧火热锅。除了肉酱,她多煮了一大锅鸡蛋,另切了腌萝卜、辣白菜、醋调黄瓜几种咸菜,放入姜白芷送的骨瓷小碟内免费提供。
“楚寒失踪了,楚老将军重新披甲上阵咯……”
闲坐无聊,众人不免交头接耳。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楚小将军失踪的事一夜间传遍了街头巷尾。
主帅失踪不是小事,搞得全国上下蜚语横流、人心浮动。
村学夫子温敬德坐在长凳上,将山水竹骨扇折起往桌面一敲:“朔金乃偏远小国,如何和我大靖朝相比?依老夫看是有人专门扰乱军心!”
“说不准是那楚寒年纪轻扛不住事儿,三倍的兵力还拿不下,可不好给朝廷交差。”一个壮年汉子眯起眼睛,大有指点江山之势。
“中原人哪里会在漠北那地界打仗,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呢!”
大部分村民还是认定楚寒已遇害,天狼军行事素来与土匪无异,落入他们手中,必然凶多吉少。
李婶闻言一叉腰,往地下啐口唾沫:“小楚将军要是真被那些蛮子抓了去,高低也得请作驸马爷。那些外族女子不少作风开放,抓到咱中原的俏郎君不得补补身子?”
不少女眷听着李婶这大胆的发言都羞红了脸,拉着她的袖子示意莫要再说。
……
锦娘支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流言,偶尔也插上两句。她虽没见过楚寒,但对京都四大家族多年的明争暗斗还是有所了解。希望楚家倒台的人那么多,按那帮人的性子,趁着大敌当前搅浑水也不是没可能。
忽然,沈昭昭将一碗堆满肉酱的面放到了锦娘面前,又一阵风似的回灶台前忙活了。
锦娘却不急着吃面,只先尝了一口免费的萝卜丝和辣白菜。
咯吱咯吱,酸脆开胃。
不错嘛,像个样子。锦娘满意地挑起一箸裹满肉酱的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的味蕾又一次被惊艳,肉酱浇头竟是堪比江南蟹黄的鲜美!怪不得她家小姐昨日还没过瘾,嚷着还来。
不知何时,她和四周的食客都安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到面前的肉酱面中。
“昭昭!”一道温柔的声音唤她。
沈昭昭正忙得头晕目眩,抬头一看,姜白芷已经到了摊前,身后还跟了一个家仆。
这人轮廓,竟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