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漂亮饭》 第1章 穿越 凛冽的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将躺在木板床上的少女冻地一激灵。 沈昭昭紧了紧身上竹青色的袄裙,缓缓睁开眼。环视四周,斑驳的土墙布满修补的痕迹。桌椅床铺还算干净,看得出是个女子的闺房。 我不是在加班吗?怎么……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个片段都清晰至极,仿佛真实在她身上发生过。 这是穿越了! 愣了一会儿,沈昭昭才揉了揉脑袋,强迫自己消化起脑中的信息。 她还是那个父母早亡的沈昭昭,不过现在成了靖国平安村的一个孤女。 在这个世界,她有父母留下的房子,再干些杂活,日子还算过得去。毕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前阵子这房子却开始漏雨,修缮竟要足足十两! 她只好在村霸王二那里借了外债,将房子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 没想到王二十分垂涎沈昭昭的美貌,便借着还钱的由头日日来骚扰,让人不堪其烦。 穿越了还是地狱开局?沈昭昭自嘲地笑了笑。 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还会从天而降一个命中注定的男主,怎么到她这里这么寒酸? 之前下班休息的时候,她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 在她的幻想里,穿越可以获得新的家人、朋友、爱人,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可惜命运还是让她孤单一个人,这让沈昭昭多少有些失落。 沈昭昭从小无依无靠,打工供自己读完了大学,又在职场拼进了领导层。 想着之前的经历,她给自己鼓了鼓劲。一路走来,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命运只有三分天注定,她相信自己既然被选定为穿越角色,必有一些气运在身上! 咕噜—— 胃里一阵饥饿感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 沈昭昭索性起身,走出卧房看看有什么吃食。 父母留给她的院子很小,中间有间稍大的堂屋,西厢是卧房,东厢房搭作厨房,再没多余的地方。几间屋子都是茅草的顶,勉强能遮风挡雨。 她走进厨房,掀开米缸盖子瞄了一眼,米只剩薄薄一层。四周的架子也空空荡荡,看样子没有什么多余的粮食。 幸好院子里的菜地还种着些瓜果蔬菜,沈昭昭叹了口气,拿起铲子走回院子。 沈昭昭蹲下身,仔细挑拣着能食用的菜色,不一会儿就累得脸颊泛红。她眉毛微蹙,一双水灵的眼睛却透着倔强。白嫩的手握着铲子一下一下地挖着开裂的地面。 好想回去!沈昭昭将一把菜丢进竹框里,抹了把汗。 她想好不容易稳定的工作、想自己攒下的存款、更想现代那些吃不完的漂亮饭! 胡思乱想间,沈昭昭耳边传来一阵粗鲁的砸门声。 她暗道不妙,难道那讨债的王二又来了? 王二何许人也? 他是平安村少数的地主,仗着祖上田多,一直放高利贷盘剥邻里。普通村民忌惮他家财势,大多敢怒不敢言。 平安村距离靖朝都城京都约二三十里,隶属于桃源县,是个紧挨官道的普通村落。 全村总共几十户人家,在天子脚下还算太平,没什么流寇匪患。大部分村民家中都靠着几亩薄田过活,也有不少年轻人去京都打工博个出头的机会。 记忆中王二虽蛮横,也多是言语骚扰,不会太过出格。刚开局能苟就苟,没有本钱不能作死! 她深吸一口气,扔下铲子向门口走去。 刚一开门,王二那坑坑洼洼的肥脸便凑了过来。吓得沈昭昭忙将门半掩,隔在两人中间。 王二今日穿了一身斯文的锦袍,活像只猪妖偷穿了人的衣服。 他见沈昭昭清瘦的身子在袄裙里晃荡,幸灾乐祸道:“沈姑娘看着又瘦了啊,是不是伙食不行?要是嫁到我王家,不说顿顿山珍海味,鸡鸭鱼肉是少不了的。” “不劳王公子费心了。”沈昭昭偷偷咽了咽唾沫,这王二算准了她现在手头拮据,便总用小恩小惠诱惑她嫁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对古代女子来说嫁人换口饱饭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她是个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 王二却不依不饶,将半个身子硬挤了进来:“还钱还是嫁人,沈姑娘给个准话?” 一股油腻的味道从王二身上散发出来,沈昭昭强压住恶心,面上仍装作客气道:“钱还没攒够,麻烦王公子再宽限几日。” 如今她刚穿过来,如何拿得出十两?她在现代搞钱倒是厉害得很,能争取到些时间,说不定会有转机。 “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你想赖账?”王二磨了好几日都没让沈昭昭松口,心中不免急躁,猛地推了一下门就要闯进来。 门后的沈昭昭没有防备,被推了一个趔趄。 只听“砰”的一声,沈昭昭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沈昭昭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好痛…… 王二吓了一大跳,他看到沈昭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懊恼不已,生怕沈昭昭讹上他。 他只是来讨债的,可不想闹出人命!刚才推门也没用全力啊,怎么这沈昭昭如此弱不禁风? “沈姑娘别吓我啊,快起来快起来!” “……” 沈昭昭张张嘴想说话,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感觉脑后一片温热。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忽然自她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血液,厨神系统已绑定。】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你终于来了! 沈昭昭猛地睁开眼,连脑后的疼痛都少了几分。 一块透明屏幕出现在她眼前。 【姓名:沈昭昭】 【身份:农村孤女】 【厨艺:18/100】 【厨具:普通 1/5】 【资源库:普通 1/5】 【菜谱残页:未解锁】 【成就:未解锁】 厨神系统?看来她的天赋是点在做菜上了。 这技能无论是解决一日三餐,还是开辟财路,应该都颇为实用。 面板内容显示系统还给她提供了一些道具,一会可要好好研究。 还未细想,一行红色的大字又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已更新:从村长处获得平安村祭祀宴席的掌厨资格。】 沈昭昭心中狂喜,面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她心里一下子有了底,主线剧情这不就来了? 只是村长还没出现,他应该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人物。 哒,哒,哒…… 一阵拐杖点地的声音传来。 沈昭昭心念一动,应该是村长来了! 她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远处望去。 此时的沈昭昭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有泥污和血渍,显得十分狼狈。 王二在一旁摸不着头脑,这沈姑娘怎得忽然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了? 受了伤还面带微笑,莫不是刚那一下摔坏了脑子? 一个白胡子拄拐老头快步朝这边走来,看了眼沈昭昭,转向王二恨铁不成钢道:“王二,沈姑娘独自生活不容易,你不可欺人太甚。” “村长教训的是。”王二自知理亏,弯腰谄笑,顿时变了一副脸孔。 果然是村长! 沈昭昭急着打探祭祀宴席的消息,顾不得和王二扯皮,对村长道:“您进来说话罢。” 不料那王二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自顾自地寻了张凳子坐下。 三人在堂屋的桌旁坐定,王二的目光却一直在沈昭昭身上打量,盯得她浑身不舒服。 王二心里直犯嘀咕,这沈昭昭刚刚受伤了,要是此时向村长告状,可能得狠狠敲他一笔。 “听说漠北最近不太平啊,县里都要来咱们村征兵了。”王二脑筋一转,先开口将话题带偏了。他绝不能给沈昭昭借题发挥的机会。 “我刚接到消息,咱村得出十个青年劳动力。边境战乱,赋税又加了些,老天爷再不给口饭吃,老百姓真没活路咯。”村长摇头叹气。 如今的靖国只成立数十年,刚将中原与江南统一,统治却不稳固。漠北的朔金国近几年不知受了哪方势力的赞助,养了只精锐部队天狼军,最近经常野心勃勃地在白沙关地界试探。 靖国的兵力大都部署在江南,北方防守薄弱。若白沙关这道守卫被冲破,天狼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都城。 “国家一旦开始打仗,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天狼军若是南下,战火必殃及到平安村。”沈昭昭深知和平年代的可贵,若不是现代国力强盛,凭她的出身也无法有那么好的发展空间。 “妇道人家懂什么战争?”王二斜睨沈昭昭一眼,觉得她一农村孤女关心这些有点可笑。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打仗了我日子不好过,怎么关心不得?” “莫谈国事!”村长见他俩不对付,厉声喝止。又忽然想起此行来的目的,严肃道:“下个月得拜雨师龙王,全村人都得来祭祀吃席,显得咱们诚心。” 终于进入正题了,沈昭昭支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丝信息。 “宴席厨师的人选定下了吗?”她迫不及待地问。 王二立刻插嘴:“年景不好,谁家有本钱凑一桌能令神仙满意的宴席?沈姑娘你若跟了我,倒是有可能出出这个风头。” “无福消受。”沈昭昭冷言冷语地将王二怼了回去。不过王二说的也有道理,一桌宴席花费不少,毕竟要管着全村几十口人的吃食。 村长皱着眉头,手不停地敲着桌子。 “确实还没定下。如今村里也拮据,只能把村口铺子免租一年抵了菜钱,再多也拿不出了!” “村长你看我如何?”沈昭昭连忙毛遂自荐。 村长奇怪地撇了沈昭昭一眼,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祭祀宴席马虎不得。若做不好惹怒神明,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昭昭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任务并没有那么简单。 奖励与风险并存,如果顺利完成了祭祀宴席,村里就会提供一年免租的铺面,到时候自然大有可为。 系统不会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只要有个展示厨艺的机会,应该会有解决的办法。 毕竟她绑定的不是别的,可是厨神系统! 她现在要让村长相信自己的厨艺,然后再解决宴席的成本问题。 想清行动方向,沈昭昭也多了几分自信,沉声道:“村长若不相信,明日午时可以叫村民们一起来尝尝我的手艺,保证不给您丢了面子。” 画饼嘛,她擅长。 把职场的那一套搬过来,项目立住了再要人要资源。 完成的怎么样再说,最重要的是不能没活干! 王二嘲笑似的问道:“沈姑娘何时有了一身好厨艺,我倒是没听说过。” 沈昭昭却不卑不亢,道:“在家闲来无事钻研的,明日你也来尝尝便是。” 村长看沈昭昭的架势不像心血来潮,转念一想不妨试试这小姑娘的深浅,不成自己也没有损失。 “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大伙儿的评价要是不好,老夫也不会留情面!” 开文大吉,感谢所有看文的读者! 欢迎养肥,一起来吃甜甜的Bistro漂亮饭吧,主理人沈昭昭等候您大驾光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穿越 第2章 肉酱面 平安村村口种着几排粗壮的柳树,叶子低低垂下随风摇晃,树下几块大石头被磨得发亮。 农闲时,村民们总爱聚在这儿歇脚。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要落到三十里外的京都。村口前的官道人来人往,无论是打工回家的年轻人还是路过的旅人,都得被追问些京都最时兴的八卦。 不少平安村的村民虽没去过京都,却都能对那里的特色如数家珍:几百米长的朱雀大街、亮如白昼的上元节灯会、一整天都逛不完的胡商集市…… 口口相传的京都,成了他们心中最美好的地方。 三个从漠北来的小乞儿此时正在石头上嬉闹,他们身上的衣服虽有些破旧,却收拾得齐整干净。 天狼军在边境干了不少烧杀抢掠的勾当,他们的父母在其中不幸遇害,三个幸存下来的孩子决定结伴到京城谋生。谁成想这路途山高水远,盘缠很快花个精光。 他们一路南下乞讨,如今在平安后山的土地庙里暂时安身。平日在山上挖点药材到村医姜白芷那里卖掉,日子也算过得去。 隐约的肉香飘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杏儿用鼻子嗅了嗅,却并未找到香味的源头。她看向远方喃喃道:“听说上个月楚寒将军去了漠北,不知我们多久才能回家,天天能吃顿饱饭?” “楚寒将军是何等的人物,三次南下就将江南收了,从未有败绩!”缺了两颗门牙的男孩大毛比出一个拔剑的姿势,“不出半年,管你什么天狼军、天狗军,都得投降!” 楚家是靖国最锋利的剑。老将军楚严在开国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子楚寒更是青出于蓝,建国后便凭收复江南之功擢升为靖国最年轻的少将军,执掌十万精锐苍烬军。 楚小将军偏还生了副勾人魂魄的好相貌。 打了胜仗回京之时,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他将缰绳松松挽在掌心,那宽肩窄腰、玉面朱唇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娘子。 可惜这人在男女之事上还未开窍,皇上把最疼爱的永宁公主指婚给他,也未曾看到过他将这门亲事放在心上。倒是这门姻缘,让楚家稳稳压了其他三家一头,成了京城四大家族之首。 被公主定下的人,谁还敢再惦记?那些心碎的姑娘们,只得将一腔情思都寄托在最时兴的风月话本里。 只要和楚小将军有关的话本都会第一时间卖到脱销,相传如今京都闺阁偷偷流传的硬通货就是《我和楚小将军的三生三世》、《和离后我成了将军的白月光》、《将军夫人的99次带球跑》…… 杏儿和大毛都只有七八岁,稚气未脱,一直楚寒将军、楚寒将军地念个不停。 在一旁躺着的金宝却反应平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啊晃。他年纪稍长些,已快要成年,眼中也多了分小大人的精明。 此时的金宝只惦记着闻到的肉味!他们都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此时能过过嘴瘾比什么都幸福。 “我看咱们在姜大夫那里赚点钱就去京城吧,富贵人家手里漏点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与其惦记楚小将军那般人物,不如吃碗肉来的实惠。” 三人闲扯的功夫,一些村民已陆陆续续在村口聚集,那味道好像就是在人堆里传出来的!金宝使了个眼色,三人便默契地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要去凑个热闹。 离人群越近,那香味儿也就越浓。 大毛从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凑到了最前面。杏儿和金宝也紧随其后,生怕和他走散。 挤到前面大毛方才看清,原来是沈家姑娘! 只见沈昭昭在自己家门前支起了两口黑铁大锅,架在临时垒的灶上。旁边宽木桌上摆着一摞摞洗净的粗陶碗筷。 左边那口锅敞着,里面是咕噜咕噜正煮着骨汤。右边那口锅盖着木盖,却挡不住里面的钻出的热气——看来这就是肉香的源头! 沈昭昭在备料,看起来十分忙碌。她从盆里拿出醒好的面团,利索地揉了起来,将面里的气排干净。 要说这些食材从哪儿来,还要归功于系统。 昨日送走村长和王二后,她立刻关门唤出了厨神系统。仔细一研究,可谓收获颇丰。 系统告诉沈昭昭,她身上有厨神血脉,此次穿越的主要任务就是需收集散落的一整套御厨菜谱。 她只要收集齐菜谱就能穿越回现代,积累食客和完成系统任务都会收获对应奖励,帮助系统升级。 得知穿越回去的方法,沈昭昭顿时松了口气。厨神系统的任务清晰,KPI可量化,不就是换个时空继续打工么? 最让她惊喜的是已解锁的普通资源库,通过意念就可进入。 普通资源库就是一间库房,里面简单立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常见的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各类荤素食材,还有一排专门放调味料。 每个物品下方都有一个确认键,像极了现代的自动售货机。 沈昭昭在所需的食材下方依次按下确认键,走出资源库的门,选定的各种物料便已整整齐齐地码在厨房的桌子上。 能免费提供源源不断的食材,还有比这更实用的福利吗? “昭昭姐,你这是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大毛好奇的声音将沈昭昭的思绪拉回,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已更新:取得小乞儿们的信任,揭开平安村后山闹鬼的真相。】 她抬头一看,三个小乞儿正眼巴巴地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她。 哟,这三个小孩身上有任务! 沈昭昭马上放下手中的面皮,露出最温柔的微笑,道:“等会儿就知道了,今天我请大家免费吃!” 她现在来不及考虑什么闹鬼不闹鬼,只能顺手拉一波小乞儿们的好感。主线任务没完成,支线都得放一放! “免费!好耶!”小乞儿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本只想凑个热闹,没想到还有免费吃食。 沈昭昭拿出系统提供的崭新厨具,虽是普通品质,但扎实趁手。她将揉好的面团擀成面皮,再仔细切成细细的长条。 “哟,这么多白面,沈姑娘真舍得下本。”王二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他霸道地将人群推开,挤到了前面。 寻常农民的主食多是些糙米、豆类,只有重要节日才舍得用白面做顿饺子。沈昭昭这一盆白面,的确金贵得很。 沈昭昭听出是王二,眼皮都没抬,继续切着手里的面条。 “我既然是争取祭祀宴席的资格,自然要选些好食材。家常食物怎看得出功力?” 王二挑不出沈昭昭的错处,翻了个白眼:“平时也未见你吃过白面!沈姑娘胃口别太大,小心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阳悬到头顶上,人群忽然一震骚动,让出一条路来。只见村长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沈昭昭门前。 他惊讶地环视了一圈,竟然有这么多村民围着。闻到肉香他又心下了然,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见村长来,沈昭昭将摞起来的碗在桌子上排成一排,留出四个碗塞到村长和三个小乞儿手里,数了数剩下的碗道:“今天只供应十份,想吃的人自己拿碗!” 在后面的村民一拥而上,十个碗转眼被瓜分干净。想不到那王二眼疾手快,也第一时间抢了一个。 不少人没抢到也不想马上离开,便在旁边凑个热闹,看看这面是不是真如闻起来那么香。 沈昭昭将鲜切的面条放入烧开的骨汤内,接着撒入椒麻粉、细盐、葱段,轻轻搅匀后用笊篱捞出,在每个人碗里放了一份。 接着她缓缓解开另一个锅的盖子,围观的人都开始咽口水,伸长脖子往锅里瞅。他们等了那么久,就想知道这锅里面是什么菜色! 白烟散去,众人定睛一看,是金灿灿的肉酱! 这肉酱熬得酥烂,颗粒感十足,酱香味直接爆了出来。 沈昭昭毫不吝啬,往每个人的面上都浇了满满一大勺! 再点入香醋、辣油、香菜,一勺滚烫的猪骨汤高高地浇下去,激地肉酱面香气四溢! 金宝馋这肉酱许久,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大口。肉香充斥着口腔,他禁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有油水的肉啊! “金宝哥,单吃肉酱太咸了,你得掺着面条一起吃。”杏儿小口小口地吃着,慢慢品味肉酱和面条交融的味道——鲜!咸!麻!辣!每一个味道都交融地那么完美! 大毛一句话都没有,头都顾不上抬,第一时间将自己碗里的肉酱面吃了个干净。他又盯上了沈昭昭锅里剩的肉酱和骨汤,一口气全倒到自己碗里。 沈昭昭无奈苦笑,摸摸大毛的头,这孩子聪明! 王二和一众村民都埋头苦吃,庆幸自己手速快。他们感觉身后没吃到的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仿佛自己抢了他们的银子。 村长见其它人吃得呼啦作响,不想失了威严,只先用筷子夹了一小口。 入口便是层层交织的酱香与面香,酥烂的肉碎和劲道的面条融合得恰到好处。再喝一口醇厚骨汤,丝丝鲜香麻辣才在舌尖爆开,刺激着味蕾后劲十足! 这麻最是让人上瘾,村长出了汗都浑然不觉,大口吸溜起来,转眼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 回味半晌,他满足地眯着眼睛道:“昭昭,吃了你这一碗面,做神仙也不换咯!” 沈昭昭昨天试过系统提供的材料都新鲜至极,同样的做法能让菜更好吃三分。只要她正常发挥,绝不用担心口味。更何况这肉酱面是她从小做到大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村医姜白芷是个资深吃货,她本以为自己从京都聘请的师傅已是村里最好的厨子,可今日吃了这碗肉酱面才看出差距。她忍不住问道:“沈姑娘,这肉酱面与寻常面不大相同,都是加了些什么材料?” 麻是整碗面的精髓,就和吃辣条、怪味豆一样,丝丝麻味才是让人停不下来的关键! 沈昭昭笑着说:“这是我家传的手艺,多了些椒麻粉、五香粉、豆瓣酱。” 原来如此!村民们一下子明白为何这肉酱面的香味为何如此霸道了。 椒麻粉平日只有京都的胡商集市才寻得到,价格也金贵得很,普通人家做菜哪里舍得用? 村长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家怎么说,沈姑娘是否有资格来负责咱们村的祭祀宴席啊?” “有有有!”三个小乞儿吃得满嘴流油,这是他们乞讨以来吃到最美味的食物了,还是免费的,自然要捧个人场。 姜白芷点点头,赞道:“面都做得如此惊艳,那必然有资格!” 王二虽不喜沈昭昭出风头,但一想宴席上自己也能再吃到沈昭昭的手艺,也拐弯抹角地出声支持:“沈姑娘的面下了不少本钱,还算有诚意罢。” 不管吃上没吃上的村民都出声赞同,口味绝佳还舍得放料,上哪里找这般手艺的厨娘? “好好好,本次祭祀的宴席,就由沈姑娘负责!”村长抚掌大笑,却忽然面向沈昭昭,话锋一转。 “不过这宴席的菜钱,可想好如何凑了吗?” 第3章 后山诡事 面对村长的质疑,沈昭昭毫不慌张。她的鹅蛋小脸上写满了坚定,一看就是有自己的主意。 她拿出一块写着「沈记面摊」的木板,甜甜地向村民们吆喝起来:“明日开始,我将在此处售卖肉酱面。每碗只要十文钱,开业前三天多送鸡蛋一个,欢迎乡亲们来捧场!” 十文?太良心了!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有资源库在,宴席的花费本就无需担心。但沈昭昭昨晚思量半天,还是决定开个薄利多销的面摊,不仅方便积累食客,对外也好解释钱的来源。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若还不够,我补上。” 村医姜白芷一双吊梢眼扫向沈昭昭,她刚刚就在盘算怎么把沈昭昭招揽到自己小厨房,眼下正是个机会。 “若沈姑娘愿意,得空去我家弄几道吃食便可。” 那女子身着飘纱白绸裙,裹住杨柳纤腰,气质如朝露般清新出尘。五官淡淡又不失精致,头发用只一根素银簪挽起,却愈发清冷矜贵。 有金主赞助,沈昭昭自然连连应下。 “沈家丫头真是鬼精!”村长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招呼众人散去。不管是摆摊还是姜白芷作保,只要沈昭昭能凑够钱,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今日不少村民都没吃上肉酱面,心还被香味儿勾着,殷切地上前问道:“沈姑娘,明日几时出摊啊?” “明日辰时。”沈昭昭对自己的宣传效果颇为满意,哼着小曲开始收拾凌乱的碗筷。 今日有了十几位食客,厨艺值应该是提升了!等众人散去,沈昭昭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想看看升级的成果。 【厨艺达到20点:控火熟练度提升到精准。】 沈昭昭琥珀色的杏眼闪过一丝亮光,脑内瞬间熟知了各种菜的火候。一股暖流从头顶灌注到四肢百骸,她的触感也被系统优化得极其敏锐,连手中陶碗上微小的凸凹都能清晰捕捉。 她感受着这神奇的变化,顺手拿片丝瓜络蘸上草木灰,蹲下将碗筷放到水盆里仔细搓洗。 这时,她眼前又弹出几条系统消息。 【主线任务已完成:从村长处获得平安村祭祀宴席的掌厨资格。】 【主线任务已更新:成功完成祭祀宴席,获得铺子一年租赁权。】 【任务完成奖励:一只中华田园犬。】 【奖励简介:老祖宗严选,看家护院必备神器。】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远处跑来,掀起一溜尘土。离近了一瞧,还真是一只健壮的白面大黄狗! 沈昭昭哭笑不得,这是奖励还是来了个祖宗啊? “是狗狗!” 小乞儿们刚还在和姜白芷说着什么,却被突然出现大黄的吸引了注意力。三人将大黄团团围住,不停抚摸它光亮的皮毛。 大黄性格极好,被截断了去路也不恼,顺势摇起尾巴来。 沈昭昭由着他们玩闹,目光不自觉却落回姜白芷身上。 今日多亏姜白芷相助才能这么快取得村长信任,她素来知恩图报,既然身上有厨神系统,必不能亏待了姜白芷的胃。 沈昭昭迅速摞齐碗筷,笑盈盈地走过去道:“多谢姜大夫相助,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 “沈姑娘客气了,我平日就爱些饮子、点心。”姜白芷素来冷淡的脸上竟生出一抹红晕。 果然没有女孩子能拒绝甜点!沈昭昭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奶茶蛋糕先通通安排上! …… 两人相谈甚欢之时,大黄那边终于寻了个缝隙,溜到沈昭昭脚边乖乖趴下。三个“魔童”太过热情,要把它的毛毛薅秃了! 小乞儿们兴冲冲地跑过来抓大黄,却被姜白芷拦下:“我让你们找的药可有线索了?” 原本吵吵闹闹的三人顿时安静下来。杏儿小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地看向另外两人。大毛脸都吓白了,推了推身边的金宝。 金宝声音颤抖,答道:“我们好像在后山看到了,可是……” 沈昭昭见小乞儿们面色不好,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柔声问道:“别怕,若有难处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沈昭昭明明年纪也没多大,但稳重的语气不自觉让人心生信任。三个孩子终究藏不住事,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昨日他们照例去山里找草药时,乱葬岗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具极为扎眼的朱红色的棺材。 平安村后山的乱葬岗常年被浓雾笼罩、荒坟遍地,偶尔还出现几具新的无名尸骨。村里人嫌晦气,平日里根本没人涉足此地。 “棺材旁好像长着几株七星草,我们靠近时却听着那棺内有响动,就不敢上前了。”杏儿心有余悸地说道。 “七星草只长在阴气极盛的地方,出现在乱葬岗倒是极有可能。”姜白芷若有所思。 沈昭昭心底一沉,猜测道:“怕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招数。” 姜白芷摇摇头:“听这描述倒像我研究七星草时看过的七星借命阵。这阵极为恶毒,仪式一旦完成,不仅献祭者会魂飞魄散,他整个家族的气脉都会转移到布阵人的身上。” “你们听到的那动静应该就是棺中之人发出的,献祭者要流七日心头血喂养阵眼「千年血灵芝」,直到生命耗尽。” 沈昭昭大为震惊,这阵手段残忍、成本极高,不知那棺中是何人,怎么结下了这般血海深仇! “姜大夫又为何要寻这七星草?” 姜白芷长叹一口气,道:“前几日我收了一个毒入心脉的婶子,一直昏迷不醒,只有用七星草以毒攻毒才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姜白芷没想到小乞儿们能找到七星草,如今找到了却是个左右为难的境地。 金宝嗫嚅道:“我劝你们还是别管了,七星草我们到别处再寻……” “你别藏着掖着!”大毛着急地打断金宝,竹筒倒豆子般又讲出了土地庙的一桩邪事。 有次大毛半夜去后门撒尿,竟然看到佛像背后出现了一个吐着蛇信子的骷髅头。骷髅头满脸狞笑、气质阴邪,细节倒是精致,像有人专门画上去的。 大毛吓得头也不回逃回了被窝里,愣是憋了一晚上。第二天拉着金宝和杏儿一看,那图案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平日里总嚷着要当大侠的大毛此时也有些犹豫:“这是我们的亲身经历,就算要去也需十二分小心。” 明明是大白天,沈昭昭却觉得全身传来一阵恶寒,也许这后山是真有“鬼”! 看系统任务描述此事应该另有隐情,即使不是灵异事件,这事的始作俑者也绝非善类。 救,还是不救?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后山在平安村的最北面,如今正值阳春二月,桃树、杏树刚抽出嫩枝,放眼望去一片绿意。 几个妇女说说笑笑地在山脚下挖着野菜,一群村民散养的鸡鸭正悠闲踱步,赫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两个漂亮姑娘带着三个孩子在山路上快步走着,后面还跟了只黄狗。 刚才一番天人交战后,沈昭昭还是决定先来看看,人命面前,完成系统的任务倒是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怪力乱神她是没见过,但若见死不救她的良心绝对过不去! 姜白芷本不想把沈昭昭牵扯进来,但转念一想多一个人照应也好,若只她一人怕是也会打退堂鼓。 小乞儿们则提议先去庙里拿些防身的武器,平日里不带些家伙他们也不敢进后山。 “你们上次去当真没看见看守的人?”沈昭昭没有心思欣赏周围的风景,脑子里依旧想着那口诡异的棺材,如此大阵若无一人看守着实有些说不通。 小乞儿们肯定地点了点头。 姜白芷解释道:“棺材上了七星锁,寻常人是打不开的。” 沈昭昭并不知道七星锁是个什么机关,她却关注到一丝额外的线索。职场里她练就了一套自己的识人术,通过工作痕迹就能大致判断对方的性格。 这个布阵的人必是极为自负的,如此费心费力的大阵也不多上一重保险。不做Plan B往往容易翻车啊! 几人商议着,土地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远远看去红柱碧瓦很是气派,想来之前香火也曾旺盛过。 沈昭昭踏入庙内,入眼满是破旧蛛网,屋顶还有几个大洞,看得出这地方早已萧索破败。 正中间的佛像呈跏趺坐、慈悲庄严,倒和普通寺庙没什么分别。佛像旁边还列着龙王、土地、送子观音等神仙,不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沈昭昭紧盯着中间的佛像,没有察觉到任何怪异之处。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到佛像背面。 仔细打量一番,佛像背面的石头干净平滑,并没有她想象中可怖骷髅头的痕迹。 回到佛像前,小乞儿们将翻出的匕首递给了沈昭昭。刀刃很锋利,透着幽幽寒光,看得出他们平时有经常打磨。 “之后你们随我去医馆住吧,好歹能遮风挡雨。”姜白芷一阵心疼,她之前从未上过后山,竟不知道这三个孩子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穿堂风吹进来,她一个大人都感觉遭不住。 小乞儿们愣住了,半晌眼里闪起泪花。他们没有道谢,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沈昭昭也有些动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收拾停当,一行人便继续向山上进发。 过了半山腰的土地庙,景色就变得截然不同。大部分日光被密林所遮盖,道路也变得狭窄泥泞。 此时已黄昏时分,日光正一点点暗沉下去。雾气逐渐弥漫上来,树影摇曳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窥视。 咚、咚、咚。 寂静的密林里,此时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和呼吸声。 忽然!大黄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里,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杏儿环视一圈,轻声道:“前头就是乱葬岗了。” 沈昭昭点点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几人都屏住呼吸安静下来。 半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大黄从林子里回来了。它没有叫,扭着脖子像在叫几人过去。 几人悬着的心稍微轻松了些,沈昭昭示意小乞儿们留在原地,和姜白芷向大黄的方向走去。 穿过许多个荒坟墓碑,她们终于看到了那具在夕阳下呈现出血红色的棺材! 浓雾笼罩下,几株枯红色的植物如结界般圈住棺材,周围散落满地的黄色符咒像极了纸钱…… 太阴了! 大黄围着棺材绕了几圈,看到没有触发机关,沈昭昭和姜白芷才小心地踏入了乱葬岗的中心。 沈昭昭用力推了一把棺材的盖子,果然纹丝不动。她环视一圈,整个棺材如榫卯结构般严丝合缝,唯有盖子上嵌着七颗一模一样的碧绿珠子。 七颗珠子翠**滴、流光溢彩,排列规整状似勺形,想来这就是姜白芷提到的七星锁。 沈昭昭看得入了神——冰种正阳绿!这玩意儿可值钱了! 她像中了蛊般,不自觉伸手触碰…… 白沙关漫天风沙遮云蔽日,主将营帐内几个身着重甲的将士垂手而立,看着发怒的人不敢言语。 “查!从匠人到工部,一个都不能放过。”楚寒眼神一暗,捏断了手中的槊锋。天狼军的这批武器乍看工艺粗糙,铁的纯度却极高,绝对是从中原流出的! 铁本就是国家命脉,如何能落到外敌手里?桌上一封加急密信又报粮草运输途中出现了问题,粗略一算余粮撑不到月底。 三倍兵力都久攻不下,军中、朝廷内部,果然出了问题! 楚寒本想快速平定漠北,如今看来再耗下去恐怕要不战自溃。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面圣。安排好心腹,他当夜秘密出发,快马加鞭直奔京都。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楚寒在桃源县终是被一队伪装成百姓的私兵拦下。 再醒来,逼仄的黑暗包裹住了他,胸口还传来阵阵刺痛。所有自救手段都已失效,回应只有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 楚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碰向头顶的黑暗…… 第4章 救人 指尖马上要碰到棺材板时,沈昭昭的手腕忽然被死死抓住! “别动,会炸!”姜白芷怒喝一声将沈昭昭拦下。她并未急着开锁,反而拔起一株植物仔细观察。 棺材旁的草叶子干枯卷曲,颜色好似干透的血迹。放在鼻子前细闻,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沈昭昭指尖僵在空中,刚才某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每颗珠子仿佛温度有微妙的不同…… 是错觉吗? 沈昭昭唤出系统,心里默默问道:“系统,你知道这锁怎么开吗?” 【检测到物品:七星连珠锁】 【物品介绍:可打造储物空间。】 系统跳出两行字,就再没了动静。 我问的是开锁方法!打造功能?锁打不开打造个鬼…… 沈昭昭两眼一黑,对系统的答非所问颇为不满。 姜白芷过了半晌才确认道:“这的确是七星草,现在我们要把这七颗珠子按北斗七星的顺序排列,才能打开棺材。” “可七颗珠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正是如此,所以更得小心。锁一旦自毁爆炸,我们也会有危险。”姜白芷严肃叮嘱。 沈昭昭围着棺材左右踱步,对着珠子看了又看,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 “姜大夫,你可了解北斗七星?” 姜白芷随手拿了个木棍,点出棺材盖上星宿的位置。根据勺口到勺柄的位置,从右向左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宿。 而现在,七颗珠子的位置明显是打乱的。 很好,知道了名字也毫无头绪。 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不清,夕阳的余晖沉沉消散为暗影。沈昭昭心中焦急,越晚后山越不安全,说不定下山的路都会迷失。 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沈昭昭抛出了刚才的想法:“如果每颗珠子的温度不同,是不是能够分辨?” 姜白芷沉思道:“如果必须精确到每颗珠子的温度,那只能抽象出北斗七星的阴阳变化。” “你看,从勺口的天枢星到勺柄的瑶光星,就是一个阴阳消长、循环不息的过程……” “我懂了!阴阳变化就代表冷热交替。例如代表阴阳调和的天玑星,必然是最温和的!”沈昭昭瞬间会意,拿过姜白芷手中的木棍,画了一个正弦函数的波浪形状。 姜白芷眼前一亮,没错! 她马上用指尖靠近面前的珠子,脸上的兴奋转瞬成了失望,哪里有什么温度差别? “估计不是……” 沈昭昭却并未回答,她径自将棺材板上的七颗珠子取下,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指尖。触摸珠子的瞬间,精准控火能力就帮助她捕捉到了各种微妙的温度。 一丝充满生机的热气缠绕到指尖,她眼前一亮,捏起第一颗珠子——天枢星。扫了一眼孔位,沈昭昭试探地将这颗珠子放在勺口的凹陷处。 只听咔哒一声,第一颗珠子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别!姜白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用力将沈昭昭向后拉了一把。 沈昭昭一个趔趄,和姜白芷双双跌坐到地上。 姜白芷紧紧捂住头部,半晌,想象中的爆炸都没有来。她缓缓睁开眼,对上沈昭昭平静的目光,劫后余生似得惊喜道:“这解法是对了!” 沈昭昭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笃定地分辨起剩余的珠子,天璇星灼热、天玑星温润、天权星清凉…… 剩余的一颗颗珠子被她依次放入,当最后一颗代表摇光星的珠子被按下,七颗珠子一齐闪烁起耀眼的光芒。 叮叮叮如玉磬连叩,七星锁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的齿轮传动声。 棺盖弹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沈昭昭探头过去一看—— 是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平安村的夜静悄悄的,大多数百姓早已睡下,只有零星的几扇窗透出微弱的烛火,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月色洒满了道路,一行人抬着用树枝绑成的简易担架,路过一个个紧闭的门扉。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不轻,几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前面就是村子中央的广场了,姜白芷已经远远看到了自己家的光亮。 “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几人都被这打更的声音吓了一跳,一道如幽灵般的黑影行色从对向匆匆走来,他们纷纷停住了脚步。 待黑影走近,众人一看,那人竟是王二! 王二的怀里揣的鼓鼓的,抬头撇了一眼几人,破天荒地没吱声走开了。 他们双腿都如灌了铅,此时只想坐下来歇歇脚,更无心理会王二的古怪。姜白芷家已经近在眼前,几人用最后的力气向光亮处挪去。 村广场西侧坐落着一处青砖灰瓦垒就的宅院,雕花脊兽、拱角飞檐,颇有江南意趣。 门口的石狮子旁,管家锦娘正打着灯笼站在门口焦急等待,她穿着一身靛蓝色夹袄,嘴唇冻得发白,想来已在寒风里等了一阵子。锦娘年岁约三十出头,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斜插一支蓝宝梅花金簪,看起来很是干练。 “小姐可算回来了!”锦娘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她眼风扫过其他人,细长眉毛一挑,“这哪儿拐来的俏姑娘和俊后生?” 姜白芷抿嘴一笑,答:“这是住咱们村口的沈姑娘,今日多亏有她在,我们在才救下这人。” “难怪看着面熟,”锦娘叫来门房接过担架,“今日京都的王老板送了条大鲈鱼来,足足八斤重!” 姜白芷叮嘱道:“知道了,现在先看病。这人放后面客房,莫要声张。” 锦娘立即会意,领着众人向后院走去。 沈昭昭好奇地打量这个三进的院落,一进门是个菊花浮雕的影壁,影壁后的头个院子被改成了小医馆,兼带着仆人的住处和仓库。 穿过垂花门,便入了内院。东西两侧分别划为煎药房、厨房与书房。再往里进是竟是一池环绕着奇石异草的碧水,上架精致拱桥。姜白芷的私人住处和客房分设两侧,每个房间都能看到不同景致。水畔小亭中,一张雕花方桌临水而设,别有一番雅趣。 有钱真好!沈昭昭不禁心生羡慕,这里比自己破破烂烂的小院强上百倍。若是她日后赚了钱,也定要盖一栋精致的居舍,享受享受古代的风雅。 进入客房,棺中之人已经被门房抬到了床上。锦娘将端来的热茶递给众人,又给姜白芷递上药箱。 姜白芷从怀里拿出今日采到的七星草,吩咐道:“这七星草毒性强,需得熬一整晚,明天分三次给徐婶喝。” 锦娘接过,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药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姜白芷屏气凝神,缓慢解开棺中之人胸前的布料。一道整齐的创口赫然露出,血水缓缓渗着,不一会就浸湿了床单。 “这是行家所为,出血量控制的刚刚好。”姜白芷的心一沉,用药酒将伤口内外仔仔细细消毒一番。之后取了几块洁白的棉布覆在伤口上,紧紧包扎止血。 杏儿探头问道:“这人伤得重吗?” “看起来是失血过多,如今止住了。估计过两日就能醒来。”姜白芷安慰道。 “那就好。”几人都松了口气。 沈昭昭蜷在圈椅上,呷了几口热茶,将大黄抱在怀里取暖。扭头一看,金宝已经倚着凳子打起了瞌睡。 这时,大毛的肚子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咕噜声,将金宝震得一激灵。大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姜白芷刚忙晕了头,此时也感到了饿意,她着急说道:“我去叫小厨房师傅起来。” “不用麻烦了,我来做啊!”沈昭昭搓搓手,“就烤那只鲈鱼,如何?” “好极!我这就让锦娘去捞!” 沈昭昭被姜白芷兴冲冲地带到厨房,她四下一瞧,厨具食材在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真不愧是大户人家! 沈昭昭迫不及待要露一手给姜白芷他们瞧瞧,她让姜白芷帮忙蒸上米饭,自己则挑了几样黄瓜、洋葱、豆芽等菜色,洗净切好,垫在铁盘下面做锅底。又取蒜瓣、黄豆酱、盐、醋、酱油、白糖调制酱汁,大火爆炒出浓浓香气。 “鱼来咯!” 锦娘抱着一条手臂般长的鱼走近厨房,沈昭昭笑盈盈接过,道:“你们去院儿里坐着,剩下的交给我。” 她把怀里活蹦乱跳的鲈鱼唰唰两下砸晕,放案板上娴熟处理起鳞片和内脏。然后在鱼腹划刀花,拿盐和料酒腌制,这鱼硕大无比,需切深些才能入味。 接着,沈昭昭在架子上摸索出几味材料,一股脑倒进小锅,烧大火煮了起来。 盆里的鱼此时已经吸饱了料汁,裹层白生生的粉下锅,不一会儿表皮就变得金黄酥脆。将炸过的鱼放入铺好配菜的铁盘,浇上一勺热油,香味顿时被激地充满了房间。 沈昭昭端着烤鱼往亭子走去,路过客房,她却好似听见了断断续续的低语。 那人醒了? 她推开门,将铁盘放在桌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只见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一双好看的眉紧紧蹙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爹,别去……” 原来是梦魇了。 沈昭昭正要离开,胳膊却被紧紧抓住。她吃痛下意识哎呦一声,条件反射就要抽出胳膊。可那双手极为有力,让她动弹不得。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挣扎的力道,那人的眼忽然睁开了。 他的眸子像失了魂般茫然看向上方,沙哑地说道:“水……” 沈昭昭有些尴尬,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摸索到床头的水碗,送到那人嘴边。 一碗水见底,他长长的睫毛微动遮住了眼睛,紧抓沈昭昭的手也慢慢松弛,最终滑落到床上。 沈昭昭起身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用热水浸湿帕子,俯下身擦拭那人脸上的血迹和污渍。她和他离得很近,近到能观察到他脸上每一处刚好的高低起伏。 明明这么冷峻的五官,此时却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神态。 她心头一动,柔声唱起了记忆中的歌谣: 月儿明 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 一曲唱毕,沈昭昭感受到床上人的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紧蹙的眉头如眼雨初霁般舒展开来,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又顺手将被角掖了掖,拿回铁盘轻轻带上门。 但愿这人别再做噩梦。 穿过垂花门,沈昭昭快步来到亭中。姜白芷和孩子们围坐在桌旁等了一阵子,终于将她盼来了。 歌谣来自民歌:《月儿明风儿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救人 第5章 蒜香烤鱼 沈昭昭利落地在桌上支起小火炉,用火折子点燃炭火。铁盘放上去就滋滋开烤,撒把香菜和芝麻,更是香气四溢。 她满意落座,下着配菜,又将那人醒来的事情告诉众人。 姜白芷惊讶道:“这就醒了?看那人的反应,应该是被阵法影响得魂魄不稳。别急,先修养几日看看。” 几个人眼巴巴盯着鱼开锅之时,锦娘从药房匆匆走来,道:“小姐,徐婶的药熬上了。” 她的眼睛不自觉瞟向桌上的烤鱼,铁盘里红红绿绿甚是好看,香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这应该是沈家丫头的主意吧,平日里没见小姐这样吃过。 “知道了,”姜白芷笑眯眯地招呼,“锦娘过来坐,一同试试沈姑娘这道蒜香烤鱼!” 杏儿和大毛没有聊天的兴致,只一味咽着口水,紧握筷子蓄势待发,就等着吃上第一口烤鱼。 沈昭昭扫了眼咕噜冒泡的铁盘,控火能力提醒她鱼现在到了最好吃的时候。“可以吃了……” 话音未落,两双筷子直奔鱼肚子而去。 锦娘是看着姜白芷长大的,虽名为主仆,两人平日相处姐妹般,并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她大方落座,仔细观察起铁盘里的菜色。 铁盘被巨大的一条鱼装满,鱼上覆盖着满满一层蒜蓉、姜块、青花椒,旁边放着豆腐、土豆片、茼蒿等配菜,看起来极为丰盛。 “这菜有巧思!”锦娘夹了一块啧啧称奇,平日里烤鱼大多是直接架火上烤到香酥,这般花哨烤鱼倒是从未见过。 细品后,锦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烤鱼各种调料丰富又不会喧宾夺主,更衬出鱼肉的鲜美。鱼没有小刺可以大快朵颐,油炸过的香脆鱼皮包裹着里面细嫩的鱼肉,微麻微咸混合蒜独特的香气,一口一口真是停不下来。 沈昭昭将鱼肉和菜拌入粒粒分明的米饭里,浇上一勺鱼汤,呼呼吃起来。 下饭!踏实!满足! 几人学着沈昭昭的样子,都迅速吃了一碗米饭,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能让锦娘夸,昭昭手艺是真好。”姜白芷满脸骄傲地看着沈昭昭,锦娘的嘴叼得很,小厨房师傅还经常被锦娘横挑鼻子竖挑眼。 “怎得,锦娘对做饭有研究?”金宝不解地问。 姜白芷掩嘴偷笑:“你们是不知道,之前锦娘是皇太后跟前的大丫鬟,可吃过见过的!” 皇太后!这波是误闯天家了!沈昭昭吃了一惊,想不到平安村这小地方竟有如此卧虎藏龙之辈。 厨神系统果然名不虚传,让沈昭昭这做饭的半吊子也能发挥得不错。 当然,沈昭昭知道自己是靠着现代菜色唬人,厨艺水平目前是不能细究的。 众人好奇极了,又问锦娘为何出了宫。姜白芷只道宫女到了年纪轮换是常有的事,太后疼锦娘将她许给了姜白芷的表哥,可惜未过门便守了寡。 金宝眼睛滴溜溜转起来,瘦长脸上顿时堆满笑容:“能招到锦娘这种管家,姜大夫更是深藏不露啊!” 他心里激动无比,他们说不定不用去京城了,贵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姜白芷夹了一块豆腐,笑着摇头,道:“我虽生在御医世家,但并不喜宫中的人情往来,在村子躲个清静反而更自在。” “宫中的事情可复杂得很!你们看那中毒的徐婶,之前为了多赚点在宰相府做事,三十多岁的人累得和五十岁一样,谁想到回家来还继续遭罪?”锦娘接过话头,“我和小姐在村里过过清闲日子,比嫁人有福气!” 怎么古代也搞三十五岁优化啊!沈昭昭心下明了,入宫看似风光,实际上也是充当耗材。 她又将露出骨头的鱼翻了个面,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厨房拿饮子。” “沈姑娘妙人、妙人!”锦娘看着沈昭昭的背影赞不绝口,越看越欢喜。她家小姐平日里也没什么好友,如今和沈姑娘走得近再好不过。 锦娘继续眉飞色舞道:“哎,你们今日救下的人说不定是京城哪家的小公子呢!京城的郎君也少见这么俊俏。” 姜白芷轻笑:“我看未必。那人穿着朴素,皮肤还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手上还有老茧,谁家的公子哥遭这份罪?” “楚寒将军啊!”大毛脱口而出。 “独一份儿的好看,独一份儿的勇武!”杏儿激动起来。 刚大快朵颐的两人兴奋劲儿又起来了,围着桌子蹦蹦跳跳。 金宝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鄙视地说:“你们的楚寒将军现在在漠北,别做大梦啦……” 沈昭昭从厨房端来几个莹润的白瓷杯,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众人一看,里面竟是用乌梅、山楂、陈皮、甘草、冰糖熬制的酸梅汤! 紫红色的酸梅汤如琥珀般光泽流转,挂在素净的白瓷壁上煞是好看。沈昭昭刚才还把酸梅汤从井水里冰镇了一会儿,入口清冽甘甜,配上烤鱼解腻再好不过。 酸溜溜、甜滋滋,姜白芷咕咚咕咚喝光,许久没这么畅快了!三个孩子仰头便灌,干涸的喉咙如久逢甘霖,还不停嚷着再加。 漆黑的夜幕散着漫天星点,烛火柔柔映出水榭亭台的轮廓。晚风送来阵阵浮动的玉兰香,围坐一桌的人享受着宁静的春夜,一口鱼、一口菜、一口酸梅汤,交谈中还不时传来几句哄笑。 满足?幸福? 沈昭昭也不知道此时心里涨得满满的是什么感觉,她回味着口中酸梅汤的余韵,疲惫和烦闷都一扫而空。 会做饭,好像不错。 酒足饭饱,沈昭昭开自己小院的门。 摸进卧室,掌一盏灯,她仔细端详起手中的一叠碧绿珠子。 姜白芷不是贪心之人,只把七星草打包了去,将碧玉珠和血灵芝都留给了沈昭昭。据她所说,血灵芝不仅能换运,生死人肉白骨,命也换得。虽然要等价交换,但相当于多个底牌。 这碧玉珠要是出手,肯定能在京都换一座姜白芷家那么大的宅院!现在要交给系统,想想就肉痛。 一番纠结后,沈昭昭还是决定打造随身储物空间,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存血灵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请宿主确认是否要用碧玉珠打造储物空间?】 “是。” 一道白光闪过,沈昭昭进入了一个十平米的白色空间内,面前是个像中药柜一样的多层收纳柜。 【储物空间介绍:本空间位于次元交界处,只向宿主开放。所有存入物品保鲜、保温、保色……】 这储物空间的作用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沈昭昭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小心将血灵芝了进去。格子的外框亮起了金光,物品名称也浮现在门上。 【检测到物品:千年血灵芝】 【物品介绍:天道平衡,因果不虚。得失易手,等价交换。】 关闭储物空间,七颗碧玉珠化作一条平平无奇的手串垂在沈昭昭手腕。 烛火明灭两下,正要暗淡之时,一双宽厚的手熟练探进光中,挑起焦黑的灯芯。 火苗重新跃起,楚恒端坐案前,面色不善。 细算日子楚寒理应在京了,可至今竟仍杳无音信。他眉头紧锁,展开儿子三日前就寄到的密信。虽每一个字都已烂熟于心,但他还在不停摩挲桑皮纸开裂的边缘。 这是楚寒留的后手,信里阐述了前线的情况和进京面圣的计划,若是出了意外,白沙关的将士不至于彻底孤立无援。 楚恒用力将信在掌心撵作一团,捏得指节发白。 他家的混小子不知被哪只老狐狸绊住了手脚,就算他等得起,前线的将士们可等不起…… 至于那桩没有铁证的走私案,他仅能修书一封,上达天听,由皇上再行定夺。 楚恒没有选择,他必须在今日早朝时向陛下请旨,亲自押运这批粮草北上。 推开门,东方第一抹鱼肚白已泛起了颜色。 锦娘正带着几个家仆忙碌着,四张榆木桌椅已被擦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沈昭昭院前的空地上。 沈昭昭心头一热,昨日她只是随口一提,姜白芷今早就将库房里闲置的桌椅全部搬了来,还细心地多备了几十副碗筷。 “你们可帮我大忙了!”沈昭昭欣喜地摩挲着崭新的桌椅,又张望道:“白芷呢?” “我家小姐一大早去看徐婶了,过会就来。”锦娘拿了张凳子坐下,豪爽地拍出十文钱,“你的肉酱面被他们吹得神乎其神,我今日可要来吃一碗!” “哈哈,那可要给你这位贵客多放点肉。”沈昭昭也不客气,收了十文放入钱箱内。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坚实稳固。 昨日肉酱面的美味已经在村子传开了,村民都早早地来门口排队。四张桌子被迅速坐满,来得晚只能在旁站立等待。 沈昭昭看时间差不多,开始烧火热锅。除了肉酱,她多煮了一大锅鸡蛋,另切了腌萝卜、辣白菜、醋调黄瓜几种咸菜,放入姜白芷送的骨瓷小碟内免费提供。 “楚寒失踪了,楚老将军重新披甲上阵咯……” 闲坐无聊,众人不免交头接耳。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楚小将军失踪的事一夜间传遍了街头巷尾。 主帅失踪不是小事,搞得全国上下蜚语横流、人心浮动。 村学夫子温敬德坐在长凳上,将山水竹骨扇折起往桌面一敲:“朔金乃偏远小国,如何和我大靖朝相比?依老夫看是有人专门扰乱军心!” “说不准是那楚寒年纪轻扛不住事儿,三倍的兵力还拿不下,可不好给朝廷交差。”一个壮年汉子眯起眼睛,大有指点江山之势。 “中原人哪里会在漠北那地界打仗,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呢!” 大部分村民还是认定楚寒已遇害,天狼军行事素来与土匪无异,落入他们手中,必然凶多吉少。 李婶闻言一叉腰,往地下啐口唾沫:“小楚将军要是真被那些蛮子抓了去,高低也得请作驸马爷。那些外族女子不少作风开放,抓到咱中原的俏郎君不得补补身子?” 不少女眷听着李婶这大胆的发言都羞红了脸,拉着她的袖子示意莫要再说。 …… 锦娘支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流言,偶尔也插上两句。她虽没见过楚寒,但对京都四大家族多年的明争暗斗还是有所了解。希望楚家倒台的人那么多,按那帮人的性子,趁着大敌当前搅浑水也不是没可能。 忽然,沈昭昭将一碗堆满肉酱的面放到了锦娘面前,又一阵风似的回灶台前忙活了。 锦娘却不急着吃面,只先尝了一口免费的萝卜丝和辣白菜。 咯吱咯吱,酸脆开胃。 不错嘛,像个样子。锦娘满意地挑起一箸裹满肉酱的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的味蕾又一次被惊艳,肉酱浇头竟是堪比江南蟹黄的鲜美!怪不得她家小姐昨日还没过瘾,嚷着还来。 不知何时,她和四周的食客都安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倾注到面前的肉酱面中。 “昭昭!”一道温柔的声音唤她。 沈昭昭正忙得头晕目眩,抬头一看,姜白芷已经到了摊前,身后还跟了一个家仆。 这人轮廓,竟有些眼熟? 第6章 隐藏菜单 沈昭昭歪头好奇地打量起面前温润俊朗的男子。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凭她现在过人的眼力,看出端倪不难,她忽然凑到他面前,挨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气。 嗯,眉毛细了很多,眉峰的高度有调整。鼻子钝了些,眼角也微微下垂,竟显得有些无辜可怜…… 一些细微的改动让他的五官温和许多,不再如剑般锐利。 沈昭昭吃吃笑了起来,明媚如春:“说吧,谁的手艺?” 那人头和睫毛都略略垂了下去,拱手道:“看来是瞒不过沈姑娘。” “行走江湖,哪能不会易容之术?”姜白芷压低声音,“你捏捏,手感特别真。” “忙着呢!”沈昭昭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面粉,扭头示意了锦娘的位置,“你们先去坐着,面马上好。” 锦娘面前的一碗面已经见了底,两顿饭让她对沈昭昭产生了巨大的滤镜。见二人来,她迫不及待地说道:“要我说,需得让沈姑娘去京都参加御厨选拔去,在平安村这小地方太浪费了。” 姜白芷慢条斯理地反问:“你可舍得?” 锦娘一愣:“那自然舍不得……” 姜白芷并非不想让沈昭昭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只是她对宫中失望透顶,按着沈昭昭这单纯的性子,在那吃人的地方不知道要栽几个跟头。 少年笔直地坐在旁边没言语,只是默默咽了咽口水。几日未进食,他对食物的渴望此时已经到达了顶点。 若是有些藜藿能充饥也好…… 一段雪白的皓腕划过,上面挂着的碧绿珠摇晃生姿,将主人的肌肤衬得如羊脂玉般白嫩透亮。 她盈盈端过一碗面,浓油赤酱飞作引,玉屑无穷抟作块,琼瑶一片细匀开[1]。 少年颤抖地拿起竹筷,饱满的肉粒包裹面条萦绕在唇齿之间,安抚着他不安的肠胃。 足以刻进灵魂的滚烫,顺着喉咙一点点向内吞咽。他的内心也升起极致的欢愉。 不够,不够,不想停下…… 他极少如此贪婪,食欲如暴雨般叫嚣肆虐,来自本能的需求攫住了他的胃。可面上仍克制着,只是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夹着,慢慢喂饱他的**。 “别急,我还有一个隐藏吃法!” 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少年才将竹筷轻置于陶碗之上,抬头去看那张神秘兮兮的小脸。刚才的食物已经让他缓过劲来,但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她专注做事时一双眸子沉静如水,笑起来又如日光消融春雪。纤细的身子晃荡在竹青色袄裙里,不似菟丝花的娇弱,反而显露着野草般的韧劲。 而且,她刚给他的这碗面,是没有加辣的。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面,之前…… 刚尝试回忆过去,少年就一阵头痛欲裂,忍不住用修长的手指点在额角。他此刻的脑内混沌一片,所有记忆只有姜白芷喂药时的只言片语。 “这是头痛了?”沈昭昭关切道。 姜白芷皱了皱眉头,“他身体好才醒这么快,正常来说还要躺两天。失忆是因魂魄被阵法所影响,更不好恢复。” 失忆?沈昭昭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少年眼底总有一丝不安,原来是丢了魂。在现代很多小孩也会“吓着”,传言就是在路上被脏东西缠上丢了魂魄。 当魂魄被影响人就变得胆怯迟钝,得找神婆做法事将魂找回来才能解决。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一群陌生人,肯定不好受。 她忍不住向少年投去担心的目光。 锦娘也很惊讶,这人留下来成本是小事,在医馆当个小厮不怕养不活。只是这人的背景若是有问题,尤其是如果是京都来的,那她家小姐很可能被牵连。 不过她们还是安慰那少年,不要担心治病和生活的事,既然救了就会管到底。 少年轻轻点头,眼底的不安消散了些:“前人说一饭之德必偿,更何况救命之恩?日后若是我能帮得上的,定万死不辞。” “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沈昭昭呸了一下,“先试试我的隐藏菜单。” 她将三个鸡蛋剥皮切成小块放入空碗里,加入三勺肉酱和酱油、麻油、蒜瓣、香菜搅在一起。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拌,在面条里平平无奇的水煮蛋瞬间变成了滋味十足的拌鸡蛋! 几个村民都好奇地围过来看着清爽诱人的拌鸡蛋,嘴馋之人忍不住试探:“沈姑娘,也给我来一份呗!” “这是留给朋友的特色菜,还在开发阶段哦。”沈昭昭婉拒了那人,眼下面都做不完,她暂时抽不出时间准备别的菜色了。 沈昭昭又向三人眨眨眼,飞奔回灶台,接待后边排队的食客。 拌鸡蛋的蛋清清爽入味,弹牙上头。原本噎人的蛋黄也变得软糯鲜甜,口口生香。 顾不得周遭人嫉妒的眼光,三人一人一筷子,最后连碗底的肉酱碎都吃了个干净。 这边隐藏菜单的热度还未散去,那边又来了一个形如山岳的汉子,坐下时将周围桌子都震得颤三颤。他长着一身腱子肉,方正的下颌的胡茬参差不齐。上身茶褐交领衣用襻膊绑着,黑长裤也挽高了一圈,整个人显得十分爽利。 黑脸汉子豪爽地丢出二十文到小钱箱内,中气十足喊道:“沈老板,来个大碗。” “哟,刘工也来吃面!”不少村民都向汉子打招呼,看起来极为熟络。 刘余一一应下,他是平安村铁匠坊的工头,手下管着十几号熟工学徒。 他自幼就跟着家里打铁,如今有钱有闲,每日斗鸡走狗好不快活。听说新开的面摊口味不错,他自然要亲自尝尝。 沈昭昭端来两倍量的面,抿嘴赞道:“刘工,好食量。” 刘余顿时兴起,端起碗,用筷子一扒,厚嘴唇扯开送到口中,转眼碗见了底。 他咂摸了几下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过瘾过瘾!在下粗人一个,也不会什么花花的夸赞。明日还来给沈老板捧场可好?” “自然欢迎。” 日头高高挂着,村里开始喧闹起来,沈昭昭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赖床晚来的小娘子。 圆满完成,收摊! 开摊第一天,沈昭昭的小钱箱就入账了整整三百文钱! 她美滋滋地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沈昭昭】 【身份:农村孤女、面摊摊主】 【厨艺:23/100】 【厨具:普通 1/5】 【资源库:普通 1/5】 【菜谱残页:未解锁】 【成就:未解锁】 她好像摸清了系统的一点规律。 虽然系统没有清晰的升级进度条,但目前看来数值越高,所需食客就越多。 【支线任务:取得小乞儿们的信任,揭开平安村后山闹鬼的真相。】 未完成的支线任务还醒目地出现在面板里,这说明上次去后山他们没有获得足够多的情报。 看来之后还要去那鬼地方一次。沈昭昭想了想乱葬岗和骷髅图案,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现在她不想去触霉头。主线的祭祀宴也不能耽搁,过两日她就要开始想新菜色了。 胡思乱想间沈昭昭进到院内,却被吓了一跳:姜白芷三人正端坐在屋内,目光齐刷刷望向她。 乡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比起沈昭昭上班的时候规律了许多。熬夜加班耗心耗力耗气血,头发更是一把把掉。 而慢生活是养人的,她闲暇时就到村里逛逛,看看农田、蓝天、飞鸟,将自己融入自然里,宁静、自由。 沈昭昭不由得对这个地方生出了故乡的亲切感。 记忆中,她这边的父母也曾在小时候牵着她的手,去后山脚下摘果子,去集市买虎头娃娃,坐在村口柳树下的大石头上乘凉…… 记忆是真吗? 不是,她很肯定自己是现代人,没有真实经历过脑中的故事。 记忆是虚幻吗? 不是,每每想到父母尸体从京都运回来的场景,她心的疼痛不少半分。 幸好忙碌可以掩盖很多思绪,她不想让自己沉溺在目前无解的问题里,做一些踏实的活计,她的内心更安稳。 后几日沈昭昭都照常出摊,生意做得红火。她也逐渐将村民们和记忆一一对上号,关系热络了许多。不少人愿意来照顾她生意,甚至有了几个忠实的回头客。毕竟有个不用考虑成本的老板,面还始终价格公道,分量十足。 除了一道炽热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盯得她发烫。 沈昭昭不得不瞄一眼村口。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她了,每次打扮得都是那么娇俏可人,看得人心痒。 可那人只斜倚在柳树下,头微微转过来,不靠近一步。 难道是王二的哪房小妾记恨上自己了?不过人家没有过来,她也不好意思戳破这层窗户纸。 沈昭昭家原本冷冷清清,没人想和一个贫穷孤女扯上关系。如今有了这些食客,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充满人气。 大黄也是个招揽食客的好手,见有村民路过,它便保持一定距离礼貌摇起尾巴、吐舌微笑。谁要是摸它两把也不抗拒,甚至主动去蹭路人手心。 见有如此萌物,许多村民都对沈昭昭的面摊更多了几分好感,虽然要排队,但是等待的时候撸撸狗、聊聊天,也能极快打发时间。 “沈老板生意兴隆啊,需不需要我来打下手啊?” “女大十八变,昭昭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昭昭姑娘,这蜂蜜饮你喜欢吗?专程给你带了一杯。” …… 不少老饕每天变着花样和沈昭昭搭话,都被她一一挡了回去。为了吃到她那天的调鸡蛋,这些人可谓挖空了心思。 其实调鸡蛋的味道并没有像他们认为的那样神乎其神,但是因为吃不到,反而被幻想中的味道引诱,更放不下了。 哎,饥饿营销什么时候都特别管用,可沈昭昭不是在营销啊~ 自从去过姜白芷家,沈昭昭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她要重修自己的院子! 现在她的小院只能说勉强能住人,生活品质是一点都没有的。她前世好歹也是S市的精致白领,在市中心住的精装公寓,每日还有保洁阿姨专门打扫。如今住着这农村的破院子属实不太习惯。 和周围人打探一番,若要按姜白芷家的规格装修,至少需要三百两。照面摊现在的收入,她还得再攒几十年! 若不开辟财路,可以说是毫无希望。她越来越想要那间还没到手的商铺了。若有了铺子,一道菜的利润须得翻上一番。 赚钱必须提上日程! [1]金朝·王哲《望蓬莱 咏馎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隐藏菜单 第7章 征兵 王二是面摊的常客,时不时来摊前和沈昭昭搭话,调笑两句。他只点一碗面,一坐就是一早上。沈昭昭只能面上应付着,偶尔还几个铜板打发这尊瘟神。 自从上次拿下祭祀宴席后,沈昭昭已有几日没见过村长了。这小官似乎也是日理万机,都错过了沈记面摊前三天送鸡蛋的活动。 所以,当看见村长那老头出现在排队的队伍里,沈昭昭是吃了一惊。 “哟,村长,您这个大忙人终于又过来了!”沈昭昭主动打了个招呼。 “昭昭,几日不见春风得意啊。”村长看向沈昭昭充满朝气的红润脸颊,与之前病恹恹的气色大不相同。 “多亏村长照顾。有了面摊,伙食好多了。”沈昭昭客气道。 村长拄着黄杨木龙头的拐杖,从排队队伍中出来,走到灶台前清了清嗓子。 “正好不少人在,说个新消息,记得告诉身边人啊。” “咱们村的祭祀宴席,桃源县县令和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都会过来。大家注意礼节,别给咱们平安村丢了面子!” 桃源县是个大县,环山抱水含着平安村、边水村、酒溪寨等。几个村子挨一起,风俗相近,大多数人都能相互叫得上名来。村民们时常走动,相互通婚也是常有的事情。 姜白芷的医术传遍十里八乡,徐婶从边水村专程赶来也不过半个时辰。 集者聚也,每逢初一十五,县里的行商商贩们就汇在一起摆摊,吃穿用度无一不包,人称桃源集,也是桃源村的一大特色。 原本排成一条直线的食客听到村长的话都闹哄哄围了过来,开始在灶台前大谈八卦。有的说到边水村村长的媳妇生三胎了,有的说桃源县县令又搭上了京都哪位大人物的线,明年任期满就调走…… “他们来做什么啊?”沈昭昭很惊讶,她还以为祭祀是平安村的传统。 “没下雨,其他几个村子的都收成不好。多添几双筷子也不是难事。”村长讪讪一笑,放缓了语气,“昭昭啊,还有一件事与你商量,莫要生气。” 沈昭昭一阵恶寒,之前她的上司但凡说出这种话准没好事!不是让她背锅就是骗她让出工作成果。 “沈姑娘的手艺有目共睹,只是这祭祀宴席的掌厨资格还得再议。咱们村的柳然姑娘非要你公平竞争,我也不好一口回绝。” 沈昭昭闻言顿时眼前一黑,强忍着火气,装作耐心地问道。 “柳然哪位啊?” “柳然你不知道?咱们村的抄手西施!”吃瓜群众起哄道。听到比赛他们来了劲,两位美厨娘的比拼谁不想看? 经众人提醒,沈昭昭终于想起了村广场南边商铺街是有个漂亮老板娘。不过沈昭昭之前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去店里消费?她自然对柳然印象不深。 沈昭昭一向秉持着“身外事,不关心,自有天公管”的态度,别人眼红找茬,可不就是身外之事,无妄之灾。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能半道让别人截了去。 最重要的是,村口的那间铺子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她还要开店赚钱呢! 她也可以不答应,不过自古同行是冤家,自己生意好,难免遭人记恨,在暗处使绊子。今日若不是有抄手西施,明日也可能来个包子昭君、烙饼貂蝉…… “你如何保证比赛的公平?每个人的口味可不一样!”沈昭昭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村长,像是要看穿这老头的良心。 若是有心人想动手脚,谁也拦不住。只是现在许多双眼睛盯着,料对方挖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老夫你还信不过吗?村子的铁铺匠有十几个精壮汉子,饭点选人来尝菜那是要抢着报名的!哪个手艺更高投票便知。”村长信心满满地说道。 “他们与那抄手西施可认识?” “你当学徒都是刘余呐!就那点可怜的工钱,哪儿舍得常常开荤哟。罢了罢了,要不我再去寻些人来。” 沈昭昭摆了摆手,村长虽然是个老滑头,但还能勉强服众。眼下这么多耳朵听着,为了抄手西施损害在村里威望并不划算。这在村里也算件热闹事,若是比赛真有猫腻,她到时候也不会坐以待毙,自有明眼人能主持公道。 【支线任务已更新:在与柳然的比赛中获胜。】 系统的新支线任务跳了出来,与之前不同,这支线任务的成败直接影响到主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近沈昭昭做菜积累了一些经验,手感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正好检验检验今日的成果。若是她连村里的普通厨娘都比不过,又谈何成为厨神? “若要比就比吧,不过你给那柳姑娘说,得出点彩头。” “王庆生,站出来!” 一声怒吼却在此时传来,将众人的视线引过去。 刚刚吼了一嗓子的是领头的军爷,他宛如一铁墙般伫立着,黑色络腮胡布满了下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气势汹汹。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穿着铠甲的将士,黑压压一片,个个的兵器上都冒着寒光。 刚刚还喧闹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沈昭昭切面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 村长拄着拐急急忙忙从面摊出来,拨开人群,对那个领头的恭敬行了一礼。 平安村村长姓王,名庆升。 他虽名为一村之长,却没有多少油水可捞,顶多是被人尊称一声王老。平日里在外应付头顶的官差老爷,在内调解村里的家长里短,那真是夹着受气!如今年纪上来腿脚不利索,每天走在田间地头宛如一头哼哧哼哧的老驴。 幸好他的儿子王继昌争气,在秋闱中了解元,免了全家田赋。如今在京都吏部做个从八品小官,在乡下也算光耀门楣。 沾了儿子的光,县里那些官差对王庆生也算客气,对平安村的各种赋税并不严苛。 可这次旱涝已久,粮食都不一定供得满,上头又压下来征兵的硬指标,让这个平日还算游刃有余的小老头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在下就是王庆生,见过孙队正。” “之前征兵的名单你可通知下去了?” “是。” 村长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卷名册,双手呈上。军队里的人大都行事粗野,另属着京都管辖,到了地方上更是恢复了豪放做派,得让小吏们当爷伺候着。他王庆生只能做小伏低,省得触了谁的霉头。 “嗯,今日便带他们归队。上次说的十个名额太少,你们村再多出五人。”孙队正满意地点点头,“此番前来还要统计你们村子的人口情况,防止谎报、瞒报。尤其是你们村的医馆、客栈,不可藏匿生面孔!” “爷,咱平安村的青年都不足三十啊!再加五人实在为难……”王庆生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商量。 “朝廷的命令,全力保住白沙关。如今军中正缺人手,你这是要抗旨?” 王庆生讪讪退下,不敢再多说一个词。用朝廷压人,对他们这种村官来说是扣不起的帽子。 他们只管收人,后续谁来种田,谁来赡养老人,自然一概不管。 沈昭昭也心里一惊,军队的作风果然霸道!姜白芷的医馆怎么成了他们重点查验的地方?可她手上仍冷静地做着肉酱面,没显露内心的担心。 白芷和锦娘千万别受为难,还有那个棺中之人…… 经常来面摊吃饭的食客,大多是有些家底,参军名额一般都让佃户顶了去。不少人并未停下手中的筷子,而是看热闹似的盯着这出好戏。 王庆生赔着笑,拄着拐杖就带着孙队正向村里走去。 “咱是国舅爷朱运温发饷钱,好好配合自然前程富贵,若要反抗先仔细尔等的脑袋!”一个小兵站出来,先在村口立了一威。 众人闻言无不悚然,孙队正满意地看着鸦雀无声的村落,开始向一户农院走去。 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抢地大哭的、扯着包袱的、下跪磕头的,没一人能违抗被选中的命运。 “军爷,你把老身带走做饭吧,别带走我儿啊!”佃户吴氏紧紧拉住儿子的胳膊,不让官差带走。膝盖已紧挨地上,依靠整个人的体重坠着。 孙队正被吴氏的哭嚎磨得不耐烦,一脚向她小腹踹去。 “唉哟,”吴氏整个人在地上滑了几丈,手还紧紧攥着,嘴里不停念叨“儿呀,儿呀……” 吴昌不敢多看老母一眼,只是轻柔掰开胳膊上嵌着的手指,融进了队伍里。 村长连忙上前扶起吴氏,安慰道:“吴大娘,您儿子此番去是为国家效力,说不定论功行赏当个官回来接您呢。” 吴氏却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苦笑道:“什么加官晋爵,都是骗人的鬼话!老身就这一个儿子,不缺胳膊少腿回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和老头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村长心里知道离开儿子,老夫妇能不能有口吃的全靠主家良心。可他也无能为力,吴氏的主家六个儿子,一个都没参军,把名额直接给了家中的佃户。任何世道,哪里有公平可言,只盼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不再多想,大步追上走远的孙队正,向下一家走去。 再回到村口,小队的人数已经多了一倍。被征兵的青年们面容戚戚地站在队伍里,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处。 “报告队正,没找到。”一个小将士小心翼翼地上前。 “都查完了?” “就还剩村口面摊那家!” “那家就沈姑娘一个孤女。”村长忙道。 “搜!”孙队正面无表情地来到摊前。 沈昭昭一个箭步拦在了门前:“军爷,未出阁的女子家不方便吧?” 她没想到自己的孤女身份竟然没起作用,这些人盘查得仔细,看来不是向上糊弄交差的。刚才的种种她都尽收眼底,这帮人名义上是官兵,行径却是与土匪无异! 这时,大黄也从院子角落蹿出来,护到了沈昭昭身前,呲牙发出低吼。 孙队正上前一步,一股骇人的气场便压了过来。沈昭昭感觉他脸上像是有一团散不开的黑雾,可能是传说中在战场杀过人的阴鸷之气。 沈昭昭心揪得紧,面上却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迎上了那道目光。 “我家没有征兵名额,军爷为何要进?” 就算穷,就算破,这里也是她的私人财产! “昭昭,让开,这是公事!”村长忙出声警告。和这群官兵硬碰硬,沈家丫头肯定吃亏。 一只铁一般的大手搡过,沈昭昭顿感肩上一痛,原是那人将她狠狠推到了门框上,再拦已是来不及。 孙队正不等她反应,嗤笑一声,踢开咬住他腿甲的大黄,挥挥手就带着一队人闯了进去,在堂屋和厨房翻找起来。 沈昭昭家本来地界就小,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一堆人还是连角落和这伙人却搜查得极为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连大黄用旧衣服做的窝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然,除了食材和家用物件,他们并没有搜出异样。 孙队面色阴沉下来,眯眼看向卧室,推开了破烂的木门。 简陋的闺房内,玉树芝兰的少年端坐在书桌前,正微垂着头翻阅本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