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曹丕照旧去正堂吃饭,刚到门前便看见魏桓一个坐在那里,举手投足皆透露出一种“我是主人”的高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逗得一旁的婢女直笑。
婢女感受到一股目光,抬头看是曹丕到了,连忙走到一旁,为曹丕整理椅子。
魏桓见曹丕进来,便道:“醒了?”
“嗯。”曹丕坐在魏桓对面。
正欲动筷,碗里突然多出一块肉。
“试试这个,挺好吃的。”魏桓看着面前这个瘦不伶仃的小孩,突然心生怜爱。
曹丕将四周的人都遣退,屋内只留他二人。
“那个乞丐……”曹丕还未来得及说完,魏桓便用手敲了下曹丕的额头。
“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魏桓道:“况且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如果魏桓带他进城,曹操必定会对他起疑心,一旦面容暴露,便不好收场,倒不如叉开时间,从荀彧下手,先取得他的信任。
“既然你是我的先生,那您不更该言传身教吗?”曹丕道:“怎还招摇撞骗起来。”
“嘿,牙尖嘴利的。”魏桓被气笑了。
“为什么找了个乞丐 ,给我理由……”曹丕声音稚嫩却很严肃道:“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魏桓又敲了下曹丕的头:“让乞丐带你回城,既让你看起来更惨,能博得众人的同情心,又能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怎的,你虽年纪小,但苦肉计总学过吧?”
曹丕被噎的说不出话,低头默默扒起饭。
“多吃点,一会儿练功去。”
“啊?”正在扒饭的曹丕停了下来,“练功?”
“对啊。”魏桓施施然道:“上午练功,下午经史子集,晚上看看兵法。”
魏桓边喝粥边看着面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曹丕,顿时,倍感欣慰。
从小抓起,必能成大业。
别院。
庭内木犀花开的正是时候,魏桓坐在树下躺椅上,旁边支了个小桌,上面放着茶和点心。
魏桓静静看着,秋阳下,漫游在扎马步的苦海中的曹丕。
少壮当努力。
虽说已经入了秋,但是太阳依旧晒得厉害。
阳光刺的曹丕眼睛睁不开,每当站不稳事,边上便幽幽传来一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做基本功,在高的技艺也无法施展到极致,练武,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以及你想收守护的人。”
战场上的厮杀声犹在耳畔。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许是因为太阳照的暖烘烘的,魏桓竟睡了过去。
偶有风来,点点木犀落在他的身上,面具上。
站了一个时辰的曹丕彻底站不住了,朝魏桓看去,高声喊道:“魏桓,我可以休息吗?魏桓?魏……”
此男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怎么喊也喊不行,曹丕收了腿,一阵酸痛,来到他面前。
只见银白色的小花,落在绛紫衣与银白面具上。
还有他的嘴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味道。
这人可真随心所欲啊,曹丕心想。
谁?
谁是魏桓?
是我。
曹子桓站在黑雾里,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这个名字?
曹子桓抬腿欲循着声音走去,突然一绊。
整个人往下倒去。
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曹子桓身体一抽搐,睁眼,太阳正高悬在其眼前。
曹丕被突然抽搐一下而睁眼的曹子桓下的往后一退。
但见他如此反应,发出疑问:“你怎么了?”
“没事。”曹子桓欲起身,突然左脚一痛,沉沉坐了回去,痛感迅速从脚背传到整条腿。
曹子桓不禁发起冷汗。
曹丕见面前的人似乎不对道:“你到底怎么了?”
“嘿 ,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喊我名字了?”曹子桓勉强撑出一个笑。
曹丕被问住了,一时没做声。
“没大没小的,喊我先生。”
曹丕默不作声。
“嘿 ?不喊先生,总要给我个理由吧?总不能直接喊我名字,多不礼貌。”
“父亲说,他会给我找先生,所以,我不能乱喊。”
魏桓一阵沉默。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对老爹的话信的这么真。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怎么了?”曹丕皱眉看向坐在躺椅里强颜欢笑的人。
还有你别笑了,假死了。
曹丕这句话没说出口。
“没事,躺的时间长了,腿麻了。等一会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地面渐渐被染上红色。
曹丕定睛一看,赫然是从面前这个人脚上渗出来的。
“你……”曹丕一顿无言,连忙喊人请大夫来。
魏桓棋差一招,还是让暴露了。
将魏桓的鞋袜褪去,只见左脚背血肉模糊。
白的晃眼的脚踝与血肉模糊的脚背,这对比触目惊心。
魏桓心里暗惊,伤口已经从三指那么宽快蔓延到了脚踝。
竟如此之快。
刚刚还好好的人,一下子蔫了,脚上还血肉模糊,急得曹丕团团转。
魏桓只觉眼前小人儿晃的他头晕,阻止他道:“别转了,没什么大事,所以你想好叫我什么了吗?”
“老师……”
“嗯哼?”
“要以父亲请的先生为先生,但你……”曹丕又止住了:“总之,喊老师,你愿不愿意?”
见小孩儿这为难样。
“行。”魏桓无奈的扶了扶额。
看得出来,本人甚是喜爱自己的父亲了。
先生跟老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夫急匆匆的赶来,仔细看看了看魏桓的伤口,眉头紧皱。
“敢问公子您这伤口之前处理过没?”
“曾简单处理过。”
大夫听了,直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捋不存在的胡须。
“那便奇怪了。公子这伤口像溃败了好一段时间,从未处理过,以至于伤口溃脓发烂。”
确实从未处理过……
魏桓面上不惊:“许是我学艺不精,没有止住伤口。”
“我需用刀切掉这些感染的腐肉,也许有点痛,公子……”
“没事儿,您切吧。”魏桓淡淡道。
锋利的刀尖对准脚背,令曹丕惊讶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竟丝毫没有反应,恍若所切的不是他的脚背。
大夫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司空府里的,这都不怕痛。
见曹丕眼神发愣,魏桓道:“怎么,小公子害怕了?”
“没有。”曹丕立刻回道。
曹丕将刚到好的水递给魏桓:“疼吗?”
“你猜?”
“不说就算了。”
“疼,疼死我了。”魏桓语气‘跌宕’。
曹丕白了他一眼。
“嘿,小小年纪不学好,翻什么白眼?”魏桓欲伸手去敲曹丕头,曹丕一闪,躲了过去。
“嘶——”大夫不知道把什么粉末撒在伤上,刺激了伤口,魏桓身子一颤,没忍住破了声。
“此药猛烈,一日需换两次。”大夫将余的要放在桌子上:“伤口刚刚清创好,今夜恐会疼痛难忍。”
“无碍,多谢大夫了。”魏桓微微点头行礼。
大夫被小厮领着去拿诊费,院子里只剩曹丕与魏桓两人。
魏桓道:“来帮个忙。”
曹丕走到他旁边,魏桓起身,就着曹丕的肩膀,单脚站起。曹丕身体一沉,差点没站稳。魏桓本想着借曹丕的力,站起来后,自己单脚蹦回屋里。
然而,曹丕很自觉的充当“人形拐杖”,扶着他往屋内缓缓走。
木犀飘飘然落在水杯里,打了个转儿。
魏桓这才发觉,仅几天不见,他竟蹿了个儿,快到他胸前这般高。
“你个儿长得挺快的啊。”魏桓打趣道。
曹丕没接他的话。
“别这么沉闷。”魏桓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样子。”魏桓看着眼前的人,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曹丕发现面前这个人,特别喜欢动手动脚。但无奈此人压这他的肩,无法挣扎出去。
魏桓的长发无意扫过曹丕的脸颊,也许是两人距离太近,曹丕好似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带着点苦涩。
也许是染上了木犀香。
也许是刚刚的药香。
曹丕分不清。
领完赏的大夫,从院门口经过,看见一紫衣一黑衣,一高一低正搀着进屋,不由得感慨:兄友弟恭,善哉!
·
魏桓的床前挂了重重帷幔,曹丕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又转念一想,许是为了遮光。
“你这伤口到底怎么回事。”曹丕将魏桓扶到床上。
魏桓侧靠着:“前两天不小心砸到了,没注意伤口恶化了。没事,不用担心。”
曹丕让人上了点水果,婢女将果子端到桌子上。魏桓一瞟,两眼好似放光,隔着面具曹丕都能感受到此人强烈的目光。
想要。
想吃。
“给我拿串儿葡萄。”魏桓笑道。
像只狐狸,曹丕心想。
曹丕将葡萄拿了过来,“你喜欢吃这个?”
“你不喜欢?”魏桓看了他一眼,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
喜欢。
这人喜欢的,怎的和他一样?
“甘而不饴,酸而不脆,冷而不寒,味长汁多,除烦解悁。1你也吃点。”
曹丕毅然决然加入吃葡萄大军。
“公子,晌午了。”一旁的婢女春明提醒到。
“将饭摆到这吧。”曹丕道。
“是。”
……
饭吃一半,已然半饱,一大碗棒骨汤端至魏桓面前。
魏桓扯了扯嘴角:“吃不完了,你正长身体,你喝吧。”
曹丕不为所动。
“喝了。”
依然不动。
魏桓发现曹丕特较真儿,什么事都要逆着他来。
干脆将他面前的空碗夺来,将汤分他一半。
婢女春明瞥见后,连忙低下头,不知道在喜些什么。
(1.《凉州葡萄诏》三国·曹丕)
葡萄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感慨Wendy的一天[撒花][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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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庭院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