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台【曹丕】》 第1章 魂沉北酆都 “谁要去投胎,五两一位!” “芬子,你在哪啊芬纸……” “官人~何不来红袖阁一聚~~” …… 酆都城内,鬼声嘈杂。 赶着去投胎的,到处找鬼的,揽客的 ……混在一起。 青色的烛火映着牌坊上漆黑的两个大字——“酆都”。 常言道:死后便是轮回。 却不知地府对帝王将相有如此规定:念其凡间功业,凡愿不轮回者,依朝代区域各自定居。 父母兄弟,妻妾子女都投了轮回。 人生天地间—— 魏文帝想了想,留在地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 是日,一玄衣紫冠男子手持白玉朱雀灯,缓缓从门侧出来。 烛火映着他冷峻的眉眼。 鬼路嘈杂 ,引灯方可前行。 以前总爱策良马,游猎山野,如今曹子桓却觉得什么也不想,走上一走,也是别具风味。 边走边感慨,清贫乐道,原是这般滋味。 历来,从阳间带来的陪葬到阴间会减少一大半 。 文帝死时崇尚薄葬,搁首阳山找一坑位,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器,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不含珠玉,不用玙璠。1故死后带来地府的财产便不如其他帝王那么多,抛去日常开销,鬼仆就雇不起了。 也属实没想到后人竟如此不待见他,竟没几个人为他烧点纸钱。 靠着日常地府为帝王发放的补贴,偶尔几个穷酸文人给他烧的纸钱度日。 日常看看史书,看看人间,人类走到了哪里? 就这样在地府里过了两千年。 持灯出门,过唐坊,雕梁画栋,奢靡至极。 念及书中所见的盛唐气象,皆出自此刻坐在庭院里喝茶的黄袍男子之手,曹子桓又是一番感慨。 好一番盛唐气象,比之汉武亦可。 浑厚的笑声把曹子桓思绪拉回,“子桓,这是去往何处?何不来此喝上一壶?” 只见院内黄袍男子起身,隔着围栏远远超文帝作礼。 文帝笑着回礼:“蒙君盛情,我需去久书阁一趟,过后再叙。” 黄袍男子爽朗道:“我差人备上好酒,等君前来。” “然。”曹子桓转身,摩挲着白玉灯柱身,边走边心想:这后世的唐太宗人还怪热情。 久书阁远离城内,在九泉之外,需过忘川河与奈何桥。 行至城外,四下是漆黑无边的荒野,更显幽寂。 突然,迎面飞速掠过一骑,曹子桓侧身护住白玉灯,烛火恍惚。 似是知道冲撞了行人,黑骑男子引马调头朝曹子桓致歉:“冒犯了,兄台。” 粗犷的声音入耳,曹子桓身形一顿,护着白玉灯,转身对上双两千多年没有再见到过的眼睛。 地府的风很冷,顺着曹子桓后背后拂过,朝立马之人吹去。 曹子桓持灯侧立,看向此人,黑冠玄衣,勒马而立,是司马懿。 白玉灯忽明忽灭。 两千载转瞬即逝。 最开始,知道自己身死后司马家篡位时,曹子桓震怒,一度想冲到其府上,撅起地府牌位。 可随着光阴飞速溜去,曹子桓渐渐想开了。 子孙无能,何怪乎此? 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也好。 直至今日意外遇见。 是忠臣?还是贼子? 曹子桓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庞,竟萌生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之感。 马上的人也看见了曹子恒,烛光映出那张他很久未见到的脸,司马仲达迅速从马上下来。 见他下马,曹子桓持灯转身继续朝前走。 “陛下——”司马仲达见他要走,忙喊。 曹子桓身形一顿,即便千年光阴抹平了曹子桓的心中的不平,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的跟他聊上一场。 他在人间有留给他十足忠心,也有十足的背叛。 可是,曹魏篡汉,司马篡曹魏,在史书里,两者又有何区别? 因果循环往复,历史从不偏心任何一位学生。 曹子桓的背影渐渐淹没在黑黑暗中。 司马仲达欲跟上前,可看着那经年熟悉的背影,却如同气泄了般,紧紧攥着拳转身,重新回到马上。 “驾!”司马仲达策马欲走。 “陛下,不必再叫了。”远去的背影淡淡传来这样一句话。 马儿突然长鸣,马蹄声再次响起:“愿君多添衣勿病。” 朱雀灯忽闪,曹子桓忍不住一嗤,不敢当…… * 黑色的建筑矗立在原野上,直冲云霄。十二楼阁安静的融在黑夜里,与酆都遥遥相望,曹子桓跨入久书阁内,未见轮值的人,便站在值班台前等。 百无聊赖之际,突然瞟到一本黄色册子。 随便手翻开看看,只见一人玄上燻下,十二旒白玉珠在身,竟是他自己登基时的服饰。 故国三千载。 小册子讲的是他自己的故事。 曹子桓忍不住轻轻摩挲。 往后翻,画中出现一位与他穿着一样的人物,细看甚至有几分相似。 曹子桓心想:怎么竟出现了与我一般的人物,这难道不是讲的不是曹魏? 往后翻了翻这故事确实真真切切对上了自己的经历。 然而,再往下翻。 忍不住额角直跳 …… 两位同着龙袍且长相一样的人竟吻在一起。 再往下翻,竟厮混于床笫间。 “我艹……”范无咎一个急刹车在绕在门旁,看见曹子桓正站在殿内看那本黄册子,内心顿时拔凉拔凉。 “进来。”曹子桓冷道。 范无咎拍了拍衣上灰尘,尴尬的从门旁进来。决定先发制人,啊不,制鬼:“陛下莫怪,这些都是从人间烧进来的,按章程本应销毁。” “俗世艳情,人之所好。在世尚有艳史谣传,死后倒也无妨。”曹子桓深深看了范无咎一眼:“只不过,朕倒是第一次见自己与自己的,也是拓宽了眼界。” “哈、哈、哈,陛下好涵养。”范无咎尴尬笑道“不知陛下来这是有何事?” 曹子桓又深深来看了他一眼,来藏书的地方,能干什么。 范无咎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瞬间觉得自己蠢到了极致,尴尬道:“烦问陛下想借何书?” 曹子桓笑道:“《新卷·二十一》,烦请大人帮忙。” “还请陛下稍等。”范无咎从离值班台最近的架子上找到一本红色带着星汉暗纹封面的书《新卷·二十一》。 整个久书阁是一座巨大的与时俱进的书城。 人间走到哪里,历史走到哪里,书便接续到哪里。 越上者越远,越靠近门口的越近。 人间正值新历二十一。 曹子桓所借的《新卷·二十一》正是人间走到新历二十一世纪的种种纪事。 曹子桓将自己借阅信息登记在册,一手持灯,一手抱书,返回。 书阁在身后渐渐消失。 到处都是黑雾,一滴、两滴……曹子桓脸上感受到了凉意。 下雨了。 然白玉朱雀,明光不灭。 细密的雨线无法扑灭朱雀火,曹子桓和这盏灯一同走进雨幕里。 人间正初秋,没了酷夏的焦闷,连带着地府的雨都是缠绵的,落在身上浑然不知。 但书就遭殃了,曹子桓护着书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黑雾渐渐变得浓稠,雨势越来越大,曹子桓心想: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 这雨来的凶猛,乘舟过忘川,舟不停的被水翻卷,雨水不行的拍打小舟,曹子桓被淋了个彻底。 “轰隆——轰隆——” 曹子桓疑惑道:“怎的地府竟打起天雷?” 撑舟的无名鬼道:“不知道哇,公子,这天气也是奇了怪,从未见如此大的雨!” 曹子桓看着黑色的天幕中偶尔闪出几道惊雷,没由来眼皮一跳。 “轰隆———” “轰隆———” 这雷竟直冲冲往水面上!!! “哎呦喂———”江水将小舟往死里拍打,无名鬼使劲撑着舟,明明是阴冷的地府与无血的鬼竟给他急出一身热汗。 舟身剧烈摇晃,曹子桓只得蹲下扶着舟身,然而下一秒,“哗啦——” “轰隆隆———” 紫雷直冲小舟,不,准确来说,直冲曹子桓。 曹子桓看着迎面而来的紫雷,顿觉不妙,连人带雷一同掉进了忘川河里。 “扑通——扑通——” 河水迅速灌入曹子桓的耳鼻,曹子桓向上挣扎,可水流太急了,他无法挣出水面。 朱雀灯与刚借来的书,在他眼前飘荡,遇水不灭的烛火竟在忘川河里灭了。 曹子桓试图向上抓住灯,“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再次劈入水面,直勾勾劈向曹子桓。 “好痛———” 如万箭穿心,又如万戈穿身,曹子桓仅有的意识被疼痛占据。 紫雷贯穿曹子桓的身体,河水充斥整个眼耳口鼻,曹子桓彻底挣扎不动了,向河水最深处沉去…… (ps:1.《三国志·魏文帝纪》) 曹子桓内心so:一直被雷劈怎么办?在线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魂沉北酆都 第2章 往事越千年 疼痛席卷全身,曹子桓紧闭着眼,感觉有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外推,渐渐发觉自己被河水冲上了岸,成了鬼还能遭雷劈,沉河底,在地府也是独一份了。 痛感是从手上传来的渐渐睁开眼,发现一群乌鸦正在啄自己的手背,手一撑,乌雀四散。却感觉到手心软粘粘的,忍着头痛坐起,定睛一看,自己竟躺在尸体上。 大片大片的尸体,血水染红了河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曹子桓试着站起,环顾四周,尸山遍野,看到不远处残破的旗,他愣住了。 往事越千年。 “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年十岁,乘马得脱。”1 他从未敢忘这场景,也从未忘这旗帜,而死了千年的他,现在站在这里 。 建安二年,宛城之战。 曹子桓回到了历史深处,回到了此后阴雨连绵的开端。 朝那面残破的战旗走去,黑色的旗帜无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曹子桓发现自己并非十岁小儿,而是整个人,不对,是整个鬼,从地府出来了。玄衣紫冠与残酷的战场格格不入,曹子桓望向洧水东北岸,他想到了自己。 “余年十岁,乘马得脱。” 他现在是怎样的呢? 游荡了千年的曹子桓,做了一个违背历史轨迹的决定。 他想回去看看那个年少的自己。 “千骑随风靡,万骑正龙骧。”2 曹子桓只觉,人生天地间,再建一番功业,也未尝不可。 曹子桓凭着感觉沿河边走,一路上经过经过几个小型的渡口,已经远离战场,边走边在想这地方的地图是什么样的。 隐隐约约曹子桓觉得自己走过这里,突然,一阵马鸣,“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曹子桓循着声音找去。 好巧不巧。 一个身上全是血的十岁小孩,乘马至此,马跑瘫了,人生生被甩了出去,看样子是晕了过去。 曹子桓心想:正巧,不必制造偶遇了。 上前,看到这个熟悉的脸上全是血,曹子桓用衣袖将血迹擦了擦,将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这才发现,小孩儿紧皱着眉,脸上除了血,还有满脸的泪,曹子桓没由来心惊了一下。 原来,当年的自己这么狼狈。 曹子桓欲抱起小孩儿离开。 刚碰了下,他却反应强烈,突然睁开眼,大喊:“滚开!!!” 又迅速闭上眼,倒在地上,曹子桓眼疾手快将手垫在他的后脑勺,没让他脑袋再次收到撞击。 看来是惊厥了,曹子桓检查了下他的身体,没什么致命的伤。 曹子桓试图将他抱起来,结果他一被碰就开始挣扎,于是,曹子桓拎着他的后衣领,拖着往附近的镇上走去。 有点爱,但不多。 拖着他走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妥,便再次试图将他抱起。 曹丕觉得自己一直在马背上颠簸,又觉得自己在火海里,火势逼人,直冲脸颊。 兄长的身上全是箭矢,他大喊让我走,他把马让给了父亲。 典将军也让我走,他冲进敌营,拖延时机。 全身浴血的堂兄把我扔上马背,大手一催让马儿带着人逃亡,远离战场,远离曹营。 曹丕觉得痛极了。 他的泪控制不住,他的马也控制不住。 马儿快快跑—— 流矢被护着他的士兵挡住了,但流矢也生猛的击进了他的心里。 见他好似被什么魇住了,曹子桓干脆禁锢住他的双手,强硬将他抱起边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阿桓乖——没有人会追来。” 果然,人老了,同情心还是会泛滥的,曹子桓看着怀里的小孩,对此颇具感慨。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哇?”店小二看见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男子,抱着一个一个小孩的颇为狼狈。 “住店。”曹子桓道。 说着,曹子桓从身上摸出点钱递过去。 “这……客官……您这是……”店小二一脸尴尬的微笑,将钱币展示给曹子桓看。 好家伙,一手冥币。 纯□□,无真银。 一身玄衣紫冠一看就是有钱人,怎么还一手冥币呢? 小二疑惑。 曹子桓尴尬的咳了咳:“抱歉,给错了。”试图从小孩儿身上摸出点银两。 幸好,还真让他摸到了。 “给。”曹子桓把银子递过去。 “好嘞,客官!”小二笑嘻嘻的:“您收好这些!”将冥币还了回去。 曹子桓讪讪笑了一下。 “去请个大夫,多出来的银子给你,不用找了。” “好嘞!”小二拿着银子兴冲冲的出去找大夫。 找人安排了热水给他清洗了一番后,曹子桓看着干干净净躺在床上的小曹丕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公子,大夫来了。”小二敲门道。 “进。” 大夫将曹丕检查了一番,看着面前这个气质不凡又颇带压迫感的公子道:“小公子没什么大碍,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这是外敷药膏与内服的药方,只是……” “只是什么?”曹子桓见他迟疑问道。 “只是……小公子可能是受到过度的惊吓,以后恐怕会有惊厥之症。老夫学艺不精开的药方只能维持稳定,恐不能根治啊!” 曹子桓听着这熟悉的症状,沉默了一会,道:“多谢大夫,烦请大夫尽力而为。” 将小孩儿安排好后,曹子桓又寻了家当铺,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发冠当掉,重新换了一身黑衣,买了副面具,又买了点甜食,回到了客栈,刚一进门,脖子就一凉。 “你是谁?” 只见,仅到曹子桓腰际的十岁孩童,将刚进门的曹子桓抵在门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棍子,抵在曹子桓脖子上,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屋外,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屋内,落地可听针响。 “个头儿不高,力气还不小。”曹子桓缓缓道。看见面前的小矮个,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带了面具。 只见,一只白的晃眼的细长的手将其脖子前的棍子拨开,另一只手拎着一包甜食,施施然道:“路遇不平,施以援手,怎么救了你,还给你买了甜食,你还不乐意?” 再次摇了摇手中的油纸包。 曹子桓俯身,与小孩儿对视,他的眼睛好似深潭,看不到底。小曹丕在这个陌生的男子眼里看到了自己,惊的小曹丕想要眼睛乱瞟,但心中总有一股气,又瞪了回去。 小曹丕把棍子收回来,往桌子上一扔,泄气了似的坐回到椅子上。 棍子骨碌碌的从桌子上转掉到曹子桓脚边。 曹子桓捡起棍子重新将棍子靠好在一边,坐在曹丕对面,道:“你刚刚脱险,不好好休息,在这儿乱蹦哒什么?” “谁蹦哒了?”曹丕倔强的看着曹子桓反问。 曹子桓的视线从他身上转到桌面上的棍子。 曹丕自觉理亏,尴尬的转移话题:“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公子大恩,丕定为相报。” “魏桓,洛阳人”曹子桓随口乱诹了个身份,反正连年战乱,身份无从考证 。 曹丕心想:这人的名竟和我的字一样,也是有缘。 细细打量,曹丕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暂且先抛到脑后。 “家在洛阳,怎么想着来这边?”曹丕道。 “近年战乱频发,生意不好做,家道中落,只剩我一人,准备到许都谋生。”曹子桓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如此严肃的询问,跟盘问犯人似的,将油纸包打开,把甜食往他面前推了推:“行了,小古板,吃点东西,再休息休息,一会儿该回曹营了。” 曹营。 曹丕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带着黑色面具的人:“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曹营?” 曹子桓道:“朕……额……我还知道,你姓曹名丕字子桓,父曹操,母卞氏,生于中平之季,家在许都,这次你随父出征,讨张绣,结果他诈降导致典韦将军,你的长兄,堂兄皆战死,你乘马逃脱,对吗?” 曹子桓不慌不忙,拿了个糖糕细嚼慢咽起来。 曹丕一事被他的话震住了,没注意到他刚开始的称谓,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曹子桓看面前的小孩被震的说不上来话,紧接着道:“我说我是算命的,你信吗?” 曹丕自小便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冷静道:“你无非就是看我的衣着,以及刚发生的战事推测出来的,这有什么稀奇。” “但是,你是怎么这么清楚,是谁战死的呢?”十岁的曹丕尚且年少,遮挡不了自己眼里强势与锋芒,看向曹子桓,似乎想面前这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看透。 “说了我是算命的。”曹子桓将手里的糖糕吃完,双手一拍,耸肩摊手:“你看,你不信。” 曹丕一时被面前这个过分从容的人噎住了。 “小公子,我既要去许都谋生路,不做足功课,怎么能入您青眼呢?”曹子桓朝曹丕微微颔首。 曹丕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矜贵之气。 “咕——” 许久未进食的曹丕,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吃点东西吧,你这小身板,别以后英年早逝。”曹子桓又把甜食往曹丕面前推了推。 “你才短命鬼,你全家都是。”曹丕听了他的话不悦的反击。 曹子桓听了,“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句话没说错。” 正拿起糕点吃了一口的曹丕顿住了,看着面前这个人,总觉得他突然间变得落寞起来,但这只是一瞬。 曹丕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带着点懊悔,将糕点往曹子桓面前推:“你也吃点,挺好吃的。” “嗯。”曹子桓看着面前的这个把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小孩儿,一时竟萌生了些许父爱。 (ps:1.《典论·自叙》2.《黎阳作诗》) 曹丕:此男甚怪。 大陛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往事越千年 第3章 车马共斜阳 两人在客栈修整好后,曹子桓看着面前的小孩道:“你是回曹营还是直接去许都?” “曹营。”曹丕道:“你呢?” “没想好。”曹子桓看向窗外。 又道:“算了,和你一起吧。你一个小孩儿,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曹丕没吭声,整理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腰袋里的银子,少了一大半,抬头默默的看向面前,正悠闲自在,喝茶的曹子桓:“我的银子呢?” “花了啊,你住店看病不需要钱吗?”曹子桓毫不愧疚道。 住店看病外加买的吃食,算下来最多用一百个铜板,但他算了算了,没了五块碎银换算下大概一千个铜板。 “需要这么多钱吗?”曹丕疑惑发问。 “连年战乱,物价瞬息万变也是正常,你不是还有吗?” 曹丕一顿无言。 小小的曹丕顿时感觉跟他同行,钱包不保。 曹子桓带着曹丕一同前去集市雇车马。 到了集市,曹子桓与车夫商定好具体在许都哪个还车后,将手伸向曹丕道:“银子。” 曹丕递给曹子桓,曹子桓将银子给了车夫,正欲说:“不用……”找了……被曹丕使劲一扒拉,闭嘴了。 曹丕道:“魏桓,你是不是散财童子?” 曹子桓道:“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叫我先生。” 曹丕没气好气,一声不吭,接过车夫找回的银钱,重新塞回自己怀里。 两人同乘一车,朝远处驶去。 车夫看着远去的车影,“嘿”了一声,自言自语:“这对儿可真奇怪!” 残阳落在身后,染红了半边天,两人都坐在车前,缰绳在曹子桓手里掌控着,马车行驶很平稳。 曹丕心里很惊讶,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金贵且不靠谱的人儿,车还驭的挺好的。 马车缓缓地行过田野、农庄,曹子桓感受到曹丕打量自己的目光,想到他小小年纪刚经历生死,便尝试挑起话:“看我作甚?” “没有。” “别以为我在驭车就感受不到,你目光如炬,很容易感受到。”曹子桓看他吃瘪的样子莫名觉得有趣。 曹丕想了想道:“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怎的这样讲?”曹子桓道。 “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曹丕道:“就挺败家的。” 曹子桓被气笑了,朕怎么不记得小的时候的自己,嘴这么毒。 “我问你,你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曹子桓道。 “父亲给的。”曹丕答。 “那你父亲的银子从哪里得到的?” 曹丕迟疑了一下:“朝廷。” “那朝廷的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曹丕看向前面的马头,沉默了下:“百姓。” “悟性不错。”曹子桓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曹丕的头发,曹丕想错开没错成功,被摸后,曹丕的耳朵渐渐的变红了。 “钱财来自百姓,我通过买卖将多余的银子还给他们,哪里不对呢?” 紧接着,幽幽飘来一句:“我家以前确实挺有钱的。” 曹丕彻底沉默了。 偶有飞鸟盘旋在车上,时不时嗷上两声,风静静的流动,此时的曹丕还没意识到,这会是他经年以后,午夜梦回最想回去的一个下午。 “你是要去投奔我父亲吗?”曹丕问道。 “你猜。”曹子桓带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他是在笑着问。 “猜不到。”曹丕直接回,拿起之前薅的狗尾巴草,在空气中随意比划:”你对我了解这么清楚,不投曹?我不信。” “小公子猜对了一半。” “哈?” “我确实要投曹营,但我不会追随任何一个人。”曹子桓娓娓道。 这倒把曹丕说迷糊了,才十岁的曹丕觉得面前这个人说话玄玄乎乎的,还喜欢绕来绕去。 “你追随任何人,又如何在曹营施展拳脚?”曹丕疑道。 “我之前说了,入您青眼。”马儿拉着车慢慢的在小路上走着,曹子桓扭头看向曹丕,曹丕透过面具看到他的眼睛,是深潭,却也真诚。 “所以,叫句先生听听。”曹子桓又回头看向前方爽朗道。 短暂的相处,让曹丕知道面前这个人,并不简单,他一定会交给他很多东西,可曹丕本能的不想喊他作先生。 “嗯?”曹子桓美没有听到想听的称呼,疑惑道:“不乐意?” 曹丕看着面前的人依旧不吭声,曹子桓道:“小小年纪,故作什么深沉?你的父亲现在又没给你找老师辅佐,而我只作为你的老师,不听于任何人,有什么不乐意的?” 打着灯笼估计都找不到这么好的馅饼儿。 曹丕看着面前这个孔雀开屏到极致的男人,朝他行礼道:“先生。” “不错。”曹子桓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微微翘起。 “那你为什么要戴面具?”曹丕道。 “保持点神秘感。” 曹丕觉得这个回答幽他一默,扭头看另一边的风景。 曹子桓见他又沉闷起来,道:“连年战火,误伤了我的脸,太吓人,就遮住了。” “哦。”曹丕依旧没回头看他。 曹丕看着不断变换的路边草,心思却不停的琢磨面前这个人,是个怎样的人? 又想到战死的兄长,悲从中来,闷闷不乐的睡着了。 曹子桓见坐在一侧的曹丕睡着了,干脆停车将他抱进车内,安顿好,一人坐在车外驾车。 也许是驾车时风太大,自己又落了水,曹子桓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车身不停的晃荡,原是这段路路况太差,晃的曹丕从梦醒来。 曹丕掀起车帘往外看天已经黑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曹子桓见曹丕从车内出来,开口:“你醒了。” 曹丕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还好,可能是晚上风太冷。” “什么时候能到曹营?现在走到哪里了?”曹丕道。 四下皆是荒田,对于刚刚随父出征的曹丕来说,他并不能准确判断方向。 而对于曹子桓来说,死了两千年,能记得回许都的路就很不错了。 “不知道。”曹子桓道。 “什么?”曹丕震惊:“不知道?那你在走什么?” “回家的路。” 。 。 。 。 。 “军队行军速度非常快,你孤身一人脱离的军营,没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系,无法确定曹军具体在哪里。即使能预测到,等你到时,他们可能已经走了。”曹子桓打了个哈欠缓缓道:“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去许都。” 曹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赶了一路的车,终于见到了村庄,曹子桓道:“去换点水跟粮食,稍微休整下就走。” 看着曹丕走进村庄的背影,曹子桓又打开个哈欠,渐渐靠着车框睡了过去。 曹丕一个人走进村子,因为战乱,温饱都是问题,没几家晚上点的起灯,四下黑漆漆的,曹丕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农户,敲门道:“有人吗?” “呀!诺是谁家的娃,大晚上的,嫩来干啥?”一位农妇从屋内走出来,看到门前站着个十岁的少年惊奇道。 “大娘,我……”从小锦衣玉食的曹丕从未向谁换过吃食,曹丕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只是攥着银子站在门口。 “娃儿,咋了?”农妇看面前的小孩明显是害羞了,轻声道。 “我……请问您这儿能换水和吃食吗?”曹丕在黑夜里望向面前这比他高一头的农妇:“我这儿有银子。”说着把手里的银子摊开。 “哦哦,水和吃的啊,可以可以。”农妇笑道:“嫩跟我进来拿吧。” 曹丕随农妇进屋,发现屋里空荡荡的,看这样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你是要赶路吗?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农妇边给他找面饼边道。 “嗯,大人在修整马车,不是就我一个。” “哦哦,那就好。”农妇又找了快干净的布将饼放进去:“天天打仗,你一个小娃娃千万别乱跑,哎呀,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家这父子俩,都去参军了,两年不见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曹丕问道:“令郎参的是哪个军啊。” “不知道,有人来征兵,二话不说从村子里拉走一堆人,村里全剩下老弱病残。”说着,农妇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她擦了把要流出来的眼泪,“害,都是命,不该说这些的。这些给你,应该够了。”农妇将一包饼和水给曹丕。 曹丕接过,沉甸甸的一包:“谢谢……”曹丕将银子放在手里。 农妇看见银子后惊道:“娃呀!不用这么多。你这……”她挣这要把银子塞给曹丕。 曹丕道:“大娘,这些值这么多,不用给我,我这还有。”曹丕指了指自己腰部。 两人挣了好久,农妇才接受,见曹丕要离开道:“我和恁一起,给你送村口。” “不用了,大娘,您歇着。”曹丕站在门口给他指远处那辆马车:“那就是我们的车,很近的,不用送,您好好休息,打扰了今晚。” 最后,农妇觉得安全起见,站在门口目送这个小孩朝马车方向走去。 曹丕带着水和粮食朝马车走去,农妇的声音犹在耳畔:“这战争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黑夜里,鸟雀偶尔叫上两声。 “快走!!带着他快走!!”曹昂满身是血站在不远去。 曹丕拎着东西,头痛欲裂。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马儿耷拉着头,一黑衣男子坐在车边,靠着车框,抱臂,睡了过去。月光洒在他异常白皙的手背上,他手里还握着粗糙的缰绳。 曹丕在快到马车跟前时,看到这幅画面。 看不见他的脸,曹丕走进,透过面具看到他眼睛紧闭,睫毛根根分明。 曹子桓感觉到好像有人靠近,突然睁开了眼,曹丕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心里一震,看见了他眼睛里转瞬即逝的凌厉。 “你在干什么?”曹子桓问:“东西换好了?” “嗯。好了。”曹丕道:“带着面具休息,你不嫌闷吗?” “不嫌。” “晚上又看不见脸,确定不拿下来透透气。” “不用。”曹子桓心道,真拿下来,估计要吓到你。 “哦。”曹丕从重新上车,将换来的水给曹子桓,“诺,你的。” “谢了。”曹子桓接过水囊,将面具向上掀一角,露出薄薄的嘴唇,仰头喝水。 曹丕试图看清他长什么样,却只能看见一张薄唇,被水渍沾染的晶莹剔透,曹丕眨巴眨巴眼,默默的将头扭向另一侧。 “驾——”曹子桓再次策马。 夜里,尘土飞扬,马车朝许都方向跑去 。 (ps:这里的货币进行了私设,将银子作为货币,与铜板(五铢钱)进行等价交换。实际上此时盛行五铢钱,金银作为贵重金属与赏赐物品,不作货币。 注意注意:曹子桓(大陛下/魏桓) 曹丕(小陛下/阿桓) 水仙不易,就怕人给看混了。) 水仙不易[亲亲][亲亲][亲亲]不知道你们会看岔劈不会?[心碎][心碎] 小剧场: 小陛下:银子、拿来。 大陛下: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车马共斜阳 第4章 许都风云起 曹子桓见曹丕,自从换完水与吃食后就一直沉默,问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你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曹丕摩挲着布包。 曹子桓听到后沉默了一下,看来让他自己去换吃食换对了。 “你觉得什么时候会结束?”曹子桓反问道。 “不知道。”曹丕道:“从我出生那天起,我的父亲就在外征战,如今依旧是在打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曹子桓抽打了下马屁股:“孔夫子的《春秋》、刘子政著的《战国策》读没?” “还……没有。”突然问起学业,曹丕一头雾水,其实这两本压跟儿没翻过,尴尬道。 “回去记得读。”曹子桓道。 “哦。”曹丕看着前方。 月光冷冷的洒在路上,一阵既清冷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欲使天下昌平,必先一统。然,圣人执事,需民本德先;法令尽施,需上行下效;广揽人才,广开言路;以此守成治世,万邦来朝。” 清辉映着握着缰绳的手,冷冽的声音带着晚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砸进曹丕心里。 “守成治世,万邦来朝。” 多么美好的画面! 曹丕眼里好似渐渐燃气起一簇焰火。 “今三国鼎立,你的父亲尚在,即便宛城之战,三贤者尽失,然你还在,远交近攻,徐徐图之,必有一统那天。”曹子桓对曹丕道:“可你需谨记,勿使心志受损,勿陷自我,勿偏激行事。” 是对曹丕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曹丕不太明白面前的人讲的三国是什么意思?一统又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还是大汉吗? 但鉴于他时常口出狂言,又加上讲的太生动了,曹丕将他记载了心里。 一路上,曹子桓给曹丕详细讲了当下的局势,又给他描绘了一个“万邦来朝”的盛世。 曹丕听的津津有味,问:“这是谁啊?哪个朝代啊?我怎的没听人讲过?” “唐王朝、李世民。”曹子桓答道。 “这是我从古书上看来的,鲜少有人知道。” “哦。”曹丕道:“他还挺厉害的,能建这么一个朝代。” “是啊。”曹子桓感慨道:“实在令人羡煞不已。” 这个饼画的属实大了。 曹丕隐隐感觉到身侧之人对那个盛世的渴望,有一瞬,曹丕觉得,此刻正在驾车的人是应在九天翱翔的龙。 “飒——飒——” 越往北天气越冷,曹丕只觉那双驾车的手白的晃眼,好似又泛了点,曹丕问道:“现在到哪里了。” “马上到襄城,过了襄城就到许都了。” “嗷。”曹丕道:“到这里稍微歇歇吧。” “行。”曹子桓心想,连赶一天一夜了也该休息休息。 到了襄城,曹子桓找了家客栈休整,直接开了两间房,对曹丕道:“你自己转会儿,别贪玩,我先上去歇息了。” “嗯。” 曹子桓进了屋子后,喊来店小二:“去打点水,朕……”话说一半拐了个弯“斟……点酒拿来。” 曹子桓尴尬的碰了碰鼻子。 “好嘞。”小二心想,这人真奇怪,沐个浴还要喝酒。 曹子桓站在窗前,往外下看,见曹丕在街上乱转,便关了窗,转身,讲面具放下去。 看向铜镜,赫然是和那个十岁小孩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他的脸更成熟些,更像小孩青年时的模样,肤色比小孩白。 可能是因为搁地府待了两千年,不见天日,给捂白了吧。曹子桓心想。 “客官——”小二正欲进门,曹子桓迅速将面具带上 。 将水放好后,曹子桓将门从里面上住,褪去衣物,泡在水里。 曹子桓百无聊赖,被热水熏的直瞌睡,半水未睡之际,左脚突然一痛,好似被火烧的烙铁烙了一般。 细看,左脚背比起其他地方更红一点,红的像血肉尽翻开了一样。 曹子桓皱眉,从水里出来,回到床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心中一沉。 他的脚背在渐渐消失,从皮到肉再到骨。 难道是因为他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吗? 曹子桓被这个猜想震了一下。 “咚——咚——”有人敲门,曹子桓迅速穿上鞋袜,将门打开。 低头,只见,曹丕手里拿着个布包的东西,风尘仆仆站在门口。 “怎么了?”曹子桓道。 曹丕站在门口,见曹子桓一头乌黑的披发,薄薄的身子披着见里衣,胸口袒着白白的一片,晃的曹丕直眼晕。 曹丕道:“你们家没教过你,见客要衣冠整齐吗?” 曹子桓语塞:“小古板,我刚沐浴完,你就进来了,要不你出去,我重新开门?” 被调侃的曹丕,顿时脸红。曹丕一时不知把眼睛往哪里放。 “行了,都是男的,害羞什么?你去军营难道没有见到一群爷们儿赤着身吗?” 这不一样,曹丕心想。 至少,军营里的人,不像他一样。 曹子桓将衣服拢起来,系好,道:“好了,扭过来吧,我穿好了。” 曹子桓见曹丕忸怩的样子,一时笑了起来:“行啦行啦,你害羞什么?以后你随军出行,带兵打仗,同士兵一同洗漱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曹丕小生嘟囔:“你又不是士兵……” “什么?”曹子桓没听清,又问了问道。 “算了。”曹丕将布包推到曹子桓面前:“这个给你。” “哈?”曹子桓将布包打开,是一副黑色的手套,和一个银白色的面具。 这回换曹子桓疑惑了。 曹丕道:“你不是还要驾车吗?秋天太冷了,你带个手套,握缰绳方便。” “哦。”曹子桓依旧看着他。 曹丕被他看的突然有点结巴:“你……你审美太丑了,给你换个面具,好看一点。” …… 银白色的面具上面绘制的有暗纹,它跟曹子桓自己买的不太一样,这个面具把嘴部下巴露了出来,更方便日常生活。 曹子桓挑了挑眉,送礼就送礼,人身攻击干什么? 曹子桓摩挲着面具道:“那朕……我就当拜师礼收下了。” “嗯。”曹丕听到他打了个结巴,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总归将东西送出去了,小曹丕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 ,到了杯水往嘴里送。 “嗳,别……”曹子桓突然想来了这是让送上来的酒,想拦住他没拦住,看面前的人咕咚一下喝下去一大杯。 来不及了。 曹丕喝下去后,顿时觉得自己嘴里火辣辣的,辣的感觉耳朵也是疼得。 “你……你这是……”曹丕被呛道。 “哈哈哈哈,刚刚送上来的酒。”曹子桓看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的人,道:“你以前喝过吗?” 曹丕略带幽怨的看着他。 有没有可能他才十岁,哪来的以前,婴儿时期吗? 曹子桓笑道:“没事,十岁不小了,就当你第一次尝尝鲜。” “怎么样?”曹子桓道:“好喝吗?” “不好喝。”曹丕生气道。 喝进去火辣辣的,刺的眼泪都出来了,哪里好喝。 “哦。”曹子桓重新倒了杯水,递给他让他漱口。自己斟了杯酒,慢悠悠喝起来。 越靠近许都,酒越具有故土风味。 越来越熟悉的酒香萦绕齿间,对于一个两千年没尝到人间故土风味的曹子桓,酒香也夹杂着他曾经的一切。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1 马车顺着宛许古道前进。 “咚———咚———”城门鼓声阵阵。 满城尽缟素,可怜泉下骨。 许都到了。 · 城门挂上白布,远远看一支队伍正从门外缓缓进去。 曹子桓与曹丕两人远远看向这支队伍,曹丕道:“那是父亲的队伍。” “嗯。”曹子桓静静的看向那城墙,那军队,那军队中央的首领。 曹操。 曹子桓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想起,那些手段尽施只为得到父亲认可的日子,想起那天,一人镇守邺城时,看到的夕阳。想起他对自己的猜疑,又想起他对自己的教导。 身侧这个大高个儿不再像在路上那样一直说话,到处点评,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曹丕感到一点不适,曹丕扯了扯曹子桓的衣袖:“我们过去吗?” 思绪被拉回,曹子桓收回目光,想了想:“之后再回去,现在时机不太好。” 是啊,当年他一人乘马逃脱,带着求生的希望回到家,得到的不是对自己的关心。而是一句诘问: “你为什么没死?” …… 曹子桓皱了皱眉,将马车调头,准备从另一个城门进去。 也许是银白色的面具映的他唇色微白,也许是他自己心绪不佳,曹丕见他情绪不对,将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哦。”曹子桓收下,缓缓开口:“回去之后,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什么?”曹丕疑惑道。 “一同出行,结果只你一人活了下来 ,你现在成了长子,不是吗?” 曹铄去年病逝,曹昂今年去世,作为正房的丁夫人现在膝下无一子。 曹丕,成为了最年长的一个。 然而,你的存活,会时时刻刻提醒众人,洧水之战,三贤尽失,不是吗? 十岁的曹丕只记得他的父亲教他拉弓,教他识字,丁夫人给他喜欢的吃食。 他不相信面前这个人的话。 “你是不是在挑拨?”曹丕看着面前这个满口乱语但也确实跟他讲了很多东西的人道。 曹子桓摊了摊手,道:“有防备心是好事,但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曹丕道:“可是……我父亲、母亲、兄长待我极好。” “是啊。”曹子桓看向面前的小孩儿,搁着手套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猜错了。” 曹子桓心想:他才十岁,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但你要记住,当亲情与权利搅在一起时,你要当心。” “哦。”曹丕觉得面前这个人,又开始神神叨叨了,但是依旧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 我记住了。 (ps:1.《燕歌行二首·其一》魏·曹丕 为了区分,后续曹子桓(大陛下)也会用魏桓来称。) 年少的草籽环就要开始他的成王之路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许都风云起 第5章 隐约欲何为 曹子桓将马车停到城外树林里,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背对曹丕道:“下车。” 曹丕刚一下车,蹲在地上的曹子桓便突然起身,趁曹丕不注意将他脸上糊了一脸泥。 曹丕震惊,迅速往后退:“你在做甚??” 曹子桓见他惊的跟小鹿似的笑道:“这两天你伤口就先别上药了。” 曹丕疑惑道:“为何?” “你准备怎样进城?就这样衣冠整齐,看起来毫发无损的进去?宛城之战死的人可不少。” “你要越惨越好。” 虽然曹丕才十岁,但他也能隐约感觉到,父亲母亲对他和他的兄弟们的态度。从前,曹丕不细想,觉得兄弟之间都一样,但曹子桓将事实残酷的摆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去想这些。 他觉得曹子桓想的太极端了,也许他的父亲母亲变成不会这样,他们依旧爱他。 但是真的会这样吗? 小时候,兄弟几人围在父亲旁边听父亲讲战事,父亲总是笑着的,但是也从未看过他一眼,他只不过是众多儿子中的其中一个。 曹丕想到这儿又动摇了。 可是,父亲亲手教我写字,又教我拉弓射箭,还带着我出征。 曹丕觉得曹子桓想复杂了。 但曹丕没有反对,依旧顺从了曹子桓得做法。 翌日,曹营。 “报———”一名士兵迅速进入营帐内。 正堂之上,高坐着一个不怒自威的人,虽矮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王霸之气。 是曹操。 “说。”曹操因战败,痛失爱子贤将的心情并不好,冷声道。 “将军,二公子回来了。”小兵跪道。 “什么!”曹操很惊讶,站在一旁的荀彧等人,也很惊讶。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还活着。 “今早,城外有个乞丐,拉着个人,跟守城的将领争执起来,非说是二公子,守城的上前去看,果真是。” “人在哪?现在怎么样”曹操道。 “公子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已经经过处理,但可能是赶路太急伤口溃败,目前还在昏迷。” 曹操听了直皱眉。 荀彧见状道:“主公不如先去看看小公子。” 曹操听了他的话,带着一众将领前去看望曹丕。 曹丕醒来时发现四下不是山林,是白色的营帐,营帐上熟悉的图案,无声代表着,他已经回到曹营,曹丕试图坐起,头痛欲裂,回想起昨晚。 自己估计被下了药,昏睡了过去。 但魏桓呢? 怎么自己就被送了回来。 “嘿嘿,公子你醒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曹丕这才发现床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翘着二郎腿坐着。 “你……”还未来得及跟他说话。 掀帘的人打断了曹丕的疑问。 只见,他敬重的父亲逆着光从外边进来,后面跟着一众将领。 鱼贯而入,很快填满整个营帐。 乞丐被这场面震的二郎腿也不翘了,跪地默不作声。 曹丕欲起身,被腿上的伤口撕的一痛。 曹丕想到昨晚,曹子桓扒了他的裤子,没给伤口上药,反而将结好的痂又挑开,又是心理上的一痛。 许是父子连心,曹操见曹丕如此疼痛难当便上前道:“丕儿躺好,不必行礼。” “战乱之时,公子去哪了,撤军时怎不见公子?”突然有人问了起来。 也许是军营里不拘小节,他在曹操面前对他的儿子突然发问,本是不合礼的,但面前这个父亲是沉默的。 曹丕看了看那群人里面发声的人,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神。 和以往不一样。 曹丕从中看出了猜忌与防备。 曹丕心中一惊,道:“我……堂兄把我然扔上马,他把马愤然一拍,让我乘马得脱。然后……” 厮杀声满天———— 曹丕想到这里,忍不住要落泪。 “然后……” 听到这些,在场的众人无不沉默,发文的那个人,垂丧着头 。 曹操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还只是个孩子,柔声道:“别想了,好好休息。”曹操像以往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曹操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只见他跪在那里,一直发抖。 荀彧见状道:“你便是救了公子的人吧!” “是……是是、草民本身想去河里捞鱼,结果看见岸边有个人,他让我带他来许都……给……给了窝……银子……”乞丐颤颤巍巍道,说着顺手把银子递了出来。 曹丕看见这熟悉的银子,又摸了摸自己腰带,空的。 一阵眩晕。 魏桓是什么时候找的这个乞丐?他人呢? 曹丕心想。 荀彧边将老乞丐扶起边温声道:“您不必害怕,您救了公子,还要向您道谢。” 老乞丐心里直发毛:给钱的人直说是个大户人家,也没说要在曹操面前演戏啊!! 都说此人奸诈多疑,手段残暴。 老乞丐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曹操朝老乞丐行了一礼道:“文若甚对,孟德在此先写过老丈了。不知老丈姓甚名谁?” 老乞丐见他行礼,突然心里一飘,随即又看到曹操身后,十岁小儿冷冷的眼神,硬着头皮颤颤巍巍道:“乱世无名,能活着就不易了。” 老乞丐觉得被昨天那个带面具的公子哥儿骗了。 这一屋子人,感觉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老乞丐收了赏,趁军营的人不注意,麻溜出了城。 曹丕在曹操走后,试图找老乞丐,没找到。 从哪里来的乞丐? 人呢? 魏桓呢? 是他干的吗? 曹丕一系列的疑问让曹丕头痛欲裂。 但曹丕知道现在不能找魏桓,他既然让找了个乞丐就说明,他现在不愿意出现在曹营。 老乞丐出城便往城西小山坡上走,老远看到那里站着一位白衣公子,带着一副银白色的面具,老乞丐只觉得面前这个人与军营里那一营帐里的人一样具有压迫感,甚至,还有一种他们没有的清冷感。 曹子桓见老乞丐朝他走来,上前迎了迎:“多写老丈。”说着把剩下的银子给老乞丐 。 乞丐见钱到手很有职业操守的承诺:“多谢公子,我今天就离开这里。” 老乞丐知道隐约知道这件事不寻常,但也不能多问。 曹子桓道:“那便多谢,车马已经为您备好了。” 送走老乞丐,曹子桓一人站在山坡上望向不远处的许都。 高城风满楼,云暗日沉钩。1 曹子桓站在山坡上,突然,一群少年策马从他身侧疾驰而过,一紫衣少年,迅速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 “咻——” 是风。 山坡上曹子桓一人独立。 三日后—— 曹昂的去世导致丁夫人与曹操决裂,丁夫人负气出走。曹操为了一雪前耻,再次带兵出征。而其他的家眷都在谯县老家。 曹丕一个人被留在了许都。 城墙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曹军,想到那个晚上农妇的啜泣,曹丕无意识道:“战争,什么时候能停止?” 站在他身侧的荀彧,看向这位还未成长起来的主公:“公子何出此言?” “连年战火,血亲不复见,尸横遍野,野鸟分食,什么时候能停止?”曹丕发问。 荀彧心中一惊,面前这个十岁的少年正在逐渐从父兄给他营造的温柔的碉堡中出来:“天下一统之时,百姓必会安居乐业。” 天下一统。 曹丕再一次听到这个答案。 “如何一统?” “心怀苍生,忠君职守,对外合纵连横,对内明令法度,揽才不问出处,固根本而图天下。” 守成治世,万邦来朝。 曹丕想到魏桓在车马上对他说的话。 “先生知道唐王朝吗?”曹丕仰头看向这个身着蓝色长袍,头戴长冠的长者。 “唐王朝?”荀彧倒是第一次听说:“是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朝代,就像汉朝这样。”曹丕绘声绘色的描绘了这个王朝。 荀彧感概:“如若真有,这是天下人之大幸。” “不知公子是从哪里听说的的这些?” “是……从书上看来的。”曹丕想了想道。 “公子还记得是哪本书吗?臣还未曾听过此等盛世。” “书丢了。”曹丕看向荀彧:“之前无意从朋友家角落找到的,后来书不知道丢哪里了,没找到。” “那实在是可惜。”荀彧感慨。 两人一同从城墙上下来,曹丕扭头发现城墙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荀彧循着曹丕目光看去。 只见一人长身玉立,紫衣配银冠,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的阴影打在他身上一角。 绝世而独立。 曹丕顿时想到卞夫人教他的这句话。 “那人……”荀彧道。 曹丕还未来得及回答,那人便主动朝两人走来,只见紫衣男子朝荀彧躬身行礼:“久闻颍川荀氏,今日一见,果有高士之风。” “你是……”荀彧疑道。 “魏桓,家住洛阳。”紫衣男子朗声道。 “你怎的认识我?” “奉天子以令不臣,天下谁人不识君?”曹子桓道。 荀彧面无波澜,心中一惊,见此人谈吐不凡,直接问道:“您来此是……” “寻人。” “不知是何人?”荀彧道。 “他。”魏桓指了指一旁的小孩——曹丕。 曹丕:哈? *司空府 曹丕坐在中间,荀彧、魏桓坐在两侧。 荀彧捋了捋,原是曹丕逃离战场后,面前这位紫色的公子,即魏桓救了曹丕,魏桓将他安置在客栈,结果一扭头曹丕不见了,魏桓出于好心为了确认他的安全便找到这里。 曹丕听了面前这个人的话,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人是如何做到不打草稿,如此顺其自然且理直气壮的编瞎话。 且将别人唬的一愣一愣的,还要感恩戴德的感谢他。 荀彧见曹丕不说话,便默认魏桓所说的是事实,再加上此人莫名的给他一种熟悉之感,荀彧忍不住与他聊起来。 于是,曹丕被晾在一边。 两人聊的忘我,彻夜长谈。荀彧觉得面前这个紫衣男子并非池中之物,越聊越对他因家中走水而导致面貌尽毁感到惋惜。 夜里,曹丕一个人蹲在院中树下,望着对面依旧烛火通明的院子,一时间,倍感孤独。 (1.《风警》) 特别喜欢《大墙蒿上行》怎麽办!!!!!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我今隐约欲何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隐约欲何为 第6章 庭院深几许 第二天,清晨。 曹丕照旧去正堂吃饭,刚到门前便看见魏桓一个坐在那里,举手投足皆透露出一种“我是主人”的高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逗得一旁的婢女直笑。 婢女感受到一股目光,抬头看是曹丕到了,连忙走到一旁,为曹丕整理椅子。 魏桓见曹丕进来,便道:“醒了?” “嗯。”曹丕坐在魏桓对面。 正欲动筷,碗里突然多出一块肉。 “试试这个,挺好吃的。”魏桓看着面前这个瘦不伶仃的小孩,突然心生怜爱。 曹丕将四周的人都遣退,屋内只留他二人。 “那个乞丐……”曹丕还未来得及说完,魏桓便用手敲了下曹丕的额头。 “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魏桓道:“况且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如果魏桓带他进城,曹操必定会对他起疑心,一旦面容暴露,便不好收场,倒不如叉开时间,从荀彧下手,先取得他的信任。 “既然你是我的先生,那您不更该言传身教吗?”曹丕道:“怎还招摇撞骗起来。” “嘿,牙尖嘴利的。”魏桓被气笑了。 “为什么找了个乞丐 ,给我理由……”曹丕声音稚嫩却很严肃道:“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魏桓又敲了下曹丕的头:“让乞丐带你回城,既让你看起来更惨,能博得众人的同情心,又能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怎的,你虽年纪小,但苦肉计总学过吧?” 曹丕被噎的说不出话,低头默默扒起饭。 “多吃点,一会儿练功去。” “啊?”正在扒饭的曹丕停了下来,“练功?” “对啊。”魏桓施施然道:“上午练功,下午经史子集,晚上看看兵法。” 魏桓边喝粥边看着面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曹丕,顿时,倍感欣慰。 从小抓起,必能成大业。 别院。 庭内木犀花开的正是时候,魏桓坐在树下躺椅上,旁边支了个小桌,上面放着茶和点心。 魏桓静静看着,秋阳下,漫游在扎马步的苦海中的曹丕。 少壮当努力。 虽说已经入了秋,但是太阳依旧晒得厉害。 阳光刺的曹丕眼睛睁不开,每当站不稳事,边上便幽幽传来一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做基本功,在高的技艺也无法施展到极致,练武,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以及你想收守护的人。” 战场上的厮杀声犹在耳畔。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许是因为太阳照的暖烘烘的,魏桓竟睡了过去。 偶有风来,点点木犀落在他的身上,面具上。 站了一个时辰的曹丕彻底站不住了,朝魏桓看去,高声喊道:“魏桓,我可以休息吗?魏桓?魏……” 此男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怎么喊也喊不行,曹丕收了腿,一阵酸痛,来到他面前。 只见银白色的小花,落在绛紫衣与银白面具上。 还有他的嘴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味道。 这人可真随心所欲啊,曹丕心想。 谁? 谁是魏桓? 是我。 曹子桓站在黑雾里,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这个名字? 曹子桓抬腿欲循着声音走去,突然一绊。 整个人往下倒去。 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曹子桓身体一抽搐,睁眼,太阳正高悬在其眼前。 曹丕被突然抽搐一下而睁眼的曹子桓下的往后一退。 但见他如此反应,发出疑问:“你怎么了?” “没事。”曹子桓欲起身,突然左脚一痛,沉沉坐了回去,痛感迅速从脚背传到整条腿。 曹子桓不禁发起冷汗。 曹丕见面前的人似乎不对道:“你到底怎么了?” “嘿 ,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喊我名字了?”曹子桓勉强撑出一个笑。 曹丕被问住了,一时没做声。 “没大没小的,喊我先生。” 曹丕默不作声。 “嘿 ?不喊先生,总要给我个理由吧?总不能直接喊我名字,多不礼貌。” “父亲说,他会给我找先生,所以,我不能乱喊。” 魏桓一阵沉默。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对老爹的话信的这么真。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怎么了?”曹丕皱眉看向坐在躺椅里强颜欢笑的人。 还有你别笑了,假死了。 曹丕这句话没说出口。 “没事,躺的时间长了,腿麻了。等一会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地面渐渐被染上红色。 曹丕定睛一看,赫然是从面前这个人脚上渗出来的。 “你……”曹丕一顿无言,连忙喊人请大夫来。 魏桓棋差一招,还是让暴露了。 将魏桓的鞋袜褪去,只见左脚背血肉模糊。 白的晃眼的脚踝与血肉模糊的脚背,这对比触目惊心。 魏桓心里暗惊,伤口已经从三指那么宽快蔓延到了脚踝。 竟如此之快。 刚刚还好好的人,一下子蔫了,脚上还血肉模糊,急得曹丕团团转。 魏桓只觉眼前小人儿晃的他头晕,阻止他道:“别转了,没什么大事,所以你想好叫我什么了吗?” “老师……” “嗯哼?” “要以父亲请的先生为先生,但你……”曹丕又止住了:“总之,喊老师,你愿不愿意?” 见小孩儿这为难样。 “行。”魏桓无奈的扶了扶额。 看得出来,本人甚是喜爱自己的父亲了。 先生跟老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夫急匆匆的赶来,仔细看看了看魏桓的伤口,眉头紧皱。 “敢问公子您这伤口之前处理过没?” “曾简单处理过。” 大夫听了,直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捋不存在的胡须。 “那便奇怪了。公子这伤口像溃败了好一段时间,从未处理过,以至于伤口溃脓发烂。” 确实从未处理过…… 魏桓面上不惊:“许是我学艺不精,没有止住伤口。” “我需用刀切掉这些感染的腐肉,也许有点痛,公子……” “没事儿,您切吧。”魏桓淡淡道。 锋利的刀尖对准脚背,令曹丕惊讶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竟丝毫没有反应,恍若所切的不是他的脚背。 大夫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司空府里的,这都不怕痛。 见曹丕眼神发愣,魏桓道:“怎么,小公子害怕了?” “没有。”曹丕立刻回道。 曹丕将刚到好的水递给魏桓:“疼吗?” “你猜?” “不说就算了。” “疼,疼死我了。”魏桓语气‘跌宕’。 曹丕白了他一眼。 “嘿,小小年纪不学好,翻什么白眼?”魏桓欲伸手去敲曹丕头,曹丕一闪,躲了过去。 “嘶——”大夫不知道把什么粉末撒在伤上,刺激了伤口,魏桓身子一颤,没忍住破了声。 “此药猛烈,一日需换两次。”大夫将余的要放在桌子上:“伤口刚刚清创好,今夜恐会疼痛难忍。” “无碍,多谢大夫了。”魏桓微微点头行礼。 大夫被小厮领着去拿诊费,院子里只剩曹丕与魏桓两人。 魏桓道:“来帮个忙。” 曹丕走到他旁边,魏桓起身,就着曹丕的肩膀,单脚站起。曹丕身体一沉,差点没站稳。魏桓本想着借曹丕的力,站起来后,自己单脚蹦回屋里。 然而,曹丕很自觉的充当“人形拐杖”,扶着他往屋内缓缓走。 木犀飘飘然落在水杯里,打了个转儿。 魏桓这才发觉,仅几天不见,他竟蹿了个儿,快到他胸前这般高。 “你个儿长得挺快的啊。”魏桓打趣道。 曹丕没接他的话。 “别这么沉闷。”魏桓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样子。”魏桓看着眼前的人,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曹丕发现面前这个人,特别喜欢动手动脚。但无奈此人压这他的肩,无法挣扎出去。 魏桓的长发无意扫过曹丕的脸颊,也许是两人距离太近,曹丕好似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带着点苦涩。 也许是染上了木犀香。 也许是刚刚的药香。 曹丕分不清。 领完赏的大夫,从院门口经过,看见一紫衣一黑衣,一高一低正搀着进屋,不由得感慨:兄友弟恭,善哉! · 魏桓的床前挂了重重帷幔,曹丕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又转念一想,许是为了遮光。 “你这伤口到底怎么回事。”曹丕将魏桓扶到床上。 魏桓侧靠着:“前两天不小心砸到了,没注意伤口恶化了。没事,不用担心。” 曹丕让人上了点水果,婢女将果子端到桌子上。魏桓一瞟,两眼好似放光,隔着面具曹丕都能感受到此人强烈的目光。 想要。 想吃。 “给我拿串儿葡萄。”魏桓笑道。 像只狐狸,曹丕心想。 曹丕将葡萄拿了过来,“你喜欢吃这个?” “你不喜欢?”魏桓看了他一眼,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 喜欢。 这人喜欢的,怎的和他一样? “甘而不饴,酸而不脆,冷而不寒,味长汁多,除烦解悁。1你也吃点。” 曹丕毅然决然加入吃葡萄大军。 “公子,晌午了。”一旁的婢女春明提醒到。 “将饭摆到这吧。”曹丕道。 “是。” …… 饭吃一半,已然半饱,一大碗棒骨汤端至魏桓面前。 魏桓扯了扯嘴角:“吃不完了,你正长身体,你喝吧。” 曹丕不为所动。 “喝了。” 依然不动。 魏桓发现曹丕特较真儿,什么事都要逆着他来。 干脆将他面前的空碗夺来,将汤分他一半。 婢女春明瞥见后,连忙低下头,不知道在喜些什么。 (1.《凉州葡萄诏》三国·曹丕) 葡萄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感慨Wendy的一天[撒花][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庭院深几许 第7章 安知是鸿鹄 子时,烛影重重。 疼痛从脚至腿再至蔓延全身,魏桓疼的入不了睡,全身直冒冷汗。强行撑着起身,掀开被褥,只见伤口又洇出些血。 魏桓将布取下,重新检查,发现大夫开药仅能止血,并不能结痂且伤有扩散之势。 难道是从地府出来的反噬? 魏桓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长时间。 重重青幔挡住窗外投进来的月光,飞蛾撞上帷幔,又扑向烛火。 · “老师!” 曹丕推了个素舆进屋,屋内安静极了,他下意识屏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曹丕往里走,重重帷幔看不清床上是否有有人。 魏桓被屋外曹丕的一声大喊吵醒。 刚睁眼就发觉有个爪子准备掀起帷幔,魏桓迅速拍了下,这手顿时松开,帷幔晃晃荡荡。魏桓迅速将面具带好。 “怎么了?”单薄的里衣隐隐勾勒出魏桓的薄背,长发随意散着。 “我让人找了个素舆,你试试。”曹丕说着将素舆推至床边。 轮轴椅沉水紫褐,勾的祥云、忍冬边儿,隐现金星细纹,榫卯相扣,气韵沉稳华贵。 魏桓起身下床,正欲坐在椅子上。却没想躺的时间长了,腿一软,倒了下去,曹丕见状迅速扶助魏桓,一缓,顺势让他坐稳在椅子上。 坐在轮椅上的魏桓比曹丕高了小半个身子,远看,曹丕好似正压在椅中人身上。 正端着膳食进屋的春明,看见这幕,迅速把东西放下又埋头退了下去。 春明原是侍奉曹丕的,但见魏桓周边没什么人便让她跟着魏桓。 “她怎么退那么快。”曹丕将轮椅转正,魏桓看见春明急匆匆的退了下去,疑惑道:“我这么吓人吗?” 昨天还有说有笑的。 屋内一片寂静。 魏桓感受到一束目光从斜上方投来,默默看着他的身前。 里衣是薄纱制的,魏桓跟裸着上身没什么区别。 好吧,是他冒昧了。魏桓拢了拢薄似蝉翼的里衣。 曹丕将魏桓推之桌前,两人噤声吃饭。 过了会儿,曹丕先开口“你脚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魏桓又喝了一口粥,道:“你现在课业学到哪儿了?” “《孝经》《论语》学了一点,《诗》……也学了一点。” 魏桓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另一只支着下颔,若有所思。 “先读《诗》吧。” “是。”曹丕朝魏桓行一小礼。 · 曹丕捧着书在一旁的认真,魏桓则坐在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魏桓写累了,看了眼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曹丕。 一时出了神。 原来,小时候的我,看书是这个样子。 魏桓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于是决定,再自己编点教材,毕竟看了后世那么多朝代,那么多事,总有可取之处。 低头伏案继续编写。 时间飞去溜去,《诗》里多出一个侧影。 曹丕抬起头,顺着影子往上,是正奋笔疾书的魏桓,斜阳映着白衣,侧影落在书页里。 “君子至止,锦衣狐裘。”1 曹丕想到刚刚在书中读到的这句话。 曹丕好奇他在写什么,竟写的这么认真,倒了杯茶,递上前,问道:“老师,你在写什么?” “书。” 。 。 。 幽人一默。 年纪再小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他是在编书,但曹丕好奇的是他在写什么内容。 “等写好后,你好好看看,专门给你的,绝版。” “哦。”曹丕心里既有一喜又很快闷闷不乐道。 “怎么?嫌课业多?” “没有。”曹丕见对方说中了心事,脸“蹭”的一下红了。 魏桓停笔看了一眼,嫌多也没办法。 看着面前低着头,被说到心事而脸红的曹丕,魏桓喃喃道: “将来你一定会走向巅峰龙椅,那时没什么人陪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呢?” 曹丕心中一震,猛地抬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幸亏四下无人,这人怎么口出狂言:“老师,慎言……” “哈哈哈……”魏桓见面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有趣:“你尚未真正步入战场,怎知不是鸿鹄?” 况且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在担心什么呢? 曹丕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说出口的话,颠倒纲常,这种话,他的父亲都不敢说,而这个此前从未听过任何名气的人竟说得出口。 狂妄至极。 魏桓见面前的小孩儿确实被吓到了,转移话题:“我问你,刘季是秦臣吗?” “是……”曹丕转念一想,这不是汉帝吗?又小声道:“又不是……” 曹丕的父亲在家事总喜欢给他们讲关于刘季的故事,曹丕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他的父亲在庭院里给他们讲鸿门宴,讲关中王。 “秦子婴是王吗?” “是。”曹丕肯定道。 “你觉得子婴如何?” “杀赵高,平内乱,是王。” “那他为什么要交出玉玺。” 曹丕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他是王,那他为什么要交出玉玺,为什么要让出大秦?为什么不宁死不从,博个忠烈? “秦因暴政遭到征讨,汉因政治**有了黄巾起义,这才有了后面天下三分。强秦走的太快,失去了民心,诸侯四起之际,它已然日暮西山。于是,刘季与子婴在山巅完成权利的交接,秦为汉统一了土地,汉替秦带着所有人走了百年。” 魏桓喝了口茶,接着道:“然而现在,汉已然到了暮年,三国起,下一个君主又会是谁呢?” 曹丕静静的听着,面前的人,恍若一座高山,曹丕站在山脚,仰望着这座山,他看不见顶。 见他听的沉了进去,魏桓用笔杆儿轻轻敲两下他额头,将他点醒。 “从夏到商,商到周,周至秦,秦又到汉,你要记住一个词——周期。” 曹丕不解:“周期?” “嗯。一个王朝从乱世中走来,开拓盛世后又走向衰败,于是,新一轮的斗争开始了,然而此时,突然出现一个人带着有志之士再一次进行了统一,建立新朝,以此周而复始,是为周期。”魏桓无意识揉了揉腿,接着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小公子认为现在是什么阶段呢?” “额……分……因为……到处都在打仗。”曹丕若所思。 “嗯,说的不错。”魏桓将面前的葡萄往曹丕嘴里塞了一个作为奖励。 酸甜汁水爆开,曹丕嘴里一甜。 魏桓又喃喃道:“是时候合了……” 窗外,鸟雀偶尔啼叫,曹丕只觉这个满口大逆不道之人,此刻竟显得格外深不可测,好似他在书中看到的帝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春明将晚饭布好,曹丕推着素舆讲魏桓推到桌前。 魏桓边吃边道:“过两天,谯县老家的人是不是就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曹丕疑道,曹丕出征之际,跟曹丕提了一嘴,马上他的母亲,弟弟妹妹们,就要来许都了,自己不会孤单长久。 但魏桓是怎么知道的呢? “猜的。”魏桓叨了一块肉放到曹丕碗里:“都说我是算命的了,你信不?” 曹丕心想,估计他是听哪个下人或是昨晚跟荀彧聊天听来的,没有拆穿他。 想到家里人马上要来团聚,曹丕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他们了,府里又能热闹起来了。” 魏桓心里一叹,不知这次团聚,是福还是祸…… 魏桓见他肉眼可见的情绪,心中又感慨一番:以前的他,情绪表现都这明显吗? “是啊,人多了热闹。”魏桓:“有人陪陪你也是好事。” 曹丕却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但没有放在心上。 明月清朗,白日热闹的庭院再次寂静,曹丕吹了灯从魏桓房内退去,辘辘——的车辙声响彻田野。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到呀!”五岁稚童窝在一妇人怀里脆生生发问。 “植儿乖,明天就到了……”妇人摸了摸怀中稚子的额头。 “那我是不是马上就能看见大哥和二哥了哇!” “是……”妇人停顿了一下又柔声道:“马上就能看见你哥哥了。” “好哎!好哎!”曹植高兴的在卞夫人怀里打滚儿。 稚子尚不知生死为何物,何必直接告诉他呢? 卞夫人心想。 卞夫人掀开帘子,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禀夫人,最迟明日午时便能到。”跟随车马的小厮,低头回禀。 卞夫人放下帘子,想到明日午时便到,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安。 宛城兵败的战讯传回谯县,引得家中族老震动,大夫人丁氏气的回了母家。本以为是二子皆死,一众人便也跟着安慰卞氏。不曾想,曹丕竟完好无缺的活着回来了。风言风语边传入了卞氏的耳朵,说曹昂的死是二夫人母子陷害的,一朝兵败变成宅院内斗,往日来寻她的姐妹们也不再登门,本以“贤良淑德”闻名的她,气的一时竟不知作何回答。 此次曹操又让他们一众人从谯县前往许都天子脚下,更是有人传言说曹家大夫人马上就要变人了。 卞氏心中五味陈杂,她本想得到主君垂怜安安稳稳在后院生活。然这些个流言蜚语却像吞了苍蝇般,让卞氏不得不进入这场斗争,以前安稳的日子不复存在,卞氏也渐渐的从心里对他的大儿子感到厌恶。 还不如他死了。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念想,卞氏被自己震惊到,这……毕竟是她的儿子,就算厌恶怎能让他死呢? 卞氏头痛欲裂,看向怀中熟睡的曹植,又满怀柔情,边抚摸边喃喃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ps:1《诗经·国风·秦风》) 小殿下要好好学习哇!!!!![撒花][撒花][撒花] 小剧场: 小殿下读书(走神ing) 大陛下戒尺一拿:敲! “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安知是鸿鹄 第8章 梦中谁是客 “快走!!快走!!” 厮杀声沸天,曹丕看不清是谁在喊,想往前一探究竟,却发觉自己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往前推去,他来到了河边,他乘马得脱。马跑瘫了,连带着他躺着河边,奄奄一息…… 直到深夜,没有人来救他。 曹丕一时皱眉,这…… 四周满是黑雾,清河成了血河。 曹丕发现,这具身体醒了,他从血河里爬了出来。 一个人,乘着马,过山谷、平原,到曹营。 浑身浴血的人站在曹营口,有士兵快速将他请了进去。 掀起营帘,“啪———”的一声,一副陶碗摔在门口,陶碗四散,溅起的陶片,划伤了曹丕的脸。 曹丕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焦急起来,然个身体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只见营帐内,一妇人发髻散乱,目呲欲裂,满脸泪痕,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面前的男人,痛声怒道:“曹贼,还我儿命来!!!!” 曹丕站在营帐口,曹操还未来得及开口,正在气头上的丁夫人又摔了一只碗,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忙跑到曹丕面前,扒着他的衣服,嘶哑道:“你哥呢?你回来了、、、你哥呢???” 曹丕沉默。 丁夫人恍若发了疯似的锤他,曹操讲丁夫人抱着控制住,丁夫人挣扎:“滚开、滚、、、” “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妇人嗜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曹丕,震得曹丕头痛欲裂。 也许是在骂曹操,也许是在骂曹丕 。 乌鸦惨叫几声,曹丕“唰——”的一下从梦中醒来,额上尽是虚汗。 摸了摸脸颊,一道热流划过,曹丕知道这是泪。 梦里的一切与现实截然相反,却又太过真实,试图去回想梦中之事,曹丕只觉梦中的他与现实的他有些许不一,但具体如何不同,曹丕无法作出论断。 真的会这样吗? 曹丕心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魏桓,会不会就像梦中的遭遇一样。 这梦,太真了。 另一边,魏桓猛然惊醒,全身如同泡在冷汗里一般。 痛—— 魏桓撑着身子起来,掀开被褥,只见又是一滩血浸在被褥间。 试图去够不远处的药粉,谁曾想打翻了桌边的杯子,“轰隆——”一声,在屋外守着的春明进了屋,只见,魏桓上半身探出床外,下半身赫然是鲜血,春明吓得惊呼了一声:“公子!!!” 魏桓冷静的出奇,不像白日那班看着温和爱说话,倒多了几分冷漠:“无事,将药粉拿来。” “诺——”春明将魏桓扶好,讲药粉递上。 “这事别声张。”魏桓淡淡看向她一眼:“尤其是你主子,听懂了吗?” 春明连忙跪下:“诺——” *清晨 门外人声鼎沸,吵吵闹闹的人声让痛的好不容易入睡的魏桓被迫睁开眼。 “春明,外面是怎么了?” 魏桓喊道。 春明从屋外进来:“回公子,肖公子的母亲来了,正在门口卸行李呢。” “到比我想象的要快。”魏桓伸出手,春明连忙搀扶着他,从床上移座到素舆上:“曹丕呢?” “小公子一早起来,正陪着卞夫人他们在用膳。” 魏桓点了点扶手,仿佛若有所思。 春明又接着道:“小公子知您起的晚,给您备的早膳和她们分开了,有您爱吃的鲈鱼。公子,要不现在上上来?” 魏桓挑了挑眉:“上吧。” 心想,还挺有心。 “小公子——您慢点——”一小厮在院中气喘吁吁的喊道。 “嘿、嘿、嘿———”一个看起来跟锦绣娃娃似的小孩,突然闯进了门。 正在吃饭的魏桓停下来,看向门口五岁小孩儿,愣了几秒。 小孩儿一直在“嘿嘿”笑,许是前院忙着搬东西,自己跑来玩儿,误进了这个院子。 小孩朝坐着的魏桓跌跌撞撞走去:“呀!遗世、而独立、你是谁呀!”说着眼睛睁的大大的望向魏桓,这个巨大的人。 哦,指认书卷,过目不忘 这是他的弟弟,曹植。 这时,小厮连忙也跟进屋子,行礼忙道的:“冒犯公子了……小公子贪玩,误入了院子。” “无碍。” 清冷的声音入耳,小厮抬头看了魏桓一眼,只见,面前的人端坐在桌前,面具平添几分神秘,却遮挡不住身上那份令人臣服的气势,孤高清冷,小厮迅速低头,心中暗自疑惑,怎么没有听说府上有这等贵人。 曹植却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些许尴尬,只是一味地在拉魏桓的衣服。 魏桓低头见他圆嘟嘟的脸,想到了以前,兄弟二人同游的日子,也想到了,当年,孔雀台他的风光,父亲对他的赞赏…… 魏桓无奈叹了口气,前尘往事,何必套在五岁稚子身上。 魏桓将曹植抱起让他坐在怀里,曹植只是一味地咯咯笑。 “想吃吗?”魏桓点了点桌上的米糕。 “想——”曹植乐呵呵道。 魏桓便拿了一块米糕,抬手喂给他。 顺着院外的日光,又进来一人。 曹丕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见小弟坐在老师怀里,老师还在喂他米糕,曹丕顿时想扶额。 怎么这么快两人就见面了…… 看得出来魏桓跟谁都很自来熟了。 “哥哥!!”正在吃米糕的曹植“腾”的一下从魏桓怀里跳下去,颠颠的朝曹丕跑去,扯着曹丕的衣服。 虽然曹丕比曹植仅大了五岁,可少年人长的太快了,曹丕比曹植不知道高出多少。 曹丕屏退下人,屋内仅他,魏桓,曹植三人。 曹丕将曹植安置在椅子上,自己朝魏桓道:“冒犯了,这是我弟弟曹植。” 见曹丕风尘仆仆的,一看便是从前院迎完老家一行人后来寻曹植的,魏桓见他额上全是汗,把帕子递给他:“先擦擦汗,吃点东西歇息歇息。” 曹丕接过帕子:“多谢老师。” 白色的帕子,被热汗浸湿,曹丕将他收起来准备洗干净再还回去。 曹植在一旁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人:“老、师、哥哥……是教人识字的先生吗?” 曹丕看曹植一脸疑问,回道:“嗯。” “嗷……那他是哥哥的老师也就是窝得老师啦!!”曹植高兴道。 曹丕顿了顿:“嗯。” 魏桓看着面前哥俩儿的对话,一脸兴趣的看着曹丕,面具挡着看不见魏桓,但曹丕总觉得他朝自己挑眉,他似乎看透了他知道他心中所想。 曹丕将曹植身上的米糕渣清理好,领着他在站起来,朝魏桓行礼:“打扰老师了,我先带弟弟回去休息。” “嗯,去吧。”魏桓笑着道:“陪他好好玩玩。” 曹丕听了后半句身形一顿,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温柔的目光,一时竟有点惊诧,这些日子,他从没见过魏桓如此正经 ,每日在他面前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一句,一百句等着自己,而现在,他的眼中仿佛有着说不尽的故事,但很遗憾,曹丕看不出来。 曹丕莫名想到昨夜的梦,梦里的那个他,梦里的丁夫人的歇斯底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曹丕心想。 曹丕觉得魏桓此时很伤心,却又觉得他很高兴,在这之中他又有着。一丝欣慰。 恍如历经千帆,恍若从天上掉下的谪仙人儿,看着这时间万物众生。 也许是曹丕多想了。 曹丕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许多人说他的父亲生性多疑。 曹丕不以为然,觉得父亲遂有些过分,但适度怀疑,便可成利器。 但看见魏桓的目光,曹丕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自己的念头,是他自己太多疑了吗? 魏桓见曹丕在跑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跑神了?” “没有。” “最近变故很多,你今天就休息吧,不用来做功课了。” “真的?”一说起功课,曹丕注意力立马被拉回来了。 也不惆怅感慨,也不敏感多疑,丝毫没有伤春悲秋,全是对去街上溜达的渴望。 “嗯。”魏桓笑着:“去玩吧。” 于是,曹丕终于不用苦哈哈的扎马步了,飘飘然出了院子。 啊对,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弟弟! 魏桓看着两人打闹着远去的背影,荒凉的庭院一闪而过。 那是黄初六年正月,天有异象,雨落成冰。1 曹丕登基的第六年。 南征东吴失败后,曹丕绕道雍丘,去看了被贬为“安乡侯”的弟弟,荒冷破败的院子不像是“才高八斗”的陈留王所居之处,往日的意气辉煌不复存在,曹子建披着发,一身素衣坐在窗边,这番凄冷境地,勾起曹丕对两人往昔的回忆。 权利角逐扯下亲热的遮羞布,兄友弟恭的两人走向反目。 赞颂之词披上政治外衣。 是肺腑之言?还是曲意逢迎? 两人席地对酌,一君一臣,早已不是往日的哥哥弟弟。 曹丕一时不知为何竟走到这般田地。 秋风瑟起,吹散往昔迷离,吹来兄弟阋墙,吹的黄初六年桂花落在建安二年魏桓的酒里。 魏桓一饮而尽,只希望这次,他不会再经历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痛。 魏桓想:有自己看着,希望曹丕,这次能活的自在。 小剧场: 小陛下(左右寻找):人呢?人呢?[问号][问号] 大陛下:带娃中ing 勿cue[摊手][摊手] 曹小植:哥哥哥哥哥哥哥~~(可爱这块:/[摸头][摸头]) ps:题外话,今天发现,竟然有四个人点了收藏,哦豁!谢谢呀![奶茶][奶茶][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梦中谁是客 第9章 箭逐云鸿落 许都街上,人声嘈杂—— “哥哥!” 小曹植初到许都拉着曹丕的手,到处乱蹿,被摊铺上的各色物件儿吸引。 笔墨纸砚,钗环粉脂—— 逛了不下十家铺子...... 曹丕买了串糖葫芦递给曹植,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快、快……” “一会来不及了!” 一群人在街上疾走,曹丕这才发现街上人越来越多似乎都涌向同一个方向,曹丕拉紧曹植的手,随便拦住一个人问:“烦问s是要发生什么事?都慌里慌张的。” “嗐,小子你不知道啊。”年长的老汉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音:“珍宝阁早几个月就开始传着今儿个要放宝,上好的玉,不知道这次落到谁家,据说是……” 老汉故作神秘,指了指天。 依着口型,曹丕一惊。 汉宫。 说着老汉一拍腿:“哎呦,不行了,我……我先去瞅瞅。” 一溜烟人曹丕还没来得及拦人便不见了踪影。 曹植看见那么多人都去看热闹,虽然没听明白去干嘛但还是想去:“哥哥,我也想去看!” “那你不能乱跑,拉紧我。”曹丕看了这个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乱跑的弟弟道。 “好!!!” 曹丕带着曹植来到珍宝阁,只见店门口的水泄不通,但店门紧闭不开。 人挤人挤的曹丕踉跄一下。 曹植只觉到处都是高大的人,全是尘土,还混杂着汗味,到处都在吵,一瞬间后悔让哥哥带着来这里,于是,扯了扯曹丕:“哥哥——我们走吧……这里人太多,太挤了。” “嘿!小孩子家家不在家里呆着,也来看宝!” “能看明白吗?就看?” “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大汉看见曹丕两人高声打趣道。 “四叔怎的这样讲,既是宝贝就该全天下的人一起看!不然算什么宝!”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 曹丕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群粗衣少年,成群结伴也在凑热闹。 为首的少年剑眉星目,粗布葛衣掩不住挺拔的身姿。 曹丕目光从几个大汉移到这群少年身上又没作声看向紧闭的店门。 人潮汹涌,挤的曹植浑身难受,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差点被挤掉。曹植有点不愿意在这里了,他拉着哥哥要走但哥哥纹丝不动 ,顿时不乐意的哭了起来。 曹丕见曹植哭了一时皱眉不知如何是好。 “嘿,这小孩儿这么还哭了。” 此话一出,曹植哭的更厉害了。 曹丕冷冷看了为首的少年一眼,这个人看长相比他大了几岁,少年一顿又耸肩摊手:“好吧!是我冒昧了。” 曹丕没搭理吴质,擦了擦曹植的眼泪:“好了别哭了,一会儿带你去吃松花糕。” 曹植想到松花糕试着忍住不哭,红着眼眶又开始嗦着没吃完的糖葫芦。 曹丕安抚好弟弟,又看向一旁成群结队的少年,那为首的少年一脸见曹丕向他走来,连忙道:“哎哎哎、我道过歉了……” “多谢。”曹丕朝他行一礼。 “哈?”少年一脸懵,挠了挠脑袋。 “刚刚多谢你出言解围。”曹丕看向最开始讥讽他们的那你个大汉。 “哦哦,你说这个啊,没事没事 ,他们几个大叔吃饱了撑得就爱瞎说。”少年又心虚的小声道:“我还以为你要找事……” 少年转念一想,觉得此人还挺大度,并且看着气度不凡,朗声道:“我叫吴质,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 朋友 。 曹昂哥哥去世了。 表哥也去世了。 典将军也去世了。 曹植太小了 。 和他没什么话题好聊。 曹丕还没有遇到和他一样年龄的朋友。 曹丕没想到面前这个人这么自来熟,心想,怎么最近净是遇到这种人。 想着想着,那嘴角含笑,眼睛明亮皆是温柔,却只露了半张的脸浮现在曹丕眼前。 “嘿,兄台?!兄台!!!”少年吴质见他出了神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曹丕回神:“在下曹丕。” “啊!你姓曹?”吴质道。 “怎么了?” “狱之两曹也的曹?”少年吴质疑问。 “是。”曹丕稳道。 “那敢问……”吴质压低声音:“你和曹司空曹操是什么关系?” 曹丕看他既然能想到自己的父亲,更觉面前之人不凡:“其为我父。” “嗐!”吴质猛地往后一退,又迅速收起惊讶,朝曹丕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定陶吴质,见过曹公子。” 吴质这一出给跟着他的小弟搞不明白了第一次见大哥这么尊重人。 曹丕见他如此郑重回道:“不必这样,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吴质眼睛一亮:“嘿!是啊,我们是朋友。” “嗳等等你几岁?”吴质摸不准他的年龄道。 “十岁。” “……” “你呢?” “……这个可以不回答吗?” …… 曹丕沉默的看着他,吴质被他盯的不自在。 “好吧,年方二十,其实也没到二十,我才十九。” 曹丕挑眉,一时很惊讶他竟然这么大了,明明混在这群人中看着身高跟他差不多,当然目前吴质比他高了一个头大概一米七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便如此沉稳。” 吴质用力拍了一下曹丕的肩膀。 心想赶紧离开这个话题吧,显得他好老。 “各位——”一道响亮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珍宝阁门开了。 丹霞夹明月 ,华星出云间。1 两排桃红彩衣婢女从门内鱼贯而出,手持荷花灯两侧排开。 掌柜的从中出来,笑着对小众人喊到:“在下张成,是本店掌柜,此次珍宝现世,感谢各位来此赏脸。” 说着掌柜手一挥,两旁婢女向众人走去。 “东家说过,既来此,每人发放两斗酒钱,权当捧场!” “好!!!!” “彩!!!” 天降钱财,众人一下子喜得高哄起来:“看来此宝物是真的好啊!!” …… “哈哈哈,这珍宝阁是真的财大气粗哈!”吴质边向上抛钱边感慨道。 “哎呀,这趟没白来!”小弟喜滋滋将钱揣兜里。 三枚五铢落在曹丕手里。 上抛,又精准落在手心。 “你知道这珍宝阁老板是谁吗?”曹丕看着站在门口的掌柜道。 “知道啊。”吴质道。 “这不是你家的吗?” 曹丕疑惑扭头看向吴质:“我家?” “这不是曹洪的铺子吗?”吴质将铜板塞进怀里,“曹洪不是你堂叔吗?合着你不知道啊。” “……” “我还以为你是来撑场子的……” 曹丕很惊讶,自己的堂叔竟然这么有钱,在许都城上开起了珍宝阁。 曹丕又道:“你好像对我家很了解?” “嗐!哪有哪有,过奖了。”吴质看了曹丕一眼,又伸着挥了几下好似谦虚,又丝毫感受不到谦虚,全是自信。 “当今世上何人不知令尊曹操的名字?” 群雄起,他既知曹丕是谁家的,又怎么不知他家状况? 曹丕只觉面前这个人绝非平常之辈。 “彩!!”周围人群突然高呼起来。 原是宝物马上就要展示出来了。 “看宝看宝!”吴质激动的拍着曹丕:“别纠结了,你家本就是浪尖上的那朵花儿,谁人不知?” 曹丕见他两眼冒光,脖子快伸出二里长,跟着扭头看向珍宝阁门口。 “各位——”掌柜的拉长声音。 “本次共有两件宝物,这第一件便是——” “昆紫朱雀纹玉佩,此石采自昆山之巅,出自广陵颜规之手——” “额滴天,颜……颜规之手!!!”懂玉的人已经开始激动的讨论了起来。 颜规,广陵吴郡人,其雕玉技艺出神入化,螭龙玉佩曾被作为光武帝的配饰,其他玉人,玉鸟等更是作皇家御品,奉至宫中。 “太漂亮!稀世啊稀世!” 曹丕看着托盘里静静躺着的玉佩,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紫光。 只见人群中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叫价。 但张成却不慌不忙道:“我家主人说了,玉石无价,此玉只赠给有缘人。” 此言一出,四下一时焦急起来。 一位富商捋着胡子喊道:“张掌柜!此言何意啊!” “对啊!对啊!!何为有缘啊!” 一众人附和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各位请看此玉的上方有一环眼,我家主人说了,古有百步穿杨之典,今各方勇士云集许都,谁若是能在百步外射中这环眼并且没有损坏玉佩,此玉便赠给谁!若是玉碎了,变要赔付一千万黄金” “什么!!!”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乱世黄金哪有这么多。 那么小的环眼,谁又能射中? 还是百步外!!?! 那富商气的吹胡子瞪眼:“我看你们是压根不想卖这东西,专门来愚弄大家。” 一群人在下面起哄起来。 “哎哎哎,陈老板不必这样讲,这本就是难得的珍品,万事讲求缘法,有缘自能揽得怀中。” 一时竟无人上前。 曹丕看向那托盘中的紫玉,朱雀纹。 是挺好看的。 “哥、哥、哥哥、、”曹植突然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曹丕身上。曹植感觉很多人都在看他们,一时又不敢说话了。 掌柜的看到有人应声笑道:“哦,难道这位小哥想一试?” 四周立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掌起来。 “嚯,这小孩子家家的能射个鸭子,估计连我都不如。”一个大汉道 “嘿,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毛头小子而已……” 一时四处都在议论。 有看好的,有不看好的,还有的在安慰曹丕,一时一时议论纷纷。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吴质看曹丕一言不发,既不拒绝又不接受,只是看着托盘中的紫玉,急道:“不是!!你不会真的想试试吧。”( ??皿??) 曹丕冷声道:“可来一试。” “彩!!!” 只见有人将弓箭奉上,曹丕行于托盘百步外。 吴质一脸懵的看着这个比他小近十岁的少年,将曹植交到他手里,自己拿这个弓站在百步之外。 吴质看着远处的那个准备张弓的少年又看看被迫拉着的小不点,弯腰道:“弟弟呀,能不能告诉哥哥,刚刚那么大声喊你哥哥,想跟你哥说什么呀?” 曹植眨巴着眼看着面前这个大高个,想到他刚刚一直在跟哥哥说话,估计不是什么坏人便懦生生道:“这……人太多了,我想喊哥哥回家……” …… 绝了。 吴质一时只想望天,好家伙凭实力坑哥。 此时,太阳高升,风停树静,空气中弥漫着胶着的味道。 曹丕颠了颠弓,又看了看箭筒,朝百步外的朱雀眯了眯眼。 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嗖——” 破风。 四下无声。 “泠——” 清脆的玉声,清晰可闻。 众人忙伸着脖子往托盘里看。 “嚯!!!!!” 只见,箭头穿过环眼,昆紫朱雀震了一下,完好无损。 好家伙!!!! 成了!!! 一时间,看热闹的顿时喝起彩。 曹丕站在百米之外看着这群人。 许都街上,出了个百步穿玉的少年。 张掌柜见此人气度不凡,更是大笑,手一挥,让人讲托盘送至曹丕面前。 玉佩整牢牢的被箭头定在木板上。 “行啊,公子,你这也太厉害。”吴质拉着曹植凑到一边,端详着这快玉。 曹丕将箭拔下来,轻轻将紫玉拿起,摩挲着又揣进怀里。 啦啦啦啦,少年好友闪亮登场[撒花][撒花]让我们为吴质撒花[撒花][撒花] 小剧场: 吴质:你几岁…… 少年曹丕:十岁。。。 二十岁的吴质:。。。 大陛下:……三千岁……怎麽讲。。。 吴质内心so:不是比我小就是大的离谱怎麽办。。。[心碎][心碎]这里还有没有同龄人。。。。[心碎][心碎][心碎] ps:1“丹霞夹明月……”出自曹丕·《芙蓉池作》[摸头][摸头][摸头]再插一句《舞剧水月洛神》中有一篇《宫灯舞》(小樊和音组)就是以葡萄大王的芙蓉词作为歌词的,曲好听,舞也好看[奶茶][奶茶][摸头][摸头][摸头][眼镜][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箭逐云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