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桓见曹丕,自从换完水与吃食后就一直沉默,问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你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曹丕摩挲着布包。
曹子桓听到后沉默了一下,看来让他自己去换吃食换对了。
“你觉得什么时候会结束?”曹子桓反问道。
“不知道。”曹丕道:“从我出生那天起,我的父亲就在外征战,如今依旧是在打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曹子桓抽打了下马屁股:“孔夫子的《春秋》、刘子政著的《战国策》读没?”
“还……没有。”突然问起学业,曹丕一头雾水,其实这两本压跟儿没翻过,尴尬道。
“回去记得读。”曹子桓道。
“哦。”曹丕看着前方。
月光冷冷的洒在路上,一阵既清冷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欲使天下昌平,必先一统。然,圣人执事,需民本德先;法令尽施,需上行下效;广揽人才,广开言路;以此守成治世,万邦来朝。”
清辉映着握着缰绳的手,冷冽的声音带着晚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砸进曹丕心里。
“守成治世,万邦来朝。”
多么美好的画面!
曹丕眼里好似渐渐燃气起一簇焰火。
“今三国鼎立,你的父亲尚在,即便宛城之战,三贤者尽失,然你还在,远交近攻,徐徐图之,必有一统那天。”曹子桓对曹丕道:“可你需谨记,勿使心志受损,勿陷自我,勿偏激行事。”
是对曹丕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曹丕不太明白面前的人讲的三国是什么意思?一统又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还是大汉吗?
但鉴于他时常口出狂言,又加上讲的太生动了,曹丕将他记载了心里。
一路上,曹子桓给曹丕详细讲了当下的局势,又给他描绘了一个“万邦来朝”的盛世。
曹丕听的津津有味,问:“这是谁啊?哪个朝代啊?我怎的没听人讲过?”
“唐王朝、李世民。”曹子桓答道。
“这是我从古书上看来的,鲜少有人知道。”
“哦。”曹丕道:“他还挺厉害的,能建这么一个朝代。”
“是啊。”曹子桓感慨道:“实在令人羡煞不已。”
这个饼画的属实大了。
曹丕隐隐感觉到身侧之人对那个盛世的渴望,有一瞬,曹丕觉得,此刻正在驾车的人是应在九天翱翔的龙。
“飒——飒——”
越往北天气越冷,曹丕只觉那双驾车的手白的晃眼,好似又泛了点,曹丕问道:“现在到哪里了。”
“马上到襄城,过了襄城就到许都了。”
“嗷。”曹丕道:“到这里稍微歇歇吧。”
“行。”曹子桓心想,连赶一天一夜了也该休息休息。
到了襄城,曹子桓找了家客栈休整,直接开了两间房,对曹丕道:“你自己转会儿,别贪玩,我先上去歇息了。”
“嗯。”
曹子桓进了屋子后,喊来店小二:“去打点水,朕……”话说一半拐了个弯“斟……点酒拿来。”
曹子桓尴尬的碰了碰鼻子。
“好嘞。”小二心想,这人真奇怪,沐个浴还要喝酒。
曹子桓站在窗前,往外下看,见曹丕在街上乱转,便关了窗,转身,讲面具放下去。
看向铜镜,赫然是和那个十岁小孩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他的脸更成熟些,更像小孩青年时的模样,肤色比小孩白。
可能是因为搁地府待了两千年,不见天日,给捂白了吧。曹子桓心想。
“客官——”小二正欲进门,曹子桓迅速将面具带上 。
将水放好后,曹子桓将门从里面上住,褪去衣物,泡在水里。
曹子桓百无聊赖,被热水熏的直瞌睡,半水未睡之际,左脚突然一痛,好似被火烧的烙铁烙了一般。
细看,左脚背比起其他地方更红一点,红的像血肉尽翻开了一样。
曹子桓皱眉,从水里出来,回到床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心中一沉。
他的脚背在渐渐消失,从皮到肉再到骨。
难道是因为他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吗?
曹子桓被这个猜想震了一下。
“咚——咚——”有人敲门,曹子桓迅速穿上鞋袜,将门打开。
低头,只见,曹丕手里拿着个布包的东西,风尘仆仆站在门口。
“怎么了?”曹子桓道。
曹丕站在门口,见曹子桓一头乌黑的披发,薄薄的身子披着见里衣,胸口袒着白白的一片,晃的曹丕直眼晕。
曹丕道:“你们家没教过你,见客要衣冠整齐吗?”
曹子桓语塞:“小古板,我刚沐浴完,你就进来了,要不你出去,我重新开门?”
被调侃的曹丕,顿时脸红。曹丕一时不知把眼睛往哪里放。
“行了,都是男的,害羞什么?你去军营难道没有见到一群爷们儿赤着身吗?”
这不一样,曹丕心想。
至少,军营里的人,不像他一样。
曹子桓将衣服拢起来,系好,道:“好了,扭过来吧,我穿好了。”
曹子桓见曹丕忸怩的样子,一时笑了起来:“行啦行啦,你害羞什么?以后你随军出行,带兵打仗,同士兵一同洗漱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曹丕小生嘟囔:“你又不是士兵……”
“什么?”曹子桓没听清,又问了问道。
“算了。”曹丕将布包推到曹子桓面前:“这个给你。”
“哈?”曹子桓将布包打开,是一副黑色的手套,和一个银白色的面具。
这回换曹子桓疑惑了。
曹丕道:“你不是还要驾车吗?秋天太冷了,你带个手套,握缰绳方便。”
“哦。”曹子桓依旧看着他。
曹丕被他看的突然有点结巴:“你……你审美太丑了,给你换个面具,好看一点。”
……
银白色的面具上面绘制的有暗纹,它跟曹子桓自己买的不太一样,这个面具把嘴部下巴露了出来,更方便日常生活。
曹子桓挑了挑眉,送礼就送礼,人身攻击干什么?
曹子桓摩挲着面具道:“那朕……我就当拜师礼收下了。”
“嗯。”曹丕听到他打了个结巴,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总归将东西送出去了,小曹丕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 ,到了杯水往嘴里送。
“嗳,别……”曹子桓突然想来了这是让送上来的酒,想拦住他没拦住,看面前的人咕咚一下喝下去一大杯。
来不及了。
曹丕喝下去后,顿时觉得自己嘴里火辣辣的,辣的感觉耳朵也是疼得。
“你……你这是……”曹丕被呛道。
“哈哈哈哈,刚刚送上来的酒。”曹子桓看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的人,道:“你以前喝过吗?”
曹丕略带幽怨的看着他。
有没有可能他才十岁,哪来的以前,婴儿时期吗?
曹子桓笑道:“没事,十岁不小了,就当你第一次尝尝鲜。”
“怎么样?”曹子桓道:“好喝吗?”
“不好喝。”曹丕生气道。
喝进去火辣辣的,刺的眼泪都出来了,哪里好喝。
“哦。”曹子桓重新倒了杯水,递给他让他漱口。自己斟了杯酒,慢悠悠喝起来。
越靠近许都,酒越具有故土风味。
越来越熟悉的酒香萦绕齿间,对于一个两千年没尝到人间故土风味的曹子桓,酒香也夹杂着他曾经的一切。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1
马车顺着宛许古道前进。
“咚———咚———”城门鼓声阵阵。
满城尽缟素,可怜泉下骨。
许都到了。
·
城门挂上白布,远远看一支队伍正从门外缓缓进去。
曹子桓与曹丕两人远远看向这支队伍,曹丕道:“那是父亲的队伍。”
“嗯。”曹子桓静静的看向那城墙,那军队,那军队中央的首领。
曹操。
曹子桓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想起,那些手段尽施只为得到父亲认可的日子,想起那天,一人镇守邺城时,看到的夕阳。想起他对自己的猜疑,又想起他对自己的教导。
身侧这个大高个儿不再像在路上那样一直说话,到处点评,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曹丕感到一点不适,曹丕扯了扯曹子桓的衣袖:“我们过去吗?”
思绪被拉回,曹子桓收回目光,想了想:“之后再回去,现在时机不太好。”
是啊,当年他一人乘马逃脱,带着求生的希望回到家,得到的不是对自己的关心。而是一句诘问:
“你为什么没死?”
……
曹子桓皱了皱眉,将马车调头,准备从另一个城门进去。
也许是银白色的面具映的他唇色微白,也许是他自己心绪不佳,曹丕见他情绪不对,将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哦。”曹子桓收下,缓缓开口:“回去之后,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什么?”曹丕疑惑道。
“一同出行,结果只你一人活了下来 ,你现在成了长子,不是吗?”
曹铄去年病逝,曹昂今年去世,作为正房的丁夫人现在膝下无一子。
曹丕,成为了最年长的一个。
然而,你的存活,会时时刻刻提醒众人,洧水之战,三贤尽失,不是吗?
十岁的曹丕只记得他的父亲教他拉弓,教他识字,丁夫人给他喜欢的吃食。
他不相信面前这个人的话。
“你是不是在挑拨?”曹丕看着面前这个满口乱语但也确实跟他讲了很多东西的人道。
曹子桓摊了摊手,道:“有防备心是好事,但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曹丕道:“可是……我父亲、母亲、兄长待我极好。”
“是啊。”曹子桓看向面前的小孩儿,搁着手套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猜错了。”
曹子桓心想:他才十岁,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但你要记住,当亲情与权利搅在一起时,你要当心。”
“哦。”曹丕觉得面前这个人,又开始神神叨叨了,但是依旧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
我记住了。
(ps:1.《燕歌行二首·其一》魏·曹丕
为了区分,后续曹子桓(大陛下)也会用魏桓来称。)
年少的草籽环就要开始他的成王之路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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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许都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