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
温砚清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清冷的嗓音中夹杂着怒意,“陆大人倒是好好说说,谁有这个本事来污蔑你这个青州知府?”
“来人,把陆元承这个通敌卖国的叛徒带走!”
两个衙役走上前扣住陆元承,后者哭着喊着冤枉,“温大人冤枉啊!我兢兢业业为青州辛苦了半辈子,却要被人这样冤枉!”
听见这几句,温砚清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目光冷冽盯着陆元承,“倒卖数万顷是冤枉?私自增加各种苛捐杂税,也是冤枉?”
“陆元承你真当我一点证据都没有?”
原本挣扎的人突然放弃了挣扎,他接连冷笑了两声,“都说温大人为官正直,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贪污我认,可通敌卖国倒卖粮库我不认!”
“是么?林正早已全盘托出,陆元承值得吗?”
“哈哈哈!”陆元承突然挣脱开身旁两名衙役,“景国早已不是当初的景国,国破家亡是迟早的事情!”
“我兢兢业业为青州辛苦数十载,可我递上去的折子从未得到回应!”
“我为国为民都抵不过往上递银子,温大人位高权重,有个母仪天下的姐姐,父亲是三朝元老,怎么会懂得我在青州的苦!”
温砚清皱着眉头开口,“这不是你勾结外敌压榨私自收取苛捐杂税的理由!”
“你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却偏偏选择走了这么一条路!”
一阵寒风顺着袖口吹进去,陆元承挺直背脊拂袖不让衙役靠近,“我自己能走!”
他走在前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温砚清,“终有一天,温大人也会像我一样,彻头彻尾的失望!”
肩头一重,温砚清回过神来注意到身上的大氅,他沉默许久,随后踩着霜露往前走。
“你觉得我会像他说的那样吗?”他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晏亭风。
晏亭风没有犹豫,说出自己的答案,“你不会,你不会变成他那样。”
温砚清盯着他那张脸许久,像是闲聊,“倒是从未听你提起过从前。”
这一次晏亭风犹豫了,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声浅笑自嘲似的开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脏了温大人的耳。”
知道他这是不想说,温砚清便不再往下问。
陆元承以及查出的大大小小官员整整二十八名,温砚清盯着这份名单许久。
直到现在陆元承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态度,恐怕这件事不单单是青州,甚至可能还牵涉着其他地方。
屋外传来声响,温砚清走上前打开屋门,只见晏亭风抱着软枕愁眉,“温大人,今夜可能还要麻烦你了。”
“我的床褥湿了一大片,已经没法睡了,就将就一晚。”
温砚清盯着他看了许久,明知对方可能是在扯谎,却还是让出了半个身位。
今夜静得蹊跷,换做平日晏亭风总是要说上半天,今夜却像是吃了哑药。
“你可想过换条路走,就这么当土匪不是长远的打算。”
没得到回应温砚清便没继续往下说,他翻了个身合上了眼。
鸡鸣声接连响起,院中小厮提着花浇打理着花,温砚清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冬瓜主动解释,“温大人是在找晏公子吗?今早天还未亮他便离开了。”
也是,他迟早要走的。
温砚清点头却没太意外,他转身看向冬瓜南瓜,“你二人可愿意随我回京?”
“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青州粮库盗窃案有了个了结,温砚清亲自坐镇指挥,废除各种苛捐杂税,看着犯事官员人头落地,青州府内部大换血。
“大人该走了。”南瓜走到温砚清身旁提醒。
“该走了。”
温砚清转身回到马车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病了,否则怎么会想着晏亭风会不会出现?
颠簸了一路,遇上了大雪封路耽搁了几天,马车缓缓停下,“大人到了。”
“砚清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姜夫人捏着帕子守在门口,看见温砚清时接连哎哟了好几声,“我的儿啊,这前后不多几日,怎么瘦成这样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懂得给我写几封信报平安!”
温砚清再三说自己没事,奈何姜夫人思子心切,抓着他不放围着转了好几圈,确认他身上没受什么伤才肯罢休。
“既然回来了,那我明日便将唐家小姐请上门来,明日你可一定要好好待着!”
温砚清头疼得摆了摆手,“母亲,你喊人上门叙旧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老大不小了,正是成婚的好年纪,那唐小姐落落大方,和你站在一块简直郎才女貌!”
姜夫人抓着他的手不放,“你若是不答应我便进京请旨!”
无奈之下,温砚清只能随口应付两句,他松了一口气换上官服。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温大人,皇上在里头等着您呢。”
殿内点着龙涎香,温砚清行了个礼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敢动弹。
双膝跪得发软,最后一颗棋子落下,靠在桌案前的男人才抬起头来。
“瞧我,自顾自下棋入了谜,竟然忘了你,砚清过来,陪朕下会棋,顺便说说盗窃案。”
温砚清这才站起身拍了拍灰尘,他接过白棋顺着原本的棋局往下。
“盗窃案一事,陆元承等人盗卖粮食通敌卖国,私自收取苛捐杂税。”
司烨得意的露出一个笑来,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几日不见,你这棋艺怎么还倒退?”
“青州这件事你做的漂亮,说吧,想要我奖你什么,美人还是钱财?”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常听你姐姐念叨,希望你能早点成家绵延子嗣。”
司烨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朕能办到就一定满足你!”
“臣什么都不需要,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份。”
见一旁的小太监急匆匆进来,温砚清找了个借口离开。
冬瓜南瓜在宫门口等着,见温砚清出来便将大氅拿出替他盖上。
刚下了马车府中的小厮快步走上前,“大人,方才有个小孩送来的,说一定要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温砚清接过那封信,信笺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捏着这封信走进书房。
坐在桌案前许久,双手搭在双膝上,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轻啧一声,烦躁地拆开那封信。
短短两行字却让他羞红了脸,将信纸重新折叠放了回去。
【夫君走之后,徒留我茶饭不思,即便我们夫夫分隔两地,夫君也不准学负心汉抛夫!】
温砚清将信纸重新摊开,他伸出手捏着耳根子降温,在心里暗骂晏亭风又将他说的话忘了!
他将信纸塞了回去,拉开桌案前的暗格放了进去,里头还放着另一张。
心口跳得他莫名慌张,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书开始翻看,约莫过了会败下阵来,他合上书站起身打开紧闭的窗子。
窗外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动静,他抬眼却没看见自己想看的,只见一只野猫从窗前跳了下去。
温砚清低声苦笑,他这是怎么了,从青州回来后,心里头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空落落的。
他站在窗子前最后还是重新关上。
翌日,姜夫人守在门前生怕温砚清跑了,“你可答应我了,可不能半途中就跑了。”
“唐小姐貌美如花,京中不知多少人惦记着,为娘的这辈子就想看你娶妻生子!”
温砚清无奈扶额,“母亲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走。”
姜夫人紧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京中那群碎嘴子怎么说的,她们说你怕不是不举!”
“夫人,唐夫人和唐小姐来了。”
姜夫人惊呼一声拉着温砚清便往前厅走,一看见唐小姐便将温砚清往前推,“几日不见书绾更漂亮了,还是女儿家好啊,不像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唐书绾红了脸悄悄看向温砚清,后者倒是淡然,看上去还有些心不在焉。
小厮急匆匆闯进来,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夫人皱起眉头训斥,“什么事情毛毛躁躁的!”
“外头有人送来几大箱聘礼……说是……说是给温大人的。”
听见这话姜夫人安抚着唐夫人坐着,随后跟在温砚清身后出去查看。
整整八箱聘礼整齐摆放在门前,温砚清心里一个咯噔,“这都是谁送来的?”
南瓜支支吾吾半天,在姜夫人的催促下开口,“说是姓晏,从青州送来的,还说……”
“还说他除了温大人此生不嫁。”
姓晏……青州来的……
“夫君也不准学负心汉抛夫!”
温砚清想到信中的内容不自觉红了脸,姜夫人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砚清你和为娘的说清楚,这位晏姑娘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聘礼怎么回事?”
“若是你有喜欢的人了,为娘的便将唐小姐和唐夫人送回去,可不能学那负心汉!”
一时之间温砚清竟不知如何解释,到最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顺着往下说,“是,我们在青州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