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夜深了,快躺下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温砚清还是不安心,他背对着晏亭风,半个身子悬空着。
“温大人,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不用离我这么远。”晏亭风半撑着身子将人拉了进来。
头一回和人挤在一张床上,直至天明温砚清才放心的合上眼。
向来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的温大人,一直到晌午才舍得起来,他坐直身子这才注意到另一半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几块肉饼,碟子下方压着一张字条,他扫了一眼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讶。
晏亭风身为一个山匪,字却端正工整,他将字条重新压了回去。
今日晏亭风要下山处理事情,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他拿起一块肉饼咬了一口。
肉香瞬间溢出来,不知不觉间竟然一块都不剩。
他擦干手上的油渍盘算着到寨子里观察观察。
“利索点,马上就要过冬了,多备点柴火放着。”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吊着嗓门指挥着,一个转身注意到温砚清。
他大咧咧的走上前,“你就是我大哥救回来的压寨夫人吧,这些天也不把人带来给我们瞧瞧,学富贵人家金屋藏娇去了。”
温砚清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红着耳朵,他匆忙转移话题,“这些柴火是送到后山去的吗?”
“是啊,后山住着的大多是老人小孩,每年入冬前我大哥就会让我们备着柴火。”
大汉名叫东子,打小就跟在晏亭风身后哭着喊大哥。
温砚清跟着附和了两句随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他的视线落在一处山坡上缺口。
几根木板敲打出来的护栏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腐烂了一大截。
只需要稍微使点力气就能踹断从这里下去。
温砚清心里有了想法,打算趁着天黑离开,他默不作声记住路线。
山里不比外头,天一黑温度连着往下降,温砚清提前灭了灯伪造睡下的假象。
下山的道上有人轮着值守,温砚清掐着换人的间隙开门,他屏着呼吸摸黑走,中途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抱在怀里。
只需要轻轻一敲护栏断成了两截,他屏着呼吸顺着山坡往下滑,手心被磨出一层血,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
下山的路他是从东子口中知道的,寨子的人下山会专门在树上做标记好避开瘴气和陷阱。
山顶一个男人靠在亭子里摆弄着桌上的白瓷杯,亭子上方跳下来一名壮汉,“大哥,人走了。”
晏亭风放下手中的瓷杯,不放心似的开口,“你确定你和他说的路线没有错?”
“错不了,只是,大哥,我不懂你怎么想的,为什么就这样把人放走了。”
东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杯之后身子逐渐回暖。
晏亭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拍了拍东子的肩膀,“他从哪离开的,就把那一处该换的换了。”
东子给的路线确实没错,下山的路上确实没遇上陷阱和瘴气。
从辄靡山往下继续走就到了青州地界,温砚清没有直接到青州府,而是绕着路来到了一家客栈。
他伸出手有节奏的敲了三下门,“吱呀”一声,一个男人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温砚清,“客官若是打算住店可以往下走去,实在抱歉,我家今日已满。”
温砚清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我从京城来,找宋必怀。”
听见宋必怀三个字,店家表情逐渐严肃,探出身子望向四周,“大人请进。”
店家带着他上楼,最后在天字房前停了下来,进了屋内不等开口,店家弯着身子作辑。
“宋必怀见过大人。”
温砚清拦住了他,敲了敲桌子,“先说正事,这些繁冗礼节必要时可以放放。”
宋必怀点着头倒了杯茶推到温砚清的面前,“大人比定好的日子晚了些,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被晏亭风救走的事情,温砚清没细说,“刚踏入青州的地界之前来了三拨人想要我的命,有些人不希望我调查这起盗窃案。”
“我先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件事说来蹊跷,我那晚到粮库,里头干净得一粒米都没有,看痕迹不像是被人盗走,更像是从未储存过。”
温砚清抿了一口茶水,心里有了数。
天色将亮,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宋必怀派了两个人跟在他身边,“青州内部上下各怀鬼胎,大人带着他们也安心。”
宋必怀派来这两人是亲兄弟,哥哥叫冬瓜,弟弟叫南瓜。
走之前,温砚清拿了银两让冬瓜去包一艘船,又让南瓜到街上去大肆宣扬,皇上特派来调查盗窃案的钦差马上就要到青州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岸上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我等恭候温大人许久,路途遥远,温大人辛苦了。”
青州知府陆元承膘肥体胖站在正中央,语气算不上恭敬,眼神中更多的是有恃无恐。
温砚清皮笑肉不笑开口,“粮库盗窃案还未找出凶手,今上愁得茶饭不思,陆大人倒是自在。”
陆元承脸上挂不住拎着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等同皇上一心,茶不思饭不想,找不到凶手又怎么能安心,如今温大人来了,定能将这盗贼绳之以法!”
“那么,陆大人可查出点什么?”
不等陆元承开口,站在他身后的通判林正朝温砚清行了个礼,“温大人,此事定是那清风寨的山匪,那些山匪猖狂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粮库常年重兵把手,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最大的嫌疑只有那些悍匪!”林正说的义正言辞,言语激烈,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温砚清提出要到粮库看看,林正面上闪过一丝异样,目光频频望向陆元承。
僵持了会,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温大人这边走。”
林正让人取来钥匙打开粮库的大门,温砚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锁芯上。
陆元承上报的信件中,说是匪徒敲坏了粮库的大门,杀死了巡逻的官兵,在一夜之间盗走了所有的粮食。
可照目前这个情况看,陆元承撒谎了,锁芯完好,上面还残留着使用痕迹,不像是新换上的。
粮库内空的一粒米都不见,温砚清绕了一圈开口,“林大人说是清风寨的猖匪盗走了粮食,那为何没有派人上山剿匪?”
林正似乎没想到温砚清会问这么个问题,他支支吾吾半天开口,“大人有所不知,那辄靡山地形复杂,山上瘴气野兽毒蛇遍布,那猖匪狡猾得很。”
“是么?我倒是觉得不是山上的土匪盗走的。”
温砚清故意停顿,将其他人面上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转身拂袖走出粮库。
看来青州确实有问题,恐怕比他听说的更严重。
天色渐晚,陆元承主动为温砚清安排居住的地方,温砚清没接受,在陆元承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恐怕不会安全。
温砚清靠在马车上揉着太阳穴,青州内部就像是串通好了一样,没一句实话。
他轻叹一口气,脑海中慢慢浮现一句话,“青州就是一滩死水,里面已经发臭爬满蛆虫了。”
马车缓慢停了下来,南瓜掀起帘子示意温砚清到地方了,“大人,这是宋掌柜置办的私宅,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
温砚清对住的地方倒是不挑,刚进院里南瓜急匆匆拿着一封信件走进来,“大人,一个小孩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他接过那封信心里正疑惑着,还有谁更给他写信。
“大人,这是发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红,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不用,我没事。”
温砚清及时拦下冬瓜,捏着那封信快走进书房,转身关门。
他再次举起那张信纸,上头端正写着几句话。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1],夫君就这样把我丢下,让我一个人思念成疾。”
“不知廉耻!”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随手拿起桌案上放着的《礼记》,翻没两下他面色难看地重新合上,站起身从角落捡起那团信纸。
这都是晏亭风藐视王法的证据,不能就这样丢了,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亲自把这个土匪头子抓起来!
他深吸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耳朵上的红晕慢慢消下去,冬瓜搬来近些年青州内部官员的名单。
“大人,都在这里了。”
温砚清翻了两页摆了摆手让冬瓜下去休息,“我也没什么事,夜里不用守着了。”
名册里清晰记载着青州内部大大小小的官员情况,温砚清一只手捏着笔,只要有问题的他就在上面画个圈。
突然他放下名册将手伸向侧腰,手腕发力将腰间的匕首甩了出去,落在了房梁上。
“不过两日不见,夫君便打算弑夫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砚清皱着眉头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晏亭风一副委屈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悯,“我与夫君刚成婚不久,夫君便弃我而去,我实在想念才来的。”
“你!你现在是重点嫌犯,要是不想坐牢马上离开这里!”
温砚清背对着他,耳朵烫得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没出息,只不过被挑逗两句就红成这样。
“夫君是在关心我吗?”
晏亭风大步往前走,“我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怕,夫君不用担心。”
“不许喊这么喊我!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离开,否则我喊人了!”
温砚清咬着牙将桌案上的书丢向他,传来的动静引来了南瓜,“温大人可还好,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用进来!我没事,只是发现一只老鼠,我要睡下了,早些休息。”
三言两语,南瓜确认真的没什么事后才离开,温砚清压着声赶人,“出去!”
晏亭风垂着眸轻叹气,“夫君就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么,你看已经这么晚了,山上的路不好走,万一我遇上毒蛇猛兽怎么办?”
“况且这个时候上山,瘴气缭绕看不清路,要是掉陷阱怎么办。”
[1]:来源于《凤求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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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点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