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仰头深呼吸:“行,我干。”
后厨陆陆续续来人。
郑志伟没让他们进,抱着手站在门口:“沈嘉明,你不是顶级Alpha吗?怎么还没好?人都来了,等会儿后厨无法工作,餐厅无法正常运转,老板怪罪下来,那可都是你的咯?”
沈嘉明握着拖把的手泛白。
厨房的地常年附着油污,别说拖把了,刷子都不一定有用。
这傻逼,就是存心的!
沈嘉明紧咬牙关。
“诶!发什么呆啊!大家伙儿可都等着你呢!”郑志伟道。
沈嘉明拿着拖把就要走。
郑志伟拦住他:“你干嘛?”
“打扫好了。”沈嘉明道。
“好了?”郑志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几声,指着地板,“少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他妈那么多油污,你跟我说干净?感情你以前家里就这卫生标准?!”
沈嘉明张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有除沈自宁以外的人敢这样对他大喊大叫。
他再次深呼吸,顶了顶腮,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样?”
郑志伟又笑了:“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是卫生局要求的!”他指着地板,“这个,要干净。”
“可以请人清理。”沈嘉明道。
周围人都笑了,郑志伟拍拍他:“都请人了,要你干吗?来这里养尊处优继续当你的大少爷?”
看着地上黑色的污垢,沈嘉明想辞职的心达到了顶峰,他刚张嘴,郑志伟把他堵回去:“你又要说不可能完成了?不,可以,当年郭星熠就用一晚上处理干净了,他当时处理可比这个多多了!”
沈嘉明有记忆。
当时郭星熠养母检查出了癌症晚期,有一天早八一向认真听课的郭星熠精神恍惚,一问才知道他一晚上都在工作,早上还去看望了母亲。
沈嘉明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简直就是个混蛋!
“谅你以前没有打扫过卫生,”郑志伟简直要用鼻孔看人,“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处理不完这些,那就卷铺盖走人!”
沈嘉明看着他,没说话。
“看什么看?!”
沈嘉明转身去了充满恶臭的清洁间。
他找到一把刷子,拿着瓶洗洁精,回到后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用一把不大不小的刷子,洗刷肮脏的地板。
他们就那么看着,时不时还发出笑声和议论声。
这一切,在沈嘉明脑子内放大,循环。
整整三天。
沈嘉明从一开始的恼怒渐渐变得麻木。
刷地,仅仅是一个开始。
郑志伟这人,最懂的就是如何得寸进尺。
前厅后厨的垃圾,全由沈嘉明负责,每天的收尾工作都交给沈嘉明一个人,美名曰,搓搓少爷的锐气。
锐气?
沈嘉明不那么觉得。
郑志伟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曾经是郭星熠,现在是他。
偏偏他没有办法反抗,他需要这份工作。
直到这个时候,沈嘉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不再是沈家人,而是一个父母双亡,要靠自己供养自己上学的他曾经眼里的可怜人。
*
餐厅后厨那扇门打开就是垃圾箱。
不少垃圾桶箱堆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味道更加刺鼻。
沈嘉明每次来都要先憋一口气。
周末,生意异常的好,沈嘉明去扔了好多次垃圾,巷口一直站着一个男人,肥头大耳,挺着啤酒肚,应该是酒喝多了,脸红的出奇,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见到沈嘉明,冲他吹口哨。
沈嘉明懒得搭理他,扔完垃圾就回去继续干活。
临近打烊。
沈嘉明拿着最后几袋垃圾推开门,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色眯眯地看着他笑:“小朋友,打工累吧?爷包你啊!”
沈嘉明轻笑。
这人身上的衣服一套下来才一万不到,而且他对这人也没什么印象,应该就是个小老板,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好大的口气。
沈嘉明没搭理他,径直去扔垃圾。
“小朋友……”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沈嘉明一个激灵,顶级Alpha出色的洞察力让他钳住男人即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男人直接落到垃圾箱里。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作势就要吐。
沈嘉明往后退了一步:“先生,自重。”
说完转身回了餐厅,留下那个男人在那里骂骂咧咧。
回到后厨,郑志伟让他去前厅帮忙,最后还有几桌。
本来不是他的事。
沈嘉明在心里记上一笔,去了。
前厅的人要求他去打扫餐桌。
餐桌一片狼藉,椅子旁边还有客人的口痰。
沈嘉明看着胃里一阵翻涌。
还是先打扫桌子吧。
才收好餐盘,后厨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管事儿的人呢?!”刚刚那个醉汉扯着嗓子大喊。
前厅应该是有他的朋友,几个人闻声站了起来。
“怎么了?”
“哎呀!儿子你身上怎么那么脏?!”妇女尖叫道。
男人怒气冲冲冲了进来,指着还在打扫卫生的沈嘉明:“就是这个人!把,”他打了个酒嗝,“把老子扔到垃圾桶里!”
郑志伟冲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拽着沈嘉明的衣领吼:“还不快点跟客人道歉!”
沈嘉明嘴角抽搐了下,冷冷看着眼前的人。
多日的怨气堆积在一起,沈嘉明从来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不可能。”
“你们老板呢?!把老板叫过来!”妇女嚷嚷道。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对,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郑志伟直接伸手想拽住沈嘉明的头发逼他低头,手还没有碰到,手腕被另外一个人钳住。
“郑志伟,你要干什么?”说话的人语气冰冷。
“郭星熠?!”郑志伟瞳孔放大。
郭星熠将他的手重重甩开,郑志伟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不再嚣张,反倒是垂下了头。
应该是郭星熠之前收拾过他。
沈嘉明心里舒服了不少,他就知道郭星熠和他一样,不是好欺负的。
“这个人又是谁?!你们老板呢!”女人尖叫着,“把我儿子弄成这样了,我和你们没完!”
经理不知道为何现在才出来,打着圆场:“我们先调一下后门的监控,看看事情原委……”
“看什么看?!不管为什么,我儿子现在被你们员工弄成这个样子了,我要一个说法!”女人喊道。
“对,给个说法!”
“你们这家店怎么这样?信不信我们告你?!”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你儿子弄成这样。”郭星熠道。
“对,查监控,”沈嘉明深呼吸,强制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让警察来。”
女人瞬间慌了,他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不行!你以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啊?!监控不用查了,把我们今天这单免了,既往不咎。”
“查监控。”沈嘉明一字一顿。
女人无措的四处张望,最后回头,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脸上:“我怎么生了你这样儿子?!”
说完,拉着这个醉汉,转身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往餐桌那边喊一声:“小李,付钱。”
那个叫小李的人赶忙起身去前台扫二维码。
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又转眼看向郑志伟和经理。
生存、工资全部抛之脑后,沈嘉明脱掉身上脏兮兮的围裙,最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经理,我不干了。”
说完转身就走。
郭星熠快步跟上。
“嘉明对不起,”郭星熠一把抱住他,“我不知道他还在这儿工作,我以为他大三就辞职了,对不起……”
有了这一个拥抱,这些天所有的委屈难受,尊严被践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力,生活两极化的极大落差感通通涌了上来,他没流一滴眼泪,只是恨。
他恨郑志伟。
没有人有义务在雪中送炭,但是火上浇油的,他会记得他一辈子。
同样,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这辈子也不会忘。
听到哽咽声。
沈嘉明拍拍郭星熠的背,笑了:“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对不起……”
“我该谢谢你,我们学生做兼职,能找到那么高薪的工作已经不容易了,而且这几天你都一直陪着我,不用说对不起。”
“你等我,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你来当我助理,我给你开工资。”
“不用,”沈嘉明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工作我自己想办法吧。”
“对了,”郭星熠吸吸鼻子,“我之前申请过奖学金,助学金和助学贷款,现在才到第1轮审核,我们明天下午去问一下,能不能转给你。”
助学金助学贷款。
沈嘉明曾经从来没有想过过的东西。
他笑了笑:“谢谢。”
*
“转,现在倒是来得及,就是不知道你们户口那边有没有搞好,”辅导员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派出所开个证明,学校对顶级Alpha申请的这些资金都很重视,我们这边会尽快走完程序的。”
郭星熠低头发完消息,道:“证明马上就来,我们先走下面的程序吧,我和嘉明等下还有课。”
沈嘉明看着郭星熠。
他确实符合沈自宁的要求。
接下来的程序就是填表和写申请。
表格要求填写的东西很多,要详细了解家庭情况。
郭星熠那边的好填,上网都可以查到。
沈嘉明只知道郭星熠有个养母,前不久去世,父母在他小时候意外双亡。
其他的,比如养母叫什么,父母叫什么在哪里工作,他一概不知。
郭星熠帮他填完,证明也送过来了。
来送东西的人沈嘉明认识,沈自宁的助理。
原来现在指导郭星熠的已经不是沈嘉煜了吗?
如果不是沈嘉煜,那他不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吗?
他一个Bate,业务能力再强也不在沈自宁的继承人考虑范围内,以前是让他来教沈嘉明,处理可能影响他学业的会议,现在他还能干什么?去分公司吗?
郭星熠有模有样地说了声谢谢,拿着证明给了辅导员。
辅导员拿到证明都愣了一下:“你们不改姓吗?”
“暂时不改,”郭星熠道,“改名连着还有好多证明要改,来不及,毕业再说吧。”
“嗯。”沈嘉明道。
心里想着,不愧是沈自宁满意的继承人。
自己呢?
沈嘉明自嘲地想,不过是一个曾经的一个沈自宁不得不用的棋子罢了。
这颗棋子可能长得还不圆润,沈自宁想扔,奈何这是最后一颗。
现在好了,圆润饱满色泽出色的棋子来了,那颗品质不好的,自然是要被扔掉的。
自己本来就不属于那盒棋子。
写完申请书快上课了。
等沈嘉明换好泳裤到泳池边,教练已经到了。
今天人多,好像不只他们一个班的。
“去后排吧。”教练道。
后排就只剩下最靠边的位置。
“嘉明。”沈嘉明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的旁边是江凌川。
他和旁边同学换了一下,站到了沈嘉明身边。
沈嘉明不理解这位江家大少爷为什么还那么热情,之前他是沈家继承人,他那么做情有可原,现在,他什么也不是。
虽然不解,出于礼节,他也十分礼貌的笑着点了下头:“凌川,你们怎么今天和我们一起?”
“我们教练今天请假,”江凌川侧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
“还不错,”沈嘉明带着礼貌地笑,“这几天比较忙。”
而且他那天上头,把圈子里的人全删了。
江凌川没点破,应该也是知道了。
“沈嘉明。”
沈嘉明礼貌地看着他的眼睛:“嗯?”
江凌川的长相十分有书卷气,出生于书香世家,带着读书人的特有的气质,清高、遗世独立。
江家人都是如此。
“没必要了吧。”他笑了下。
沈嘉明脸上笑容僵住。
的确没必要了,他都不是沈家人了。
但在看不清对方目的前,他还是不打算靠近。
沈嘉煜从小到大跟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接受凭空出现的善意,这些善意都是带有目的性的。
接受的前提是你能接受他的目的。
就比如郭星熠。
郭星熠当年六岁才进福利院,那里的小孩大多从小就一起生活,自然容不得这个外人,小郭星熠性格内向又柔和,只能忍气吞声,忍受着其他孩子的霸凌,沈嘉明第一次见他,就是别人把他的课本扔到泔水桶里,他站在泔水桶面前抹眼泪。
他就像一只被欺负的野猫,默默跟在人类身后,假装自己有主人,苟延残喘。
沈嘉明可怜他,也因为他长得像沈嘉煜,性格像他心目中的哥哥,于是和他做朋友,帮他驱赶野猫。
但江凌川的目的,他看不清。
他笑容依旧礼貌,看着对方的眼睛:“没必要什么?”
江凌川笑了下:“没什么,”他咬咬后槽牙,换了个话题,“比赛报名还没截止,你想试试吗?”
“不是今天截止吗?”沈嘉明扬起右眉。
江凌川笑笑:“我还没交上去。”
沈嘉明笑得客气:“请把我加上去,谢谢。”
“那今天晚上一起练一下?”江凌川笑容和煦。
“有事,过几天吧。”
这不是托词,他等会儿打算回趟公寓拿一下证书,和一些衣服,东西不少,等下和郭星熠去食堂吃完饭,一起去。
“那到时候v信上联系?”江凌川道。
意思就是让沈嘉明把自己加回来。
沈嘉明在心里啧了声。
老狐狸。
“好。”
*
下课已经到饭点。
沈嘉明在食堂门口张望,人流很大,但顶级Alpha普遍偏高,而且郭星熠喜欢亮色的衣服,他可以一眼就看见。
人群快散去,他还没看见人。
手环响了一下。
他v信生活号来了条消息。
打开手机,是郭星熠。
【x】嘉明,抱歉,我临时接到会议通知,没办法陪你去了。
临时会议,沈嘉明之前也经常接到,不过如果是在饭点的会议沈嘉煜会替他去。
心里莫名舒服了许多。
【超级加倍】没事,你去吧。
郭星熠不去,他刚好可以在公寓泡碗泡面应付一下,他记得沈嘉煜走那天他买了不少来着。
还可以省一顿的钱。
不戳。
*
打扫的阿姨应该来过了,公寓里很干净,各种小东西都按照沈嘉煜的要求整齐摆放。
沈嘉明直冲零食柜。
游泳很费体力,他早饿了。
他泡了两碗泡面,慢悠悠吃完,去书房整理东西。
他从小到大不少证书,沈嘉煜全给搬过来了。
沈嘉煜顶级强迫症,证书都集中放在一个地方,摆放整齐,只需要原封不动搬出来就可以了。
两个纸箱加上一个行李箱,证书奖杯奖牌全部收走。
卧室的衣服很多,沈嘉煜给他买的卡通睡衣他一件也不打算带,他只打算带走自己常穿的。
他找遍衣柜,也没看见自己常穿的那几件。
沈嘉煜不可能收错,他的衣服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虽然款式可能不同,但总不可能把自己的休闲运动服看成西服吧,更何况还不是黑色的。
算了,还是带点其他的吧。
照片,对,照片。
沈嘉明每年过生日沈嘉煜都会叫来摄影师给他拍照。
他再次进入书房,走到放置照片的柜子,拉开,出现了很多他没有印象的相册。
可能是沈嘉煜的。
沈嘉明从小就被灌输不能碰别人的东西,现在沈嘉煜也是别人,不能动。
他将面上那份相册拿出来,里面滑落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上,飘飘然落到地上。
沈嘉明不想看都没办法。
那是一张他洗澡的照片。
拍摄位置在浴室外,隔着满是水雾的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后脊,一路往下,四周都是水蒸气,不是很清楚,却正因如此,让整张照片变得暧昧,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味道。
这是哪儿来的?
沈嘉明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腺体也开始发热,沈嘉明没管,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妈的沈嘉煜。
让他当免费劳动力,天天连轴转也就算了,时不时来个电话,他还必须接也就算了,每天上下学来接他也就算了,这个神经病居然还想看他洗澡洗得干不干净!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神经病发现他没洗干净会晚上趁他睡着帮他擦干净。
沈嘉煜,神经病!
客厅突然传来的开门声。
皮鞋的声音步步靠近。
沈嘉明赶紧把照片塞进那本相册,继续低头找自己的相册。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沈嘉明身后。
酒精味弥漫,很浓。
沈嘉明正准备转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酒精味更重了。
“沈嘉明,”沈嘉煜将头搭在沈嘉明肩上,在他耳边轻声,“你要去哪儿?”
沈嘉煜说话时的气息全吐在沈嘉明耳朵上,沈嘉明猛地一颤,侧过身,想要推开对方:“沈嘉煜,放手!我已经不是你弟弟了,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沈嘉煜眼眶通红,抱着沈嘉明的手又紧了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都别想。”
一股苹果白兰地的味道瞬间在书房里炸开,蔓延到公寓各个角落。
沈嘉明腺体烫得可怕,浑身燥热难耐,他用力去扒沈嘉煜锁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颤抖:“哥,放手,我易感期来了。”
温馨提示:
1.攻有x瘾
2.有囚禁情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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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