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榛是个准高三生,某一天起,他认为自己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而且症状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会把一切能盖到身上的东西,比如被子或是毯子,看成一个一米九的大帅哥。
帅哥说自己名为软被,是被子成精,因为不想再以被子的形态待在安榛身边,所以刻苦修炼,终于在这一天成功修成人形,来到了安榛面前。
但安榛说,他不想被一个男人抱着入睡啊!
拉开衣柜,一团天蓝色的空调被压在一堆衣服下,他欣喜若狂地大叫道:“哈哈!我找到新被子来替代你啦!”
他将被子往床上一扔,定睛一看,软被穿上了一套天蓝色的睡衣,而那白色碎花的被子则重新出现在了床上。虽然可恶的男人趁机又换了套皮肤,但好歹他还是有一条被子可以盖的,索性身子往前一扑,落在了一块柔软的东西上。
清新的洗衣液香气,他惬意地舒出一口气,撑着这块软和而温暖的东西直起身子。
软被就在自己身下呢。
安榛此时正跨在他腰上,双手撑着的是他的腹部,而刚刚那块柔软的区域……
是男人的胸肌。
软被很惊讶,但又很快接受了这一切,张开双臂笑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主动的类型……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上学累了,很想睡觉对吧?来,不用矜持。”
安榛的脸瞬间红得能滴血,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弹射起身,“滚开啊!我才不想和你这个变态一起睡觉!”
没想到这人真是只被子精,他气鼓鼓地坐在书桌前,每过一刻钟便回头向床铺望一眼,而那男人则躺在床上,一见安榛看他了,便用好看的薄嘴唇朝他笑笑,顺势拍拍身旁的空位,意思是随时欢迎他来一起睡觉。
为了不和男人同枕共眠,安榛硬是熬到了三点没睡。
但妖精果然是妖精!安榛都困得眼一闭就能昏过去了,软被竟然还能精神抖擞地靠着床板,要么翻看着恋爱漫画书,要么时不时唤安榛的名字邀请他一起睡觉,丝毫没有困意。
终于,安榛受不了了,他爬上床,用另一条被子在床上划出一条三八线,严正声明对方绝对不能越界。
然后,他脑袋一歪,却没能像预料的那般呼呼大睡过去。
好冷……
现在是春天,正处于一个很尴尬的温度,没必要开热空调,但他没有被子盖,却又冷得瑟瑟发抖。他好想扯过蓝被子往身上盖,但他很清楚,那被子精会立刻替代它,转而又像昨晚那样抱着自己入睡。
作为一个钢板一样直的男人,他绝对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另一个男人!
“你很冷吗?”软被忽然探过脑袋,问道。
“什什么?我我我不冷啊……”安榛缩着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牙齿敲出节拍,倔强回应道。
软被凑近些许,很认真地戳着对方的脸道:“可是你在发抖哎,脸也是冰冷的,真的不冷吗?”
他的半个身子都盖在安榛身上了,那贴在皮肤附近的温暖,就像是冬日雪地里扑腾升起的篝火,被寒意侵袭的安榛很难不心驰神往。
“对不起……我修为太低,没法控制变形,只要是能盖在你身上的东西,不管是被子还是衣服,最后都会变成我本身……”软被那钩子般的嗓音继续劝说,“但我是个雄性被子精,你也是个男性,两个男生靠在一起睡觉不奇怪的。”
“要是你着凉了明天上不了学了怎么办?落下课程可不好呀……”软被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看,将手搭在安榛肩上,“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你再不睡就睡不了了。”
这话一出,鱼儿终于上钩了。
安榛没说话,软被替代了三八线的位置,轻柔地躺在他身侧,火热的身体紧贴着怀中的男生。安榛还是没说话,甚至一动不动,软被便将手搭在他身上,两腿夹住对方的身子。
温暖,真的很温暖。
软被的重量就和普通的被子一样,不至于压得自己难受,又是无比的暖和,躺在他的怀里,暖意便像海浪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这很舒适,比冬天盖着羽绒被温暖,比夏日空调房里裹紧被子舒爽。在软被的怀抱中,困意很快袭来,安榛眼皮打着架,最终还是没撑住,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安榛睡过最舒服的一觉,尽管只有三个小时,却让他睡了个爽。
他本想这次被抱着睡是个例外,但凡事有了一就会有二,破了这个例,接下来的每一天安睡都变成了顺理成章。
安榛会把软被当成被子睡觉,会抱着作为毯子的他,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甚至还会把他带去学校,在午睡的时候盖在身上。
他的学校是当地第一等的高中,只要是能进入这所学校的,九成毕业后就能升入双一流院校。安榛自诩成绩不错,上一次月考,他正位于年级第十名。
这可不是他吹牛,要不是前一段时间状态不佳,以他的水平怕不是能位列前三的阵列。
办公室内,他的班主任捏着成绩单,赞许的同时却又皱着眉,“安榛啊,你这次进步很大,就是数学这方面还欠缺点,最后一大题是难,但你前面都几乎全对的,不至于连第二小问都做不出来,对不对?”
安榛最差的一门课就是数学,数学这玩意儿,不会的人就是不会啊,只好顺应着老师连连点头。
是的老师,我还欠缺点。
是的老师,我会更加努力的。
班主任叹了口气,“唉……咱班现在没有能教你的同学,你要自己多多刷题,不懂的尽管找你们数学老师去问,争取下次月考拿个前五的名次!”
总归来说就是些老套的话术,安榛读了这么多年书,耳朵都听出茧!他就是不明白,自己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呀,班主任却一直对他皱着眉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叹着气的样子。
他不明白。
抱着成绩单和下节课要讲的作业本,他回到了教室。
他的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平时他就把一些繁琐的东西堆在同桌的桌面上,但此时,那里孤零零地趴了一个男生。
他一进教室,软被便兴奋地直起身,冲他连连挥着手。
这时的他则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校服,这是安榛的另一套校服,平时午睡时会拿来盖身上。虽然尺码有些小,但穿在他身上倒真像是个学生,充斥着青春洋溢的朝气。
不过别人看不见他,他是独属于安榛一个人的被子精。
“你非要跟着我来学校吗?不无聊?”安榛分发完本子,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回到座位,因为怕别人听见他一个人自语,他的音量极低。
“我在家里也只能看看电视,玩玩电脑啊,也很无聊,还不如跟着你来学校,至少还能和你说说话。”他趴在桌上,脑袋歪向安榛,看着他的脸笑道。
安榛则是目不斜视,自顾自地开始刷题,低声道:“他们看不见你,我也不能和你说很多话,不然会被当作精神病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被子修炼成的精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但软被的设定如此,他只好少说几句,免得别人以为他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但还是被听见了,他的耳力不错,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蹦出来,他一听一个准。聊八卦是校园内最流行的消遣方式,他性格孤僻,不善与人打交道,难免成为别人的聊资。
不过嘛,也就是些无聊的话而已。例如——“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写作业,是在耍帅吗?”或者——“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是啊,没意思,他们讲的话都很没意思。
但是太吵,笔尖在纸上断了墨,刺啦一声划破了纸。他烦躁地盖上笔,索性趴在了桌上开始补觉。
橙红视野泛着白光,然后忽又变成一片昏黑,安榛转过脑袋,正对上了软被的脸。
他笑着,用自己的校服拢住他们二人,胳膊搭在安榛背上,轻柔而温暖。外界的嬉笑声、吵闹声,作弄声,被这件薄薄的校服阻隔在外,唯留他们的呼吸声被困在小小空间里,清楚而暧昧。
软被轻笑起来,“这下就听不到了吧?”
安榛没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对方便更凑近了些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在一起,这个视角安榛看着要眼花,便闭上了眼。他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只依稀感觉到,软被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脸上,越来越清晰,愈来愈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有两片薄而冰冷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眼角,只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挪开了。
安榛和被子精靠在一起,享受了十分钟的舒适睡眠,他觉得自己真是离不开他了。
他在想,或许就是上天看他太孤单,所以才创造了这么一个奇迹降临在他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