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仙君来了,仙君来救我们了。”,男人拉了拉自己妻子的衣襟,那名为秀娘的女子依旧低着头,好像什么都不能牵动她的情绪。
“仙君莫怪,秀娘……秀娘是让那怪物吓破了胆子,不是有意怠慢……”
裴闻风颔首,贺见潮一骨碌跳到床塌上,和秀娘怀里的小女孩面对面,他眨眼睛,小女孩也眨,他眯眼,小女孩也眯眼。
这小丫头看着讨喜,贺见潮想凑近摸摸她的头,伸出爪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狐狸形态,于是尴尬地缩了回去。
还没等爪子完全放下,他就听见一道心声,童音稚嫩清脆。
【怪物还有多久才能来啊?我想锁心姐姐了。】
贺见潮猛地抬头。
这小丫头……是在期待怪物?
裴闻风对着地上的一个陶瓶起了兴趣,这会正蹲下来背对着床榻仔细观察,贺见潮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不动声色地贴近床榻上的三人继续听。
听了许久也只有小女孩在心里断断续续地期盼着锁心娘娘来陪她玩的声音,另外两人没有半点波动,这也太奇怪了。
贺见潮正思索着,裴闻风突然站起转身捞过贺见潮放到怀里,面色严肃地问男人:“这个陶瓶是你们从哪得来的?”
男人被裴闻风问得一怔,紧张地扣着手回答道:“我、我记得哪来的了……我们家穷,这些锅碗瓢盆都是捡大户人家不要的,补补还能用……”
裴闻风垂眸盯着地上的青釉梅纹陶瓶,这瓶子做工精巧独特也并无破损,非大户人家是用不起的,寻常人怎会将他遗弃?
一道清脆的声音怯生生地传来,“这是锁心姐姐给我的。”
男人大惊失色,立刻慌乱地制止道:“胡说什么!住嘴!”
这么一喊小姑娘明显被吓着了,眼眶迅速变红,蓄起点点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好不可怜。
裴闻风淡淡盯了男人一眼,随即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低声问道:“你说这是锁心娘娘给你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约是看出裴闻风的地位,即使是父亲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说道:“锁心姐姐以前总来和我玩,这个陶瓶就、就是她亲手做的,送给我了,她人可好了。”
“怪物来了,是她保护大家,被感染的人,也是锁心姐姐来治……”
亲手做的……贺见潮凑近陶瓶仔细观察。
这锁心娘娘手艺都能媲美大师了都。
【宿原城方圆百里只有一处产陶土。】
冷不丁脑子里传来这么一句,贺见潮打了个激灵,下一秒他看见裴闻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放到小女孩手上,说道:“借你的陶瓶一用,用完自会归还,这个是租金。”
贺见潮从记忆里搜刮了一会,认出这是万生门弟子驱魔辟邪的护体符,可挡较高级魔物一击。
没想到裴闻风这大冰坨子是外冷内热型的。
二人没多停留便离开了这户古怪的人家,贺见潮其实蛮想问问那男人的妻子和儿子是怎么一回事的,无奈狐狸不能说话,他只得在心里想想。
裴闻风带着贺见潮直奔一处丘陵,离长风落地还有两丈时贺见潮后腿一蹬,轻快地落了地。
“不要蹦,小心些。”,裴闻风提醒道。
贺见潮扭着脖子冲他叫。
这么点高度我跳一百次也不会出事!
见贺见潮如此自然地回应自己,裴闻风的眸色暗了暗,他缓缓跟上贺见潮的步伐。
围着此地转了两圈根本无甚收获,贺见潮往裴闻风伸出来要抱他的手心一瘫。
若不是裴闻风在这,他就释放灵力探查了,不知比这四条狐腿快多少倍,也不知道裴闻风发什么疯,一个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修者居然也跟着他硬生生靠两条腿走到天黑。
他把脑袋凑近裴闻风心口,想听听他到底在想什么。
【脏了。】
什么脏了?
下一秒自己的小爪子便被人抓起来细细地用手帕擦拭,捏着他手的人眼神专注,不放过每个指缝。
“明明是只玉雪可爱的小狐狸,怎么偏爱在泥地里乱跑?”
“上辈子是小狗是不是?嗯?”
含着揶揄笑意的声音让贺见潮几欲吐血,合着他跟着我满山乱窜是以为我想跑酷是吗?还有说谁是狗呢?!
贺见潮气不过冲他吐舌头,裴闻风倒也不嫌弃,伸出食指刮了一下,惹得贺见潮装模做样呸呸了半天。
“不过我们小雪今天帮了大忙。”,手里的小狐狸在闹,裴闻风连忙哄道。
他抱着贺见潮转了个方向走了两步,指着一个洞穴道:“这里。”
“这陶瓶细闻有一股特殊香气,在那男人家中我便闻到了,不过不确定是不是陶土本身自带的气味,刚才随着你一路走来闻到的都是普通的陶土味,直到路过此地才再次闻到那股特殊香气。”
“此处没有灵力波动,若用灵力探索必然会错过。”
长风出鞘一寸,裴闻风缓步朝着洞穴走去。
那洞穴并不宽敞,入口处被肆意疯长的灌木丛掩盖,不仔细看极易被略过。
贺见潮跟在裴闻风身后,不禁有些感叹他观察之细致。
裴闻风左手催动灵力,轻轻拍出,这洞穴前的杂草树丛刹那间便稀里哗啦的碎成了一地残枝败叶,入口豁然明朗。
甫一进去,贺见潮就立马明白了裴闻风所说的特殊香味是何物,这洞里弥漫着不知什么花的馨香,越往里走越浓,可并不呛鼻,诱惑着人深入其中。
洞穴深处,有莹莹蓝光闪烁。
不能再往前了,贺见潮警觉地顿住脚步,身前的裴闻风也似有心灵感应般同时停下。
【仙音草。】
贺见潮竖起耳朵挪动脚步离裴闻风更近。
这什么仙音草不就是裴闻风说的要找来救慕小公子的药草,居然就这么长在这杂草丛生的路边岩洞里而不是玄幻小说中猛兽看护的秘境里,贺见潮略微抽了抽嘴角。
那这奇异香味便是那仙音草发出来的喽。
贺见潮这下是真羡慕裴闻风这个标准的天道宠儿了,拿着标准男主脸男主身份就算了,连运气也是一顶一的好,只是下山除个魔就顺路碰到了自己正好需要的仙音草,老天爷你还能不能再偏心点?
贺见潮在心里嘀咕的正起劲,裴闻风却脚步一转,捞起地上的贺见潮大步流星往外走。
欧皇你干嘛?
仙音草不要了吗?贺见潮使劲蹬腿,却被裴闻风摁着头往怀里压了压。
“此地无甚可看,回去吧。”
什么无甚可看,刚刚不是还说这里有仙音草吗?怎么不采,难道慕小公子不救了吗……满腔疑问憋在心中,但披着狐狸皮的贺见潮又不能开口说话,只得不解地嚎叫两声就被裹住一路御剑飞回二人落脚的城主府。
“嘤——”
无人会应,贺见潮快步上前来到厢房门口,裴闻风跟在他身后,轻轻推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
小叶子不见了。
此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裴闻风转身出门,利落的翻过院墙,贺见潮赶紧跟上。
然而情况是他们从未想到的棘手。
院墙外黑压压的一片,聚集着大批形态各异的宿原城百姓。
不,现在或许应该叫他们,魔物。
贺见潮一眼望去,汹涌的人群各有各的狰狞可怖,有的人身上的皮肤从脸皮开始被剥掉,露出猩红的内里;有的人上肢和下肢被乱七八糟地缝在一起,正以扭曲的姿态嘶吼着在地上朝自己所在处拼命扭动;还有人和中午见到的无头人一样,一步一步向二人逼近。
说不慌是假的,这场面谁看了不觉得瘆人,贺见潮只觉得自己尾巴上的毛全部都炸开了,差点控制不住露出其他八条尾巴。
明明今天中午看见无头人的时候没察觉到半点异样,这会面对着这么一大拨怪物居民滔天的魔气,贺见潮大脑直接空白了,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以一种懵逼的眼神看向天道宠儿裴闻风。
咋办?跑还是硬碰硬?
裴闻风下颌收紧,低声对着贺见潮说道:“退到我身后。”
贺见潮迟疑片刻缓步退到后方,他看着前方裴闻风一人挡众魔的高大身影,犹豫着要不要爆马甲来助他一臂之力。
裴闻风单手掐了个决,额头迅速浮现出一朵金色七瓣莲,长风嗡鸣着上升,剑身萦绕着千丝万缕金色的灵力流。
“破阵。”,裴闻风以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盯着前方开口道,他话音未落,长风便呼啸着蓄起九道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尖利嚎叫着冲过来的魔物。
“轰——”
“啊啊啊!!!”
鲜血,断肢,凄厉的嚎叫,金色的灵力与黑色的魔气交缠争斗,为贺见潮与裴闻风落脚之处杀出了一道不容靠近的屏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被斩杀在长风剑气下的魔物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可魔物们蜂拥着进攻的态势却不见消减。
不对,这不对劲!
贺见潮一跃跳上院墙,居高临下地望着魔物大军。
原来如此……这些魔物原来远不止裴闻风与自己一开始见到的那么多,而是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杀一只来两只,就算裴闻风再怎么法力高强,也不能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始终保持优势。
更何况……贺见潮心一紧,他瞳孔颤抖着看向裴闻风绷紧的面部肌肉与额头滚落的汗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贺见潮呼吸一滞,咬紧牙关跳下院墙向远处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