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微凉,从阴森森的空荡街道一路吹过来竟有些寒意,贺见潮冻得打了个喷嚏。
“先找个客栈落脚。”,裴闻风说道。
可一路走过来街上唯有的两间客栈全都贴上了停业布告,贺见潮从裴闻风怀里跳下来,仰头看裴闻风。
怎么办?我们要露宿街头了。
裴闻风闭眼放出灵力感知四周,片刻缓缓睁开双眼,“此地明明住满居民,可却没有一点动静,刚刚路过几户人家,院子里面都瞧不见其他动物。”
“定有古怪,恐是受那魔物影响。”
魔物?贺见潮竖起耳朵。
裴闻风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处理此处的魔物啊,可是庄洛不是说魔物全在魔界来不了人界吗……
还没等贺见潮腹诽完,耳尖的他忽然听见什么动静,敏锐地立刻纵身飞奔向声源处,裴闻风也有所察觉,长风凛然出鞘,足尖一转从另一个方向朝声源处疾行。
哪里跑?!
贺见潮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不停轻盈跳跃,一个过着黑布袍的小小身影在前方拼了命地狂奔。
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朝着那团黑色身影长长地叫了一声。
跑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哪里有开门的客栈啊!
那黑色身影并没有回答,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但看上去像是在攒劲蓄力下一段路的狂奔,可是她没机会了。
裴闻风从天而降,宽大的袍袖灌入冷风凛凛作响,淬着秋霜寒意的锋利剑刃横在黑袍人面前。
“停下。”,裴闻风淡淡地开口,那黑袍人吓得一屁股跌倒地上。
“呜呜……别杀我……”
还没等贺见潮走到面前,那人就开始哭了,声音凄凉带着稚气,听着年岁不大。
他凑近看她正脸,瞧着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可怜的紧。
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贺见潮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轻轻碰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转头瞪裴闻风。
你把人家给弄哭了!都怪你!
裴闻风没能读懂他的眼神,蹲下身要抱起贺见潮却被三两下挣开,雪白的小狐狸四脚叉开往那女孩身边一站,好像是要他先处理这小姑娘似的。
狐狸真有这么聪明吗?裴闻风愣了一瞬,对着地上瘫坐的人开口道:“这宿原城为何家家户户默不作声门窗紧闭?那挂在门口的女子画像又代表什么?你是什么人,为何不用和他们一样躲起来,反而在街上乱跑?”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小姑娘一懵,都忘记抽噎了,看到尚未入鞘的长风闪着寒光险些又被吓出了鼻涕泡,好在这时毛绒绒的贺见潮走过去贴住她,她这才嗫嚅着回答。
“城里……城里来了怪物,大家都怕怪物吃人……呜……所以大家都躲在家里,只有中午敢出来……”
“那画像呢?”
提起画像,那小女孩眼里的痛苦愈发深刻,语气里透着绝望,“那是锁心娘娘……有锁心娘娘保护,就不会被怪物抓去吃了……”
“我、我没有锁心娘娘的画像,也没有家可以躲藏……”
“我会被怪物吃掉的……呜……不要吃我……”
小姑娘的害怕不似作假,贺见潮被她哭得有些心软,低头用脑袋在她的黑袍兜帽上蹭了蹭。
别哭了别哭了,你对面这人就是来抓怪物的,你很快就不用害怕了。
裴闻风抱着贺见潮出了巷子,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哦不,贺见潮刚刚听到她说自己叫小叶子,现在应该叫她小叶子。
小叶子告诉他们,她平日里就住在宿原城北边的山上,那里有个岩洞可以供她歇息,前阵子暴雨,被雷劈倒的大树倒在了岩洞门口,她进不去,于是便来到街道上游荡。
这么一番折腾,夜已深了,空荡荡的街道愈发显得阴森,贺见潮扭头看小叶子,小姑娘哆哆嗦嗦地眼看又要被吓哭了。
这宿原城难道真的没地方能住了吗?
裴闻风开口道:“你可知这宿原城城主府在哪?”
这话是问小叶子的,小叶子愣愣抬起头,“宿原城早、早就没有城主府了啊,好久之前城主就离开了,至今下落不明,这些年宿原城也一直没有立新城主……”
“原先的府邸在南门,荒废许久无人打理,阿牛他们说那里现在归他们几个了,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裴闻风脚步一顿,贺见潮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当时自己在万生门后山石桌上踩住的信,好像就是宿原城城主送过来的求助信,可是他若早就失踪下落不明,那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带路。”
小叶子不敢磨蹭,缩着头走到前面带路。
天边泛白,他们一行人的才走到南门,这里本该是宿原城最热闹的地段,如今却荒凉的可怕。
裴闻风走上前要推开积灰的朱红大门,手还没碰到门就被着急的小叶子扯住了袖子,他低头看向急得直蹦的小姑娘。
“不、不能进去!阿牛说这是他们的地盘,谁进去便打死谁,我、我之前想在这睡觉,被他们丢到池塘里去了,差点死掉了……”
这话听得贺见潮心惊肉跳,这阿牛是这的恶霸吗?居然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下手,这也太不要脸了!
裴闻风听了这话,低头示意小叶子看他腰间佩着的长风,小叶子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将抓住裴闻风袖子的手放了下来,只是脸上仍有顾虑,但也没再开口了。
大门推开,簌簌的落下一阵灰尘,贺见潮忙躲开,心里道:“这阿牛不是把这当秘密基地吗?怎么这门像是八百年没人开过似的。”
贺见潮听见裴闻风心里也有一样的疑问,下一秒便问出了口。
“大人们是不许我们进这里的,阿牛他们也是偷偷溜进来,喏,就是从那个洞里——”,小叶子手一指,一人一狐望向墙边一处,自墙角裂出来的“狗洞”。
“他们平时都从这里钻进来。”
想象不出阿牛带着他的马仔们撅着屁股钻进来称王称霸的场面,贺见潮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裴闻风从正厅开始一路释放灵力将整个城主府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样后收拾出了两间房,“城里居民要到午时才出门,先歇息一会,等到午时再出门探查。”,裴闻风说着拍拍贺见潮的脑袋,示意他和自己进其中一间房,另一间让小叶子住进去。
小叶子神色有些呆愣,反应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贺见潮便被这屋内装饰的豪华程度给震惊住了,他不由得瞪大了狐狸眼。
这这这、这是一间城主府的厢房该有的规格吗?虽然器具摆饰都落了灰,但依旧能看出其织金点翠镶白玉的精细工艺,分明是极尽奢华,看来这城主原先没少捞油水啊。
他转念一想更觉得不对劲,放着万贯家财不要带着全家失踪,怎么听怎么诡异。
裴闻风对这屋内陈设并无太大反应,他将贺见潮抱到床榻枕头处,自己和衣躺下闭上了眼,贺见潮凑过去想趴在他胸口听心声,没听见心声就罢了还被裴闻风长臂一伸整个人都圈到怀里。
“睡吧。”
吹灭烛火,房间和裴闻风心里都静悄悄的,贺见潮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渐渐阖上了眼。
“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男人惨叫声凄厉的响起,裴闻风立马睁眼,冲出房间,贺见潮一激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从床上跳下来紧跟其后。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远,一人一狐来到大街上只看见一无头人浑身血淋淋的,四肢极其扭曲的在街道上缓慢行走,四周有几个疯狂逃窜的村名,看上去吓破了胆,凄厉的嚎叫就是其中一个男人发出来的。
贺见潮悚然,这难道就是宿原城的魔物?无头魔?
裴闻风右手微微一抬,长风“叮”的一声脱壳而出,势不可挡,眨眼间刺穿了那无头人的左肩,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无头人扭曲的四肢还在挣扎,十指在青石板路上划出道道血痕,若非他没有头无法发声,必定是在愤怒的嘶吼。
裴闻风走上前查看,“是人。”
人?人如何能无头行走?
贺见潮眼尖地瞧见刚才逃窜的居民还有一个没来得及跑到家门口,他立刻纵身飞奔而去。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锁心娘娘……救命啊……救命。”
这人竟是被吓得下身失了禁,有淡淡的骚味自他身下水渍散出,贺见潮看见立马蹦远了,简直辣狐眼。
裴闻风研究完无头人后心里有了数,三两下将他处理了走向贺见潮这边。
地上这人瞧着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地叫喊锁心娘娘,像是吓傻了。
“醒醒。”,裴闻风一指灵力咻的一声打进此人脑门,这人便不喊了,片刻后,眼神渐渐清明。
“呃……啊,是仙君,仙君是来救我们的吗?仙君,仙君!”,他爬起来磕头作揖,身子抖个不停。
“你们成日不出门,就是在躲刚刚的无头人?门口挂的这锁心娘娘又是什么来头?”,裴闻风问道。
“不、不只是那怪物,还有好多好多……好多,锁心娘娘是这些怪物的克星,挂上她的画像,怪物不敢近身……”
【锁心娘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贺见潮耳朵一动,他听见了裴闻风的心声,但裴闻风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只是叫面前的人将他们带进他家。
看得出来这人家贫,小屋内和城主府厢房天差地别,一双儿女和妻子都窝在炕上,见他们这奇怪的组合进来了头也不抬一下,只有那小女儿抬头迷茫地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