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焕站在暗处,手里夹着根烟,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落在黑色皮靴上。
“他走了?”
付潇潇点头,她画着精致的妆,一双杏眸中带着嗤笑,既清又冷,右眼下方有一颗痣更添了几分媚。
这二十八位长官中女性长官明显要比男性长官少,但这些女生当中没有一个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她们的成功无关乎别人,只需感谢她们自己。
“是吗?说起来我们这位总际官的命……还真是大啊。”原焕又吸了一口烟,轻笑了一声。
“当时他的死讯已经敲定了,有人哀痛,有人开心……现在想想可真够命运弄人的。”
付潇潇冷笑:“先别说命运弄人,你要是再站在阴影里cos吸血鬼我就先弄死你,反正堕狱埋一个你绰绰有余。”
原焕哼笑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长相和无数小说中作者描写的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对不上一点,而为了推进剧情则必须出现的配角或是反派炮灰——长相俊朗,男生女相,好看得不像凡人。
这样的人设确实很动人,所以原焕必须要承认虽然父母抛弃了他,但是给了自己一副好皮囊这回事。
“嗯,不过付长官此言差矣,同为天涯打工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付潇潇嘲讽着“呵”了一声,补了一个字:“滚。”
原焕淡淡笑着,直到把烟燃尽,他才把烟把子扔在地上踩了几脚,随后又燃起一根。
付潇潇抬手散了散鼻子前的烟味,颇为嫌弃用想掐死原焕的语气说:“我说,你戒烟吧?再不戒我真怕你是所有长官中死法最好笑的——抽烟把自己抽死。”
“没那么严重,”原焕继续吞云吐雾,抖了抖烟灰,目光平和看着窗外的萧条景象,“我从一开始接手堕狱就没打算活。”
“?”
“外界传闻不是说,这里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孤魂野鬼嘛,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一样。”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想要营造恐怖气氛:“等我哪天挂了你记得有人喊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万一是我就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付潇潇,还我命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付潇潇竟无言以对:“……”这逼笑得实在让人心烦。
*
简渊澈这倒霉孩子是第三双子楼寒临的长官,作为第三个被接管的地域他纯纯属于“赶鸭子上架”。毕竟十一年前的他也没想过他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会被挑选为二十八位长官之一,且……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要拒绝的,因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除了长得好看点,家庭幸福和睦外已经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以上条例只针对第三双子楼寒临长官:简渊澈】。
简渊澈拿起笔的那一刻,他的手在颤抖,身体不自觉发着冷汗,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着他。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
简渊澈的父母都是本本分分做着小本买卖的普通人,父亲本名简行正,母亲本名李婉,是很普通的一家人。
他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了父母说的话。
他们是开明的,他们说“小澈,想做就做!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有时候,家人的支持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强大,在不经意间!
他选择签下了那份“生死契”。
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在自家地盘上,简渊澈第一次有了想逃的感觉。
“夏副际官?”简渊澈看着迎面走来的夏宁停住脚步,恭恭敬敬敬了一个军礼,“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去找梅影。”夏宁拍了拍身上的雪,示意简渊澈和他一起走。
简渊澈眨巴着眼睛,目光从坚定变为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那啥,我能不能不去?”
“原因。”夏宁整了整军装。
“她逮着白玉泽一个人薅羊毛就够了!!”简渊澈突然激动起来。
夏宁:“……”
夏宁从军装口袋里摸出刻有“0725”字样的“蝴蝶”戴在耳朵上。
“蝴蝶”说白了和普通的蓝牙耳机没什么区别,小巧方便携带,外观造型炫酷,但有一点——这个“蝴蝶”它不需要充电且永久不会损坏,是专门配给维持这个世界秩序每一级别人员的无障碍通讯设备,每人一个,编号无序,随机发放。
“蝴蝶”闪了一下紫光,很快又变成了蓝光,这证明连接成功,闪红光则连接失败。
那边的声音很快传入夏宁耳中,白玉泽吸溜着牛肉拉面的声音也被收了进去:“夏副际官有什么事情吗?”
“来长天一趟,”夏宁的面容平静,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慢慢吃,我和简长官在那边等你。”
白玉泽把最后一口面吸溜完,匆匆喝了几口汤就出门了!
白玉泽这么勤勤恳恳的结果就是……和夏宁他们撞了个正着。
“哈哈哈,”白玉泽干笑着摸头,“夏副际官好。”
“好,”夏宁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去,“擦擦。”
白玉泽赶紧接过来,擦了擦嘴上的汤渍:“谢谢夏副际官。”
夏宁点头:“走吧。”
*
“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梅影一改往日的风格,她的长相本就冷艳,不笑的时候有种震慑人心的气势,她拿手指轻敲了敲桌上的档案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搞到手的。”
夏宁拿起来,拆开档案袋抽出几页扫了几眼后,认可地点了点头:“你欠白长官和简长官的那两笔款一笔勾销,额外奖励数额会稍后打到你的账户上,注意查收。”
白玉泽:“??????”
简渊澈:“??????”
白玉泽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一……笔……勾……销……”
简渊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处理方式,他一把扯住白玉泽的胳膊,喊道:“还有……额外奖励?!这是什么任务?我和他也要去?!”
等等……
不是,哥们你说谁也去……???
白玉泽惊恐万分抽回自己的胳膊,连连摆手:“没没,他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夏宁:“……”
“就是这么嚣张,”梅影听到白玉泽这句话笑出了声,没了刚刚那种震慑人心的气势,“女长官一样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出色地完成任务。”
白玉泽立马反驳:“……后面那句我同意,但是前面那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梅影抱臂:“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二个这么贱的。”
梅影这句话唤醒了白玉泽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穆庭还有着那股愣头青的劲,在一个还算平常的下午说了和梅影差不多的话:“有些东西就是要争个高低啊,比如贱。”
白玉泽颇觉无语:“……你还真是……亲力亲为。”
他想起来了,第一贱的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说话方式都没有任何改变的穆总际官。
……
“你们两个也注意查收,”夏宁的话在所有长官眼里极其具有可靠性,比起常常忙着出任务不在工作岗位上,且一回来就瞎扯几把淡的穆总际官要强太多了,“我这段时间要出任务,代理权我已经交给了原焕,你那边呢,白长官。”
“穆庭交给了我。”白玉泽说。
“那就好,尽力而为。”夏宁转身离开。
*
穆庭出任务的地方正是封戮岭。
这里在很久之前是一片游乐场,娱乐设施齐全,来游玩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十分火爆!但没过多久,就因为要建立一个更有利于人类们的生存环境,把游乐场强制拆迁,因此还闹出了不少的人命,从此以后,这片区域就有了“封戮岭”这个名字,而这个地方一开始也只是充满了孩童欢声笑语的游乐场而已。
摩天轮隐匿在这些遮天树木的槎桠当中,隐约还能看到本来的样子。
穆庭没过多停留,瞧了一眼后转身就走。
风刚吹起地上黑色的落叶,随着他迈出的第一步就被踏碎,发出一声脆响。
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出在这里,穆庭懒散踏着地上的落叶一步一步往前走,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直到听到很急促的奔跑声才本能抬起头,寻着声源看去。
他的脚步慢慢放轻,又走近,声响不可能没有,这满地的落叶哪怕你脚步放得再轻多少都会有响动。
穆庭藏身在一棵树后,轻轻喘着气。
果然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动作都变慢了。穆庭侧脸看着黑色树林中奔跑着的人影这样想。
近了。
更近了。
穆庭挪动了一下位置,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把那个孩子救下,紧紧护着那个孩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没来得及喘气就起身拔-枪,对准那个人。
“……”
“……贺承释?”
穆庭没有因为他是故人而放松警惕,依然把枪-口对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穆庭往后退了几步,退至那个孩子身侧,眼角虽然带着笑,但贺承释能感觉到那是冰冷疏离的笑,“或者说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以至于现在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是。”
贺承释头发是白的,雪白长发披散,额前发丝分散在两边,遮挡了被穆庭忽略掉的白色眼睫,漂亮的血红眼瞳里倒映着穆庭的脸,是美的,不可否认他整个人都是美的。可此刻他扬起嘴角,轻轻张嘴吐出来的那个字,让穆庭意识到,他是一个活脱脱的恶魔,配上背后黑暗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怎么?很惊讶,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就应该知道的,穆、庭。”
他一步步逼近穆庭,沉声道:“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
穆庭沉默着,看着贺承释停在距离自己一步之外的地方,他怀疑过,他犹豫了,他斟酌了很久才问出了那些话,结果贺承释一个字就全盘崩溃。
和故人重逢穆庭应该是喜悦的,可他现在却五味杂陈。
那些美好的回忆顷刻撕裂。
在贺承释眼里的穆庭没有错愕,没有震惊,更没有谴责……穆庭没有忘记他,甚至一眼认出了他,贺承释变-态的心理好像这时候得到了一丁点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笑了起来:“怎么不说话了呀,老、友重逢不应该开心吗?”
“不。”
穆庭凝望他,目光坚毅:“你成为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贺承释。我当年救过你一次,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和不忍,并非挟恩图报。”
他哼笑一声:“我想,和你这种‘老友’重逢大可不必。”
贺承释嘴角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砰——”子弹从漆黑的枪-口-射-出,直直向贺承释射-去,以肉身和子弹相搏几乎不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贺承释侧身一避,子弹堪堪把他的脸颊擦出一道血痕,然后射-向了贺承释身后的树时才终于熄火。
威力之大,就是冲要他命去的!
贺承释再次看穆庭时的眼神和刚才截然不同,带着嗜-血,和赤-裸-裸-的杀-意!!!
“穆、庭。”贺承释抬手擦掉血痕,直直看着他,若是一般人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看不是跑,就是已经被抹了脖不甘地和他对视。
是很低沉动听的声音,穆庭想着,但是也改变不了他是恶人的事实。
穆庭不露丝毫胆怯,从容应声。比这更大,更难攻克的难关都有,要是不镇定自若,害的只有自己。
“怎么了?还想挨一枪?”穆庭握紧了手里的那把-枪。
“不想,”贺承释移开目光,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孩子,“……他像我。”
“什么?”穆庭没听清。
“……”
贺承释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捡起地上一片黑色的落叶看了起来。
“……”他举到穆庭面前要穆庭看,和刚才誓要杀了穆庭的人又判若两人,“好看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丑啊?黑漆漆的,一点都不好看。”
“好看的,这是好看的,”穆庭直视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贺承释。”
[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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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暴躁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