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过后,叫“爱楼苡棣”的衍天宗、叫“燕无妄”的苍云同时申请进队;几乎是加入队伍的瞬间,头顶老白发身穿玄甲、背着名叫白狼河北的金白色刀盾的苍云成女冷不防刷新在三人面前。
温别辞对她点点头,她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慑人语气:“还活着,挺好,继续保持。”
还活着,是什么意思?继续保持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苍云转向这边的两人问道。
段浪攥紧扇柄,背着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他前天。”谢行川回答。
“新来的记住,别信任何人。”苍云转身走向蹲在码头上的船夫,没再看背后的三个人。
今天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谢行川心里又起了股无名火,脱口问道:“为什么啊?”
苍云没有搭理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自顾自抚摸着右手的腕甲,抬头呼出一口热气,苍白的一团水汽飘得老高才徐徐扩散。
没有得到回答。谢行川感觉苍云身上有一股厌战的疲惫,好像她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她自己。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段浪——段浪不光是想和自己搞男同,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谢行川的视线扫到段浪身上,段浪又开始搔首弄姿,他只好转头望向这条被过早出现的暮云烘成云母色的结冰大河。燃烧木柴的烟气顺风吹到岸边,不远处拉雪橇的狗在汪汪叫。
他怕这种太辽阔的寂寞和无聊,他开始盼着段浪说点什么,可段浪不说话。
“会不会打这个本?”苍云突然开了口。
温别辞点头,他应该是遍历副本的PVE玩家:“会的。”
“我好久没打了,刀宗是纯PVP没打过,要不前辈您受累讲讲吧?”段浪道。
“跟着我走别掉队,听指挥就行。除了我之外,谁胡说八道都不要听。”
衍天姗姗来迟,是个手足无措的萌新玩家,衍天出现在码头,苍云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好在还有段浪和温别辞两个熟门熟路的热心人,扛着魂灯的小衍天终于进了副本,紧张地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道谢。
日光照不到的冰面上,寒气比码头上还重,段浪抱着胳膊“苏噜苏噜”地吸气。
“诶小灯,你是刚玩游戏吗?我还以为被拉进来的全是我们这种老东西。”段浪的嘴也是没停下。
“我刚两个星期,我知道我很菜……你们别骂我……”
温别辞叹了口气,摸上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放心,大家都是从萌新时期过来的,没人会骂你。”
段浪扭头,“哎,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起得有水平啊,管自己叫‘LED’,还以为你是老玩家呢。”
顶着北风步履艰难的小衍天停下了脚步。
谢行川耳力好使,听到随行的步声少了一个,回头就看到衍天戳在冰面上,刚才那无知且奉承的表情不见了,眼神也阴恻恻的。
“怎么了?”
“没事……我师父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让我改名,然后我删了重新建的。”衍天低头抱着魂灯,小跑几步追上了三人。
“你师父这样,不合适吧?”给衍天挡风的温别辞被钻进袖口领口的寒风激得牙齿打战,“别走太快,小心脚下滑。”
“还好吧……我师父虽然总考虑自己,但是也没那么坏,不过是让我给他的十几个号签到日常而已。”
“这哪是收徒弟,这是收了个驴。”谢行川颇为不平起来。
段浪不以为然:“嗳——非也非也,有人找驴骑,有人乐意当驴也。不过现在也没师父教你,不熟悉游戏,还被卷进这里来,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也不好过吧?”
“还好,一个人比遇到坏人好。”
眼见衍天情绪越来越低落,话不太多的温别辞也担心起来:“你碰到坏人了?”
段浪摇着扇子惋惜地咂嘴,温别辞安慰了几句却不管用,衍天的小脸越来越皱,快要哭了。
“小孩别哭啊,哭了你的眼泪会冻在脸上,新流出来的眼泪结在冰上,过一会你整张脸就全都冻住,只剩下两个冰坨坨……”
衍天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哭一阵笑一阵,眼眶里滚着的眼泪硬生生缩了回去。
“站住!”苍云一声暴喝,把四个人都吓了一激灵,“再往前走就开怪了!”
依着山的茫茫雪野上,两边是断崖,必经之路在山崖间唯一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把守着密密麻麻的红名小怪。
狂风卷着白沙般的冰尘雪尘涌过悬崖,呼啸声真的像是鬼哭狼嚎。
段浪打开扇子凑到谢行川身边,谢行川往旁边挪出小半步。
段浪幽怨地咬着嘴唇瞪了谢行川一眼,谢行川又挪回来,附耳过去。
“这群小怪伤害高,被它们抓了必死无疑。以前都是把队友护至身后,小怪在后边追人在前边跑,跑到对面跳进冰湖脱离战斗,这个叫拉脱。如果队里有人不会拉脱,就把怪全打掉,小怪血量太高,打得慢而已。”段浪细细地给他解释一遍。
谢行川连连点头,一转头发现温别辞正用惊吓中带点惊喜的诡异目光盯着他俩。
“咳,我们是拉脱还是清怪?”温别辞干咳一声,匆忙问道。
“清怪。”苍云缓缓走到小怪跟前,抽刀亮盾:“检查心法和装备,然——”
一盏不知从哪飞来的紫色魂灯糊到了小怪脸上,被惊动的小怪齐刷刷地把兵刃指向了小衍天。
而衍天正陶醉地布置灯阵,好像看不见这群黑衣人已经冲他杀了过来。
“嘿,当心啊!”
谢行川先一步冲出去,掀翻了刀子就要刺到衍天身上的第一个小怪。
他仍然看不见敌人的血条,但不知敌人深浅并不妨碍他凭刀一搏。连打两式孤锋破浪,断水断风的刀气横过雪野,凿到路边的山崖上,震下的雪尘纷纷扬扬。
谢行川感觉身边的风力越来越强,拔地而起的雪尘飞出了旋风的形状,比穿谷的烈风还恐怖的旋风呼号着卷起雪尘、甚至卷起了这一撮小怪,将他们抛至半空又重重扔在地上。
他穿进这个游戏世界之前,最烦的就是段氏这招像抽水马桶一样的大风。
“你们注意点,除了苍云不要吃伤害啊……我,我刚换了治疗装备,还没切心法,奶不了你们……”温别辞手里的笛子都要转冒烟了,但简陋的治疗装备不支持他打输出,焦急地快雪时晴,只能打出2333和6666点伤害。
小怪的焦点全都在谢行川身上,谢行川卡五个敌人的面向还要打出五个敌人的破绽,可这五个敌人都是没有感情听不进人话还两刀就让他气血大伤的祖宗,他竞技场能打到十五段,在这也只能抱头鼠窜。
“我被集火!救人啊啊啊!”
谢行川向后急退八尺,小怪追着谢行川跑,段浪的旋风刮了个空,为了救人紧急放出混乱敌人的浓雾。
温别辞吓了一跳,连续两个太阴指后撤到了二十四尺之外。
“你们在哪啊……”衍天也被大雾遮蔽,声音又带了哭腔。
“都别动!”苍云吼道。
带着赤红焰光的盾牌穿进浓雾、从谢行川面前擦过,当当正正地砸中了小怪的脑袋。
长了眼睛似的盾牌在小怪之间弹射,苍云稳稳地拉回仇恨,招架了所有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