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我打策划?真的假的?》 第1章 一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剑网3只花15块钱 “什么鬼啊……” 谢行川睁开二旬老人的昏花双眼,突然感觉眼睛干干的,吹到皮肤上的风比主机烫人,还裹着沙粒。 这沉浸式的热风,沉浸式的第一人称游戏视角,熟悉的伊吾城建筑,还有空气中的烤馕和烤肉香气…… 我不是竞技场八连败之后道心破碎怀疑武道人生,想起今天补偿的解忧还没领,特地跑来河西地图做茶馆任务领解忧吗,眼前一黑头晕了一下,整哪来了? 老实人没有长途旅游的假期,也没有买VR体感设备的闲钱,那眼前这些,总不能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劳动者,终于玩剑三玩到猝死了吧? ——应该不是,谢行川虽然天天喊着自己要脑梗了,但每次被领导同事气得头皮发麻的时候都自测一遍心脑血管疾病征兆,可喜可贺健康得很。 ——玩剑三晕过去了?气晕的?那明天是不是不用上班了? 就说嘛,现实上班不过是闹着玩,真上班还得剑网三。 剑三,又叫剑网3,全称剑侠情缘网络版叁·万物互联·旗舰决定版,是一款运营了十六年的角色扮演类的武侠游戏。 当然,让这游戏活了十六年,这群坚韧不拔守着游戏的平均年龄32岁的玩家都难辞其咎。 当初谢行川被骗进坑来,游戏里只有十个门派,最高等级才90级,他还是个新鲜水嫩的大学生;现在门派出到了二十个,满级变成了130级,他早就变成了两眼无神在地铁上不拉扶手也能岿然不动的社畜。 现实再忙,不能忘了在剑三上班;做做日常打打架、戳在主城看世界频道的复制党胡言乱语,和亲友吐槽完游戏吐槽生活,这就是他在工作之外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方式。 游戏里的玩家可亲可爱,纵然策划昧了多年的良心,连日常任务都是十六年如一日地没有变化,他也愿意耗下去。 伊吾城的喷泉小广场,谢行川踏上台阶的瞬间,周围响起了劲爆的茶馆日常背景音乐,只是这环绕立体琵琶小曲,越听越觉得肝疼。 大唐沙县小吃CEO赵云睿面带春风一身罗绮转过身来,热情地把任务卷轴交给谢行川,又去收别人的任务。 “呐,你去路边推销茶点。”茶馆小童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 谢行川像是自动吸附一样被推来转去,手里端着【江湖快马杯中茶】和【推销茶点】两个任务站在茶馆门口,人还是懵的。 但是,手里这盘茶点好香。 是那种明明吃饱了饭还能再吃两盒的香,加班之后吃到就能忘记一切的香,琳琅满目的玛仁糖、奶酪块、馓子、坚果饼子,龙井茶饼、冰绿豆糕、龙须酥、蜂蜜糕,古代人竟然吃这么好,谢行川想想公司发的轮胎一样的月饼就窝火。 偷吃一块买不起的切糕,金钱的香甜从舌尖化开,头顶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 【心悦】:持续回复气血,持续15秒,每秒回复2点。 虽然看不到回复气血的绿字,但是能感觉全身都轻快了不少。 吃美之后谢行川心情好多了,连路对面的驴都看着都看着毛皮闪闪发光,分外顺眼。 卖力分发完茶点,他夹起盘子逛到驴面前;他看了看驴,驴看了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驴,驴不安地摇摇耳朵。 他再摸摸驴,驴烦躁地跺跺蹄子。 他又伸手上去,驴忍无可忍,扬起后蹄踹中了他的胸口,他夹着盘子连防都没来得及防,喜提一个大屁墩和【气血 -2】。 “恶驴!”谢行川对驴指指点点。 揉揉被驴踢得生疼的胸口,怀里掉出来一张黄色的纸片: 【翰漠地舆·路程书】:使用获得场景能力,骑御技能减少吟唱2.5秒。 第四个字不认识,竖排繁体文字生涩非常,但不耽误他居然真的有了点奇妙的福至心灵,好像自己和宝贝马的关系近了些。 刺激,点卡钱不白花,又多玩了五毛钱! 谢行川揣着盘子往回溜达,没人催他,没有做不完的工作,不用为了400字日报绞尽脑汁;他在树荫底下望着大唐西域碧蓝如洗的天,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开阔、这么干净的天了。 飞鸟向往天空,牛马向往草原,昏倒进剑三不到五分钟,他就不想回去了。 第二个任务推销茶水,他照样偷喝了点,茶叶加香料和玫瑰花煎出来的奶茶,比茶〇道好喝十倍!反正茶馆小童不会盯着他,他把一整杯都干了。 推销茶水的任务居然完成了1/6。 这也行吗?谢行川趁乱白喝了六杯,喝得满面红光找小童交了任务。 接到第三个任务,扫地。 今日伊吾城里晴朗微风,扬尘不消多时就会在墙角聚成一堆,但其他扫地的玩家动作也太快了点,谢行川刚抬起扫把,一堆沙子就被别人扫干净了。 四堆沙子扫了两柱香还没扫完,谢行川拄着扫把靠在连廊底下,越看那些手脚麻利的玩家越觉得奇怪。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来去匆匆,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点错误。工作室的脚本还有留给延迟的停顿,他们比脚本人还像人机。 花坛里的月季被烈日晒干了几片叶子,其中一片被谢行川摘下来裂成两段,一段沾上地面,就被陌路玩家舞起扫把的阵风吹没了。 “你们还是人啊?”谢行川绝望骂道。 但是他们冷漠得令人心碎,没人回答他,没人骂回来,连复制他的都没有,谢行川一个鹦鹉好像被他们人类给孤立了,连羽毛都没了光泽。 像极了不吭声死命卷他的同事。 “算了,换个任务……” 做人不能钻牛角尖,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都去精卫中心排队了——谢行川撇了扫把起身伸个懒腰正要离开这个连休闲日常都要抢的是非之地,突然一把折扇拦在了他胸前。 茶馆里的琵琶依旧弹得欢快,青天白日的大太阳还是那么刺眼,谢行川逆着光看不清来人。 “手办号,不加帮会。借光,我要过去。” 谢行川轻描淡写推了下此人手臂,这人不肯动。 “诶,你一个人啊?”来人语气古怪,目光也带着一股不善。 “你管我?”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 “什么话……谢行川,好你个始乱终弃抛家弃子的烂人,我一世清白……” “你有病吧?”谢行川火气上了头,自己当小斗士这么多年,要不是找不到仇杀功能在哪,现在已经在仇杀倒计时了。 他侧过身想拔刀,突然后背一紧,头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刀鞘像是被封印一般,根本拔不出来。 【赵云睿的凝视】:“要打出去打!”茶馆区域禁止斗殴,禁用攻击技能。 眼下这找事的男人却顶着正午的太阳施施然一打金箔镂月的折扇,叫不出名字的大波浪金发在扇底凉风下微微漾着足金的流光,几绺长发搭在段宴套的肩饰上,精雕细琢的李忘生叠中叠捏脸,也变成了笑中带刺的眯眯眼: “行吧,我有话要问你。” 谢行川也眯起眼睛,他什么都没听清:这是什么,金钱的光芒吗,好闪。 再度福至心灵一般,他好像触摸到了一个奇异的入口,他望向自己手上的布料定定神,居然凭空拉开了衣柜界面! 纵览整个衣柜,首先就是凌月叠思念、吹散叠泉渊,以及网红脸叠叠改改的帅脸;帅气男人不能没有黑皮,有了黑皮不可能不穿机车套,机车又不贵,原价买全色都是顺理成章。 身为上等美工眷顾的刀宗,即使穿校服也是光荣的——刀宗盒子也是校服,限时售卖必涨价不买后悔的东西,一定要买。 一代灰发那么配刀盒子,肉疼忍一忍,一灰他也补了。 刀宗弟子离不开爱刀,所有的横刀外观趁半价拓印出来,千辛万苦刷出来的绝地天通刀也要拓印,无可厚非。 再加上所有的斗笠和小鸟,这是刀宗门派象征,刀宗弟子当然全都要! 冲销金额就这样渐渐变成了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外观系统,剑三最为罪恶的发明。当初外观商城盘活了快要断气的剑三,现在又力挽狂澜填上了隔壁项目几个亿的负债,全都是靠玩家一边说再也不给这个破游戏花钱,一边不小心滑倒碰到手机,手机自动解锁打开软件扫码点击支付并且输入了密码。 谢行川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玩剑三的初心,是想当个片叶不沾身的侠客——那年杏花微雨,自己还是个刚入坑的小白,师父语重心长地说,玩剑网3只需要充15块点卡钱。 先发五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一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剑网3只花15块钱 第2章 二 哪个捡破烂的不忙啊? 衣柜开都开了,换一身在太阳底下自带流光的天极套校服,顶上遮阳的斗笠,搭上同色系的雪球刀,再配一张凌月叠思念改的小麦色健气捏脸,顺手的事。 谢行川合上衣柜,来者不善的段氏男青年仍然盯着他。 正常来说游戏内的建模是看不出表情的,但谢行川感觉眼前这个男的好像那个把牙齿换成捕兽夹的鳄鱼玩具,按错一颗牙就会把他手咬断。 “你说啥我没听清,我要做茶馆,你别挡着。” 谢行川觉得自己表达得很客气很谦虚了,但是这男的脸色瞬间变黑了。 换捏脸换得这么快吗? “谢行川,你少跟我装傻!” 谢行川惹不起躲得起,可段氏追着他一路小跑拉拉扯扯,他把任务卷轴还给茶馆小童,却被段氏牢牢攥住了手腕,茶馆小童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突然一脸嫌弃地背过身去了。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当了二十多年行得直坐得直的直男,什么意思? “不是……你是我哪个仇人的小号吗?”谢行川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使劲挣了两下,才从段氏手里挣脱出来。 “你不会还要说,你自己才来这里,谁都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吧?那我问你,你要是才落地,我为什么知道你叫谢行川?” “废话,ID都在——”谢行川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选中别人查看对方信息的能力。 他是关闭头顶ID、只开玩家头顶血条显示的野外打架爱好者,从来不关心敌人叫什么,更不关心路人叫什么。 段氏青年的眼神从敌对变成玩味,“啪”一声在掌心合了扇子,扇骨顶在谢行川胸口,把他已经开地很大的V领向边上拨了拨。 “我*,流氓啊你!” 谢行川两手加上一把横刀护在胸前,自己捏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一个妹子吸引到,先被男同惦记上了? 段氏皱起眉头,盯着他衣领藏不住的光滑胸肌的轮廓,目光骤然变深。 “……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段浪道歉请他喝茶吃点心,谢行川仍然对这个名叫段浪、自称比他早两天进入这里的人保持着戒备。段浪反复解释说重名认错了人,可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男同。 “呐,你尽管放心,整个河西翰漠地图里只有我们两个是活人,目前没人会害你。” 不,那就更不放心了。 “那么多在活动的角色,不是活人?” “都是人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填了一堆人机。”段浪向茶桌旁边伸臂,拦住个一门心思往前跑的江湖套喵萝。 带着周年限定的随身特效,谢行川怎么也不信这是人机,可小姑娘看都没看段浪,僵硬地转身绕开他继续跑,眼看撞到墙上时猛然急转弯,轨迹横平竖直。 “你想想,现实世界里我们下线之后,我们的号在大唐世界干什么?当人机啊!我昨天闲得没事,跟着一个人机跑了一天,它们人机应该就是在重复号主上线常做的事。”段浪说道。 想到自己下线之后,自己精心养的号也变成双目无神到处忙碌的样子,谢行川有点难过。 他希望自己的代码小人像真正的侠客一样,替他漫游江湖、随心所欲,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埋头日常。 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阵风扬起尘土,鼻子里嘴里糊满了土味。 “所以,这儿,真是游戏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段浪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以他为数不多做噩梦的经验,从梦里醒过来,最快最简单的就是跌落。 谢行川霍然起身,望望周围的土楼,到底是不是做梦,试试不就知道了! 平时游戏里是双击W键开启轻功,那在这应该跑起来就——刚顺着飞檐走壁的肌肉记忆摸上墙壁,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扭曲的力道,上衣缀着的飘摆被身后那个男的扯住,连半截衣服都被拖离了肩膀。 “死变态你放开我!”谢行川气得拔刀,在【赵云睿的凝视】下还是拔不出来,只能举着没出鞘的横刀痛打段氏男同。 但刀宗没有棍法,谢行川刀刀偏离,好不容易命中一次还被段浪用扇脊格住,化解掉了。 “不用试了,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出去,我还会在这无所事事两天?摔死只会传送到隐元武卫脚底下,疼不说,她们还得嘲笑你。”段浪漫不经心道。 隐元武卫不是向来一声不吭还杀人不眨眼吗,隐元武卫嘲笑人,这在剑网三游戏里可没有啊? 我得看看! ——十五秒后,谢行川揉着摔得生疼的胳膊和后背,一瘸一拐地回到茶馆,坐在段浪面前,眼里的火气要把段浪烧出个窟窿。 “你**死骗子!” 段浪依旧好整以暇,笑着把谢行川的手指推开:“诶,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别人一说就信啊……” “我……” “打本的时候别人告诉你‘摔死有成就’,你不会真的摔了吧?” “……” “你不会还信了‘番薯不骗番薯’,买过号称剑三玩家卖的水果?” “……”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跟过‘剑三纯玩’旅游团?” “……” 额头上的汗谢行川抹不到,但无语化作的无穷无尽省略号还能化作大雨把城市颠倒。 “堑这么好吃吗,你小子怎么没完没了地吃一堑?” “你别管,反正消费的是体验。”谢行川咬牙切齿。 “好好好,体验哥。体验哥还有什么想法,能把我们两个救出去?” 对面段浪的扇子扇得飞快,残风吹到他这,根本治不了午后连空气都像烤箱那么烫人的河西翰漠。 谢行川也热得心浮气躁,自己抱着主机睡可能也不会热成这样。 主机……游戏……既然自己没法通过死亡的方式离开,是不是说我真的在这个游戏里,当一个账号下实实在在的角色? “是不是只能删号了?”谢行川闷声问。 “你要怎么删,万一删了之后,我们真的死了呢?” “……”谢行川咬着唇,一根筋的脑子一次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被堵住就直接停机了。 “我问你,这个叫‘谢行川’的号,是不是你主玩的大号?” “玩刀宗之前玩过天策,后来不玩了;还有个中立号,攻防拿来当007看对面点位。” “段氏不是我大号,是我进来之前登陆的最后一个号。如果这是做梦,应该让我上我最熟悉的大号,不应该是签到领鸡蛋的小号;所以这里的机制,不是什么做梦或者幻觉。” “嗯。”谢行川点头。 “我有种感觉,我们进这个游戏,肯定为了做一件很大的事。” 小说里确实都是这么写的。“有多大?” “比如先平了九天再揍策划,揍完玉娴揍沈剑心——” “我应该还没睡醒,我去睡了,晚安再见。” “嗳嗳别走啊!” 谢行川闻言迅速缩起胳膊捂住了身上所有能被拖住的衣角和带子。 “你信我啊,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段浪信誓旦旦。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不过比我早来两天,还满嘴火车胡说八道,而且说不定还盘算着我的屁股,谢行川心想。 段浪凑到谢行川耳边,皓齿绯唇几乎贴在薄软的耳骨上,轻轻吹着气,一字一顿道:“其实我是【GM】。” 谢行川被段浪的气声吹得耳朵发热,脑子里一时乱七八糟。 管理员?真的假的?你们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捡破烂的,结果只有我自己真在捡破烂? 你们这些假捡破烂的能不能让让我们真捡破烂的,捡破烂很忙的?! 谢行川瞳孔收缩,段浪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摇头晃脑哄他道:“好了好了,唬你玩的。我要是GM早就离开这个游戏了。” “嘁。”谢行川懒得说。 段浪目光暗了一瞬,闪了一闪,才又拿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嘛;气势输人一头,那就失去先机了。比如说,半生不熟的人喊自己脸黑还用奇遇截图骑你脸上,你就忍着?” “不稀罕跟他们比。”谢行川气哼哼道。 “我教你,你多存点出奇遇的截图,别人发普通奇遇,你就发绝世奇遇;他发绝世奇遇,你就发他没有的绝世奇遇,不就是一口气嘛?” “自欺欺人,有什么用……”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得记住——”段浪“啪”一声合了扇子,“为什么你看到他们发这些不爽,因为‘炫耀’是要别人用‘羡慕’和‘祝贺’让他们开心。是不是你祝贺他们多了,他们没祝贺过你,你全为他们高兴了,他们没回馈过你?这就是心理资源不平衡。资源不平衡当然不能继续忍着,得把账收回来啊!这笔账收得不及时,要么你心里生暗病,要么越滚越大,最后一点小事闹得撕破脸,哪样都不好。” 段浪用扇子敲敲谢行川胸口,“明白了?” 谢行川摇头。 “他们骑脸晒奇遇,被你顶回去,你爽不爽?” 谢行川想了想,“爽。” 第3章 三 别人让你不爽,就自己把自己弄爽 “这就对了嘛,别人把你弄得不爽,你就自己把自己弄爽。” 这话听着没错但是越想越怪,不知道是不是男同都喜欢说怪话,谢行川感觉自己刚被路过五毒的□□吞下再吐出来,到处都是□□粘液抹都抹不干净,浑身不得劲儿。 “你——进来之前在干什么?”谢行川硬把话题拐了回来。 “刚清完新地图的任务,骂策划骂得好好的,还没骂痛快就头昏眼花到这咯。啧……我还没吃饭呢,也不知道现实里会不会饿死。” 段浪大爷似的侧靠着桌子,一只脚撂在长凳上,另一只伸到了谢行川两脚之间。 “我正要做茶馆。”谢行川说道。 “偌大一个剑三没有老奶洋芋……热气腾腾的老奶洋芋……” “你碰见过别的人吗?”谢行川毫无感情地打断了段浪的牢骚。 “嗯?啊……”段浪仍然像在神游一样:“没有。” “没有吗……” “没有,真的没有。” 谢行川愁眉苦脸想不到办法,本来还琢磨能不能找到活人打听消息,这下也难办了。 一道目光好像若有若无地观察着他,他抬头看一眼段浪,段浪在像条死鱼一样晒太阳。 他摘了斗笠揉着自己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看过那么多穿越进游戏里的小说,主角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获得什么系统,然后凭着系统一路通关…… 想到这里,他按着桌沿,压低了声音:“你说……” “没有。”段浪有气无力道。 “我还没问呢!” 段浪看傻子一样慈爱地叹了口气:“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你进游戏有人给你发任务吗?” “确实没有。” 谢行川刚打起精神,就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好凉快。 “友方——” “没有友方伤害,和游戏里一样。” “殴打NPC会被抓吗?” 段浪也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看我们头顶。” 谢行川一头雾水,抬头才发现两个人头上都顶着剑三特色的近聊气泡,刚说出口的白字就飘在头上。 ——那又怎么了?我想说什么说什么,还怕人听了? “不管了,我要活动活动。”谢行川又撸胳膊卷袖子离开茶座。 一分钟后谢行川灰头土脸地坐了回来,身上还多了一层【哑口无言】。 【哑口无言】:居心叵测之人,被骂了吧,活该!禁言状态,剩余时间4分57秒。 段浪又来了劲头,嘴角咧到天上,扇子扇得不见残影:“NPC看得懂玩家说话,只不过都是被动响应玩家的行为,知道了吧?” “……” “所以这是个半自由的游戏世界。诶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好像不爱说话啊,是天生内向吗?” 谢行川只能狠狠比两个中指,然后把手掌横在脖子上表示自己要弄死他。 喝口茶水总算火气降了点,想起刚刚段浪说的“别人让你不爽,你就自己让自己爽”,就该直接揍他! 不,还是不行,段浪这样狡猾的男同,说不定自己的拳头过去,还会被掰开舔一口。 心里的小恶魔仰卧起坐两次,谢行川把攥起的拳头收回桌下。 “好吧,说正事。我这两天的发现是这样:背包和外观都保留最后一次登陆游戏的样子,包里的东西也还能用;我们亲自来当角色,比游戏里操作简单多了; “所有地图昼夜都是一起轮替的,轮替速度比真实世界快——噢还有,天气好像是随机的,但是我只见过一次随机的天气,那种天气会给人挂天气效果。就在天亮之前,我在阴山大草原莫名其妙被一场雨给淋了,你猜怎么,30层的【寒气】buff,30层诶!我就在这一直晒到今天正午才消完的buff,你摸摸现在我身上都是凉的。” 谢行川不能说话,手指碰到段浪伸过来的小臂,白皙的皮肤隐隐发凉,他摸了一下就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段浪挥挥手,“没事了,再晒晒估计就好了。” “……”并没有关心你的意思,谢行川心想。 谢行川狠狠数着头上【哑口无言】的倒计时,段浪一边扇扇子一边抱怨这须臾的天气,河西翰漠的阳光炽烈、热风灼人,连气管都好像被烫成了半熟,撒一把佐料就能上桌了。 弹琵琶的艺人一曲弹完又从头弹起,为数不多的绿色的树,谢行川也认不出来是什么树,小小的青色果子顶着残花挂在树杈上,只有眩目的光点从枝叶间的缝隙里透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这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段浪都成了他的熟识——不止是熟识,好像是一起经历了几番生死,近在咫尺又无法触碰的旅伴。 段浪突然一打折扇截断了他的视线:“嗳嗳,不要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看我……” “?”谢行川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我们南诏不是这样的,你得在歌会上认识我,然后你先开口唱歌,我唱歌答你,你再唱歌答我,我再唱歌答你,对答三轮之后我们才能私下单独见面。然后我们一块下地干活,你给我家干活,我坐田埂上给你弹三弦,到赶集那天我送你银镯子,你送我荷包,之后我们到蝴蝶泉许愿,骑马转苍山转洱海,在月圆之夜私定终身。最后再告诉父母,找媒人合生辰,送过定亲礼之后你才能这样看着我!你不能这样,我不接受!” “谁喜欢你啊!我不是男同!” 禁言倒计时终于结束,谢行川被段浪发癫似的这一□□得面红耳赤,拍桌子大喊道。 “真不是吗?”段浪颇为遗憾地问道。 “我要是男同,我活该被人撅,三天下不了床,*眼漏风。” 段浪也转头望着海棠枝桠间的斑驳日光:“你说的哈。” 谢行川总感觉这男同忽隐忽现的目光好像甩不掉了。 自己固然一直单着,只是读书时和工作后都提不起谈情说爱的心思;他也想像小说里那样遇到情投意合能厮守一生的散发着爱的辉光温暖他让他心甘情愿牵挂着的女孩子,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喜欢男的才单着。 何况一想到自己和男的卿卿我我亲嘴子就难受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宁可周末四场攻防战全勤只结算到工资500金,一天二百五。 且不提这个男同,如今自己算是陷在了这个“并非梦境”的剑网三里,应该做什么?要不然把茶馆做完,再去看看阵营的矿车和跑商日常,多逛逛肯定会有线索。打定主意,谢行川才起身找茶馆小童继续接任务,肩上的飘带又被身后的烦人精扯住了。 “阿川,你去哪啊?” “你管我去哪!” “阿川”两个字仿佛什么飞快从他大脑皮层上舔过,谢行川又惊又气地扭过身来,抽开衣柜换上了黑色紧身背心把胸口捂得严严实实且不留把柄的鸿辉校服。 如果剑网三的衣柜开关有声音,他一定把衣柜门甩得两层楼都能听到响。 “做茶馆没用,矿车跑商也没用,单人能试的我都试过了。要不,我们去打大战?万一多人玩法里有线索呢?”段浪问。 谢行川从入坑起就只关心阵营和打架的玩法,至于日常大战,他只知道是个副本,连副本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可段浪看他的眼神莫名其妙地发亮,他感觉自己已经捂严实的胸口凉凉的。 “我没打过大战。” “没关系我教你啊,大战很简单的……”段浪在谢行川面前拉开日常任务界面,笑容瞬间凝固了:“……现在是130级山海源流赛季没错吧?” 谢行川心思一动也拉开了日常任务,在“秘境日常”那一栏里,赫然写的是“英雄镜泊湖”五个字。 “镜泊湖是100级世外蓬莱赛季的副本,差多少年了。” 世界频道的招募信息谢行川也会注意,仔细想想,确实很久没见过这个副本的招募了。 “这不对劲吧。” “当然不对!”段浪似乎更兴奋了。 “……还打吗?” “打!漏洞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来,和我组队!” “行。” 谢行川话音刚落,段浪的身上已经有了淡蓝的标记:游戏内队伍成员的标记。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大战副本得凑五个人,还差一奶一T一输出……” 第4章 四 ~呀嘞呀嘞~??拦不住的刀桑?? “去副本门口看看。我先传送副本门口,你顺着队友的标记过来。”段浪话音刚落,身形就在谢行川眼前直接溶解开了。 “什么人啊……”谢行川磨磨牙,他连技能栏都看不到,去哪找传送,去哪看地图? 既然衣柜能开,日常列表能开,那照理说传送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谢行川攥紧拳头,心里默念—— “神行千里!” 照理说他现在已经开始传送了,但热风摇着树荫飒飒响,茶馆依旧吵吵嚷嚷,什么变化没有。 “啧,世界地图!” 耳边呼啸一声,和游戏里一模一样的世界地图,铺天盖地般在眼前摊开了。 是剑网三最新的地图,不知为什么,整张地图皱巴巴的像块揉烂的牛皮纸,牛皮纸的背后还藏着一团他触及不到甚至没法持续注视的乌漆抹黑。 十六年的剑三地图容量之大,主城、门派、活动地图、剧情地图,大大小小的图标,谢行川找得两眼发花还是没找到“英雄镜泊湖”和段浪的蓝色标记在哪。 “段浪,段浪你在不在?镜泊湖在哪啊?!” 段浪迟迟不给他回应,他才想起来自己在用近聊频道向身边喊话,远在他处的段浪自然看不见。 虽然不太情愿和段浪去打这个东西,但自己毕竟答应了别人,因为“不会传送不知道怎么走”就鸽了人,有点太丢份了。 正当他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段浪,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密聊的“叮咚”。 像所有古早武侠里的传音入密一样,叮咚脆响之后,是一个清亮的男声响在他的脑子里: “你还没找到?你找龙泉府,大唐地图右上角,北天药宗周围呢。” 这是段浪真实的声音?仔细想想,段浪这种性格,声音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谢行川循着段浪的指示打开龙泉府区域地图,在龙泉府最左边的小码头上,代表段浪的小蓝点正在闪烁。 然后呢?正常来说点击一下地图上的马车标记就能直接传送了,可他快把地图戳出个窟窿也没有用。 段浪在干什么,赶紧帮忙啊! 马上耳边又叮咚一声,“阿川你先冷静,你给我发的全是乱码,我听不懂啊?” 谢行川明白过来,密聊是心里想出来一句话,就能发出去吗? 叮咚,“阿川学得真快。” 不不不,谢行川现在最着急的是如何传送到那边。 叮咚,“去找附近的车夫,和车夫对话之后传送就激活了。” 谢行川觉得段浪不废话的时候还是个靠得住的好人,客观来说声音也不错。 叮咚,“谢谢阿川夸奖~” 天杀的!我要关掉这个密聊! 叮咚,“不好意思呢亲亲,咱们这边只提供开通密聊,不提供关闭密聊的服务呢~” 叮咚,“等一下。” 叮咚,“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了?有红名?挨打了?我帮你去打架?你还在吗?段浪,说话! 段浪没有回音,谢行川找车夫激活了传送正焦急地等待切换地图,突然耳边又有了微弱的叮咚声: 是否允许【温别辞】加入队伍? 温什么辞什么的,是不是很久以前出的家园管家来着?人工智慧生命终于不演了,开始入侵虚拟现实了? 在游戏里切换地图,总要经过漫长的地形加载,加载过程能看到的只是一张目标地图的海报、一条狭长的进度条,如果电脑配置不好,还会加载到一半游戏崩溃,所以切换地图在剑三玩家口中都叫“过图”,跟成年人过年一样,漫长且艰难,偶尔还会卡在那不能动。 传送读条结束,谢行川眼前骤然一闪,白亮到睁不开眼的天空变成了湛蓝的天、湛蓝的冰湖中间夹着的刺眼的皑皑雪野。 刚还油煎火烤的热风,转头就成了让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试图夺门而逃背井离乡的寒风。 叮咚,“我在码头上,速来。” 谢行川咬咬牙顶着吹心窝子的寒风,看准了一百多尺外的码头上两个人影。正冲他卖力挥手的人影大概是段浪,那另外一个—— 总算摆脱了茶馆里【赵云睿的凝视】,握上横刀突觉得心应手,脚下踏风而起:门派轻功,千里横刀! “段浪!怎么回事?”倏忽间谢行川已经落了地,横刀出鞘、游风飘踪身形一动,一人一刀亘在段浪身前。 “噢,这个花哥要和我们一起打大战,你放他进队。”段浪在他身后云淡风轻地说道。 谢行川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个叫温什么的花哥,一身紫黑黑紫的万花校服,平平无奇的黑长直。 “他不是家园管家吗?” “我不是管家。是我碰巧和管家名字比较像,管家叫温辞秋,我叫温别辞,在出家园系统之前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花哥面带微笑客客气气说完就望着他,好像在等他说些什么。 “怎么证明你不是?” “……管家是离经,我是花间。一个紫色治疗心法,一个绿色输出心法,完全不一样。”花哥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只是那微笑看起来逐渐僵硬,快要裂开了。 “哦。”谢行川答道。 “是不是管家人机,我测过就知道了!”段浪笑嘻嘻举着扇子挤到谢行川旁边,“我回来了——” 花哥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你不用试了,我不是管家,我也不会迎接你。”花哥咬牙切齿说道。 “0.1加0.2等于多少?” “0.3” “19乘29等于多少?” “我不知道。” “呀嘞呀嘞??——” “什么呀嘞呀嘞!”面对言行一直像吃多了菌子余毒未清的段浪,谢行川再度回忆起了被魔性的晚安大小姐支配的恐惧。 对面的花哥握着笛子的拳头已经在颤抖,大概马上就能变异成一盆食人花把他们两人一口吞下去嚼吧嚼吧不吐骨头变成养分。 段浪陶醉地摇头晃脑,伸出手指在谢行川鼻尖晃晃,“拦不住的刀桑??——” 段浪在无所顾忌地发癫,谢行川又不知道说什么,花哥居然咧嘴笑了:“啊哈哈,啊哈哈哈……” 在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的码头上,披头散发还一身黑衣的花哥肩膀一抽一抽,被天色映得苍白的脸笑得抽搐且绝望,谢行川他有点害怕了。 “好了我不闹了,不好意思花哥,我们要防着人机玩家,不得已这样对你。”段浪总算恢复了正常。 谢行川也直接邀请温别辞加入了队伍。 “人机玩家怎么了?”谢行川发现段浪好像很在意人机玩家。 “你们还有认识的人吗?我们最好不要发招募,之前有人告诉我,不要暴露在太多人面前。”温别辞收起了笛子,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没有。”段浪摇头。 “我也没有。”谢行川跟着道。 “好吧,我问问那个人……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第5章 五 一个万花两层太阴,三个队友四处逃窜 几息过后,叫“爱楼苡棣”的衍天宗、叫“燕无妄”的苍云同时申请进队;几乎是加入队伍的瞬间,头顶老白发身穿玄甲、背着名叫白狼河北的金白色刀盾的苍云成女冷不防刷新在三人面前。 温别辞对她点点头,她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慑人语气:“还活着,挺好,继续保持。” 还活着,是什么意思?继续保持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苍云转向这边的两人问道。 段浪攥紧扇柄,背着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他前天。”谢行川回答。 “新来的记住,别信任何人。”苍云转身走向蹲在码头上的船夫,没再看背后的三个人。 今天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谢行川心里又起了股无名火,脱口问道:“为什么啊?” 苍云没有搭理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自顾自抚摸着右手的腕甲,抬头呼出一口热气,苍白的一团水汽飘得老高才徐徐扩散。 没有得到回答。谢行川感觉苍云身上有一股厌战的疲惫,好像她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她自己。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段浪——段浪不光是想和自己搞男同,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谢行川的视线扫到段浪身上,段浪又开始搔首弄姿,他只好转头望向这条被过早出现的暮云烘成云母色的结冰大河。燃烧木柴的烟气顺风吹到岸边,不远处拉雪橇的狗在汪汪叫。 他怕这种太辽阔的寂寞和无聊,他开始盼着段浪说点什么,可段浪不说话。 “会不会打这个本?”苍云突然开了口。 温别辞点头,他应该是遍历副本的PVE玩家:“会的。” “我好久没打了,刀宗是纯PVP没打过,要不前辈您受累讲讲吧?”段浪道。 “跟着我走别掉队,听指挥就行。除了我之外,谁胡说八道都不要听。” 衍天姗姗来迟,是个手足无措的萌新玩家,衍天出现在码头,苍云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好在还有段浪和温别辞两个熟门熟路的热心人,扛着魂灯的小衍天终于进了副本,紧张地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道谢。 日光照不到的冰面上,寒气比码头上还重,段浪抱着胳膊“苏噜苏噜”地吸气。 “诶小灯,你是刚玩游戏吗?我还以为被拉进来的全是我们这种老东西。”段浪的嘴也是没停下。 “我刚两个星期,我知道我很菜……你们别骂我……” 温别辞叹了口气,摸上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放心,大家都是从萌新时期过来的,没人会骂你。” 段浪扭头,“哎,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起得有水平啊,管自己叫‘LED’,还以为你是老玩家呢。” 顶着北风步履艰难的小衍天停下了脚步。 谢行川耳力好使,听到随行的步声少了一个,回头就看到衍天戳在冰面上,刚才那无知且奉承的表情不见了,眼神也阴恻恻的。 “怎么了?” “没事……我师父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让我改名,然后我删了重新建的。”衍天低头抱着魂灯,小跑几步追上了三人。 “你师父这样,不合适吧?”给衍天挡风的温别辞被钻进袖口领口的寒风激得牙齿打战,“别走太快,小心脚下滑。” “还好吧……我师父虽然总考虑自己,但是也没那么坏,不过是让我给他的十几个号签到日常而已。” “这哪是收徒弟,这是收了个驴。”谢行川颇为不平起来。 段浪不以为然:“嗳——非也非也,有人找驴骑,有人乐意当驴也。不过现在也没师父教你,不熟悉游戏,还被卷进这里来,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也不好过吧?” “还好,一个人比遇到坏人好。” 眼见衍天情绪越来越低落,话不太多的温别辞也担心起来:“你碰到坏人了?” 段浪摇着扇子惋惜地咂嘴,温别辞安慰了几句却不管用,衍天的小脸越来越皱,快要哭了。 “小孩别哭啊,哭了你的眼泪会冻在脸上,新流出来的眼泪结在冰上,过一会你整张脸就全都冻住,只剩下两个冰坨坨……” 衍天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哭一阵笑一阵,眼眶里滚着的眼泪硬生生缩了回去。 “站住!”苍云一声暴喝,把四个人都吓了一激灵,“再往前走就开怪了!” 依着山的茫茫雪野上,两边是断崖,必经之路在山崖间唯一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把守着密密麻麻的红名小怪。 狂风卷着白沙般的冰尘雪尘涌过悬崖,呼啸声真的像是鬼哭狼嚎。 段浪打开扇子凑到谢行川身边,谢行川往旁边挪出小半步。 段浪幽怨地咬着嘴唇瞪了谢行川一眼,谢行川又挪回来,附耳过去。 “这群小怪伤害高,被它们抓了必死无疑。以前都是把队友护至身后,小怪在后边追人在前边跑,跑到对面跳进冰湖脱离战斗,这个叫拉脱。如果队里有人不会拉脱,就把怪全打掉,小怪血量太高,打得慢而已。”段浪细细地给他解释一遍。 谢行川连连点头,一转头发现温别辞正用惊吓中带点惊喜的诡异目光盯着他俩。 “咳,我们是拉脱还是清怪?”温别辞干咳一声,匆忙问道。 “清怪。”苍云缓缓走到小怪跟前,抽刀亮盾:“检查心法和装备,然——” 一盏不知从哪飞来的紫色魂灯糊到了小怪脸上,被惊动的小怪齐刷刷地把兵刃指向了小衍天。 而衍天正陶醉地布置灯阵,好像看不见这群黑衣人已经冲他杀了过来。 “嘿,当心啊!” 谢行川先一步冲出去,掀翻了刀子就要刺到衍天身上的第一个小怪。 他仍然看不见敌人的血条,但不知敌人深浅并不妨碍他凭刀一搏。连打两式孤锋破浪,断水断风的刀气横过雪野,凿到路边的山崖上,震下的雪尘纷纷扬扬。 谢行川感觉身边的风力越来越强,拔地而起的雪尘飞出了旋风的形状,比穿谷的烈风还恐怖的旋风呼号着卷起雪尘、甚至卷起了这一撮小怪,将他们抛至半空又重重扔在地上。 他穿进这个游戏世界之前,最烦的就是段氏这招像抽水马桶一样的大风。 “你们注意点,除了苍云不要吃伤害啊……我,我刚换了治疗装备,还没切心法,奶不了你们……”温别辞手里的笛子都要转冒烟了,但简陋的治疗装备不支持他打输出,焦急地快雪时晴,只能打出2333和6666点伤害。 小怪的焦点全都在谢行川身上,谢行川卡五个敌人的面向还要打出五个敌人的破绽,可这五个敌人都是没有感情听不进人话还两刀就让他气血大伤的祖宗,他竞技场能打到十五段,在这也只能抱头鼠窜。 “我被集火!救人啊啊啊!” 谢行川向后急退八尺,小怪追着谢行川跑,段浪的旋风刮了个空,为了救人紧急放出混乱敌人的浓雾。 温别辞吓了一跳,连续两个太阴指后撤到了二十四尺之外。 “你们在哪啊……”衍天也被大雾遮蔽,声音又带了哭腔。 “都别动!”苍云吼道。 带着赤红焰光的盾牌穿进浓雾、从谢行川面前擦过,当当正正地砸中了小怪的脑袋。 长了眼睛似的盾牌在小怪之间弹射,苍云稳稳地拉回仇恨,招架了所有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