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开都开了,换一身在太阳底下自带流光的天极套校服,顶上遮阳的斗笠,搭上同色系的雪球刀,再配一张凌月叠思念改的小麦色健气捏脸,顺手的事。
谢行川合上衣柜,来者不善的段氏男青年仍然盯着他。
正常来说游戏内的建模是看不出表情的,但谢行川感觉眼前这个男的好像那个把牙齿换成捕兽夹的鳄鱼玩具,按错一颗牙就会把他手咬断。
“你说啥我没听清,我要做茶馆,你别挡着。”
谢行川觉得自己表达得很客气很谦虚了,但是这男的脸色瞬间变黑了。
换捏脸换得这么快吗?
“谢行川,你少跟我装傻!”
谢行川惹不起躲得起,可段氏追着他一路小跑拉拉扯扯,他把任务卷轴还给茶馆小童,却被段氏牢牢攥住了手腕,茶馆小童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突然一脸嫌弃地背过身去了。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当了二十多年行得直坐得直的直男,什么意思?
“不是……你是我哪个仇人的小号吗?”谢行川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使劲挣了两下,才从段氏手里挣脱出来。
“你不会还要说,你自己才来这里,谁都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吧?那我问你,你要是才落地,我为什么知道你叫谢行川?”
“废话,ID都在——”谢行川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选中别人查看对方信息的能力。
他是关闭头顶ID、只开玩家头顶血条显示的野外打架爱好者,从来不关心敌人叫什么,更不关心路人叫什么。
段氏青年的眼神从敌对变成玩味,“啪”一声在掌心合了扇子,扇骨顶在谢行川胸口,把他已经开地很大的V领向边上拨了拨。
“我*,流氓啊你!”
谢行川两手加上一把横刀护在胸前,自己捏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一个妹子吸引到,先被男同惦记上了?
段氏皱起眉头,盯着他衣领藏不住的光滑胸肌的轮廓,目光骤然变深。
“……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段浪道歉请他喝茶吃点心,谢行川仍然对这个名叫段浪、自称比他早两天进入这里的人保持着戒备。段浪反复解释说重名认错了人,可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男同。
“呐,你尽管放心,整个河西翰漠地图里只有我们两个是活人,目前没人会害你。”
不,那就更不放心了。
“那么多在活动的角色,不是活人?”
“都是人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填了一堆人机。”段浪向茶桌旁边伸臂,拦住个一门心思往前跑的江湖套喵萝。
带着周年限定的随身特效,谢行川怎么也不信这是人机,可小姑娘看都没看段浪,僵硬地转身绕开他继续跑,眼看撞到墙上时猛然急转弯,轨迹横平竖直。
“你想想,现实世界里我们下线之后,我们的号在大唐世界干什么?当人机啊!我昨天闲得没事,跟着一个人机跑了一天,它们人机应该就是在重复号主上线常做的事。”段浪说道。
想到自己下线之后,自己精心养的号也变成双目无神到处忙碌的样子,谢行川有点难过。
他希望自己的代码小人像真正的侠客一样,替他漫游江湖、随心所欲,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埋头日常。
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阵风扬起尘土,鼻子里嘴里糊满了土味。
“所以,这儿,真是游戏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段浪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以他为数不多做噩梦的经验,从梦里醒过来,最快最简单的就是跌落。
谢行川霍然起身,望望周围的土楼,到底是不是做梦,试试不就知道了!
平时游戏里是双击W键开启轻功,那在这应该跑起来就——刚顺着飞檐走壁的肌肉记忆摸上墙壁,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扭曲的力道,上衣缀着的飘摆被身后那个男的扯住,连半截衣服都被拖离了肩膀。
“死变态你放开我!”谢行川气得拔刀,在【赵云睿的凝视】下还是拔不出来,只能举着没出鞘的横刀痛打段氏男同。
但刀宗没有棍法,谢行川刀刀偏离,好不容易命中一次还被段浪用扇脊格住,化解掉了。
“不用试了,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出去,我还会在这无所事事两天?摔死只会传送到隐元武卫脚底下,疼不说,她们还得嘲笑你。”段浪漫不经心道。
隐元武卫不是向来一声不吭还杀人不眨眼吗,隐元武卫嘲笑人,这在剑网三游戏里可没有啊?
我得看看!
——十五秒后,谢行川揉着摔得生疼的胳膊和后背,一瘸一拐地回到茶馆,坐在段浪面前,眼里的火气要把段浪烧出个窟窿。
“你**死骗子!”
段浪依旧好整以暇,笑着把谢行川的手指推开:“诶,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别人一说就信啊……”
“我……”
“打本的时候别人告诉你‘摔死有成就’,你不会真的摔了吧?”
“……”
“你不会还信了‘番薯不骗番薯’,买过号称剑三玩家卖的水果?”
“……”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跟过‘剑三纯玩’旅游团?”
“……”
额头上的汗谢行川抹不到,但无语化作的无穷无尽省略号还能化作大雨把城市颠倒。
“堑这么好吃吗,你小子怎么没完没了地吃一堑?”
“你别管,反正消费的是体验。”谢行川咬牙切齿。
“好好好,体验哥。体验哥还有什么想法,能把我们两个救出去?”
对面段浪的扇子扇得飞快,残风吹到他这,根本治不了午后连空气都像烤箱那么烫人的河西翰漠。
谢行川也热得心浮气躁,自己抱着主机睡可能也不会热成这样。
主机……游戏……既然自己没法通过死亡的方式离开,是不是说我真的在这个游戏里,当一个账号下实实在在的角色?
“是不是只能删号了?”谢行川闷声问。
“你要怎么删,万一删了之后,我们真的死了呢?”
“……”谢行川咬着唇,一根筋的脑子一次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被堵住就直接停机了。
“我问你,这个叫‘谢行川’的号,是不是你主玩的大号?”
“玩刀宗之前玩过天策,后来不玩了;还有个中立号,攻防拿来当007看对面点位。”
“段氏不是我大号,是我进来之前登陆的最后一个号。如果这是做梦,应该让我上我最熟悉的大号,不应该是签到领鸡蛋的小号;所以这里的机制,不是什么做梦或者幻觉。”
“嗯。”谢行川点头。
“我有种感觉,我们进这个游戏,肯定为了做一件很大的事。”
小说里确实都是这么写的。“有多大?”
“比如先平了九天再揍策划,揍完玉娴揍沈剑心——”
“我应该还没睡醒,我去睡了,晚安再见。”
“嗳嗳别走啊!”
谢行川闻言迅速缩起胳膊捂住了身上所有能被拖住的衣角和带子。
“你信我啊,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段浪信誓旦旦。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不过比我早来两天,还满嘴火车胡说八道,而且说不定还盘算着我的屁股,谢行川心想。
段浪凑到谢行川耳边,皓齿绯唇几乎贴在薄软的耳骨上,轻轻吹着气,一字一顿道:“其实我是【GM】。”
谢行川被段浪的气声吹得耳朵发热,脑子里一时乱七八糟。
管理员?真的假的?你们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捡破烂的,结果只有我自己真在捡破烂?
你们这些假捡破烂的能不能让让我们真捡破烂的,捡破烂很忙的?!
谢行川瞳孔收缩,段浪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才摇头晃脑哄他道:“好了好了,唬你玩的。我要是GM早就离开这个游戏了。”
“嘁。”谢行川懒得说。
段浪目光暗了一瞬,闪了一闪,才又拿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嘛;气势输人一头,那就失去先机了。比如说,半生不熟的人喊自己脸黑还用奇遇截图骑你脸上,你就忍着?”
“不稀罕跟他们比。”谢行川气哼哼道。
“我教你,你多存点出奇遇的截图,别人发普通奇遇,你就发绝世奇遇;他发绝世奇遇,你就发他没有的绝世奇遇,不就是一口气嘛?”
“自欺欺人,有什么用……”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得记住——”段浪“啪”一声合了扇子,“为什么你看到他们发这些不爽,因为‘炫耀’是要别人用‘羡慕’和‘祝贺’让他们开心。是不是你祝贺他们多了,他们没祝贺过你,你全为他们高兴了,他们没回馈过你?这就是心理资源不平衡。资源不平衡当然不能继续忍着,得把账收回来啊!这笔账收得不及时,要么你心里生暗病,要么越滚越大,最后一点小事闹得撕破脸,哪样都不好。”
段浪用扇子敲敲谢行川胸口,“明白了?”
谢行川摇头。
“他们骑脸晒奇遇,被你顶回去,你爽不爽?”
谢行川想了想,“爽。”